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死死抱他◎
外面的雪下得越发大, 薇薇妈妈走进屋子,看着她眼圈儿红红的,问怎么了?
叶初晴只好揉了揉, 说道:“刚刚被风雪迷了眼睛,没事的。”
已是做午饭的时间,薇薇妈妈让叶初晴留在这里吃饭,叶初晴说:“不吃了, 我得回去了。”
不知道他们走了没有,叶初晴又冒着大雪回到院里, 屋子里是空的,周翠芳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小厨房是三家共用,面积很小,这会儿三个妇女都挤在一起,大家都是吃瓜爱好者。
叶初晴走进去,叫了声阿姨。
周翠芳看着叶初晴, 说道:“回来啦, 你择一下芹菜吧。”
叶初晴蹲在门边垃圾桶旁择芹菜。
周翠芳续上刚才的话:“他们主要是想跟景笙谈谈, 廖敏留了个地址, 让景笙有空去找她。”
三婶说:“依我看,认了是好事,虽然爸爸不知道是谁,是生是死, 但是他妈妈在美国呢,现在美国那边遍地是黄金。”
二婶疑问:“就连廖敏也不知道他爸是谁吗?”
“不知道。”周翠芳摇头。
廖敏比贺景笙生母大一岁, 跟她是好朋友, 当时是69年, 廖敏已经毕业一年, 在家人的帮助下找了份制衣厂的工作。好友刚高中毕业,18岁的姑娘,如花似玉的模样。廖敏有日子没跟她联系了,等再见面,她已经怀孕三个月,走投无路。
二婶惊讶地说:“才高中毕业!她的家人也不知道吗?”
“她家成分不好,父母都不在了,有个哥哥参加了工作,也被下放了。”
“那个时候很乱啊,”二婶咋舌,“她没有被要求下乡么?她又是未婚怀孕,不得被批斗个几回?”
周翠芳叹道:“所以啊,为了生存,她只能和一个同病相怜的追求者扯了证,不过那男的还挺好,也愿意接纳她们母子。”
有了结婚证,保住了两条命。但后来男方还是被强制下乡接受改造了,街道要求女方等孩子满一岁再一起下乡。
三婶说:“我明白了,带着孩子下乡可不容易,女的也不想拖累男的,所以把孩子送给了你。”
“差不多是这样,”周翠芳点头,“她对外只宣称孩子流产了,不久就下乡去找她丈夫了,一直到79年才回城。”
二婶叹了一口气:“这都是命啊,那时候能活着才最重要。那他们怎么去的美国?”
“男的在美国有亲戚,亲戚回来探亲,他们就一起去美国了。”
二婶:“这样的话,倒也不错,后面过上了好日子。”
三婶感叹:“那几年各种悲惨的事都有,往事不堪回首啊。”
“可不是,我当时在供销社的临时岗位也被人顶了,本来都快转正了。要不是嫁给了子建,我只能被打发回村里种地。”
叶初晴蹲在地上,背对着她们,手里慢吞吞地掐掉芹菜叶子。
她知道那个年代很乱,也听过一些比这个还要惨的事,可是这终究跟景笙哥息息相关,叶初晴的心情很复杂。
二婶继续八卦地问:“嫂子,要是景笙认了亲,也去美国了,你舍得不?”
周翠芳道:“我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他就算认了亲,不也照样是我养大的,喊了我二十多年的妈,想改也改不了口呀。”
“这倒是。”
周翠芳情不自禁又叹了一声:“我就是好奇,他父亲是谁啊?”
三婶说:“凭我直觉,肯定是个家里有背景,是我们惹不起的人。你说他生母人看起来很好,可能是不想影响了对方,才瞒着不说的吧。”
周翠芳:“唉,不管是谁,这会儿要是还活着,估计也早就成家,孩子都生了一堆了。”
“是啊,极有可能。”
“那景笙妈妈后来没生?”
“下乡期间没生,怕养不活,在美国生了两个,一儿一女。”
“听上去倒也不错。”
“……”
“芹菜择好了吗?”
“好了。”叶初晴吸了吸鼻子,把芹菜递给了周翠芳。
“我先回屋。”叶初晴说。
周翠芳看着她,叹了口气:“你用热水洗一下脸,在门口冻得鼻涕都出来了。”
贺叔叔不在家,中午只有叶初晴和周翠芳吃饭。
周翠芳给叶初晴夹菜,叶初晴抬起头,问道:“我哥要是知道了,会不会难过?”
周翠芳无奈地说:“他很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很理解他母亲的难处,有这个心理准备。我现在觉得,估计得问他母亲,才知道他父亲是谁。”
“可他母亲在美国呢。”
“总会回国的吧。”
叶初晴点点头。
周翠芳说:“辛苦了十月,总得回来看看自己的孩子长什么样。”
……
叶初晴收拾了一下情绪,午饭后,坐在桌子前写作业。
周翠芳去了三婶家,跟二婶、三婶和三叔一起打麻将,顺便聊八卦。
贺景笙一进院子,三婶便看到了他,撂下麻将就走到门边,打开门说:“景笙,来三婶这儿。”
贺景笙以为要他顶替,说道:“我不打麻将。”
“不是,有事。”三婶继续道,“快进来,你妈也在这儿。”
叶初晴在屋子里听见喊声,放下笔就想过去,可是又觉得,自己在那里,无非是重新听一遍,贺景笙自己要承受这些,还得照顾她的情绪。
于是默默坐回椅子上。
天色渐暗时,他们才从屋子里走出来。
看到贺景笙的身影出现,叶初晴赶紧把门打开,喊了一声:“哥。”
贺景笙面色还算平静,但平静之下掩藏着暗涌。
“你下午一直在家做作业?”他仿佛无事发生。
“嗯。”叶初晴看着他,“哥,你没事吧。”
“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说着去倒水喝。
周翠芳走进屋:“差不多我要去做晚饭了,你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肯定在别人家里打牌,打得饭都不记得吃了。”
过了一会儿,贺景笙开口:“妈,廖阿姨家的地址给我一下,我过去一趟。”
“现在过去?”
“嗯,太晚了更不好。我借韩卫东的车过去。”
叶初晴立即道:“我也去。”
周翠芳说:“你别去。”
叶初晴这次没再听话,跟着贺景笙出了门。
走到外边,贺景笙才回头看着她,温和笑笑:“今天的事吓到你了吧?”
“没有。”叶初晴摇头。
“嗯,比上次有进步。”他尽量保持语气轻松,“你在这里等我,我去韩卫东家把车开过来。”
“好。”叶初晴乖乖站在树下等。
街边的积雪不算厚,正在融化,混了不少泥土杂尘,黑黑的,脏脏的。
不久,面包车开了过来。
韩卫东开车,贺景笙坐在副驾。
简单地把事情一说,韩卫东乍乍呼呼:“牛逼啊,我就说你身世肯定不凡。”
叶初晴一坐上车,韩卫东就没心没肺地说:“小姑姑,你哥要被接走了,去美国呢,遍地是黄金的地方。”
叶初晴十分冷静地道:“他们只是来找我哥的,他是公职人员,接不走的。”
贺景笙忽地嗤笑:“韩卫东,我妹只是年纪小,又不是什么都不懂。”
再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车子继续前行,途中只有韩卫东时不时说一句,诸如现在美金值钱啊,有朋友的亲戚从美国回来开厂,现在已经是大老板了……
贺景笙没怎么言语,心事重重,面色越发凝重。
开到一个工厂的家属小区,韩卫东跟人打听了一下那栋楼怎么走,再开进去,将面包车停在该栋楼的楼下。
贺景笙下车前说:“小鬼,我去楼上问廖阿姨一些事,很快就下来,你乖乖坐车里,外面冷。”
“嗯,好。”叶初晴应声。
叶初晴一直望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上了家属楼。
韩卫东说:“我下车抽根烟。”
叶初晴坐着嫌闷,也打开车门,透了一下气。
北风一直呼啸,灌进来一些冷气,让人思维缓了缓。韩卫东站在车门口,冲她笑着说:“我妹说你哭着去我家找你哥?”
叶初晴否认:“我没哭。”
他也懒得说破,夹走了叼着的烟:“不过你说的对。”
“什么?”
“你哥是公职人员,出国肯定是不方便的。但是……”
叶初晴看他。
韩卫东道:“你哥的亲生父亲是个谜,我估计廖阿姨肯定知道,只是不想告诉我们。万一你哥要是找到了他的亲生父亲,他亲生父亲总不会也在美国吧。”
叶初晴淡定回答:“我哥都二十多了,认不认亲生父母,他都是我哥。”
韩卫东吁出一团烟:“也是,但是吧,我以前听你哥说过,他很体谅他母亲,一个年轻的无依无靠的女人,在混乱的年代活着都难,但是那个亲生父亲,你哥说不会放过他。”
叶初晴:“……”
她理解这种恨意。
可是……
“我总觉得,他亲生父亲一定不是寻常人家出身的。”韩卫东说道。
“为什么?”不光韩卫东这样说,二婶三婶他们也这样猜测。
韩卫东耸了一下肩膀:“没有什么原因,就是这么觉得……你看你哥长成这样,智商又高,他母亲总不至于看上一个小混混吧。”
“……”
夜色越来越浓,家属楼的家家户户亮起了灯,橘黄色的灯光照在院中,风似乎更凛冽了。
光影斑驳中,贺景笙的身影从楼梯口出现。
叶初晴想也不想,立即开门下车,跑了过去:“哥——”
她跑到他面前,贺景笙停下步子,轻抿着嘴角,帮她把帽子戴正:“才几步路,还跑过来接。”
叶初晴望着他,却清楚可见他温柔眼眸中藏着的淡淡悲凉,不知道廖阿姨是不是说了些更扎心的事……叶初晴心中蓦地涌起一股酸涩,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抱住了他,扑进了他结实的怀中。
她死死抱紧了他,脸埋在他怀里,闷声说:“哥,你哪也不许去。”
贺景笙的心脏一顿,单手摸着她的脑袋,声音低沉:“好,哪也不去。”
坐车上的韩卫东见这一幕,却拧起了眉心。
……
第42章
◎赖着他◎
叶初晴没正面抱过贺景笙, 她也没这样抱过男人。
他的心跳坚劲有力,震得她脸颊发麻。
听见头顶传来幽微叹息,叶初晴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
如果他要去认亲, 去自己的母亲或者父亲那边,都是他的自由。
可她也想任性一回,不让他走。
她一直不知道为什么老是梦到他在胡同里走,自己在后边追他, 现在,她明白了。
隐隐的担忧, 大概,还是会成为现实。
叶初晴的脸在他胸前蹭了蹭,有点不想离开。
贺景笙低低的声音说:“先上车吧,外边冷。”
她这才松开手,在夜色里望他:“那廖阿姨跟你说了什么?”
“说的跟你们讲的差不多,我的生母上次并没有回京, 她只是托人捎了一封信给廖阿姨。”
叶初晴:“哦。”
“快上车吧, 我们赶回家吃饭。”
叶初晴点点头, 跟着上了车。
车内空气有点儿安静, 韩卫东问:“没留你吃晚饭?”
贺景笙:“留了,让我把你们也叫上去一起吃。”
“早知道你下来叫啊,我们顺便蹭顿饭。”
“……”
车子停在胡同里,贺景笙道:“待会儿你走的时候, 叫我一声,把我送回宿舍。”
叶初晴搭话:“我也要回宿舍。”
贺景笙问:“你不在家睡?”
叶初晴摇头。
贺景笙笑了笑:“那等下跟我一起回宿舍。”
韩卫东察觉有点儿不对, 主动道:“小姑姑, 你先回家吃饭, 我有点事要跟你哥商量一下, 大概九点过来接你们。”
叶初晴应声,先下了车。
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年轻男人坐在车里,车灯亮起,韩卫东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递过去。
贺景笙取过那根烟,韩卫东又点燃打火机,给他点烟。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贺景笙把窗户打开,手里夹着的烟伸出窗外,手指掸了掸烟灰。
韩卫东道:“没什么想跟哥们儿说的?”
贺景笙道:“比如?”
韩卫东想起刚才的一幕,说道:“我发现小姑姑很黏你啊,抱你抱那么紧。”
贺景笙轻扯起嘴角:“也就最近黏点儿,之前跟我很生疏,大概是分离太久,说话也客客气气的。”
“可是,再黏也不至于抱这么紧吧。”
“怎么,”他看着发小,“你妹妹要是知道你可能被亲生父母带走,不会抱着你哭,死活不让你走啊?”
韩卫东嗤道:“她会抱着我哭?她巴不得我早点走。”
“那你还挺悲哀。”贺景笙道,“我跟小鬼可是相依为命过的。”
韩卫东不屑地切了一声。
片刻后,贺景笙忽道:“她的身体不大好,心脏问题,坐不了飞机,所以回不来。”
“谁?你的生母?”
他点头:“我想找机会,去看看她。”
“明白。”韩卫东说,“不过你出国不容易吧?”
“我的岗位还好,单位同意就行。”
“那你的生父是……”韩卫东很好奇,“你知道是谁不?”
贺景笙过了一秒,才回:“啊,知道。”
“真的知道?”
“嗯。”
“谁啊?”
贺景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韩卫东对这位发小实在太了解,一个眼神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他惊讶地问:“难道跟我当初想的一样?是什么大人物家的孩子?”
贺景笙冷冷地笑:“比你想的,”他顿了顿,“还要够不着。”
韩卫东:“……操!”
“那你这儿……”韩卫东语无伦次起来,“不行不行,要是搁我,我早认亲爹去了。”
贺景笙不屑:“他认吗?”
“他是不是还不知道你的存在?”
“怎么会知道?廖阿姨说她一直追问我母亲,但她并没有透露半个字。后来偶然的机会,廖阿姨认识了她以前的同学,才推断出是那个人。刚才见了我,通过长相特征,更是肯定了这一点。”
韩卫东笑吟吟:“牛逼轰轰啊,哎哎哎,偷偷告诉我是谁,让我开开眼。”
贺景笙却沉默了。
回到家里吃饭时,贺景笙也只说了些无伤大雅的话。
九点,韩卫东如约而至,三人前往宿舍。
下车后,叶初晴走上楼梯,对着后面慢了好几级台阶的人说:“哥,你快点儿。”
“这么着急做什么?”贺景笙抬头看她,下午还一副蔫了吧唧的样子,这会儿又生龙活虎起来。
回到宿舍,打开暖气,贺景笙道:“快去洗漱。”
叶初晴说:“我要洗澡,在这里洗澡不会冷。”
洗完澡,还洗了头,拿着吹风机递过来:“哥,帮我吹头发。”
贺景笙拿过吹风机,细心地帮她吹。
反正第二天不用上学上班,晚点睡也不要紧,贺景笙也洗了个澡,走出来,她房间的灯还亮着。
走过去看了一眼,人靠着床头,没看书也没玩,就这么坐着。
“怎么还不睡?”
叶初晴望着他:“哥你跟我说会儿话吧。”
贺景笙坐在了椅子上:“想说什么?”
“就随便聊聊。”
贺景笙目光有些深地看着她:“这么大个人了,还要我吹头发,哪天我要是出个远门,谁帮你吹?”
“我自己吹,我又不是不会吹。”
“哦,就是看到我在这儿,依赖我呗。”
叶初晴笑着点头:“趁能依赖,先赖着呗。”
贺景笙却说:“像傍晚那样赖着抱我?”
提起抱他的事,叶初晴不由尴尬起来,眼神乱飘。当时觉得没什么,事后冷静下来,才感觉自己好像有点主动越界了。
他看着她逐渐转红的脸颊,轻轻地勾了勾嘴角,忽又冷静道:“我可能真的要出趟远门。”
叶初晴抬眸:“你要去哪儿?”
“美国,看望一下那个生我的人。”
叶初晴:“可是,你能出国吗?”
“单位同意就好。”
叶初晴:“……”
他叹了一口气,突然起身走过去,坐到了她床边。叶初晴没有退缩,任由头抬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头发已经干透了,可以睡觉了。”
叶初晴没躺下,而是看着他:“那你还回来吗?”
“那当然,我对美国没什么兴趣。”他说道,“只是生我的人身体不好,坐不了飞机,我总得去看看她。看了她,就回来,不会太久。”
叶初晴哦了一声:“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贺景笙道:“就今年,但是联系对方、打报告、审批、办理签证这一系列操作下来,也得花上几个月。”
叶初晴点点头:“那你一定要回来。”
“当然,不回来的话我留在那边打黑工不成?”
想想那场景,叶初晴轻轻地笑了笑。
贺景笙忍不住抬手掐了一下她的脸:“赶紧睡觉,我帮你盖被子。”
叶初晴乖乖听话,钻进了被子里。
贺景笙帮她盖好被子,熄了灯,这才走到客厅。
坐了许久。
当时韩卫东问他有没有可能去找亲生父亲,贺景笙没这打算。
没必要。
生他的人都选择隐瞒,他也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虽然年少时,他确实对这位生物学上的父亲有些恨意,但他的恨意来自于这个男人让生母独自承担这些,受尽了苦楚。
现在,得知母亲这十来年过得很幸福,他不打算再掀起波澜。
……
这个插曲也没有引起什么动静,元旦假期一过,叶初晴投入到了期末备考当中。晚上睡觉前会自己压压腿,练练步法身段。
等放寒假,她才整天都在剧院里接受专业的指导。
寒假又加入了一个新人,名叫谢林蓉,人比叶初晴要小半岁。
原本大家都对她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但是相处两天后,发现她的底子极差,像是完全没有练过基本功的。
爱八卦的邱雨神秘兮兮跟叶初晴说:“她的后台很硬啊。”
“你怎么知道?”叶初晴好奇。
“大师姐跟我讲的。”
那位上过台的大师姐,最近半年抓住各种机会,去登台表演,哪怕是小舞台也争取,但是剧院里很讲求资历和关系,几个名角儿教出来的弟子,总是更容易得到重用,有更多机会。
而邹慧萍老师不是名角儿,她在剧院里说不上什么话。
叶初晴说:“既然她后台硬,怎么会给邹老师教?”
邱雨道:“那是因为一些基本功得从头学,学得差不多了,再给更厉害的老师。邹老师相当于是一块跳板。”
叶初晴:“哦,懂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何况是剧院这种特别讲规矩的体制内单位……
叶初晴不想去琢磨,怎么表现能得到上层领导的关注与栽培,总觉得累得慌。
邱雨说:“你的成绩就足够好了,当然不在意,但我文化成绩不好,家里希望我能谋个编制,混口饭吃。”
“那你加油咯。”
“我也加不了油呀,你的天赋太强了,我怎么追赶都比不上你。”
叶初晴无奈地笑。
暗暗观察了几天后,发现新小伙伴的基础真的好差,悟性也不高。邹老师每次教她,都好像要气得胃痛,又只能自己憋着。
这也让叶初晴很同情邹老师。
回去跟贺景笙提起这件事。
他问:“要是哪天原本属于你表演的名额,换成了她,你会怎么办?”
叶初晴道:“她有背景的,好像是剧院一个领导的什么亲戚。我们老师都气得胃疼,我肯定没法跟她去抢,只能认栽。”
贺景笙叹了口气,摸着她的脑袋:“怎么能认栽?你还有哥,哥来帮你想办法。”
“可是……”叶初晴更不解,“你想办法?”
“只要是你想得到的,哥总会有办法。”他说道,“记住了,反正咱不能吃哑巴亏。”
“哦。”叶初晴问,“那我要是不想留在剧院,觉得表演可有可无呢?”
贺景笙声线变冷:“你可以主动放弃,但绝不能拱手相让。”
叶初晴忽然发现,这个哥哥,还挺“霸总”的。
……
第43章
◎“你脸怎么这么红”◎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 韩卫东买了高档的烟花,年夜饭后,把贺景笙和叶初晴一起叫出去放烟花。
此时市中心没有全面禁止燃放烟花爆竹, 但得去一个集中燃放。
韩卫东把他们带去了附近一块空地,这里聚集了许多放烟花的人。
叶初晴跟韩薇薇说:“这么大一盒烟花,一定很漂亮,你爸妈怎么不一起过来。”
“他们懒得折腾, 说烟花有什么好看的。”
点燃之后,烟花在空中嘭地炸开, 火花绚丽,引得大家纷纷抬头望。有小朋友在一旁欢呼,更增添几分热闹。
叶初晴跟贺景笙站在一起,抬眸与他对视了一眼,呵呵笑说:“真好看。”
贺景笙满目温柔:“瞧你高兴得。”
他帮她理了一下帽子,在变幻光影里, 面前这张白净水嫩的脸, 实在让人忍不住, 贺景笙习惯地抬手, 掐了一下她的脸。
叶初晴躲开:“你老是掐我的脸。”
贺景笙眉眼带笑:“谁让你长得很好掐呢。”
对面,韩卫东用胳膊肘怼了一下韩薇薇,示意她。
韩薇薇眼睛扫过去,登时目瞪口呆, 两个人怎么看起来暧昧不清,并且, 在她眼里有点疏离的贺景笙, 居然伸手掐了叶初晴的脸颊。
这不对吧……
八点钟, 烟花放完, 大家坐车回胡同。
等贺景笙跟叶初晴一下车,韩薇薇便问:“哥,你刚刚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意思?”
“我哪知道你。”
“你跟叶初晴这么要好,就没有察觉哪里不对?”
韩薇薇:“什么不对?你说说看。”
韩卫东哼道:“你少来套我的话啊。”
“不是你让我看他俩的吗?”韩薇薇道,“人家兄妹俩打小就感情好,你产生什么猥琐想法。”
韩卫东啧了一声:“我猥琐?”
“对啊,你就是猥琐。”
“压岁钱不想要了?”
韩薇薇被拿捏住,改口:“哥你全世界最英俊,帅气,牛逼……”
“少来这套。”韩卫东换了个说法,“你要是贺家收养的妹妹,你这个年纪会害怕贺景笙被亲生父母认领吗?”
“为什么要害怕?”韩薇薇不解,“这不是好事么,都这么大了,认了亲又不是就和这边断掉。”
“那么,你会抱着他不放吗?”
韩薇薇:“啥?我为什么要抱着他不放?”
韩卫东:“算了,对牛弹琴。”
韩薇薇回到家才反应过来:“你是说叶初晴会这样?”
韩家妈妈愣了一下:“初晴怎么了?”
“没怎么。”韩卫东瞪了妹妹一眼。
后来趁着家里没人,韩薇薇问亲哥:“所以你早就觉得他俩不对劲了?”
韩卫东:“不好说。反正作为兄妹,咱俩肯定不会像他们这样。”
韩薇薇龇牙咧嘴说道:“你恶不恶心!”
“我就打个比方,你想哪去了?”
“那他们处在什么阶段?”
“估计是萌芽阶段。”
“可是,我完全看不出来她有喜欢一个男生的迹象。女生要是喜欢一个男生的话,一定会时常把他挂在嘴边。”韩薇薇若有所思……-
除夕夜,兄妹俩会在家睡,叶初晴睡沙发,贺景笙睡折叠床。不过这次没挨在一起,中间会隔着一张桌子。
叶初晴去里间换了睡衣,出来跟大家一起看春晚。
叶初晴的沙发床已经摊开,铺好了被子,周翠芳坐在一旁,她钻进被子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迷糊中,屋子里安静了下来,感觉有人在摸自己的脑袋,又感觉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但她好困,没醒过来。
翌日早上醒来才看到,枕头旁边放着三个红包。
最大的那个是贺景笙给的。
欢乐喜庆的春节,大家无所事事,上午十点,韩薇薇来贺家玩,贺景笙出门了。
韩薇薇看着叶初晴,觉得大年初一就问人家这样的事,也不好,于是把八卦的念头强摁了下去。
直到第二天,才找了由头,把叶初晴叫去街上瞎溜达。
叶初晴说:“现在店铺都没开,又冷,在家烤火不好吗?”
韩薇薇捋了一下,最终开口:“我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男生?”
叶初晴愣了一下:“什么?”
“哎呀,惊讶啥,少女都会怀春吧,你也快17岁了,喜欢男生不是很正常吗?”
叶初晴无语,看着路边光秃秃的树丫子,说道:“没有。”
面对她不相信的表情,叶初晴说:“我对那些男生没有感觉,也没有想那方面的事情,没有想法。”
“可是,你天天表演的昆曲,都是一些爱情故事,你居然会没有想法?”
叶初晴很诚恳:“确实没有想法,真没有喜欢什么男生。”
“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对爱情的渴望吗?”韩薇薇不死心。
“没有,觉得他们好幼稚。”
“哦,那就是喜欢成熟的男性咯。”
叶初晴觉得奇怪:“你今天干吗问这个问题?”
“就是觉得老天不公平,你那么多男生喜欢,怎么都不想谈个恋爱什么的。”
这个闺蜜真的喜欢聊感情八卦问题,叶初晴皱眉:“那你说说看,想谈恋爱是什么滋味?”
韩薇薇道:“就是会日思夜想,然后想象一些跟他在一起的画面。”
“比如什么画面?”
“比如……”韩薇薇战术性地咳了咳,“幻想跟他一起牵着手走在街上啊,拥抱啊,还有跟他亲吻啊……”
叶初晴讶然不已:“韩薇薇,你想那么多吗?”
“这是青春期正常想法,难道你没有那种冲动吗?”
“什么冲动?”
“就是感情的冲动。”
叶初晴果断地说:“没有,真的没有。”
说罢睨着韩薇薇:“你是不是又看上哪个帅哥了?要我帮你递情书?”
韩薇薇无言以对。
大过年的,她跑来试探叶初晴,试探的结果是,这个人虽然长得漂亮,感情上根本还没有开窍。
韩薇薇沉默下来,边走边想,他们兄妹从小一起长大,虽然现在贺景笙对她举止有点亲昵,但是叶初晴长成这样,连自己的亲哥跟她说话,也会夹着个嗓子,这能说明啥?只能说明,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但她作为热爱八卦的女生,实在又不甘心。
于是,走了一段后,韩薇薇问:“那你,如果要找男朋友,想找个什么样儿的?”
叶初晴摇头:“我还没想找,我还在读高二,你怎么老撺掇我往早恋的方向发展?我跟我哥说好了,不会早恋的。”
韩薇薇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就只听你哥的话?”
“约定好了啊,再说我也没空找,我要去学校上学,还要去学戏曲,哪像你这么闲。”
韩薇薇佯装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但我觉得,你要是找个你哥那样的,还挺好的。”
叶初晴心头一跳:“你说什么?别瞎说。”
终于,韩薇薇察觉到了一丝丝不正常,笑吟吟道:“只是说找个你哥这样的,又没让你找你哥。他那样的,长得帅,又温柔,对你又好,你要是能找到,不得赚大发了。”
韩薇薇嘴角噙着微笑:“你说对不?”
叶初晴沉默下来,没回应。
韩薇薇继续鼓动:“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找你哥也没什么,你俩又没有血缘关系。”
叶初晴急得涨红了脸:“你别瞎扯,一天天说这些不正经的,你还能考得上大学吗?”
终于见到了自己想要的反应,韩薇薇心满意足,这才打住,说道:“你看我哥就天天挤兑我,也不懂得照顾人,我可真羡慕你跟你哥的感情。”
由于韩薇薇平时说话就这风格,老是帅哥、恋爱挂嘴边,不是说她们班的男生怎么怎么样,就是说学校有谁在恋爱……因此叶初晴没有深想。
可是一回到家,看到贺景笙正好站在院子里,跟几位来家里拜年的亲戚聊天,叶初晴不禁就呆住了。
他穿了件黑色的大衣,个子高的缘故,修身笔挺完全撑得住,那张清隽的脸庞永远都带着温和俊雅的笑容,他会倾听别人谈话,也会恰当地自我表达……这样一个光风霁月的男人,在韩卫东这样的发小跟前也会有桀骜锐利的一面,并且对她永远都无微不至地照顾,永远温柔细心……
叶初晴咽了咽。
要是找这样的人做男朋友,那当然是很好很好的。
不对不对,叶初晴在脑海里拼命地否认,他们是兄妹,就算没血缘,也是在一个户口本的兄妹。
都怪韩薇薇,一天到晚给她灌输这些东西。
贺景笙注意到她不对劲,笑着走了过来:“发什么愣呢?这是姑姑一家。”
叶初晴呆呆地道:“哦。”
贺景笙注视她脸庞,眉心微皱:“你脸怎么这么红?”
“啊?”
“发烧了?”
叶初晴来不及躲闪,温热的大手已经覆在了她额头上。
贺景笙疑惑:“没有啊。”
院子里的人都看过来,一瞬间,叶初晴的脸红得更甚,直往后退,说道:“没、没有发烧。”
“你跟韩薇薇去哪逛了?”
“就在街上瞎逛,可能是走太快,热得出汗了。”叶初晴道。
院子里的人,尤其是几个没见过的亲戚都在打量她,叶初晴只好礼貌不失尴尬地说了声:“姑姑好,姑父好……”
贺景笙笑了笑,对姑姑说:“小孩不懂事,只惦记着玩。”
贺家姑姑说:“这就是你妈妈带大的小姑娘?”
“嗯,在读高二。”
“……”
叶初晴趁机溜回了屋,用手冰了冰脸颊。
搞什么鬼。
脸真的好烫。
她真的要离韩薇薇远一点!-
第44章
◎压着了◎
虽然受韩薇薇的鼓动, 叶初晴心绪产生了起伏,但她很快调节过来。
贺景笙本来就长得很帅,她一直都这么觉得。所以多看他几眼, 花痴一下对方,也没什么。
好在贺景笙没有看出她的异常,只觉得她那天脸红是逛街逛的。
他正月初七开始上班,叶初晴要去剧院学习, 大家又开始忙活起来。
之前那位新学员,过了一年, 加上在长身体,明显变得胖了一些。邹老师委婉地提醒:“登台表演,身体形象要保持好,过年敞开了吃,你看,压腿都费力。”
谢林蓉道:“老师, 我在长身体, 控制不了。”
“你看她们都控制得了。”
谢林蓉继续辩解:“每个人身体条件都不一样, 她们怎么吃都不会胖。”
邹慧萍真的想说:“你这底子就不适合学花旦, 要是学个丑角,倒是更好。”
她忍了忍,没说出来。
最后只道:“最近几天,管住嘴, 并且加大训练,把胖的几斤减掉就行了。”
谢林蓉知道自己胖了不好, 只好乖乖加大了训练的力度。
有天中午休息时间, 邱雨悄悄跟叶初晴说:“她的命真好啊, 都这样了, 还能学花旦。”
叶初晴则问:“你消息灵通,我们暑假是不是有机会上台表演?”
“说是说有,但实际上能不能上台,几个人能上台,上的是什么类型的舞台,那就不一定了。”
大的舞台,当然是指在正规的剧院表演,只是这种规格实在太高,不是她们这群学员能随便上的。或者参加什么少年戏曲节目录制,也是机会,还有去会馆那儿表演……
两天后,邱雨神秘兮兮地说:“我听大师姐讲,我们暑假最大的可能是去会馆表演,剧院和他们本来就有合作。”
“是吗?”
“是的,当然还是要先选拔,才有机会登台。毕竟除了我们,还有其他的行当,并且我们可能还要跟小生配合。”
他们现在练的都是单独的戏,但是就跟韩薇薇说的一样,昆曲中出名的戏,大多都是讲爱情的,有花旦,自然也要有小生作配,比如杜丽娘和柳梦梅,崔莺莺和张生,陈妙常和潘生……佳人才子,琴瑟和鸣,如果要表演,肯定也要提前排练。
可是叶初晴却莫名其妙地,脑海响起了韩薇薇说的“要是找个你哥这样的”……
叶初晴皱着眉晃脑袋 ,这个韩薇薇,真的有毒。
她本来跟她哥好好的,被一搅和,最近几天,一旦发现贺景笙在看自己,她便感觉不自在。
幸好在上学之前,她都在家里住,贺景笙回宿舍,大大减少了碰面的时间。
可是,上学后要怎么办?
叶初晴想了想,等那时,晚自习才回去,早上出门时,他一般都还睡在沙发上,没事的。
邱雨觉得奇怪,问她:“你怎么了?感觉好像在便秘。”
叶初晴听得郁闷无比:“你文雅一点儿好不,我在想事。”
“什么事?”
“要上学,要练戏的事。”
邱雨点着脑袋:“哦,那是挺痛苦的。”
叶初晴看着她,觉得这个姑娘真的挺可爱。
于是忍不住想摸一下她的头。
但她克制住了,并且忽然在这一瞬明白了,为什么贺景笙会喜欢摸她的脑袋,掐她的脸。
是因为她可爱吗?
就像人类看到可爱的猫咪或者宝宝,也会想要去挼一挼。
弄了半天,只是觉得她可爱啊。
叶初晴好像又不是那么高兴。
……
下了课,叶初晴照常回家。
刚下公交车,韩薇薇也从另一辆公交车上下来。
自从开学,韩薇薇就消停了。高考在即,她也不敢造次。
一路上,韩薇薇跟叶初晴吐苦水:“我现在才上几天课啊,每天晚自习都有老师发试卷过来,我睡都睡不够,快累死了。可是还有那么多内容没有复习到,怎么办啊?”
叶初晴毫不留情:“知道火烧眉毛了?”
韩薇薇冷哼:“等你上了高三就知道了,哪怕平时也学习充分,也还是会觉得好累。”
叶初晴语气平淡:“哦。”
谁还没上过高三呢。
“所以你不看帅哥了?”
“暂时不看,等我考完,我一定要找个帅哥谈恋爱。”韩薇薇信誓旦旦地道。
叶初晴只好祝她如愿以偿。
回到家,周翠芳在水池边洗大白菜,问她:“你是不是明天开学报到?”
叶初晴说是。
“等下你哥会回来吃晚饭,你跟他一起去宿舍吧,明天不用再坐公交车过去。”
“嗯,好。”
等到晚上,叶初晴收拾了书包,坐上了哥哥的自行车。
路边的树还没有钻出绿芽,街灯照着,树影孤孤单单。叶初晴安静地坐在后座,手没抱他,但是有扯他的衣服。
上楼时,贺景笙走在前面,叶初晴在后面慢慢地爬楼梯。
爬着爬着,突然开口喊了一声:“哥。”
前方的男人回头:“嗯?”
“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
叶初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贺景笙觉得有点奇怪,于是问:“很难开口吗?”
并不是难开口,是她想问,但又觉得自己有点儿矫情。好在他一向都很有耐心,站在台阶上,没有急着走,看着她。
沉默片刻后,叶初晴换了一副笑脸,问他:“你觉得我可爱吗?”
根本没有料到她问的是这个问题,贺景笙忍不住跟着笑:“那当然。”
果然……叶初晴明明知道他会这样说,但还是不高兴似的哼了哼。
“哼什么?我说的是事实。”
叶初晴走在了他前面:“那我除了可爱,就没有别的优点吗?”
贺景笙不假思索:“聪明。”
“还有呢?”
“才艺很棒。”
“还有呢?”
“很乖,很听话。”
说半天,就是不说她长得怎么样,叶初晴不满意,直白地问:“难道我不好看吗?”
“这还用问么,”他笑,“当然好看。”
回答完毕,贺景笙问:“是不是有人打击你了?”
“没有人打击我。”叶初晴背着书包,步子加快了些。
贺景笙望着上楼的人,不由皱眉。
韩卫东曾经说青春期的女孩会有很多心事和烦恼,当时他不在意,难道这个小鬼,现在开始产生青春期的烦恼了?
可是,她烦恼什么?
长相、才艺、学习,她都是拔尖中的拔尖。
她也保证不早恋。
回到屋子里,贺景笙说:“这几天我睡的床,你换床被子和枕头就行。”
“知道。”叶初晴理着书包里的东西,头也不抬。
不久,她洗了头发,但出来后自己拿着吹风机,站在客厅吹。
贺景笙走过来拿过她手里的吹风机,主动帮她吹头发。
虽然她没拒绝,但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似乎还在闹别扭。
叶初晴其实没想那么复杂,反思自己之前对哥哥太依赖,所以他才认为她只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女孩,一个需要时时呵护的妹妹。
吹干头发,贺景笙去洗澡,叶初晴帮他把被子和枕头抱到了沙发。随后自己坐在床上,随意地翻了本杂志。
贺景笙洗完澡走过来,看了床上的人一眼。
“还不睡?”
“快了。”她合上杂志。
他轻轻点着头,像是按捺不住,走了过来。
叶初晴看着他:“怎么了?”
贺景笙坐在床边,注视着她,语气温和:“跟哥说说,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烦恼?”
叶初晴一脸困惑:“什么?我没有心事和烦恼啊。”
“那怎么问我那么奇怪的问题,刚才还不让我吹头发。”
叶初晴暗暗惊讶,没让他吹头发,他居然这么介意……
他揣测:“难道有人说你不好看吗?”
“当然没有。”
“那么就是有人说你不可爱?”
“也没有。”
贺景笙看着这个像在闹别扭,又不像闹别扭的小姑娘,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很需要韩卫东这个发小来指点迷津。
他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把她的头发捋捋:“不管别人说了你什么,你都不能被带跑偏,我们家的小孩,永远都是最好看,最可爱,最聪明的。”
叶初晴目瞪口呆,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把这个人弄迷惑了。
想一想,他还挺可怜的,像个在努力了解长大的女儿,却手足无措的老父亲。
叶初晴不由笑着回应:“我才不会被带跑偏。”
“那么刚才怎么问我那么奇怪的问题。”
“没有为什么,突然想到的,就问了。”
他仿佛无语:“古灵精怪。”
叶初晴朝他嘿嘿两声。
“赶紧睡觉!”他起身,顺便把灯熄了。
……
翌日,叶初晴不用去上早读课,但是想去上厕所,在床上挣扎了一会儿,才起身去卫生间。
经过客厅时,看到贺景笙的被子掉了一半在地上。
叶初晴想去捡被子,却被贺景笙的睡颜惊艳到,于是也不着急走了,站在边上欣赏。
不得不说,贺景笙睡着时的模样,真的很好看,像个睡美人。眉骨在这时候显得更清晰,鼻子直挺,皮肤越发冷白……
叶初晴弯下腰,帮他把被子弄上去。
与此同时,贺景笙呓语般出声,似乎醒了过来,刚好他也在卷起被子,于是两相角力,叶初晴没站稳,直直扑向了沙发,精确无误地伏在了他的身上。
贺景笙几乎是惊醒,下意识地抓住她胳膊,试图把她扶住。然而已经太迟,她的半个身子趴在了他的腰腹处。
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叶初晴的小腹传来,她似乎压到了什么。
却不是骨头。
总之,很硌人。
而那一瞬,贺景笙呼吸陡沉-
第45章
◎有种冲动◎
静谧的清晨, 室内暗淡,只有几缕从窗外透进来幽微的光,让他们能看得清彼此白净的面容。
叶初晴在这一瞬, 思绪被抽空。
尽管隔着厚厚的被子,她亦能感觉到一种异样的触觉。
想离开,可大脑在发号指令之前,却是在判断产生这种触觉的原因是什么……
被她压在身下的, 是休息一夜后精神焕发的二十出头男性。
那硌人的东西,还能是什么?
怔愣地抬头看贺景笙, 贺景笙亦看着她,四目相对。
贺景笙的呼吸都仿佛停止了,痛感让他眉心紧皱。
终于,叶初晴脸刷地涨红,迅速爬了起来,硌人的感觉立即消失。
贺景笙松了口气, 问道:“你没事吧?”
叶初晴摇头:“没、没事。”她结巴地道, “我、我想帮你捡被子。”
贺景笙:“知道。”
“我去上厕所。”她说着, 带着满脸的滚烫离开。
贺景笙低低回应一声:“去吧。”
看着她仿佛逃难似的逃离, 贺景笙微微吁出一口气,方才,额头的虚汗都冒了出来。
他把手伸进了被子里,探索了一下。
还好……
没事……
也幸好是冬天, 有被子隔着,就算感觉到了, 也应该很轻微。
难以想象如果是夏天……
贺景笙的手从被窝里抽出来, 放在被面上探了探。
不禁还是皱了皱眉。
忽地想起多年前, 她也跌坐在他身上过, 但那时候她还小,根本没有意识到。
这次她的反应,显然意识到了……
贺景笙手臂横在了额头上。
叶初晴在厕所里,感觉脸上的滚烫蔓延到了耳尖。
她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好歹相关知识没落下。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意外,早知道不帮他捡被子了。
但她还是安慰自己不要多想,没什么的。
就像她之前来例假,她也会给卫生间的纸篓套上袋子,把换下来的扔在里面,虽然她会用卫生纸把它们包裹住。但是免不了还是会有血渍吸附在上面。他只要仔细看,总能看得到。但是他从来不会说什么,还会默默地把它们扔进楼下垃圾车。
这是男女的正常生理现象,真的没什么。
叶初晴给自己拼命洗脑。
刷了牙洗了脸,这才又回到客厅。
贺景笙仍旧躺睡着,仿佛无事发生,叶初晴便没说话,低垂脑袋,闷头回了卧室,打算睡个回笼觉。
贺景笙瞧着她做贼似的背影,心中不由长长幽叹。
虽然还会下意识地把她当成小姑娘,但又不得不承认,她已经长大了,夏天就满十七,即将成年。
……
也许是实在太困,叶初晴的回笼觉睡了过去。
迷糊中被贺景笙摇醒。
叶初晴睁开双眼:“哥?”
贺景笙拿着一个黄色信封,说道:“这是学费,拿去学校的时候别弄丢了。”
叶初晴道:“阿姨给了我钱,不用了。”
他把信封放在她手里:“他们的,你还给他们,用我的就好。”
叶初晴呆了呆,他又道:“我先去上班,你起床记得把早餐热一热,吃了再去学校。”
“哦。”
贺景笙离开后,叶初晴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
这大半年,基本上是贺景笙养着她,缴纳的各种学费,平时的生活费,还有零用钱……他都全权负责。
周阿姨也会给她零用花,她推脱时,贺景笙便说:“零用钱你要是花不完就自己存起来。”
他刚参加工作不久,也没多少钱,自己也要开销……
叶初晴背着书包,走在去学校的路上,叹了一口气。
她哥对她,实在是不能再好了。
身后,同桌的声音响起:“叶初晴!”
叶初晴扭头,冲她笑了笑。
一个崭新的学期拉开了序幕。
但其实一切都没有改变,同桌还是同桌,班主任没有更换,校园里的树也和放假时一样,光秃秃的。
晚饭她是在学校吃的,吃完要回教室时,有人喊住了她,叶初晴认了好一会儿才记起他的名字,程彬宇,韩薇薇喜欢过的男生。
“不是吧,过了一个年,你就不认得我了?”程彬宇道。
叶初晴很少会在学校碰到他,自从他拒绝了韩薇薇送的礼物之后,她就觉得自己得跟这个男生保持距离。
她笑了笑,打算先走,程彬宇又道:“哎我有事问你。”
“什么事?”叶初晴不解地看着他。
“也没什么,走吧,边走边说。”
走着走着,他问:“韩薇薇最近在干什么呢?”
叶初晴愣了一下:“就上学啊。”
他点点头:“那就好。”
“什么意思,都要高考了,当然要努力备战。”
他干干地笑道:“主要是吧,上回拒绝了她的礼物,怕她受到影响。现在知道她在努力备考,我就放心了。”
叶初晴:“哦。”
正觉得他这个人还不错时,他却说:“没办法,一旦收了她礼物,那我就更说不清了,我跟她适合做朋友,别的就不适合。我也挺无奈,也很纠结,还怕你……”
他停了下来,没有再说。
“怕我?”她问。
程彬宇看着她,笑着说:“怕你误会啊?”
“怕我误会?”听起来总觉得怪怪的。
“万一被你误会我是个花心的人,我多冤枉……”
越听越奇怪,叶初晴直白地道:“我没有误会什么,我跟薇薇是很好的朋友,她有什么事都会跟我讲,我也是。”
程彬宇滞了一瞬,点点头:“那挺好。”
回到教室,越琢磨越不对劲。
她跟程彬宇只能算是个点头之交,她能误会什么。
而且他当时那语气,感觉像个男绿茶……
还是,得离这男的远一点儿。
翻课本出来,却看到桌肚里居然有一封信。没有用信封装起来,而是折成了心形,空白出写了她名字,叶初晴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信。
觉得怪无聊的,正要起身扔掉,同桌眼疾手快夺过了信。
“情书啊?”
此语一出,大家纷纷投过来视线。
叶初晴道:“别拆。”
“你不好奇谁写的吗?”
“不好奇,我扔了就行。”
她把信拿回来,去了一趟厕所。
后来,刘晓露支着下巴说:“你这么镇静,一看就是已经处理了不知道多少封情书。”
叶初晴道:“不多。”
但也是真的烦。
才开学第一天,又是绿茶,又是情书。
叶初晴烦闷不堪。
直到晚自习回家,在路口看到那盏路灯下,依然有熟悉的修长的身影在等她,心中的烦闷立即烟消云散。
叶初晴小跑了两步,朝他喊道:“哥。”
他淡淡地笑:“跑这么快做什么,我又不会走。”
叶初晴一如既往地笑,再随他上楼。
他问:“用我给你的钱交的学费?”
“嗯。”
“他们给你的钱呢?”
“放在家里。”
“周末回家时带上,家里那台电视机最近信号不好,现在的彩电质量越来越好,去年有几个厂家推出了新的大尺寸彩电,让他们换一台。”
叶初晴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才道:“可是,你工资也没多少,给我交了学费就更少了。”
“哦,这是嫌哥没钱呢。”他语气戏谑。
叶初晴无语:“我是关心你,怕你把钱都给了我,自己饿死了。”
“现在不比以前,怎么会饿死?”他笑了笑,“等你毕业了能挣钱了,你再……”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叶初晴道:“再赡养你?”
说这话时,他们正在上楼梯,贺景笙啧了一声,习惯性地伸手想去掐她,叶初晴往侧边一躲,一不留神,砰的一声响……脑袋撞到了墙壁。
楼梯上,叶初晴手掌摸着被撞处,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贺景笙焦急问:“撞到哪了?”
叶初晴撇开了他:“都让你不要掐我了。”
“好好好,以后不掐你了。”
叶初晴没理他,气呼呼继续爬楼。
回到家,他拿了个手电筒和一瓶药油:“给我看看?擦点儿药油。”
叶初晴道:“不擦了,等下睡觉都是药油味。”
他说:“起码让我看看?肿了没有?”
叶初晴还是不想让他瞧,走向卫生间时,被他一把带着往沙发上走。
“坐好。”她被按在沙发上。
“撞到侧边还是后边?”
“左侧。”
贺景笙帮她把扎头发的皮筋取下,乌黑的头发如瀑布一般散开,手电筒强亮的光照在她的脑袋上。
被撞的地方有明显的红肿,他揉了揉:“现在还疼不?”
清澈的大眼睛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真不涂药?”
“不想涂,会熏得我睡不着。”
“那我帮你再揉揉。”
她坐在沙发上,贺景笙用掌心帮她揉。
两个人挨着,他身上的气息有点儿像冰雪,闻起来很特别。
叶初晴没了声音
“还生我的气?”他问。
叶初晴没回。
“下次不掐你了。”他又说。
叶初晴:“……”
这么温柔的男人,这么温柔的哥。
那些男生一个个都好讨厌,只有面前这个男人她不讨厌,会让她有足够的安全感。
叶初晴心里突然有种冲动,好想紧紧地抱着他,啥也不干,就可劲儿撒娇,脸闷在他怀里。
早知道就借着疼劲儿,耍赖地抱他了。
“还疼吗?”
“不疼了。”
他松了手:“快去洗脸刷牙。”
“哦。”
叶初晴简单清洗,换了内裤。
洗干净后,来到玄关处,把内裤晾上去。
一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他的黑色内裤。
叶初晴顿了顿。
就离谱,平时俩人的衣服晒一起,她都习以为常,没什么想法。今天却盯着它,看了许久……
鼓起来了。
像是,被撑大的。
这个念头一出,叶初晴的脸再次烧起来。
这一天,她都在想什么?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白天有事,二更可能在十一点多……[裂开]
第46章
◎不会不要你。◎
不知道是不是脑袋被撞的缘故, 叶初晴夜里做了好多个梦。
纷纷繁繁,连续不断。
梦到穿进来之前的一些场景,又梦到了贺景笙。
只不过, 贺景笙不是现在的模样,而是更成熟一些。梦里的自己仍旧朝着他的背影喊话,这次喊的却不是“哥”,而是“贺总”。
下一个转场, 却又梦到他说自己得走,她拽着他的胳膊, 不让他走。
他却笑着说:“这次不得不走啊。”
叶初晴慌了神……
醒过来时,房间电灯点亮,贺景笙摇了摇她:“小鬼、小鬼,醒醒。”
叶初晴猛地睁开眼,颤抖了一下。
“做噩梦了?”他问。
叶初晴心脏怦怦跳得厉害,梦里那种怅然若失的难过情绪以最快的速度蔓延, 她坐起身, 几乎是什么也没想, 一把抱住了他, 眼泪冲出眼眶。
“哥,你不许走。”她抹着眼泪,“不许走,呜呜呜。”
贺景笙顿住, 回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好好好, 不走, 不是好端端的在这儿么?”
瘦瘦的身子, 单薄的紧, 抱起来却能明显感觉她真的很软,又柔又软,柔若无骨。
只要抱过一次,这辈子便不会想松开。
怀里的人啜泣声逐渐变小,他安抚着她的背,摸着她的脑袋:“做什么噩梦了?怎么梦到我走了,我去哪了?”
“不知道,反正每次都梦到你在胡同里走,我拼命喊你,你都往前走,不回应我。”
“每次?”他抓住重点,“经常梦到?”
“也没经常,有几次。”
自从恢复一些记忆后,梦过几次。
那时她以为是因为他没有联系她,所以内在的自己对他有所抱怨。可是都现在了,怎么还会梦到,而且一次比一次清晰,这次干脆不像是当下年代的场景,更像是后来,更现代一些的时候。
是了,那个身影,也更成熟。
“傻瓜。”他说道,“我怎么会不理你?就算一时半会儿走了,也肯定会回来的。”
“比如,之前不是说好了,要去美国探亲吗?”
“不是这种走。”叶初晴吸着鼻子。
“那是哪种?我不管不顾地往前走,然后不理你?”
叶初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只知道梦里的自己好难过。她的手臂死死箍着贺景笙的脖子,擦了一下眼泪:“差不多。”
贺景笙叹了口气,把人从怀里挪出来,瞧着她眼睫湿润,泪痕点点,指腹轻轻擦着,手感丝滑,像在抚摸一块丝绸。
笑了笑:“你是,怕我丢下你?”
叶初晴愣了愣,这才点头。
好像就是被丢弃的感觉。
见被说中了,贺景笙道:“怎么会?我永远都不会丢下你,更不会不要你。”
叶初晴:“……”
贺景笙揉揉她的脑袋,哄道:“去上个厕所,回来再睡觉好不好。”
他看了眼闹钟:“才三点半。”
再次安顿好她睡下,他没立即走,摸着她的额发:“快睡吧,明天还得上学。别担心,一定不会撇下你的。”
叶初晴捏着被子,点了点头。
贺景笙熄了灯,回到沙发躺下,开始翻来覆去。
乖的时候是真的乖,怎么逗都可以。
不乖的时候闹脾气,哼哼唧唧不理人,但瞧着让人更想逗。
最怕的就是她哭。
越大越不好哄。
越长大就越会有心事。
大概,是把他当成了比亲哥还亲的人,因为分开过三年,总怕还会再分开。
亲人分离,自然是不好受的。
他还在襁褓中就经历过,怎么会不了解?
但如果……
他是说如果……分离是为了更好的相聚呢?
贺景笙停了停。
想什么呢?
经济基础都没有,现在兜里的状况跟她说的差不多……
都快养不起这个小孩了-
叶初晴上了几天课,日子恢复正常。
转眼到了3月,树上冒出了绿色芽儿,很快,又长成了嫩嫩的小叶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春回大地,青春期的人在爆发荷尔蒙,叶初晴收到过好几封情书,同桌每次都很兴奋,想要看写了些什么,但她没让,自己处理了。
有天晚自习,一起回家。
刘晓露说:“叶初晴,你收到那么多情书,怎么都不看啊。”
“不想看,看了会受影响。”
另一个同伴问:“那你有没有喜欢的男生啊?”
刘晓露说:“当然是没有啦,你看她一门心思扎在昆曲上,学习上也心无旁鹜,哪有精力去喜欢男生。”
同伴:“我是说,总会有喜欢的类型吧。”
叶初晴又想起了之前韩薇薇跟她扯的话:找个像贺景笙这样的男生……
怎么可能找得到?
贺景笙这样的,只有一个,独一无二。
即便是像他这样的类型,能长得跟他有几分相似都很难,何况那种俊雅矜贵的气质,带几分傲气,太难找了。
她时常会想,这样的人,怎么也得是男主角或者非常重要的角色才对。
仅仅是看他站在路灯下等待的模样,也感觉很迷人。
叶初晴走到他面前,和平时一样,叫了一声哥。
他亦像往常一样,问:“饿不饿?”
“不饿,晚自习吃了两块饼干,夹心的。”
“两块饼干就够了?”
“我晚上还吃了饭嘛。”
“……”
周日,叶初晴要去剧院接受培训,贺景笙今天要值班。
培训班里,新学员谢林蓉经过努力的控制和训练,瘦了下来,但是基本功仍旧很差。
今天跟邱雨在训练时,还吵了一架。
起因很简单,她俩在搭《西厢记》的里崔莺莺和红娘的一个片段,邱雨说她演的红娘没有演对,谢林蓉道:“怎么没有演对?不是就这么演的吗?”
邱雨:“行吧,你爱怎么演怎么演。”
谢林蓉:“什么叫我爱怎么就怎么演,老师是这么教的,她都没说我学错,我当然也这么学。”
气得邱雨中午吃饭后,拉着叶初晴去外面走,边走边吐槽。
“老师哪里肯和她说实话,我真的早晚会被她气死。”
叶初晴说:“别跟她计较,要向邹老师学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差不多就行了。”
结果等到了下午,谢林蓉跟老师告了一状,于是调换搭子,变成了叶初晴跟谢林蓉搭戏。
叶初晴傻眼,硬着头皮接过这个烫手山芋。
结果到了对戏时,这位关系户小姐居然主动请教:“初晴,要是你来演红娘,会怎么演?”
叶初晴对这种灵动的丫鬟角色也是手拿把掐,于是演示了一遍。
谢林蓉道:“你演得好棒!”
叶初晴正以为她其实也没大家想的那么自我时,下一句,让叶初晴大跌眼镜。
“要不咱俩换吧,你演红娘,我来演崔莺莺。”
叶初晴一脸问号。
虽然说角色都是平等的,但分配角色时,老师是看谁更合适,才来安排。
叶初晴当然可以演好红娘,可是……莺莺咋办?
没办法,大小姐最大。
然而大小姐却认为自己非常合适,演着演着就上头。
趁着休息时间去上厕所,邱雨小声说:“史上最磕碜的崔莺莺。”
叶初晴怼了怼她,提醒她不要在这里说,一不小心被别人听到就完蛋了。
邱雨说:“我反正跟她不对付,现在同情你。”
叶初晴反正已经决定,演好自己的就行,不给她提任何意见,不光不提意见,时不时还夸几句,跟邹老师一样,主打一个哄好大小姐就行。
叶初晴下了课,坐公交先去贺景笙的单位。
他周日值班的工作不多,主要是接待一些电话或者访客,她是可以去找他的。
可是刚走到办公室门口,熟悉的久违的声音传了过来。
“贺景笙,别人送了我两张话剧票,下周六,去不去?”
贺景笙道:“我真没空,你找个朋友去吧。”
“是下班后的票,也没空?”
“有别的安排。”
“什么安排?”
贺景笙道:“朋友的店开张,我得去帮忙。”
“我不信,你就是不想跟我一起行动,我邀请了你那么多次,你都没有答应过一次。”
叶初晴站在门外仔细听着,感觉哥哥也蛮可怜的,在这里工作,一直被骚扰。
她装作不知情,直接现身,喊了一声:“哥。”
钟瑜看过来:“好久不见啊小姑姑,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叶初晴道:“过来等我哥下班,让他载我回家。”
钟瑜打听过,得知她是贺家收养的,便讨好似的说:“小姑姑,你哥可冷漠了。”
“怎么呢?”
钟瑜仿佛在对她撒娇,委屈地道:“我请他看电影,看话剧,他都说没空。”
叶初晴:“什么时候去看电影看话剧?”
“任何时候。”
叶初晴道:“没办法,他确实很忙,家里需要他,外面的同学朋友也需要他。他忙得,脚步不停,连对象也没空见。”
钟瑜:“什么,他有对象了?”
贺景笙也一眼瞪了过来。
叶初晴:“哦哦,不是对象。”
“那是什么?”
“就是一个朋友,我弄错了,不是对象。”
演得越假,钟瑜越相信有个这样的人存在。
不知如何收场时,恰好有另一个值班的同事过来,说了点儿事。
叶初晴趁机溜之大吉。
下班后,叶初晴乖乖坐在车后,听贺景笙说:“小鬼,别给我瞎编乱造什么对象。”
叶初晴一本正经回:“可是,有个虚假的对象,确实好对付那位大小姐嘛。”
“万一到时候人家要我拿出真的对象,我上哪找去?”
“你就说分了呗。”
“所以你就不顾你哥的名声了?不怕人人都觉得我是个花心浪子?”
“那要不,你真的去找一个?”
贺景笙扶着车龙头歪了歪,咬了咬牙:“小没良心,我去找一个对象,还有钱养你?”
要是他真的去找一个,那就真的没她什么事了。
坐在自行车后座的人察觉到这点,顿了顿。
她原本搂着他的腰,此刻脑袋也歪在了他背后:
贺景笙扭了一下头。
“哥,我好困。”
“你别睡着了,会摔下来。”
……
第47章
◎她的唇◎
叶初晴还要晚自习, 他们便直接回宿舍。
上楼时,叶初晴问:“哥,领导的女儿还经常去办公室找你么?”
“并不会, 只是今天凑巧。”他说道,“我最近忙,要去做评估,有时候也不在办公室。”
“哦。”
叶初晴只知道哥哥的主要工作是做本区城建规划项目的评估, 经常要去外边跑,写材料, 也经常开项目会,偶尔节假日会排到他值班。
钟瑜的父亲是单位的领导,她拿到轮值表,获知他值班并不稀奇。
像是看出了她的担忧,贺景笙道:“钟瑜本性倒也不坏,只是有点儿被娇惯了, 人还是好应付的。”
叶初晴皱了眉:“你还替她说话, 她都缠上你了, 你居然这么高兴。”
听着这不乐意的语气, 贺景笙笑了笑:“谁说我高兴了?”
“要是我被男生缠上了,我一定会很烦。”
贺景笙:“你缠上你了?你们班的男生?”
叶初晴道:“我是打比方。
贺景笙:“没人缠上你就好。”
“那有人缠你,你都不介意的吗?”
贺景笙叹了口气:“谁说我不介意?我很介意。”
“可你看上去应对得轻松自如嘛。”
“轻松自如?”他嗤道,“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来到家门口, 他拿出钥匙开门:“没良心。快进屋。”
叶初晴:“……”
倒也不是真的觉得他轻松自如,可是看到他还跟那女的有说有笑, 她就觉得哥哥好像背叛了自己一样。
屋子里, 周翠芳正在调馅儿, 准备包饺子, 周末如果兄妹俩不回家,他们一般会过来做饭。
“回来啦,路上没遇到你爸?”周翠芳问。
贺景笙说没有。
“让他下去买瓶醋,也不知道又跟谁在胡侃。”
贺景笙看着小鬼:“刚刚不是觉得困?先去睡觉,饺子煮好了再叫你起床吃。”
叶初晴确实有些困,等下还要晚自习,她回到卧室沾床便睡。
贺景笙过来,见她睡得很沉,有些不忍心打扰。走出去说:“饺子晚些煮吧,小鬼今天练了一天的戏,有点累。”
周翠芳道:“那六点煮?”
“六点十分吧。”
“来得及么?”
“来得及。”
然而饺子煮好,贺景笙见她仍旧在熟睡中,还是不忍叫醒她。
手掌在她脸的上空晃了晃,毫无反应,只有很轻很浅呼吸回应,像只小猫咪。
算一算,她来京快一年了,人也长开了一些。五官更精致立体,皮肤白白嫩嫩,一点瑕疵都不见,双颊浮现淡淡红晕,让人想掐。
贺景笙忍了忍。
周翠芳喊道:“景笙,你妹妹还没醒?”
“醒了。”被一催促,他只得推醒了她。
“赶紧起床吃饺子,快六点半了。”
叶初晴惊醒,急匆匆坐起来穿外套:“都快迟到了,哥你怎么不早点儿叫醒我。”
贺景笙不慌不忙:“等下骑车送你,急什么。”
叶初晴漱了口,吃完饺子,再背着书包下楼。
看她着急忙慌,下楼时仍然抱怨他没早点儿将她叫醒,贺景笙只觉得她可爱。
真的可爱。
怎么看都可爱。
贺景笙跟熟悉的门卫打了声招呼,把车骑进了校园,来到教学楼下,长腿抵地,停稳自行车。
叶初晴下了车,他吩咐:“慢点儿,别摔着了。”
“知道了。”
贺景笙这才又骑着车离开。
教室里,窗户边趴着几个女生:“叶初晴的哥哥真的好帅啊!”
“是啊,帅得没边了。”
“听说还没找女朋友。”
“得找个什么样的配得上啊。”
有人开玩笑般说:“我觉得叶初晴就挺配的。”
人群中爆发一阵哄笑。
那人道:“这有啥,仅从外形上,确实般配,再说他们又不是亲兄妹。”
叶初晴是踩着铃声进的教室,不知道他们刚刚有谈论这些。
但是几天后上体育课,有个女生问:“初晴,你哥真没找女朋友?”
叶初晴道:“没有啊,怎么了?”
“那你哥有没有什么找女朋友的条件?”
叶初晴觉得奇怪:“你要给我哥介绍对象吗?”
“不是,就是好奇嘛。”
叶初晴想了想:“不知道,他没说过。”
也不是没说过,他当时说没空想这些问题。
叶初晴也没再去问贺景笙,问多了,老显得她有什么想法。
但是,春天好像真的来了,叶初晴老感觉身体里好像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在蠢蠢欲动。街边的杨絮满天飞,叶初晴外出会戴口罩,防止吸入飞絮,影响嗓子。
这周六回到胡同,她去了一趟韩薇薇家,看看对方备战备得怎么样了。
韩薇薇坐在炕上,小桌子上面堆着她的课本试卷。聊了两句,发现她整个人处在即将发疯的状态,时不时抓狂。
“我就等着高考结束,再干一票大的。”她说。
“你要怎样干一票大的?”
“还不知道。”
“呃。”
被压抑久了,好像是会想干一票大的。
有时候她也挺羡慕韩薇薇,她发现自己也想宣泄出心中的情绪,虽然她没弄明白这种情绪来自何方。
“你哥不是要出国?什么时候出国?”韩薇薇问。
“他说暑假,好像还没打报告。”
瞎聊几句,叶初晴问:“你们班现在还有谈恋爱的吗?”
聊起这个,韩薇薇可就不困了,滔滔不绝起来:“有,当然有,我最近还发现了一对,他俩是前后桌,男的坐后面,手搭在桌子上,手掌垂下去,女生转过身,偷偷抓着男生的手指,甩了甩。”
叶初晴睁大了眼睛:“这么明目张胆?”
“他俩在暧昧期,当时是中午休息,我不经意间看见的。”
叶初晴:“你有一双发现奸.情的眼睛。”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怎么穿过来之前,她读高中时就啥也没发现,班里谈恋爱的,后知后觉的她都是大家都知道了,自己才知道。
上了大学身边有很多谈恋爱的,也有男生暗暗地想约她,可她没感觉,就婉拒了。
正聊着,韩卫东回家了,说道:“走吧,爸妈走亲戚去了,我们出门吃饭。”
见叶初晴在这儿,又问:“你哥在家?”
“在的。”
“一起去吃饭吧。”
“哦,也行。”
四个人,两对兄妹去吃饭。
别的都很正常,毕竟他们之间太熟悉了,只是吃着吃着,韩薇薇用敏锐的目光看向对面这对兄妹。
就真的离了个大谱啊。
怎么能照顾得这么无微不至。
鱼刺,贺景笙帮她挑了再夹到她碗里。
虾壳,贺景笙帮她剥了再给她。
茶水永远是她喝一口,贺景笙就添上。
而叶初晴呢,仿佛对这一切习以为常,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再看一眼只会埋头拱食的自家亲哥,韩薇薇暗中叹息。
诡异。
暧昧。
回家,放下贺家兄妹后,韩薇薇道:“哥,你怎么不给我夹菜。”
“你没手啊,自己不会夹?”韩卫东毫不客气。
果然,她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回答。
“那叶初晴也有手,怎么不自己夹菜,还有鱼都是她哥帮忙挑了刺。”
韩薇薇又道:“要是你跟约会的女生一起吃饭,就会帮她夹菜对不?”
韩卫东沉默片刻,最后开口:“你想说啥,直接说。”
“你是景笙哥的好兄弟,就没有打探过他的口风?”
韩卫东笑容玩味地看了眼妹妹:“那你俩也从小一起长大,就没打探过她的口风?”
“她还没开窍,一问三不知。”
韩卫东没回应,韩薇薇却计上心来:“要不,你逮着机会去问问景笙哥?”
“我发现你还挺操心这事儿,不用高考了?”
“用啊,这是我高考的解压方式。”
“一天天不正经上学,就惦记这些。”
“还不是你过年那次提醒我的。”
“……”
几天后。
韩卫东把贺景笙叫下宿舍吃宵夜,点了几罐啤酒。
“哥们儿,我是真不懂这些女孩。”韩卫东开口道。
贺景笙:“哦,失恋了?”
“失啥恋啊……就是吧,有的姑娘,你献了殷勤吧,人家要你别烦她,真不理她了吧,她又生气。”
贺景笙说:“这是第几个姑娘?”
“哎你别扯这个。”韩卫东咬开了一瓶啤酒,“今晚咱没开车,不醉不归。”
“我等下得接小鬼,不喝酒。”
“你才几步路,一瓶啤酒喝不倒你。”他说道,“你要是不喝,我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
“……”
韩卫东喝了酒后,话更多:“哥们儿,说起来,你真没考虑过个人问题?”
“考虑什么?一个人不是挺自在。”
“自在个什么劲儿?”韩卫东不认同,“不过我一直好奇,你想找个什么样儿的?”
“你觉得呢?”贺景笙反问,嘴角还微扬着,让人看不出意味。
“我觉得?”韩卫东假装思索,“你么,最好找个年龄比你小的,漂亮的,聪明的,然后呢,要很乖很听话,最好,还要有点儿才情,俗气的肯定不行……”
说罢一拍手:“哎,那不就是小姑姑这样的吗?”
看着贺景笙,这厮依然淡定。他继续道:“嗯,照着她的模板去找,我看指定行。”
都是一起长大的,韩卫东心里根本就藏不住事儿,贺景笙看着他自导自演,险些没白他一眼。
“不如聊聊你的生意经,这个你擅长。”
“不不不,谈钱多俗气啊,我还是比较喜欢跟你聊聊女孩儿。”
“……”
好不容易打发走韩卫东,贺景笙站在路边,看着二中学生陆陆续续出现,不久,等到了小鬼。
叶初晴一靠近就说:“哥,你喝酒了?”
“韩卫东失恋,陪他喝了几杯。”
“哦。”
“那你没醉?”
“才几杯啤酒,醉不了。”
他有时候也会跟着领导去酒局,叶初晴没有很惊讶。
今天要洗头发,出来后见他歪在沙发上,便自己吹头发。
但没一会儿,一只大手把吹风机拿走了,他说:“我帮你吹。”
和从前一样,叶初晴背对着贺景笙,由他帮忙吹干头发。关掉吹风机,他转到了她面前,抬手薅薅她的头发,把她头发弄得很乱,笑着说道:“像只小狗。”
叶初晴无语抬头望着他,唇微微噘起:“哥,你别乱薅。”
明明平时也这样玩过她头发,可是今晚,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贺景笙的目光直直盯在了她的嘴唇上。
她的嘴唇不薄不厚,自带少女的嫣红,微微噘起时饱满而莹润……
念头一起,贺景笙便像是陡然醒来一般,甩甩脑袋,脸忽地冷了冷:“快去睡觉。”
叶初晴觉得怪怪的,明明刚才还好好儿的,怎么突然就变脸。
不禁哼:“哥,你干吗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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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她哥刚才是在……是在那啥吧?◎
叶初晴原本已经躺在了床上, 因为口渴,又爬起来去客厅喝水。
浴室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叶初晴不以为意, 往杯子里倒水。
喝水时,耳边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喘息。
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是放下杯子,停下来, 却听见那阵声音越来越大,喘息越来越深, 伴随着哗啦水声,忽而一记更低沉的声音传至耳朵,像是有什么压抑了许久的东西爆发出来,又像是被囚禁在笼中的野兽挣脱了牢笼……
叶初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情况时,不由惊愣住,眼睛看向浴室的那道门……
良久, 花洒关闭, 水声消失, 意识到浴室里的那个男人就要出来, 叶初晴赶紧跑回卧室,盖好被子,还熄了灯。
被子蒙着脸,小心脏却扑通跳个不停, 她极不自然地在被子里哼唧了一会儿。
她哥刚才是在……是在那啥吧?
百分百是了。
她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声音,就算之前他洗澡时, 她在外面, 也完全没有听见过。
还有, 有时候他起床后也会洗个澡, 说是比较舒服。
舒服什么的……她现在才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
以及,现在想起来,她不小心摔在他被子上的那天,他也洗了个澡,她洗漱时,浴室是湿的……
天啊,叶初晴不由捂住了脸。
她怎么现在才察觉到这一切?
贺景笙,不单单是那个温柔耐心会照顾她的哥哥,他也是个男人!
一个,精力旺盛的男人!
叶初晴在被子里快成了嘤嘤怪,后来实在太闷,才掀开被子。
人家本来就是正常的男人,有生理需求的好吧,是她此前太单纯了,没想过这些。
虽然但是,心情还是好复杂。
直到外面传来声音,叶初晴迅速躺平。
……
氤氲的浴室里,肌肉线条匀称的男人,大手扶着墙角,身子微弓,头低垂,喘息由深转浅。
纾解之后,身心都平静下来。
方才大脑险些被酒精控制,差点儿没有把持住。
可垂眸看了一眼。
依旧精神抖擞。
贺景笙眉心不由皱起。
大概是春暖花开,人作为动物,也会更萌发一些念头。
但人终究是高级动物,有自己的底线与良知。
那小鬼每次靠得那么近,有时候还会跟他发生肢体接触,长此以往,他要怎么坚守?
洗完澡,贺景笙拿着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出来。
卧室的灯已经熄灭,他慢慢走到门口,照旧看了眼床上的人。
躺得很乖,似乎已经睡着了。
男人轻轻吁出一口气。
……
那天之后,叶初晴没感觉到日子有什么不同,正常上课,照常放学。但她其实真的很累,去学戏终究是一件很奔波的事,她累得没有那么多心思去琢磨别的。
这周末,听邱雨说:“五一剧院有一台比较大的昆曲表演,大师姐原本有一个上台机会的,因为一些原因,没有了。”
叶初晴好奇问:“什么原因?”
邱雨回道:“说白了就是被关系户顶上了呗。”
叶初晴:“哦。”
她现在也在跟关系户搭子谢林蓉斗智斗勇,她发现这位关系户真的很难搞,和谢林蓉对戏简直是一件耗人心力的事情。
对方基础差,悟性低也就算了,偏偏还没有自知之明,老觉得自己演得贼好,还要人提供情绪价,去昧着良心夸她有多好。
今天,叶初晴实在忍不住,开口:“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对方愣了一下,随后道:“好听的话。”
叶初晴:“那我无话可说。”
此言一出,旁边的邱雨哈哈大笑起来。
谢林蓉张口结舌,似乎是没有料到一向好说话的叶初晴,居然也会有这么毒舌刻薄的一面,最后翻了个白眼:“我觉得我演得挺好的。”
这个关系户,绝对是一个自恋型的人格。
休息时,邱雨悄悄对叶初晴说:“太棒了,一直惯着她,会让自己心里积攒好多闷气,不能惯着她呀。”
叶初晴也发现了这点,一直顺着对方,真的会消耗自己的灵气和力气。
要是谢林蓉下次还继续作,那她就不会再惯着,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她并没有打算非要留在这里。
他们这期培训班在5月份,会迎来一次大考核。
要考核个人基本功,也要考核搭戏的效果。她跟谢林蓉坚持做了一段时间搭子后,发现自己实在吃不消,于是跟邹老师提出:“老师,能不能换个搭档?”
邹慧萍为难:“我手下就四个人,总会有人跟她做搭档。”
她又开导:“将来你也会遇到一些不合适的搭档,总不能每次都要求换,你忍一忍,就当成是对自己的一次锻炼。”
确实如此,如果换了,就会有别的小伙伴受罪,叶初晴咬咬牙,决定忍过这一段时间。
叶初晴想好了,倘若以后还要继续跟这样的人在同一个老师手下接受教导,她宁可离开剧院。她只是喜欢昆曲罢了,不想因为一些人一些事,让初衷变得不纯粹,在这里为了一个上台的名额,就动用各种关系和手段。
如果以后在剧院里的都是这样的关系户,实在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还有一些成了名的角儿自然是不可能轻易退下来的,他们不退的话,后辈出头的机会就少……
再加上最近传闻剧院里的几个派别也吵得挺厉害,仿佛在斗法,叶初晴陆陆续续听了不少瓜。
吃完瓜后,感慨好复杂啊。
今天她只需要学半天,贺景笙过来接她。
坐在自行车后,叶初晴不禁问:“哥,你们单位也会这样吗?有的人要保持自己的权威,所以不会听别人的意见。”
贺景笙道:“当然有,这很正常,世上没有纯净的地方。”
“也是。”
她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何况还是这种体制内的单位。
听出她的苦恼,贺景笙说:“你还小,没必要担心这些,学好自己的戏就行。”
叶初晴却道:“哥,可我没有很想要留在剧院。”
贺景笙笑:“我支持你去学戏,不是希望你留在剧院,只是因为看到你喜欢它,想学,才送你去学。”
叶初晴:“我知道。”
她的文化成绩就足够好,可以挑自己喜欢的专业。
可是放眼现在,她发现自己最喜欢的,还是昆曲,穿越过来之前学的财务专业,她都不喜欢。
将来能做什么,她也不知道,但是先看看吧,距离考大学还有一年呢。
贺景笙突然大放豪言:“等哥将来有钱了,给你盖座戏院,你想怎么表演就怎么表演。”
叶初晴琢磨着,他的工资才多少,等到有钱是什么时候?
但她不想扫他兴,便高兴地应声:“嗯!”
叶初晴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却不知,贺景笙最近萌生了辞职下海的想法。
确切地说,这个念头一早就有,最近越发强烈。
并不是真的养不起这个小鬼,只是不想仅仅养活她。
何况最近为了出国的事,被某位领导叫去谈过一次话,大意是催促他的个人问题,劝他早日成家,毕竟在单位里,有家室的人,组织用着更放心。
他当然明白领导给的暗示是什么,况且这次谈话,几乎就要打明牌。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贺景笙去意更甚。
只是这些事,他目前只默默放在心中,没有跟任何人提起。
“小鬼,去不去吃好吃的?”骑到一半,他突然问。
叶初晴:“什么好吃的?”
“之前不是想带你去吃麦当劳么?现在想吃吗?”
麦当劳什么的,对叶初晴来讲其实没什么吸引力,但这仿佛是他的一个心愿,叶初晴便回:“好啊。”
汉堡、薯条、炸鸡翅摆在餐盘里……叶初晴问他:“哥,好吃吗?”
他还是轻耸着肩膀:“一般,能填饱肚子就行。”
叶初晴笑道:“哥,其实你不喜欢吃这种洋快餐吧?”
她拿塑料勺子挖着杯子里的冰激凌:“但我觉得这个还不错。”
“不就是雪糕么。”
“是冰激凌!”叶初晴纠正。
“哦,打散的雪糕。”
叶初晴无语。
过了一会儿,他盯着她杯子:“真这么好吃?”
叶初晴点点头。
“给我尝尝?”
叶初晴睁大眼睛看他:“可是我吃过了。”
他虽然面不改色,眼睛里的光却好似更灼热:“我不介意,你介意?”
叶初晴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草莓冰激凌,她挖的时候没有搅拌,还有一半是没挖过的。
“那要不,给你尝我没挖的这边。”她说。
“行啊。”
叶初晴:“我帮你去要个勺子。”
跑到餐台处,问服务员拿了一个塑料勺子,再跑回来:“给。”
她把勺子递给了他。
再把自己的勺子拿走,递过冰激凌杯。
她笃定地以为,贺景笙会挖那边没碰过的冰激凌,却不想,他看似随意地一挖,结果却挖走了好大一勺,吃过的没吃过的都被挖走。
叶初晴惊讶地看见他把那一大勺冰激凌吃进口中,抿了抿后,还朝她扬了眉梢:“还行。”
叶初晴默默低下头,瞧着杯子里的冰激凌缺了好大一块。
他轻笑:“嫌我吃多了?”
“没有。”
只是觉得他好像,真的不介意吃她吃过的东西。
虽然是没有什么啦……他也经常用他的筷子给她夹菜。
可是想一想,夹菜又不一样,阿姨也会给她夹菜,但肯定不会挖她吃过的冰激凌……
“你还要吗?”叶初晴问。
他轻嗤:“你吃吧,我再吃下去,你得心疼死。”
“我可以再买一个的。”
“看来是真的介意我吃了你的冰激凌。”
“不是啦。”叶初晴郁闷了,“哥你好烦。”
贺景笙看着她,轻轻地笑了笑,再收起眼神。
这小鬼,脸皮真的薄。
只是吃了她一口冰激凌,脸就红成那样。
跟水蜜桃似的……
“吃完快回家,估计又得念叨我们不回家吃饭。”
“哦,哥你吃完了?”
“嗯。”
……
回去时,贺景笙仍然骑单车载着她。
拐进胡同,停在小院的通道门口。
贺景笙看着停在旁边的一辆军牌小车,皱了皱眉:“谁的车?这么威风。”
“可能是附近人家的亲戚来了吧。”叶初晴跳下车,不以为意地道。
可是一进小院,叶初晴便发现二婶三婶她们站在屋门口,神色有些严肃,院子里安静得完全不像从前。
一看到他们的身影,二婶立即走过来,小声道:“景笙,你快回家。”
贺景笙:“……”-
第49章
◎亲生爷爷来了◎
虽然根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但在这一瞬,叶初晴几乎是下意识地,双手抓紧了贺景笙的胳膊。
贺景笙倒是冷静, 问:“什么情况?”
二婶见他俩都紧张感十足,反而神秘地笑了笑:“好事儿,有人来找你了。”
贺景笙敏锐地问:“跟门口停的那辆小车有关?”
二婶和三婶一起点头。
三婶还说:“你看,你心里其实是有数的。”
贺景笙低低地道:“我知道了。”
他说着, 提步就要往家里走,但叶初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 不安地唤了声:“哥——”
贺景笙原本面色凝重,被拉扯往,只得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眼睛里的恐慌,笑笑,面色温和地安慰:“没事的, 哥去去就来。你和二婶三婶她们待在一起。”
二婶见状, 也拉过了叶初晴的手, 说道:“听话, 没事的,反正是好事儿。”
叶初晴只得松了手。
他们一进院子,周翠芳就看到了俩孩子的身影,这会儿走出来, 站在门口叫了一句:“景笙,快进来。”
贺景笙边走边习以为常地说:“妈, 我带小鬼去了麦当劳, 你跟我爸吃过了吗?”
“吃过了, 我就知道你们准是在外边逛。”
等贺景笙靠近, 周翠芳才低声说:“你快进去,你爷爷来了,你好好跟他聊聊。”
院子不大,叶初晴也听到了关键字。
不由看向两个婶子,茫然地问:“我哥的爷爷?”
三婶嘴角带了笑,点了点头,一边拉着她往屋子里走,一边说:“是啊,很气派,有司机和随行的工作人员。”
二婶则说:“虽然穿的是便装,但看得出来,他爷爷应该是个很高级别的军人,一看就是久经考验的老战士,估计肯定是爬雪山过草地那一拨的。”
叶初晴对这些不是很在意,她只是很奇怪:“可是,他们怎么找到我哥的?”
二婶说:“我们也不知道啊,现在就等他们谈完,才能解答这个疑惑。”
在三婶家里坐下,三婶拿了些瓜子糖果出来,两个婶婶七嘴八舌地谈论。
“我就说景笙父亲那边肯定不会是普通老百姓,好家伙,这一来就来个这么不普通的。”
“可是,他父亲怎么没来?来的只是他爷爷?”
“我猜肯定是爷爷想孙子了呗,又得知孙子这么出众,亲爹要是拉不下脸,爷爷先过来倒是最合适的。”
“我觉得你分析得有道理。”
“……”
两个婶婶你一言我一语,跟说相声似的,只有叶初晴坐不住,扭头去看门外。
二婶说:“小晴儿,你别担心,老人家精神状态不错,估计跟你哥亲切聊上了。”
三婶则道:“来吃个橙子吧,这橙子耐放,还挺甜的。”
诚然,叶初晴知道他们是在认亲,知道哥哥的父亲那边家境地位很牛逼,她也知道,哥哥并不在乎这些,他已经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别人左右不了他……
她只是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担忧。
两个婶婶继续在八卦,贺娜等小孩跑过来问情况,被她们嫌吵,骂走了。
二婶还兴奋地说:“你哥要是被认回去,就有人照顾了,不像现在,什么都靠自己单打独斗,将来啊,他的事业发展顺顺利利的,这终究是好事情是不。”
叶初晴知道这些大人是基于现实层面说的,她只能一声不吭。
三婶把橙子切开,递给叶初晴一瓣:“尝尝吧,对了,你哥带你去吃麦当劳了?哎那里贵不贵,家里的几个冤孽成天嚷着要去吃麦当劳,还说班里的同学都去过了。”
叶初晴道:“有点小贵。”
二婶说:“依我看别处处满足他们,现在的孩子可爱攀比了,买件衣服,买双鞋子,也要注重名牌,我们年轻那会儿有件衣服,有双解放鞋穿就不错了。”
正说着,有人走了出来,叶初晴立即起身,走向外面。
只见贺景笙扶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瘦小,但精气神看起来还不错的老人出来,旁边还有两个看起来像工作人员的人陪同。
老人似乎腿脚不便,手里还拄了拐杖,边走边跟贺景笙说着什么。
二婶三婶终究是大人,比较会来事儿,装作不知情,只客气地说:“这就要走了吗?不多坐会儿。”
老人朝她们点点头,用带了点儿分不清地方口音的普通话说:“打扰你们了,有空再过来。”
“哪里的话……”
叶初晴跟着大家一起,把老人送出院子,走到了巷子。
贺景笙在工作人员的帮忙下,把老人扶上了车后座,又站在门边,说了许久的话。
周翠芳跟贺子建,还有二叔三叔也在一旁,笑吟吟的,看起来心情不错。
叶初晴和两个婶婶就站在通道口,没有到车子旁边去,附近熟悉的邻居好奇地看过来,有的还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直到那辆车子离开,扬起一道尘,大家才一起松了一口气。
周翠芳说:“走吧,先回家。”
一大群人回到院里,全都进了那间屋子里,叶初晴有些不知所摸,只好借着去水池洗手,避开了一会儿。
贺景笙走过来,打量着她。
叶初晴尴尬地喊了一声:“哥。”
他叹了口气:“不高兴?”
叶初晴摇头:“没有。”
他站着,低头注视着她:“怕我走?”
“没有怕你走。”她甩了甩手里的水珠。
贺景笙道:“廖敏阿姨家里出了点儿事,她得找关系疏通,万般无奈之下找到了老人那儿,老人才得知我的存在。”
叶初晴望着他,安静地听着。
“我亲生父亲不方便过来,”贺景笙嘴角轻嗤,“挺讽刺的,当年实在太乱,老人也不太平,他们家里怕他出差错,强行把他送进了部队,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我妈的情况。等他知道她的消息,她已经结婚了。”
叶初晴呆呆地道:“这样吗?”
就这么阳差阳错地,错过了一生?
叶初晴明白,在时代的洪流中,大家都是很渺小的一粒沙,但是……
贺景笙眼眸轻垂,轻轻地呵叹:“谁知道呢,只能怪造化弄人。”
两个人沉默了下来,周翠芳在门口喊道:“景笙,别站在那儿,快带你妹妹进屋。”
贺景笙偏了偏头:“回屋去,听听他们聊什么。”
叶初晴跟在哥哥的身后,回到屋子里。
贺家人都在,有人抽烟,有人喝茶,有人在说:“现在完全弄清楚了景笙的身世,终归是好事,老领导的态度也很明确。景笙你生父有自己的家,你要是不想过去也没事,那就多去看望一下你爷爷。”
贺景笙语气平静:“我已经答应老人了。”
他拿叶初晴的杯子倒了杯水,递给她:“先喝水吧。”
叶初晴接过杯子,仰头喝水。
有人问:“景笙的父亲现在是在军区么?”
“老领导是这样说的,但具体是做什么的不得而知。”
“肯定不会低。”
二婶道:“子山,你不是有同学也在军区?去帮忙打听打听。”
贺子山道:“可以去问问,不过也不好说得太直白吧。”
二婶道:“你委婉一些,也不是打听什么机密,就问问他的家庭现状,比如有几个子女啥的,我们总不能什么也不知道,景笙毕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了解的多一些心里总有个底不是。”
贺子山点点头:“也是。”
叶初晴听着大人聊的这些,她坐在沙发床上,不好插嘴,只得安静地听着。
贺景笙打断他们的话,说道:“小鬼练了半天戏,要不我先送她回我宿舍休息,晚点我再回来。”
周翠芳说:“也好,”
这种场合,她确实有点多余,叶初晴刚放下书包,现在又背上它,跟着贺景笙往屋外走。
坐在自行车后座,叶初晴从背后看他。
他似乎咬了咬后槽牙,牵动着侧脸的肌肉也在动。叶初晴没说话,她能理解,贺景笙之所以要送她回宿舍,不是因为她犯困,而是他自己想出来透透气。
想想看,突然就有个牛逼的爷爷找上门,家里一堆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人吵得大脑跟团浆糊似的,还是出来冷静冷静比较好。
“坐稳了。”他说。
“嗯。”
自行车缓慢行驶在路上,正是春末的时节,阳光明媚,街边鲜花盛开,嫩绿的树叶无比清新。
叶初晴手勾着他的腰,脑袋靠在他的背上。
“困了?”他问。
叶初晴摇头:“我不困,是你说我困了。”
他笑。
叶初晴深吸一口气,问道:“哥,你高兴不?”
“高兴啊,当然高兴。”
“高兴什么?”
“有个功勋卓著的爷爷,有个权势滔天的亲爹,从此我前途无量,一马平川,能不高兴吗?”
叶初晴受不了地,哼一声,捶打了一下他的背。
“难道不是?”
叶初晴道:“那是他们的意思。”
“可也是事实。”他说,“就算我不认祖归宗,他们也不会置我不顾。”
他有时候就喜欢说违心的话,叶初晴干脆顺着他的意思问:“那你要去找你爹吗?”
贺景笙先是沉默,然后才说:“我这不是得先去找我妈么。”
“什么时候去?”
“暑假,等你过了生日后。”
叶初晴:“哦。”
他忽然发笑:“这回,不担心我丢下你不管了?”
叶初晴冷哼出声,回道:“他们一个个都那么厉害,我又抢不过他们,干脆就不要你了。”
“所以你就这么舍得,不要我了,把我丢给他们?”
“我挺舍得的。”叶初晴毫不留情。
“没良心。”
虽然听他这样说得没心没肺,但叶初晴能感觉到他其实并不高兴,相反,有些黯然,也许还是为他的父母感到惋惜吧,原本他们应该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
回到宿舍,叶初晴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时,贺景笙坐在沙发上,朝她笑了笑:“去睡觉吧。”
叶初晴乖乖进了卧室。
但这种情况,怎么可能睡得着?她躺在床上,盖着薄被,思绪万千,于是喊了一声:“哥。”
贺景笙来到门口,看过来:“睡不着?”
“嗯。”
他深深叹了口气,迈着步子走了进来:“难道还要我讲个故事,哄你睡觉不成?”
叶初晴坐起身,看着他,摇头:“不是。”
“那是要什么?”他顺势坐在了床边。
叶初晴望向这个明明一点儿也不可怜,可她就是莫名觉得他挺可怜的哥哥,清澈双眸不带一丝杂念,开口说道:“要抱。”
贺景笙:“……”
第50章
◎要很多抱◎
听见她亲口说需求, 贺景笙垂了眸,唇线抿直,单手将她抱进怀里。
虽然他抱得不是很紧, 但是这一刻,叶初晴感觉自己的心落了地,踏实了。她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双手环抱着他的背, 拱了一下,再抱紧了些。
片刻后, 才感知到他的另一只手也抚在她的背上,手掌轻轻摸着她散开的头发,整个人深深又长长地吁出一团气息。
他并不开心。
她能明显感觉出来。
“哥——”叶初晴唤了他一声。
“嗯?”
叶初晴的脸在他颈间埋得更深,男人身上特有的冰凉薄荷气息,萦绕在鼻下,很好闻, 让她忍不住多吸了几口。
“怎么不说话了?”他的侧脸蹭了蹭她头发, 嗓音沙哑。
她有好多话想说, 但千头万绪, 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决定做个任性的人:“反正,不管你还有多少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妹妹,你都得对我最好。”
贺景笙没有料到, 她居然会说这样的话,他不禁扯起笑:“为什么呢?”
“不为什么, 要不然, 我就不理你了。”
“霸道。”
“我就是这么霸道。”
“不是你不要我的?”
“就算是我不要你的, 你也只能对我最好。”
“讲不讲道理?”
“不讲。”
“一点道理都不讲?”
“嗯, 一点都不讲。”
她现在就是不想跟任何人分享他,哪怕人家才是他的亲妹妹,而她跟他并没有血缘关系。
贺景笙叹了口气。
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抱紧了些。
“小鬼。”
“嗯?”
“哥有点儿困。”
“那你睡觉啊。”
“想睡床上。”
“哦,可以,给你睡床吧。”
停顿半秒,他说:“想让你陪着哥躺会儿。”
叶初晴:“……”
她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松开怀抱,她往里面挪了挪,拿了个小抱枕给他当枕头。
小时候她经常霸着他的床睡觉,他有时候坐在床上,有时候背靠着床头或者墙,腿伸直。
他们其实早就习惯了在一张床上活动了,对方身上的气息,对方睡觉的小习惯,全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贺景笙顺势躺下,压在被子之上,枕着枕头,叶初晴裹在另一半被子里。
忽然安静下来。
贺景笙的手垫在脑后,看着天花板,若有所思。
叶初晴说:“哥,你不盖肚子?”
“你盖了就好。”
“你也盖吧,我去拿床毯子。”
她说着,直接把被子掀开,盖着他,自己则起床,准备去柜子里拿毯子。
刚要爬起来,腰背被他一把搂住,按在了他身上。
叶初晴:“……”
“老实睡好,别折腾。”
叶初晴半个身子趴在他胸前,隔着一层被子,支起身子,看着他。
贺景笙的眼眸一动不动地注视回来,随后眼皮一阖,按着她的脑袋,靠在胸膛处。
“乖乖睡觉。”
叶初晴感受着他胸膛的心跳,富有节奏地怦怦作响。
她也不折腾了,安静乖巧地趴在他身上,闭起了眼睛。
当人折腾到一定极限,就会身心俱疲,啥也不想。伴随着有力的心跳声,叶初晴睡了过去。
贺景笙小心翼翼,把她放平在床上,再帮她盖好被子。侧身看她呼吸均匀,眼睫微动,一如从前那样,是个贪睡的小孩。
这个小孩,难过的时候就会想要他抱着。
可她哪里知道,他想要的,又不仅仅是这样浅尝辄止地拥抱,也不是这般隔层被子地平躺。
他想要,很多。
很多很多。
可她要什么时候才能真的长大,意识到这一切。
叶初晴醒过来时,床上只有她一个人。走到客厅,贺景笙正躺在沙发上,睡得极沉。
她不禁抿抿唇。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啊,给他占便宜,他都不会占的。
……
日子并没有因为他被父亲那边的人认领而有一丝改变。
或者说,叶初晴的日子没有发生改变,但是贺景笙的有。
单位里的人突然就对他客气起来,先前敲打过他的领导,跟他说话时,变得和颜悦色。就连他要办理的证明文件,也很快就签字盖章了。
贺景笙当然知道这是谁在发挥作用。
但是单位里的人,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清楚个中关系,只知道他有人罩着。
一个毫无背景,全靠自己个人能力突出的优秀年轻人,摇身一变,变成了背景雄厚的优秀年轻人,一些同事私下觉得他升职的速度会像火箭一般上升。
为了感谢老人,也出于孙辈的义务,贺景笙去看望过老人。
老人住在一套小四合院里,这是他大儿子家中买下的房产。
他原本是有安排住处的,后来把安排的住处退掉了,让给其他人居住。
贺景笙陪老人吃了一顿晚餐,再喝茶聊聊天。
下晚自习时间后,叶初晴有点惊讶地看着贺景笙:“哥,你怎么来校门口了。”
他说:“坐车经过这里,干脆下车等你放学。”
她的小伙伴见状,先行离开。
叶初晴随着他走,问道:“你去哪了?出差吗?”
“去看望老人了。”
叶初晴:“哦。”
“跟他提起了你。”
“提起我?”
“嗯,跟他说,那天院里最漂亮小姑娘,是我一手带大的妹妹。”
“他有印象吗?”
“当然有,他还让我有空带你过去吃饭。”
叶初晴:“呃……”
“不想去?这可是老人要求的,再说,就算他不提,我也总得带你去,让他好好瞧瞧。”
叶初晴道:“可我最近很忙,马上要大考核。”
“不急,也没说现在就要去,先好好准备考核。”
提起考核,叶初晴就感觉头疼。
个人的基本功考核,她感觉是没有问题的。但她很担心合作的表演。老师让她们就演《西厢记》中曾练习过的片段,那个谁执意要演小姐,而她演红娘。
邹慧萍安慰她:“初晴,你既能演闺门旦,现在演贴旦也是没有问题的,你就演好你的这部分。”
叶初晴已经不想再纠结,更不想跟谢林蓉较这个劲儿,对戏时就做好自己的。
考核当天。
他们是带妆考核,在一个小舞台上表演。
然而妆容一化上,相一扮上,老师就直摇头,叶初晴的气质太好了,谢林蓉就算是化妆,也没有办法把她压下去。
邹慧萍道:“没办法了,都已经要登台了,初晴你就只能靠演,把红娘演灵活一些,她的话,就随她去吧。”
叶初晴明白老师的意思。
在台下等待时,邱雨悄悄跟叶初晴说:“她要是挨了批,肯定又把责任推到你头上,你可得想好应对法子。”
叶初晴说:“想再多法子也没什么用,我都想直接摆烂,不干了。”
邱雨茫然地问:“啥?你说啥?不干了?”
叶初晴点头:“下学期就高三了,我也不想太累。”
邱雨:“是哦,你又不打算走艺术生的路线。”
轮到她们上台表演,台下评委老师坐成一排,一看到她们俩的扮相,就皱了眉。
叶初晴不管不顾,按排练的,演好自己的这一部分。
下台后,卸妆。
谢林蓉仍然自我感觉良好,说:“我觉得我演得还是很不错的。”
为了避免口舌之争,大家都懒得搭理她。
她又问:“叶初晴,你觉得呢?”
“我没在意。”叶初晴说。
叶初晴换好衣服,洗了脸,准备走的时候,忽然一位老师走到了她们的排练室,说道:“叶初晴,你跟我来一下。”
这位老师是一位资历深厚的老师,也是演花旦出身,名叫朱秀梅。
叶初晴跟着朱老师,进了办公室。
朱秀梅坐下,让她站在一旁,说道:“你自我评价一下今天的搭戏。”
叶初晴愣了一愣。
“没事,放心说。”
叶初晴只好道:“满分一百分的话,我打80分。”
朱老师点头:“倒是很中肯。”
“那么你的对手演员呢?”
叶初晴道:“50分。”
为了防止老师觉得她在拉踩演崔莺莺的人,她解释:“对手演员的基本功不扎实,光是手指就有几处做得不到位,步法身段也太随意,少了闺秀的端庄优雅,还有唱功也没有过关,咬字不准……”
“你很清楚她的这些毛病。”
“嗯。”叶初晴点头。
“那你怎么不指正她?”
“老师我……”叶初晴有口难辩,“不是我不愿指正,而是她太自我,平时搭戏就不听,我们为此吵过,但吵也吵不出什么来,干脆就不再指出。”
朱老师语重心长地道:“叶初晴,你的态度有问题。你的天赋高,这点我和几位老师都看在眼里,但是平时演戏,你不可能总是演独角戏,你总会跟人搭戏,如果你能力够强,是可以把不及格的对手带到及格线上的。可是你没有这样做,这是为什么?”
因为,她摆烂了。
叶初晴沉默以对。
“归根结底,还是在于你没有认真对待演戏这件事。”朱老师道,“我们都说戏比天大,要是你用心对待,怎么会允许你的对手不及格?你就算是生拉硬拽也要把她带上来。”
“哪怕你们平时吵破了天,在对待表演上,也不能敷衍了事。因为如果你不努力拉她,自己的水平就会在无形中被对方拉下去!”
叶初晴顿住。
忽然明白,这才是朱老师要告诉她的道理。
见她神色颓然,朱老师叹了口气:“老师也理解,你有你的难处,在一定的环境中,有经验的前辈都未必能做到,何况你还是个孩子。”
“可是,我实在不忍心看到一个有天赋的演员,跟着档次低的对手,就降低对自己的要求,你这样,只会越来越差,最后泯然于众人,浪费这一身天赋。”
“……”
叶初晴不知道是怎么离开朱秀梅老师的,回到排练室,大家都已经离开,叶初晴收拾好自己的书包,坐公交回宿舍。
她今天跟班主任请了晚自习的假,回到宿舍时,天已经擦黑。
叶初晴在包里翻了翻钥匙,可能是心情低落,竟然找不到。她便没再翻找,直接敲了门。
贺景笙打开门:“怎么这么晚?考核完了?”
叶初晴低低嗯了一声。
走进屋子,贺景笙拿着她的拖鞋放地上,又问:“考核情况怎么样?”
叶初晴换上鞋子:“被老师骂了一顿。”
“被骂了?怎么回事?”
叶初晴站直身体,看着贺景笙,忽然鼻子一酸,头一低,一个拥抱直接闷在了他怀里。
已经抱过很多次了……
这次贺景笙没再多问,而是轻轻一提,让柔若无骨的人直接挂在自己的腰上,再抱着她走进了屋子里。
今天的小鬼,好像,需要很多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