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在米兰一座古老的庄园里举行。
水晶吊灯，长桌，精致的餐具。来了不少人——设计师、品牌方、时尚编辑、明星、名媛。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空气里飘着香槟和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苏子熙穿了一身黑色晚礼服，简约，但剪裁极好。头发盘起来，露出脖颈。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是她母亲留给她的。
黄瑶跟在旁边，低声说：“品牌方的人在那边。”
苏子熙看过去。维克多——品牌方负责人，法国人，四十多岁，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正跟几个人聊天。看见苏子熙，他举了举杯，算是打过招呼，但没过来。
苏子熙无所谓。她不是来交朋友的。
苏子熙和黄瑶在角落里站着，没主动去找人说话。
一个穿着深红色礼服的女人走过来。四十多岁，金发，高颧骨，下巴抬得很高。她走路的样子像只孔雀。
伊莎贝拉·德·拉·罗什。法国贵族后裔，时尚圈资深人士。黄瑶之前给苏子熙看过她的资料。
伊莎贝拉上下打量了苏子熙一眼。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不太值钱的商品。
她转头跟旁边的女伴用法语说了句什么。苏子熙听不懂，但那个女伴捂嘴笑了。
苏子熙面无表情。
伊莎贝拉转回来，用英语说：“你就是苏晨国际的苏总？”
语气不算客气。
“是。”苏子熙点头。
伊莎贝拉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听说你们公司是做房地产的？”
“多元化经营。”
“哦。”伊莎贝拉拖长了音调，“时装周……挺有意思的。你是来看热闹的？”
旁边几个人笑了起来。
苏子熙看着她，没说话。
伊莎贝拉没打算放过她。
她开始“介绍”苏子熙给其他人。“这位是苏总，从华夏来的。她们公司做房地产的，很厉害。”语气里带着点东西——不是恶意，但也不是善意。像是你在介绍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几个人敷衍地笑笑，碰个杯，然后找借口走了。
伊莎贝拉忽然话锋一转。“苏总，三年前你们苏晨在巴黎时装周做压轴秀，我记得很清楚。”
苏子熙看着她。
“当时你们选的那个设计师……叫什么来着？”伊莎贝拉假装回忆，“哦，陈明远。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华夏人。”
她晃了晃酒杯，语气轻飘飘的。“那场秀，我看了一半就走了。浪费时间。”
旁边有人附和：“我也看了，一般。”
“陈明远是谁？没听说过。”
伊莎贝拉继续说：“我们欧洲人做时尚，讲究的是传承、品味、对美的理解。你们华夏人呢？只会用钱砸。赞助、收购、砸钱买座位……但时尚不是用钱能买来的。”
她看着苏子熙，嘴角挂着笑。“所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坐在这里。是为了回去吹嘘‘我们苏晨也参加了时装周’？”
周围的人安静下来，看着苏子熙。
苏子熙放下酒杯，看着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女士，那场秀的设计师陈明远，现在已经是亚洲最年轻的设计金奖得主。”
她顿了顿。“你觉得他的作品不好，但评委不这么认为。去年他在巴黎的个展，门票提前一个月售罄。你去看过吗？”
伊莎贝拉的脸色变了一下。
苏子熙继续说：“另外，苏晨国际不只是赞助商。我们的服装品牌三年前就上了巴黎时装周。你不知道，不代表没有。”
她看着伊莎贝拉的眼睛。“至于我为什么坐在这里——座位是品牌方安排的。如果你有意见，可以去找维克多先生。”
伊莎贝拉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没想到苏子熙会这么硬。沉默了几秒，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冷意。
“苏总，挺能说的。”
然后她转向周围的人，音量提高了一些。“你们知道吗？三年前那场压轴秀，本来是我推荐的塞巴斯蒂安。结果呢？苏晨临时换了人，选了那个华夏人。”
她摊了摊手。“我丢了面子，塞巴斯蒂安丢了工作。苏晨呢？他们不在乎。反正钱是他们的，想给谁就给谁。”
这话一出，几个人的表情变了。有人皱眉，有人摇头。
“所以苏总，”伊莎贝拉转回来，盯着苏子熙，“你今天坐在这里，是来耀武扬威的吗？”
苏子熙还没开口，伊莎贝拉已经转向周围的人。
“各位，你们觉得呢？一个华夏的房地产公司，凭什么在我们的时尚圈指手画脚？”
有人小声附和。“确实不太合适。”
“他们懂什么是时尚吗？”
“砸钱谁不会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大，但足够让苏子熙听见。
苏子熙站在那里，周围的人在说话，但没有一个人帮她。
黄瑶的脸色很难看，握着拳头。苏子熙按了按她的手臂，示意她别动。
伊莎贝拉看着苏子熙，嘴角挂着胜利的笑。“苏总，你看，不是只有我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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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熙看着她，没说话。
伊莎贝拉往前走了一步，凑近苏子熙，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说实话，你根本就不该来。你们华夏人，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苏子熙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她没有发火。
她看着伊莎贝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伊莎贝拉女士，你可以不喜欢华夏人。但你无权决定谁该来，谁不该来。”
伊莎贝拉冷笑。“哦？那谁有权？”
“主办方。”
苏子熙说完，转身就走。
黄瑶跟上。
身后，伊莎贝拉的声音追过来：“这就走了？苏总，晚宴还没结束呢！”
苏子熙没回头。
苏子熙快步走出大厅，穿过走廊，往庄园门口走去。
黄瑶跟在后面，小声说：“苏总，你没事吧？”
“没事。”
苏子熙脚步没停。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胸口憋着一股气。
她走到庄园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叫车——
一个人影从台阶下走上来。
黑色西装，没打领带。头发有点乱，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秦萧。
他看见苏子熙，愣了一下。“你怎么出来了？”
苏子熙也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秦萧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庄园的大门。“里面……怎么了？”
苏子熙沉默了一秒。“没事。”
秦萧盯着她看了两秒。她的眼眶没红，但嘴角抿得很紧。
“走吧。先回去。”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还没吃饭呢。”
苏子熙点头。
秦萧转身，苏子熙跟在他身后。
黄瑶在后面看着，没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