秦萧靠在医疗室外的墙上，闭着眼，但脑子里一刻都没停。
佐藤一郎的断臂。骨头从伤口里长出来，然后是肌肉，然后是皮肤。几秒钟，一条新的手臂。
娜塔莎被开膛的胸口。血肉翻卷，然后合拢，连疤都没留下。
他睁开眼，盯着走廊惨白的天花板。
如果以后遇到的敌人都有这种药……怎么打？
医疗室的门开了。
丽贝卡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写满了疲惫。她看见秦萧还靠在墙上，愣了一下：“你一直在这儿？”
“嗯。”
“夜枭他们没事。”丽贝卡揉了揉眉心，“七日散的毒性控制住了，但解药还得调配，至少24小时。”
秦萧点头。他对丽贝卡的医术有信心，不需要多问。
丽贝卡看着他，忽然说：“你在想什么？”
“今晚那两个。”秦萧说，“佐藤一郎和娜塔莎。他们嗑药之后的样子。”
丽贝卡沉默了一下。
“我听说了，那不是正常药物能做到的。”她的声音很轻，“要么是基因层面的改造，要么……是血族的体质。”
“那两个人不是血族。”秦萧说。
丽贝卡沉默了几秒。
“你带样品回来了吗？”
秦萧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的小瓶子。佐藤一郎喝完后扔在地上的，他顺手捡了。丽贝卡接过去，对着灯光看了看里面残留的几滴液体。
“我明天开始分析。”她的神色凝重起来，“这东西，可能比七日散更麻烦。”
秦萧“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回到临时住处，洗了把脸，往床上一躺。
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是一串号码，不是通讯录里的。
他按下接听键。
“喂。”
“死神大人～”电话那头传来克里斯蒂娜甜得发腻的声音，尾音拖得老长，“想我了吗？”
秦萧翻了个白眼：“有屁快放。”
“哎呀，这么凶。”克里斯蒂娜咯咯笑起来，“人家好不容易给你打个电话，你就不能温柔点？”
“你大半夜打电话就为了闲聊？”
“大半夜？”克里斯蒂娜故作惊讶，“我这边是傍晚好不好。听说你回来了啊，那边现在几点？凌晨？”
秦萧懒得跟她掰扯时差：“说正事。”
“好吧好吧。”克里斯蒂娜收了笑，但语气还是懒洋洋的，“我父亲想见你。”
秦萧眉头一挑：“你父亲？那个活了上千年的老古董？见我干嘛？”
“喂喂喂，什么老古董，那是我父亲。”克里斯蒂娜假装生气，但马上又笑起来，“不过你说得也没错，他确实挺老的。”
秦萧：“……”
“他说想跟你聊聊，关于你体内的‘那个东西’。”克里斯蒂娜的声音稍微正经了一点，“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秦萧沉默了一秒。
“他有什么办法？”
“这我就不知道了。”克里斯蒂娜的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他就是让我转告你，说你会感兴趣的。地址我发你了，时间你来定。来不来随你咯。”
秦萧没立刻回答。
克里斯蒂娜等了两秒，忽然换了个话题：“对了，你那个小女朋友，她是不是要来欧洲了？”
秦萧的眼神微微一凝：“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呀。”克里斯蒂娜笑嘻嘻的，“时装周嘛，每年都这个时候。我正好也在米兰，真巧。”
秦萧没说话。
克里斯蒂娜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沉默，语气更轻松了：“别紧张嘛，我又不会吃了她。我就是觉得挺巧的，随口一说。”
“是吗。”秦萧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当然啦。”克里斯蒂娜笑了一声，“行了，不打扰你休息了。记得回我消息哦，死神大人～”
电话挂断了。
秦萧握着手机，盯着天花板。
米兰。苏子熙。克里斯蒂娜。
真巧？
鬼才信呢。
他翻身下床，推门出去。
走廊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巡逻队员的脚步声。秦萧拐了几个弯，来到小zero的工作间门口。门没关，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他推门进去。
小zero窝在电脑前，嘴里叼着棒棒糖，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全是秦萧看不懂的数据流，一行一行地往下滚。
“哥？”她头也没回，“你怎么来了？不去睡觉？”
“睡不着。”秦萧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帮我查点东西。”
小zero这才转过头，眨巴着眼睛看他：“什么事？”
“克里斯蒂娜最近在做什么？”
“那个血族歌姬？”小zero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起来了，“我看看……她在米兰。说是私人行程，拜访家族老朋友。具体的查不到，她那边的加密我破不了。”
秦萧点点头。他本来也没指望能查到血族的内部消息。
“还有呢？”
“还有什么？”
“苏子熙出国的行程安排。时装周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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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zero的手指顿了顿，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哥，你这是……担心嫂子啊？”
“少废话。查。”
小zero撇撇嘴，又敲了几下键盘。
“时装周在米兰。”她说，“原本定在巴黎的，一周前临时改了。品牌方说是赞助商要求的。”
“赞助商是谁？”
“一家瑞士投资公司。”
小zero放大屏幕上的数据，又翻了几页，耸耸肩：“别的暂时查不到。”
秦萧沉默了几秒。
“继续盯着。”
“行。”小zero又叼起棒棒糖，“哥你怀疑谁？”
“没有。”秦萧站起来，“只是先了解下。”
他走到门口，小zero在背后喊：“哥！”
“嗯？”
“你小心点。”
秦萧没回头，只是摆了下手。
回到房间，他躺回床上。
拿起手机，给克里斯蒂娜回了条消息：
“等我这边忙完。到时见。”
然后他给苏子熙发了一条消息：“到了报平安。注意安全。”
苏子熙几乎是秒回：“知道了。你也是。”
秦萧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
米兰。
一座古老的庄园矗立在夜色中，灰色的石墙上爬满了藤蔓。月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克里斯蒂娜站在窗边，银发垂落，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怎么说？”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低沉，苍老，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传上来的。
克里斯蒂娜没有回头。
“他说到时见。”
沉默。
窗外的风吹动藤蔓，发出沙沙的声响。
“行吧。”那个声音说，“那小子有点意思。”
克里斯蒂娜终于转过身，看向阴影中那个模糊的轮廓。
“父亲，你确定要亲自去？”
阴影中，一双暗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嗯。”那个声音说，“既然是我女儿中意的人，我肯定得去看看。”
克里斯蒂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谁中意他了。”
“那你还专门跑去找他？”
克里斯蒂娜不说话了。
月光照进窗户，落在她银色的发丝上。她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
远处，米兰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这座古老的庄园，像一只蛰伏在夜色里的巨兽，安静，而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