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贺景笙的毒唯◎
叶初晴去了一趟少年宫找冯老师。
虽然她现在16岁, 也算少年,但昆曲班招的少年在8-12岁,以启蒙为主, 16岁的年纪在剧团戏班里,都已经能做当家花旦做台柱子了。
里面的小朋友在认真练习,叶初晴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冯宝珍说:“现在教的这个班,有的孩子很认真, 也有的很敷衍,有个上了几节课就不来了, 吃不了那个苦。”
休息时间,她让叶初晴做几组动作,再唱了几声。
随后点头说:“你的基础打得很牢,戏曲的这种范儿,会伴随你一生。”
叶初晴笑了笑:“是的。”
冯宝珍能察觉得出,她对戏曲仍然充满热情, 便道:“其实昆剧院那边也在招收有基础的学员, 要是培养得好, 就留在剧团里, 就算不留下来,在那里跟着老师学习,也总有益处。不过你不是马上要回老家么,他们招收的学员是长期的。”
叶初晴眼前一亮, 赶紧解释:“我不会回老家,马上会转过来。”
“转过来?”
“嗯, 阿姨家会收养我, 以后我都在京读书。”
“这是好事啊。”冯宝珍说, “你还是想学昆曲对不?但你的文化成绩不是挺好么?”
叶初晴道:“不影响的。”
冯宝珍想了想, 还是摇头:“你马上就读高二,课业很重,要是被学戏耽误了多不好。”说着还叹了口气,“其实现在的选择性很多,这一行实在太苦……而且,也不是你想的那样纯粹。”
叶初晴愣了一下,关于老师辞职的原因,有个说法是她在剧院里面被暗箱操作,刷了下来,才一气之下辞职的。
也许,每行每业,都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光鲜,体制内尤其如此,有很多条条框框,也有很多身不由己,就连优秀如景笙哥,他大概也得在领导权威下与他女儿的打扰中,夹缝求生。
于是她说道:“我觉得不会耽误学习,要是能进去多学点儿,我也挺满足。”
她在现世中的成绩就很优异,高中课程她都学过了,既然穿过来了,学点儿自己想学的,没什么不好,将来也未必要进剧团。
冯宝珍道:“你天资好,学东西很快,身体条件也好,我之前就跟一个师姐提过你,要是去了,他们肯定喜欢。”
叶初晴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她真诚地望着老师:“那老师,能帮我引荐吗?”
冯宝珍叹道:“这样吧,我帮你问问,你周日下午去会馆找我。”
“好,谢谢老师。”
从少年宫出来,叶初晴开心无比。
晚上吃饭时,提起这件事。
周翠芳疑惑:“你现在还要去学戏?”
“嗯,想学。”
“可是你都快高考了。”
叶初晴保证道:“不会影响学业的。我跟冯老师聊过,她说在剧院开的学员班里学习,也可以去参加高考,怎么选择看自己。”
贺景笙接话:“她有这方面的天分,课外多拓展一下也挺好,学业上,我来督促她。”
周翠芳给叶初晴碗里夹菜:“要是不影响学习,还是可以的,我还是希望你能考个好大学。”
叶初晴道:“我会考个好大学的。”
说实话,她想争取考上TOP2。
周翠芳这才点头。
周日,贺景笙仍然要值班,叶初晴独自去了会馆。
在后台找到冯宝珍时,旁边另外一个阿姨打量着叶初晴:“宝珍,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姑娘?”
冯宝珍介绍道:“初晴,她是我在昆剧院的邹师姐,特地过来考察考察你的。”
叶初晴站得笔直:“老师好。”
“你随便演一段给我师姐看看,就演杜丽娘或者小春香,都行。”
叶初晴道:“那我都演一下吧。”
这是她最擅长也最熟悉的两个角色,闺门旦的端庄秀丽,贴旦的天真活泼,都被她拿捏得恰到好处。
邹慧萍仔细地打量,不住地点头。
冯宝珍道:“怎么样,我就说不错吧。”
邹慧萍说:“比我教的那几个学员都好。”
“不过她文化成绩好,也想考大学,这两年完全脱产是不行的。”
邹慧萍道:“也没让这些孩子不上学啊,只是他们自己不想上。”
“不过,”邹慧萍笑了笑,“你的昆腔口音现在是南腔北腔混在一起的,去了我们剧院,可得好好纠正一下你的咬字。”
冯宝珍对此有不同看法:“这有什么要紧,戏曲重要的是让人看到,有人喜欢,它才不会死。”
邹慧萍道:“师妹,没办法啊,咱们剧院只认一种腔调。”
叶初晴只听懂一点,邹老师认可了她,要把她带过去培训。
她当即抓住机会:“好,我一定好好学咬字。”
她们师姐妹在聊天,叶初晴在一旁看了看,今天台上不演昆曲,而是黄梅戏。来捧场的人还挺多,出演女驸马的演员,在票友圈似乎挺有名。
但其实,这个时代,戏曲整体上已经没落了。
未来几年,听戏的人越来越少,大家有别的娱乐形式消遣,也有人忙着搞钱。
然而经济发展到了一定阶段,人们对精神文明有了更多需求,戏曲又会复苏甚至变得火热,比如昆曲。
叶初晴便是在那时候,被一个学姐带进了昆曲社。
她在迎新晚会上,表演了一出《牡丹亭.游园》,引起了很多人讨论,她的照片也在社交媒体上传播。
宿舍里有个女生是个小说姐,还笑着说:“叶初晴,现在小说里可喜欢写昆曲美人的人设了,京圈文、高干文最常见。你小心一点儿,没准也会有个霸总或者高干子弟追求你……”
叶初晴无语地说:“快醒醒,怎么可能,这里是现实的世界。”
小说姐不以为然:“为什么不可能?你长得本来就很漂亮,系里不是有个学姐,找的对象家境就很不错,他父亲好像还是什么厅长。”
叶初晴内向腼腆,是个社恐,她虽然长得好看,也有才艺,但其实不知道怎么跟男生打交道,谈恋爱对她而言,是有点儿障碍的,因此快满20岁了,她也没谈过。
也有人追求她,但她想一想就心生害怕,因此都拒绝了。
小说姐表示:“其实,越是腼腆,容易害羞,越是一种特色,我在看的这本小说,人设就有点儿内向,家世还有点儿惨,不照样被男主爱得死去活来。”
她说着,还推荐给了叶初晴去看看。
某天百无聊赖,叶初晴慕名去读了这本小说,还充了钱看VIP章节。女主角确实是昆曲美人,男主是京圈霸总。
但是这段记忆她其实有些模糊,甚至连男女主名字都想不起来。
大概是故事不怎么样,太套路,她才没印象吧。
总之,后来不久,她就穿到了八十年代,人也失了忆。
估计跟这本小说没什么关系。
……
叶初晴礼貌道别两位老师,回到家中。
一路上心情雀跃。
她真的无比感谢成长路上遇到的每一位贵人老师,启蒙老师林文玉,少年宫的老师冯宝珍,马上还有这位邹慧萍。
昆剧院是属于体制内单位,层级分得很清楚,从她们的对话可以听得出来,冯宝珍应该就是因为性格不圆滑,才没有得到重用。也许剧院的发展政策,也跟她的理念相左,她才离开的剧院。
不过叶初晴觉得自己只是去学习的,不用想那么深远。
回到小院,有好多孩子在玩。今天贺媛休息,正在水池边洗西瓜,见叶初晴回来,喊道:“初晴,来我家吃西瓜。”
贺媛已经20岁,比之前成熟了不少,这段时间两个人没发生过什么龃龉,说话也客客气气的,叶初晴便跟随贺媛去了她家。
贺媛拿刀切了西瓜,递了一瓣儿大的给叶初晴:“快吃吧,这西瓜还挺红的。”
叶初晴接过西瓜:“谢谢。”
贺娜等人进了屋,还有三婶的孩子、胡同里的孩子,大的小的,一屋子闹哄哄抢西瓜吃。贺媛不耐道:“拿着西瓜去院子里吃,吵死了……娜娜你也出去。”
大家又一窝蜂跑了出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贺媛一边吃西瓜,一边问:“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办收养手续?”
叶初晴吐着黑色的西瓜籽,用手兜着:“阿姨说八月份,具体什么时间,我也不清楚。”
“那你就跟大伯、大伯母,还有景笙哥是一家人了。”
叶初晴点头:“是的。”
“你跟景笙哥也算是亲兄妹了。”
叶初晴不理解她说这番话的意义,但她点了头:“嗯。”
贺媛道:“景笙哥现在工作一年了,大家都想给他介绍对象。我妈之前也打算介绍亲戚家的女儿给他,还好他拒绝了。”
“还好?”叶初晴疑问。
“说实在的,我觉得那个远房亲戚配不上我哥。”贺媛语气不屑。
叶初晴看着贺媛:“怎么说呢?”
“很简单啊,我哥长这么帅,又优秀,怎么着也要找个条件好的吧。”贺媛毫不避讳,“他被什么领导相中的概率也不是没有,借着力量往上走,我觉得他值得坐上更高的位置。”
叶初晴禁不住咋舌:“可是,至少要找个喜欢的女生吧。”
“这不重要,对男人来说,权力财富地位更重要,拘泥于感情有什么意思?你说是吧。”
叶初晴:“我不知道。”
“你年纪还小,多看看就知道了。”贺媛道,“总之,我希望我哥飞黄腾达,步步高升。”
叶初晴沉默地咬着西瓜,忽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贺媛,是贺景笙的毒唯!
……
【作者有话说】
[撒花]晚上见~
第32章
◎好像又长开了一些◎
叶初晴深深地相信, 贺景笙才不是那种为了自己的发展,为了权力地位,去攀高枝, 去讨好领导女儿的人。要是他有这样的想法,早就接受钟瑜的追求了不是吗?
但是,叶初晴还是想亲耳听到他的回答。
从二婶家离开,叶初晴去了一趟韩薇薇家。
韩家奶奶去年走了之后, 屋子被几兄弟分掉,她家也分到了一间屋子, 虽然不大,但是勉强能住下,韩卫东在外边租了房子住。
韩薇薇最近在上补习班,对叶初晴说:“补习班有个男生挺帅的!”
叶初晴瞧她:“有多帅?有我哥这么帅吗?”
“谁能跟你哥比,反正有点小帅。”
“哦,你跟他搭话了?”
“搭了, 但他不怎么理人。”
“哪个学校的?”
“问了, 没说, 反正不是我们学校的。”
提起这个话题, 叶初晴说:“我到时候转学,也应该跟你一个学校吧?”
“有可能,不过我们学校真的挺烂的,教学质量也不怎么好, 你要是有可能,还是去个好高中比较好。”
“有的好高中太远, 除非读寄宿。”叶初晴说, “再说吧。”
见他们家墙上的时针指向六点, 叶初晴离开韩薇薇家, 回到了小院。
周翠芳在厨房做饭,贺景笙正好在翻看冰箱,问她要不要吃西瓜时,叶初晴摇头:“我四点多在二婶家吃了西瓜。”
贺景笙便看着水蜜桃:“那吃桃子吧,我去洗。”
“我不想吃桃子。”
“怎么了?”他扶着冰箱门,站直了身子看她。
“没怎么呀,就是不想吃水果,等下就吃饭了。”
贺景笙点点头:“也是。”
“今天不是要去找冯老师?情况怎么样?”
叶初晴把情况讲了一遍,并道:“邹老师让我明天去剧院学习。”
贺景笙问:“要交多少学费?”
“是要交点儿培训费,但不贵,还有午餐在食堂吃,自己得交伙食费。”
“几点上课?”
“上午九点半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到四点半。”
贺景笙道:“九点半的话还好,你过去时可以避开高峰期。”
“……”
阿姨做了几道好吃的菜,叶初晴吃得有些饱,说去胡同里走走,消消食。
贺景笙道:“我跟你一块儿去。”
天还没有完全黑透,胡同里有橘黄色的灯光透过别人家的窗户照在外面,高大的槐树银杏树树影斑驳,有老头儿穿着白色破背心,摇着蒲扇遛弯或乘凉,刚下班的人骑车经过,车铃声不断响起,还有人在教训自家孩子……
叶初晴还挺喜欢这种胡同氛围的,充满了生活气息。
经过小卖部,贺景笙说:“吃雪糕还是冰棍?”
“不吃了,我有点儿撑。”
小卖部的老板也认识他俩,笑着说叶初晴:“你这个年纪,吃两碗饭过不了半小时就消化了,今天进了一种酸奶雪糕,大家反应都很不错,不尝尝么?”
贺景笙说:“给她来一根儿吧,润润喉咙也好。”
“景笙,你不来一根儿?”
“我不用。”
“那你来根烟?”
“谢谢了,我不抽烟。”
“那行嘞。”老板递了根雪糕过来,叶初晴只得接在手中。
一边走,一边撕开包装纸,舔了一口,贺景笙问好吃吗?
叶初晴说:“是有一股子酸奶味儿。”
夜色越来越浓,叶初晴手中的雪糕吃了一半,凉丝丝,酸甜各半。
她抬头看着贺景笙的侧脸:“哥,钟瑜姐还找你了吗?”
“并没有,我今天值班,她也没来,平时她有自己的工作。”
叶初晴分辨不出他是不是瞒着自己,只道:“好吧。”
“她是娇惯着长大的,我吃不消。”
叶初晴点点头。
又走了几步,忽然说:“哥,你要是找对象,得找个自己喜欢的。”
“那当然了。”贺景笙忽地笑,侧头看过来,“你担心我找个不喜欢的?”
叶初晴道:“有的人觉得你可以找个能帮自己的对象,事业前途一片光明。”
“瞎说什么呢?”贺景笙语气严肃,“为了仕途出卖感情,过将就的日子?我可没这嗜好。”
叶初晴:“……”
哦了一声,再舔一口雪糕。
他停下脚步站在灰色墙边,低头看着她:“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叶初晴抬头回望,摇着脑袋:“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
“那你是担心我找个像钟瑜这样的对象?”
叶初晴说:“要是你喜欢的话,也没什么不可以。”
“没什么不可以?”他轻轻哂出一声笑,“难道你会喜欢这样的人?我可没看出来。”
叶初晴垂垂眸,没回答,她确实不喜欢这种娇纵的大小姐,虽然钟瑜看起来蛮有礼貌的,可是处处打扰人家的工作,还追着贺景笙去了会馆,这种行为本身就不好。要是换成一个男的这样对女生,妥妥就是性.骚扰嘛。
她也曾被人跟踪过,不会喜欢这样的人的。
叶初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继续咬着剩余不多的雪糕。
她的嘴唇被冰凉的雪糕滋润过,在暗淡灯光下更显嫣红,润泽不已,贺景笙瞧着,滞了一瞬,这才挪开视线,抬头随意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才走几步路?额头就出汗了,等下回去得洗头发。”
叶初晴说:“是要洗头发。”
贺景笙沉息一口气,注视着她的脸庞,温和道:“别瞎想,我不会找那样的,我要是找对象,一定会先经过你的同意。”
“经过我同意?”叶初晴不解地抬头。
“你,或者爸妈有一个不同意,我都不会跟对方在一起。”他说。
“哦。”
好像懂他的意思了。
“回去吧,以后要是有人跟你提这些,你都别信,我不会随便找对象的。”他说着,往前走。
找对象……他都看不到自己的出路在哪儿,找什么对象?
在单位短短一年,便亲眼看见有人为了上升不择手段,可他并没有这方面的欲望与野心,也不屑用这些手段,但他亦不允许自己在单位里混吃等死。
当初会选择进单位,想法比较单纯,先在单位历炼一番,时机合适了再出来。
毕竟在这里跟人打交道,也是一门学问。
可没有想到,刚进单位,就遇到了钟瑜。
整整一年,困扰不堪。
韩卫东不止一次地跟他说:“出来干呗,你这能力,干啥不成?”
他确实有这方面的打算……
现在看来,恐怕得提前做好规划。
只不过,这个小鬼要上学,他想帮她安排进一所比较好的中学。在这里,有时候钱真不如权好使,有个正经单位,更好办事。
……
回到家中。
叶初晴去洗头洗澡。
院子里大家在乘凉,贺景笙跟三叔他们聊了会儿天。
叶初晴洗完澡出来,一脸的汗,回到屋里拿干毛巾擦着头发,再对着电风扇吹头发。
贺景笙一进门,便看到她穿着浅色的背心短裤,乌发如瀑,被风吹得直飘,手臂与长腿纤细又白皙,跟藕似的……
人不由顿了一下。
叶初晴没有看她,拢着头发,捏着发梢,继续让风吹。
贺景笙喉结轻滑:“不用电吹风吹吗?”
叶初晴说:“没事,先吹吹风扇,洗完澡好热。”
贺景笙低嗯一声,去倒了杯水喝。
周翠芳在看一部新的电视剧,正好放完一集,开始放广告,她说:“景笙,帮我换到放《渴望》的那个频道。”
这种老式彩电还不是遥控的,贺景笙切换着频道:“换台新的遥控式彩电吧,这台二手彩电早该淘汰了。”
“还能用啊,干吗要换新的,新彩电多贵,要两千往上呢。”周翠芳说,“哎好了,就这个频道。”
电视里,正在放刘慧芳决定收养捡来的孩子。
叶初晴没有看过这部剧,只知道它是部让人血压上升的剧,但事实证明,不管哪个时代,剧情越狗血,越抓马,看的人就越多,她问道:“那这孩子是谁的?”
“是慧芳对象的姐姐的。”周翠芳说,“慧芳实在太善良了,她对象真不是人。”
叶初晴:“哦。那总是帮慧芳,喜欢慧芳的那个,后来跟谁结婚了?”
“跟慧芳的好朋友。”
贺景笙无奈地道:“妈,这部剧您都看无数遍了,随便放一个画面,都能说出下一秒讲什么,怎么还看?”
“这不是那边在放广告嘛,哎你等下给我调回去。”
叶初晴觉着,周阿姨爱看《渴望》,除了这剧情实在抓马,还有个原因是,她也收养了一个孩子,容易引起共鸣。
只不过电视剧里,捡来的那个孩子,观众都知道他的父母是谁,但是贺景笙的亲生父母,大家没有上帝视角。
贺景笙调好电视,说道:“我先回宿舍了。”
“嗯,你路上当心啊。”
“知道了。”
贺景笙离开时,顺手将一沓钱放在桌上,用杯子压着。
“明天你拿钱去交培训费,还有伙食费。”他说,“不够再问我要。”
叶初晴望着他:“不用,阿姨说她给我。”
“我来出吧,她的钱得攒起来换台新电视机。”
周翠芳接话:“这台电视没坏,还能用呢……”
贺景笙人已经走出了屋子,叶初晴望着他背影,抿着嘴唇,收起了桌上的钱。
贺景笙推着自行车来到胡同大街,长腿跨上车,嘴角不由轻勾。
才几天,这小鬼好像又长开了一些,明明之前也是个少女,但他的感受不是很明显,今晚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她是个美丽的少女。
贺景笙笑了笑。
骑着车子行在夜色中。
……
第33章
◎还是自家哥哥帅。◎
剧院里, 叶初晴顺利加入了学员班。
这个学员班里的成员有好几个行当,由于每个行当要学的都有所不同,因此声台形表的训练, 会有专门的老师带。
叶初晴学的是花旦,带她的是邹慧萍,邹老师手下的小学员除了她,还有两个女孩, 一个叫徐芝雯,一个叫邱雨。
她们两个已经跟着邹老师上过一两年的课, 年龄和叶初晴差不多。
二人听老师吩咐,带着叶初晴去熟悉剧院的环境。
各大小排练厅、办公室等转了一遍后,叶初晴经过一间排练厅,看到邹慧萍正在教一个看起来大概十七八岁的女孩。
邱雨比较活泼,告诉叶初晴:“那位就是我们的大师姐。”
“大师姐?”叶初晴疑问。
“嗯,学员班淘汰率很高的, 我学习的一年里, 就有四五个人因为各种原因被辞退或主动离开了。”邱雨说, “这位大师姐是这几年邹老师教的学生里, 唯一留下来的。”
徐芝雯接过话:“大师姐马上会登台表演,所以这几天在加紧时间练习。”
邱雨道:“但其实上台的机会也很难得,是邹老师帮她争取到的。她还要经过几年的考核,才能正式留在剧院, 拿到编制。”
叶初晴点着头,表示理解, 取得这里的编制确实不容易。好在她只是因为喜欢才过来学习, 没有这方面的烦恼和压力。
邱雨又说:“但要是你的实力过硬, 成角儿了, 又有人愿意提携你,那拿编制就容易了。”
“可是,一定要拿编制吗?”叶初晴问。
“当然不一定非要追求这个,但你要是想以昆曲为终生事业,有编制的话有个保障,可以专心去追求艺术。”
叶初晴嗯声:“这倒是。”
“像邹老师,已经四十岁了,现在很少登台,主要精力用在培养学生,还有负责一些幕后工作。”
“……”
叶初晴没有什么旁的杂念,只想一门心思地跟着老师学习。
在这里学的东西更精更细,一个动作也能抠很久。老师很严格,不怎么夸人,不像以前在家属院跟着林老师学习,她总是获得表扬的那个。也不像在少年宫跟着冯老师学习,她看她们做得差不多就说很好。
这让叶初晴感到有种无形的压力伴随,老觉得自己没有做好,于是加倍地努力练习。
几天后,周六的傍晚回家,正走进院门通道,差点儿跟韩薇薇撞个满怀。
韩薇薇道:“你现在好难找啊,我都来你家三次了。”
叶初晴:“我在剧院学习啊,白天基本上不在家的。”
“不是说你四点就下课么。”
“是四点半。”
“那现在都六点了。”
“我在路上逛了一会儿。”叶初晴道,“找我有要紧事?”
韩薇薇:“周阿姨说你周日休息?”
“是啊,怎么了?。”
“那你周日陪我去趟书店吧。”
“哦,去呗。”叶初晴答应完毕,又很好奇,“就为这件事,你也用不着跑三趟吧,捎句话不就行了。”
韩薇薇不自然地踢了踢脚:“是有点事。”
“什么事?”
“我上次不是跟你说培训班有个帅哥吗?”
“哦,你俩要约会?拉我当电灯泡?”
韩薇薇否认:“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跟他说,我死党很漂亮,还会唱昆曲,他不信,说要亲眼看看。”
叶初晴反应过来:“……那你就把我卖了?”
韩薇薇拽住她胳膊,仿佛生怕她跑:“那能怎么办,我跟他搭话,他都不理我的,我只好使出杀招,提起你,他才跟我说上几句。”
“你这是卖友求荣!”叶初晴一针见血地指出,“况且还没得到荣华富贵,人家不想理你,你巴巴儿贴上去干什么?”
韩薇薇一本正经道:“我没贴上去,这不是为了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吗?不杀杀他的威风,他还觉得自己帅到没边了。”
叶初晴听了她的歪理,更加无语:“我不去,我又不认识他,难道我还要在他面前证明自己什么吗?”
“不用证明,你就跟我露个脸就行了。”韩薇薇道。
“我没空,我还得学习呢。”
“去书店正好买些模拟试卷学习啊。”韩薇薇拉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开始撒娇,“叶初晴,你就陪我去吧,我大话都放出去了,不去的话,我还不得被他踩到地底下。”
“你找别人去吧。”
“那谁让你长得这么好看,别人又没你好看。”
叶初晴依旧无语。
韩薇薇又道:“那你这几年都没跟我联系,我每次遇到周阿姨,都要问一声你有没有写信过来,你过得怎么样……冲这,你不觉得亏欠我啊。”
“……”叶初晴沉默下来。
“去吧?”韩薇薇见她明显有松动,“也让你看看,那个眼高于顶的男生,究竟长什么人模狗样。”
“我又对他没兴趣。”
“叶初晴……”韩薇薇郁闷道,“你讲讲哥们儿义气啦。”
“是你先出卖我的。”
正拉扯时,贺景笙的自行车停在通道口,见里面有两个推搡的人,皱眉看过来:“在打架?”
两人这才松开手。
韩薇薇打招呼:“景笙哥,我们没有打架,我在约初晴明天去逛书店。”
贺景笙推着车进来:“那怎么站在过道里推推搡搡。”
“没推搡,我俩玩闹呢。初晴,就这么说定了啊,明天上午九点,我来找你。”
“我得回家吃饭了,拜拜。”她说罢,一溜烟儿跑开。
看着她背影,叶初晴心里骂骂咧咧。
贺景笙把自行车放在过道,上好锁,回头瞅了她一眼:“怎么还挺有情绪?不乐意跟她去书店?”
叶初晴扭头往院子里走,小声嘀咕:“说了你也不懂。”
“那说说看?”
叶初晴没说。
贺景笙:“总不会是不好意思要钱吧?”
叶初晴:“……”-
翌日,叶初晴揣着贺景笙给的二十元钱,跟着趾高气昂的韩薇薇去新华书店。
虽然有些不乐意,但叶初晴还是穿上了一条好看的裙子,梳了一个精致的编发,去帮韩薇薇撑场面。
等公交车的时候,叶初晴语气严肃:“下不为例啊,下次再出卖我,我就不理你了。”
“我没出卖你,他又不可能让你当场表演昆曲,反正就当认识一个朋友嘛。”
叶初晴摇着头:“这种人能做朋友吗?我持怀疑态度。你要是喜欢他,就大胆去追求表白得了,别拖人下水。”
韩薇薇没有说自己喜欢,也没说不喜欢,总之笑眯眯说:“反正让他知道,我没说大话就对了。”
不久,二人抵达书店。
门口便站着一个穿白色T恤的男生,韩薇薇挽着叶初晴,朝他挥了挥手,喊了一声:“程彬宇。”
程彬宇看过来,目光落在肤色白皙,五官精致得像精雕细琢过的叶初晴身上,眼睛睁大了一圈。
韩薇薇得意道:“程彬宇,这就是我死党。”
这种时候,叶初晴当然要给足她面子,于是克服了一下自己的社恐,大大方方地说:“你好,我叫叶初晴。”
程彬宇明显顿了一下,不自然地道:“哦,你好。”
叶初晴:“……”
是了,不管再怎么可以克服社恐,她跟陌生人,尤其是男生,其实是没有什么话聊的,除非是熟悉的人,才能多说一些话……
片刻的安静后,韩薇薇问:“你来多久了?”
“刚到。”
“那我们进去吧。”
“行。”
叶初晴观察了一下,这个男生,脸上干净,没有痘痘,五官端正,个子也挺高,确实容易招女生喜欢。但跟贺景笙一比,就是一个不丑的普通帅哥嘛。
他们借着找资料,说了一些话。
程彬宇问叶初晴:“你比我们低一届?”
叶初晴道:“是的。”
“韩薇薇说你下学期转过来?”
“嗯。”
“打算转去哪个学校?”
“还不知道。”
借着这个话题,韩薇薇问:“对了程彬宇,你到底是哪个学校的啊?”
程彬宇这才说:“二中。”
韩薇薇哇了一声:“牛逼。”
叶初晴觉得这所中学是不是很有名,是不是重点中学都不重要,但这男的这么久了才告诉韩薇薇,搞得神神秘秘,就很没必要。
叶初晴不由脱口而出:“那你怎么之前不告诉薇薇?”
她的语气带着质问,程彬宇愣了一下,解释道:“主要吧,她老是问,但越是问,我就越不想说。”
好吧,韩薇薇是有点儿磨人,叶初晴便没再多提。
等他们买完资料,结了帐出来,程彬宇说:“要不,我请你们去吃麦当劳吧,算是赔罪。”
“赔罪?”两个女生异口同声,不解地看他。
“那不是一直没告诉你我读哪个中学嘛。”程彬宇道,“你别放在心上。”
叶初晴不想莫名其妙被他请吃一顿麦当劳,况且这会儿麦当劳才刚刚开店,像消费奢侈品一样,她说:“要不你请韩薇薇吧,你向她赔罪,我的自己付钱就好。”
程彬宇皱了皱眉:“先去吧。”
麦当劳今年4月份才入京,图新鲜,周日过来吃洋快餐的市民络绎不绝,点餐台前大排长龙。
叶初晴坚持自己点单自己付钱,程彬宇也无奈,只好妥协。
三个人取好餐,坐在一起,边吃边闲聊。
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们在聊,或者说,都是韩薇薇在逮着程彬宇聊。
叶初晴出于礼貌,在一旁当听众。她一吃完就跟韩薇薇说:“我得回家了,我哥在等我,你们先聊。”
她几乎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拿着买好的资料就离开了麦当劳。
总算回到了家,一到屋门口,贺景笙正闲适地躺在躺椅上吹风扇,眯闭着眼睛休息。
叶初晴站在原地,打量他清俊的五官,看着他纤长浓黑的睫毛轻轻抖动着,鼻梁高挺,薄唇微微翕张……有种说不出的小性感。跟以前相比,他更成熟了,多了几分男人味。
再往下,是他凸起的喉结,伴随着呼吸而轻轻滑动,白衬衫的领口打开,露出匀称的锁骨。
叶初晴的视线逐渐下移,落在他的窄腰、长腿上……
就连他修长的手指自然曲起时,也这么好看。
果然,还是自家哥哥帅。
别的男生根本没法跟他比。
怪不得上高中有那么多女孩给他写情书,一工作就被人盯上了。
正抿着唇感到骄傲时,那双乌黑的眼眸忽然睁开了。
叶初晴怔了一跳,迅速喊道:“哥——”
“我回来了。”
……
第34章
◎“继续霸占我的床吧。”◎
贺景笙的眉骨优越, 眼形很好看,丹凤眼,瞳孔像点过漆, 明亮有神。起初睁开眼睛时,尚且带着几分刚苏醒的茫然,片刻之后,目光便转向幽深。
叶初晴收敛气息, 进了屋,将买的资料搁在桌上, 再去倒水喝。
贺景笙坐起身,他本来只是想坐会儿的,没想到一下子睡了过去,问道:“你吃午饭了?”
“吃了?在麦当劳吃的。”
他点了点头:“也不错,我一直想带你去来着。吃了什么?”
“一个汉堡,还有薯条, 冰可乐。”
“嗯, 冰箱里有西瓜。”
“……”
盛夏的时光永远绵长燥热, 叶初晴白天乖乖地去上课, 晚上会在家里学习,做做题,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有天贺景笙上午十一点多,来到剧院。
叶初晴扎着丸子头, 正在练习甩水袖,长长的白色袖子一甩, 再抖动着, 收回来, 甫一抬头, 便看见门外的贺景笙。
他轻微地笑笑,没有打扰,在走廊外等着她下课。
结束课,换衣服时,两个小伙伴问:“那人是你哥吗?”
“嗯。”
“你哥好帅啊。”
叶初晴点点头:“他是很帅。”
换好衣服走出去,叶初晴喊道:“哥,你怎么来了?”
“出外勤办事,经过这里,顺带来看看你。”
“哦。”
“走吧,我们出去吃午饭。”
就在附近的一个小饭馆吃的饭,吃完饭,他把她送回剧院再离开。
两个小伙伴说:“你哥对你真好啊,出来办事还要特地过来看看你。”
叶初晴道:“他一直都对我挺好的,比亲哥还要好。”
“啥?不是你亲哥?”
“我是收养的。”叶初晴沉顿一下,“确切地说,正式收养手续还没办,马上要请假回老家办。”
……
手续是8月中旬办好的,叶初晴和周翠芳、贺子建一起回了趟林县,贺景笙没有时间随行。
他们是下午抵达的,洪素兰特地去火车站接他们,还在饭店里请他们吃饭。
洪素兰早在此前就已经得知她要被收养,她一向举双手支持,还说哪天就撂下生意,去京城逛逛。
周翠芳说她:“你现在生意好,哪里舍得撂下生意。”
洪素兰道:“小本生意也只能糊口,等存点儿钱,总得去首都走走。”
翌日,三人去了原来的厂里办理相关文件证明,厂区早已经大变样,管理层都换了血,生产的产品也和从前不一样,还建了新的厂房。
贺子建因为留下来做过技术指导,跟这里的几个领导倒是很熟悉,厂里还安排人员接待了他们一番。
来到家属院,这里也盖了几栋新式的家属楼,其他的红砖住宿楼和原来一样,员工俱乐部外观没变化,但内部有了新装修……
院里的大树比以前更高大茂盛,树上聒噪的蝉鸣阵阵,放暑假的小孩在树荫下打闹。
周翠芳感叹:“果然是物是人非。”
贺子建说:“这下你回去还会做梦,梦到自己在家属院里吗?”
周翠芳道:“我估计会梦得更勤快。”
去小卖部买水喝,周翠芳看着老板和老板娘,笑着打招呼:“也就你们还坚守阵地。”
老板和老板娘看到他们时,一起愣了一下,老板娘疑惑问:“你是,周主任!”
“原来还记得我啊。”周翠芳笑呵呵。
“你好像都没变。”
“都变老了。”
“快坐快坐。”
老板娘打量着叶初晴,问道:“那她是……小姑姑?”
“是的,我们过来办收养手续。”
“都长这么大了,长这么漂亮,快来让我看看。”老板娘摸着她的脸蛋,“我当时就觉得,你是我们院里最漂亮的小姑娘,现在大了,比以前还要好看。”
他们聊着旧事新事,谈论变化,叶初晴环顾四周,总觉得,她小时候住在这里的经历,就像是在梦里一样。
聊及当初建设厂房和家属院的辛苦,周翠芳说虽然现在的条件比以前好,但还是觉得那时候的生活更有滋味。
人对过去时代的记忆,仿佛永远都会带着滤镜。叶初晴笑笑,说自己也觉得在这里那几年过得最开心。
顺利地在民政局办好收养手续,再去一中办了退学手续,最后乘坐火车回京。
折腾了一圈,回到京里,上好户。
叶初晴正式成为贺家一分子,也正式成为贺景笙的妹妹。
在要不要改姓上面,他们随叶初晴的意思。
叶初晴想了想,没有改姓,一来觉得麻烦,二来她本身也叫叶初晴-
8月下旬,贺景笙说:“带你去新学校,已经帮你谈妥了,去简单面个试就好。”
叶初晴问:“哪个学校?”
贺景笙:“二中。”
“二中?”叶初晴愣了一下。
贺景笙道:“二中是我们区里最好的高中之一,不光文化成绩领先全区,注重艺术人才的培养更是一大特色,虽然离家有点儿远,但是离我单位宿舍近。”
叶初晴只是突然想起,上次被韩薇薇带去见的那个男生就是二中的学生。
不过他高一个年级。
她在发愣之时,贺景笙说:“我去了解过,二中跟昆剧院是有合作关系的,你要是想继续回剧院练习,二中也可以每天都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去上课。但前提条件是,你要走艺术生的路子。”
叶初晴理解了一下:“要是我完全走文化生的路线,学校就不会给我宽松的时间对吗?”
“那当然,要不然学校管理会乱套。像每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基本上文化生坐在教室自习,艺术生会去练舞,画画……”
叶初晴又问:“那我要是高考的文化成绩本来就很好,最后可以不读艺术院校吗?”
贺景笙道:“当然可以,只要文化成绩够高,就能被录取。”
叶初晴想了想,决定做两手准备。
文化和戏曲,她都要。
等到了高三,再看情况。
贺景笙语气无奈:“那你不得累死,我看那些学艺术的,基本上文化成绩都跟不上。”
叶初晴说:“那是因为很多人文化成绩本来就不好才去学艺术的,我又不一样,我成绩很好。”
贺景笙看着她,忽然笑:“也是,你是最特别的那个。”
被他灼灼目光直直地注视,叶初晴不好意思扭过脸,转身离开,哼道:“我本来就很特别。”
次日,贺景笙骑着自行车,载着她去二中。
再把她带到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面除了教导主任,还有一位老师,二人看到她之后,眼前一亮,点着头,让他们坐在沙发上,简单聊了聊。
主要是问她之前在哪里读书,成绩怎么样,又问了关于学戏曲的经历。
叶初晴回答得流畅又得体,贺景笙挨着她坐,侧头看她意气风发的模样,十分欣慰。
离开学校时,贺景笙说:“走吧,去我宿舍看看。”
说起来,她虽然在京快两个月了,实际上一次都没去过他宿舍,每次说要去的时候,要么就觉得太热,不想折腾,要么就太懒,不想动弹。
他的宿舍距离学校是真的近,走路十分钟,从胡同里骑车到学校也要二十分钟。
这是单位刚建好不久的宿舍楼,员工出资可购买房子,但他资历太浅,没有排到两房的,尽管如此,他还是掏空了家里的积蓄,入手了一套一室一厅,自带厨卫的宿舍。
叶初晴没有来京时,他偶尔回趟家。
她回京后,他绝大部分时间都会回家吃饭。
叶初晴进入屋子的一瞬,便感觉自己回到了现代社会,欧式极简的装修,黑白灰的色调很契合他的气质。房间里摆设也非常简单,只有席梦思大床,衣柜和书桌。
坐在深灰色的沙发上,叶初晴拍了拍沙发垫,抱着一个小抱枕,笑吟吟看他。
“哥,你让我上学后住在你这里,那你住哪儿?”
他说:“当然是我睡沙发你睡床。”
一点儿也不意外的回答,叶初晴道:“可是,不会影响你的睡眠吗?我早上六点多就要起床去上学。”
“早睡早起身体好。”他拿着水壶,给她倒凉白开水。
让她住过来,周翠芳也是同意的。
毕竟从家里到二中,路上就要花费不少时间,高中又要晚自习,周翠芳特别不放心她走夜路。
而这里不光近,还方便。
怎么看都是最合适的选择。
叶初晴道:“哥,你睡床吧,我睡沙发就行,我当惯厅长了。”
“那怎么能行?你可是高考生,是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
“还没高考呢,我才高二。”
他忽然笑吟吟朝她投去一束目光:“怎么,小时候老霸占我的床,长大了反而谦让?”
一瞬间,叶初晴的面颊生热,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小时候又不懂事。”
贺景笙端着一杯水一步一步靠近,带着一股滚烫的气息侵袭而来,叶初晴的身体不由自主往后倾斜。
“喝水吧。”他递过杯子。
“哦。”叶初晴接过来,捧着玻璃杯喝水。
他一直没走,垂头看着她。
就连捧杯喝个水,姿势也变得这般文雅淑女。一点儿也不像小时候,口渴了冲回家,捧着大搪瓷缸子就是一顿牛饮,喝完还要打个嗝。
贺景笙笑笑,是真的长大了。
叶初晴喝完水,他不动声色取走杯子。
“我倒是挺怀念的。”他离开时说。
“什么?”叶初晴疑惑地望向他挺拔的背影。
“所以,”贺景笙嗓音变低,“你继续霸占我的床吧。”
叶初晴:“……”
第35章
◎接妹下晚自习◎
午饭后, 贺景笙回单位上班,叶初晴买了一些个人生活用品,放在哥哥的宿舍, 这才回家。
在胡同口正好遇到韩薇薇。
韩薇薇惊讶地问:“你要转去二中?”
叶初晴点头。
“程彬宇就在二中。”韩薇薇说。
“我跟他不是同一个年级,他高三。”
韩薇薇看着她欲言又止:“其实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那天你离开麦当劳之后,他问了我好多关于你的事。”韩薇薇低了一下头,脚上踢着路上的一块小石头。
“问了些什么事?”
“就比如, 问你是不是很多人追求,有没有找男朋友。”
叶初晴简直无语。
“那你怎么说?”
“我就说, 你还不打算找男朋友。”
叶初晴冷嗤道:“还在读高中呢,找什么男朋友。”
看出韩薇薇的担忧,她又说:“你放心吧,就算我要找也不会找他,不会让你为难的。”
韩薇薇哎呀了一声:“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叶初晴朝家的方向走:“明天就开学了,我以后会住在我哥那儿, 他宿舍离二中很近, 我一般周末才回来。”
“哦, 那不错啊。”
“你都要高考了, 也不着急,还去倒追男生。”
韩薇薇否认:“我没有倒追他,说了,只是认识的一个朋友。”
“那你还会去找程彬宇吗?”
“找他干吗?他又不搭理我。”
叶初晴说道:“一个男生要是喜欢一个女生, 肯定会有所表示的,要是没有表示, 没有回应, 那就是不喜欢, 人就应该往前看。”
韩薇薇跌了跌下巴:“天呀, 初晴!”
“干吗?”叶初晴看她。
“你怎么这么成熟!像是自己经历过一样。”
叶初晴皱皱眉,只好搬出救兵:“我哥跟我说的。”
韩薇薇:“你哥还跟你说这些?他是在给你打预防针,让你别在学校里早恋吗?”
“别管这个,反正我觉得挺有道理。”
……
1992年9月1日,叶初晴带了几件衣服,先去哥哥的宿舍,再去学校报到。
从今天起,她正式成为京城二中的一名高二生,暂时被安排在某个班里坐着,上晚自习。
老师进来,让大家填选文理科,叶初晴选的是文科,虽然她的理科成绩也很好,但考虑还要兼顾学戏,她肯定无法全身心投进学习中。
她穿越前的理科成绩并不是学霸级别,在林县高一的时候能考高分,主要还是吃了穿越的红利,整体上看,文科成绩更突出。
等到晚自习结束,叶初晴随着大家一起走向校外。
正走着,身后有个男生,喊了声她名字。
叶初晴回头,看着程彬宇。
“果然是你!”程彬宇笑吟吟,“你转到我们学校了?”
“嗯。”
“那你选文还是理?”
“文。”
“我在理科班。”
“哦,知道。”
“你们今晚是先报科吧,明天或者后天估计就会公布分班结果。”
身后又有个男生喊了一声:“宇哥。”
程彬宇回头:“干吗呢枫哥。”
那人起先笑嘻嘻,后来看到叶初晴,愣了一下。
李枫呆呆道:“这你朋友吗?怎么没见过。”
“新来的高二转学生,你当然没见过。”
李枫:“噢。从哪所学校转来的?”
叶初晴刚要答,程彬宇抢先说:“人家从外地转来的。”
恰好走到校门口,叶初晴抬头一看,门卫室旁边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因为身高和长相都极优越,十分显眼。
“哥。”叶初晴当即仿佛获得了解放,快步走到他身边。
贺景笙扫了一眼她身后的那两个男生,这才把视线转到叶初晴脸上。
“闲着没事,过来接你放学。”他说。
“嗯。”叶初晴抿了唇,“走吧。”
回去的路上,前后都有三三两两的高中生。
贺景笙问:“刚才那两个男生你认识?”
“碰巧认识其中一个,他是高三生,暑假因为韩薇薇认识的。”
“分好班了?”
“还没有,可能明天会分。”
“那饿不饿?”
“有点儿。”
“吃点宵夜再上楼?”
“不用,回家吃西瓜就好。”
今晚是他俩离开家里大人,一起住的第一天,大概是习惯了,叶初晴觉得没有什么尴尬。
她吃了西瓜便去洗澡,再洗完衣服,甩干,晾在窗户外。
他这里有热水器、洗衣机,确实很方便。
贺景笙把他睡的枕头拿到了沙发上,再拿着闹钟问她:“你明天几点起床?”
“六点二十,六点四十升旗仪式,七点早读课,上完早读再吃早餐……”
贺景笙调好闹钟:“这个时间也还好。”
“我明天尽量轻点,不吵醒你。”
他笑:“吵醒了又有什么要紧,我八点上班,早点起床去健身也挺好。”
“好吧。”
“快去睡觉吧,我也准备洗洗睡了。”
叶初晴进了卧室,贺景笙站在门口,靠着门框说:“应该不会有蚊子,但我还是点了蚊香。”
“要是觉得热就自己开小风扇。”
叶初晴回答:“知道,我这就开。”
“门要关吗?”
叶初晴道:“不用,关上了空气不对流,很闷。”
“那就不关,早点儿睡,我去洗澡了。”
叶初晴躺在竹席上,有点庆幸现在是9月,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热了,要不然即便沙发上有垫子,哥哥也会热得睡不着吧。
小风扇的风徐徐吹来,叶初晴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翌日,天微微亮,闹钟响起,叶初晴起床经过沙发时,就着微光看着沙发上躺着的人,也许是太热了,他光着膀子,身上半盖着一块小薄毯,露出结实的胸肌和臂膀,锁骨突出。
叶初晴又扫视一眼,不得不说,他的腿真的好长啊!
但她没空去研究哥的腿有多长,迅速洗脸刷牙,再背着书包去学校参加升旗仪式。
她分在文科一班,有了自己的新同桌,适应了一下这里的学习和生活节奏,感觉整体上,跟在林县时候大差不差。
但她很快发现,自打开学,贺景笙便连着三晚都雷打不动来校门口接她回家。
叶初晴说:“哥,不用来接我的。学校离你宿舍很近,路上也有很多同学,不会有事的。”
贺景笙道:“闲着也是闲着,在宿舍无聊,还不如来接你。等过段时间跟同学熟悉起来了,有了朋友伙伴,你再自己回家。”
一来二去,班里的同学都知道了叶初晴的哥哥很帅,每晚都来接她放学。
新同桌刘晓露调侃:“你哥对你真好,可是你走回家才十分钟呀,我跟你同一个方向,路程是你的两倍多。”
叶初晴淡定道:“就是因为很近,他散步到这里,刚好接我回去。”
到了晚上,叶初晴又提起这件事:“哥,你能不能别接我了。”
“怎么,你还嫌弃。”
“不是,我同桌跟我一个方向,我可以跟她一起回。”
贺景笙点点头,似可非可地说:“过了这周再说。”
一周后,贺景笙的身影还出现在门卫室。
叶初晴皱眉:“你怎么还来接我。”
他轻描淡写:“正好经过。”
叶初晴:“有这么巧?”
他笑:“啊,就这么巧。”
叶初晴鼻腔里哼出一声:“我同学他们会笑话我的,我又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
贺景笙的语气凉凉:“我不来接你,万一你被别的臭小子跟踪打扰呢?我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没有人跟踪打扰,在这里,大家都想努力学习。”叶初晴道,“再说我可以和几个女生结伴。”
他敷衍地应了一声:“过段时间再说。”
终于,叶初晴受不了,握起拳,朝他背上捶了一拳。
他啧了一声看过来:“没吃饭啊?揍人的劲儿这么小。”
叶初晴哼声:“怕把你打伤。”
他好笑地说:“打出内伤了都。”
身后不远,同桌刘晓露和几个女生一起,在暗淡的光里观察着这对兄妹。
等他们拐弯去了另一条路,刘晓露才摇头感叹:“她哥对她也太好了。”
“是啊,我哥只会跟我吵架,怎么可能会来接我。”
“我没哥,但我天天都想揍我弟。”
“可能是她刚转过来,他哥怕她不熟悉吧。”
有个女生问:“刘晓露,我听说她是收养的?”
“是的,她跟我讲过。不过她小时候就住在她哥家了,只是最近才办好收养手续。”
“这样啊……”
叶初晴一日三餐基本上都在学校食堂吃,第二天午餐时间,刘晓露不回家,跟叶初晴一起混食堂。
吃饭时,刘晓露八卦地问:“叶初晴,你哥有对象了吗?”
“没有。”
“怪不得。”
“什么?”
“要是有对象,可能心思就用在对象上了,没空来接你了。”
叶初晴道:“心思用在对象身上,这不是很正常么。”
刘晓露点着脑袋:“也是。”
“不过我昨晚已经跟我哥讲好了,让他不要再接我。”
刘晓露:“那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回家。”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到了晚自习结束,叶初晴跟刘晓露,还有另一个女生,一起结伴而归。
三个姑娘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抵达一条岔路的路口,叶初晴只要再往前走二三十米就好。
她跟小伙伴挥手说了拜拜,只身拐弯前行。
一抬眸,却见橘色的路灯下,那道熟悉的身影站在路边,朝她望过来,眉眼带笑。
叶初晴无奈极了:“哥,不是说好了不接的吗?”
贺景笙哂笑:“谁接你了,我还不能出来透透气了?”
叶初晴:“……”
【作者有话说】
叶初晴:接妹狂魔~~~~
第36章
◎闺蜜失恋◎
90年代的京城大街, 虽然路灯明亮,但没有监控摄像头。
叶初晴遵从跟贺景笙的约定,每次下了晚自习都跟几个女生一起回去, 到了路口,便能看到他站在小区门口等待。
颀长的身影,伴着街灯,像个忠诚的卫士。
今晚走了几步过来迎接她, 说道:“傍晚妈妈过来了,包了些饺子, 放在冰箱没煮完,要不要吃?”
关于称呼,叶初晴叫叔叔阿姨叫习惯了,现在很难改口,不过大家都不在意,只是贺景笙在和她说话的时候, 以前会说“我妈”, 现在只用“妈妈”。
叶初晴问:“什么馅的?”
“白菜香菇猪肉, 放心, 没有韭菜馅的。”
她不怎么吃韭菜,抿着唇角点头:“可以煮几个。”
回到家,贺景笙打开冰箱问她要吃几个?
叶初晴道:“七八个……”摇摇头,“不行, 会胖,四五个就好。”
“都瘦得一阵风就能吹跑了, 吃几个饺子能长肉?”
“不行, 一点点都不能放纵。”
“好吧, 你先去洗澡, 洗完就有得吃了。”
贺景笙也给自己煮了十来个饺子,端到桌上时,叶初晴正好洗完澡出来。
“赶紧过来吃吧。”
“嗯。”
她的碗里只有五个饺子,他问还要不要再来两个时,自制力强的人摇头:“坚决不多吃。”
不仅如此,叶初晴吃完之后还去洗了衣服,并站在窗子边压了一下腿。
除了正常在学校上课,她每周要去剧院接受三次培训,根据自己的课程,安排在周三、周六的下午,以及周日白天。
9月底要交个作业考核,邹老师让她最近在学校的舞蹈室里自己练,周末再去接受指导,这样一来,能减少奔波次数。
压完腿,叶初晴还舒展了一下肢体。
贺景笙问:“上次不是说要交昆曲作业?演哪出?”
叶初晴正在定身,回道:“演《玉簪记》中的一个片段。”
“《玉簪记》?”
“嗯,”叶初晴解释,“演《玉簪记》里的陈妙常,一个因为战乱,流落在道观里的小道姑。”
贺景笙笑道:“不演小姐或者丫鬟,演上小道姑了?”
叶初晴郁闷:“你别笑,《玉簪记》也很有名。”
“讲什么的?”
“讲一个书生因为落榜,心灰意冷寄居在姑母主持的道观,一天晚上听到琴韵清幽,正是陈妙常弹的,书生也借琴曲和她沟通,二人互生情愫。最后他们冲破封建礼教和道法清规的约束,在一起的故事。”
贺景笙若有所思:“听起来不错。”
叶初晴继续道:“我要演的这段,就是《玉簪记.琴挑》中的一小段。”
“我觉得他俩的爱情故事很纯粹,不是肤浅的因为容貌,而是灵魂相互吸引,他俩以琴声相会,各自诉说伤心事,彼此各个方面都是对等的。”叶初晴说道。
贺景笙投过来一束深深的目光,笑了笑。
“你笑什么?”叶初晴收起动作,“不许笑话我。”
“笑话你?”他走过来,准备收衣服洗澡,“我只是觉得,你这个小鬼,大概是真的长大了,对人物故事都有自己的见解。”
叶初晴让出位置:“我本来就长大了。”
说罢离开:“先让我上个厕所。”
看着她踩着小碎步去洗手间,贺景笙叹笑一声,忽地想起好多年前,小鬼跟他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去上厕所。
所以,哪里长大了?-
最近,叶初晴每天都在学校的排练室里练习。
排练室还有其他舞蹈生在练舞,她们有老师进行专业指导,同时这位老师,也有一点点戏曲功底,偶尔也会给叶初晴提些意见。
这几个舞蹈生最爱干的事情,便是在休息时,跑来看叶初晴练戏。
有人调侃:“叶初晴,你什么时候换上戏服登台表演?”
叶初晴笑笑:“有机会吧。”
老师说:“元旦晚会,肯定会给你报一个节目。”
有人问:“叶初晴你现在练的戏是讲什么的?”
叶初晴只得又讲了一遍,几个舞蹈生都没接触过这些,认真听叶初晴讲戏。
也有女生稍稍有点了解,说道:“我只知道《牡丹亭》和《西厢记》。”
叶初晴介绍道:“这两大昆剧,南方的昆剧院演的会比较出名,北昆这里《玉簪记》《长恨歌》比较有名。”
然而提起这个,叶初晴就有点儿小郁闷。
也许是因为自己是从南方过来的,个人喜好上更喜欢南昆擅长的几大剧目。北方的风格更大气开阔,少了一些南方的委婉含蓄。
不过她现在还在学习阶段,多学点儿总有好处。
她要唱的这几句很短,但是词她很喜欢:
粉墙花影自重重,
帘卷残荷水殿风,
抱琴弹向月明中。
香袅金猊动,
人在蓬莱第几宫。
……
周末在剧院里表演完毕,并通过考核,叶初晴终于松了一口气。
下午一个人在家中,韩薇薇过来,聊了几句,便把话题扯到了程彬宇身上。
“你在学校见过程彬宇吗?”
“碰到过,但次数不多。”叶初晴说,“你还惦记着他吗?”
“就问问嘛。”
叶初晴觉得没这么简单:“难道你写了情书,要我转交给他?”
“胡扯什么,我才不写这个。”
韩薇薇说道:“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叶初晴道:“我高二,他高三,他们高三在另外一栋教学楼,我们确实很少遇到。”
“这样啊。”
“你是不是真的要我帮忙递情书?我也不是不可以。”
韩薇薇道:“不是情书。”
“那是什么?”
“生日礼物。”
叶初晴惊讶道:“你还知道他生日?”
“知道啊。”
“你最好亲自送他。”
“但是你得帮我约他出来嘛。”
“知道了,我今晚就去帮你约。”
第一节 晚自习的课间,叶初晴拖着同桌一块儿去了高三教学楼,两栋楼其实是挨着的,有通道连接。
抵达程彬宇在的那层楼,刘晓露一下子拽紧了叶初晴的胳膊。
“好多男生啊。”她嘀咕。
确实挺多男生,乌压压一片,全都挤在楼梯口那边侃大山。
叶初晴准备无视他们的目光时,有个声音说:“嘿,叶初晴?”
看过去,觉得这人有点儿面熟,想起来,他是上次跟程彬宇一起的李枫。叶初晴松了口气,直白问:“程彬宇在教室吗?”
李枫看了教室一眼:“不在,估计去厕所了吧。你找他有事?”
“嗯,有点事。”
“估计掉厕所了。”
他的话引起男生的一片哄笑。
叶初晴不想久留,只好说:“那我下了第二节 自习再过来找他。”
她和刘晓露往回走时,铃声响起,刘晓露说:“天哪,理科班的氛围真可怕,男生那么多,我都不敢看他们。”
叶初晴笑道:“你刚刚不是还说要去看帅哥吗?”
“算了,我想想,再帅也不可能比你哥帅。”
叶初晴:“那肯定的。”
二人回到教室,下第二节 晚自习的时候,叶初晴还打算过去,但是刘晓露已经不想去了,两个人拉扯磨蹭了一会儿。
正好班主任过来,两个人停止拉扯,教室里的人员也安静了下来。
班主任刚开完教职工会,有人问:“老师,国庆放几天?”
“四天。”
“哇,四天啊。”
“星期四是国庆节,连着周末,干脆就放四天了”
为了听这个消息,又耽搁了一会儿,还要去洗手间,叶初晴只好打算明天再跟程彬宇讲。
第三节 晚自习结束后,叶初晴收拾书包时,程彬宇和李枫站在她们班教室门口,喊了一声:“叶初晴。”
叶初晴抬头。
“不是要找我?”程彬宇问。
“刚才有事耽搁了。”她背着书包出去。
“哦,找我有什么事?”
叶初晴道:“韩薇薇让我转告你,她星期三放了学会过来,在校门口等你,你等一下她。”
程彬宇皱眉:“她来找我?”
“嗯。”
“她找我有什么事?”
叶初晴不方便透露:“不知道,反正我只是传话的。”
刘晓露在一旁催促:“走吧走吧,回家了。”
叶初晴只好撇下他们,和几个女生簇拥着一起下楼。
星期三,上完课后正式放国庆假,叶初晴出校门时,没有看到韩薇薇。
快到晚饭时间,天已擦黑,韩薇薇来到贺家小院,一脸的菜色。
叶初晴打量着她:“怎么了?”
她不说话,耷拉着脑袋往外面走,叶初晴感觉她好像失恋了,赶紧跟在身后问:“怎么了啊?礼物他没收。”
“何止没收,还说我这人没必要。”
叶初晴:“那……”
“他还义正辞严地说要好好学习。”
“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了,你非要撞上去。”叶初晴无可奈何地叹息。
“我说这是顺便谢谢他上次请吃麦当劳的礼物,但他还是没收。”
瞧着她像被秋霜打过的茄子,叶初晴道:“没收就算了,留着给自己不好吗?”
站在通道的贺景笙听着直皱眉,这什么跟什么?
还有麦当劳?
等等,难道就是上次小鬼说的那顿麦当劳?
那个男生请的?
想到这儿,忍不住咳了一声。
吓得叶初晴后背一僵,扭头望去,通道处幽暗无比,贺景笙沉着张脸说:“吃饭了。”
“哦,知道了。”叶初晴道,“薇薇你要不要一起吃?”
“不了,我要回家。”
“那我明天再找你。”
跟着贺景笙往小院里走,他忽地停下步子,看着她:“你上次吃的那顿麦当劳,莫非是一个男生请的?就是那个高三男生?”
叶初晴理直气壮:“不是他请的,我自己付的钱!”
贺景笙凝凝眸,反应这么大……
……
第37章
◎早恋问题◎
回家的几步路程, 贺景笙捋了一下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言简意赅地说,韩薇薇喜欢上一个男生,带着小鬼去见过他, 小鬼跟他同在二中,便让她从中牵线搭桥,但这男生拒绝了韩薇薇,并且, 他的醉翁之意不在酒……至于小鬼的态度,他说不好。
事情不复杂, 但贺景笙颇不是滋味。心里莫名好像被压了一块石头,有点儿喘不过气。
吃完饭,他们在院子里摆了茶桌,大家一起喝茶聊天。
叶初晴在屋子里陪周翠芳看电视,韩卫东走了过来,给大家发了烟, 被二婶调侃说:“韩大款, 最近赚大发了吧。”
韩卫东道:“哪儿啊, 也就赚点生活费。”
“你这小子, 我看就是发财的命。”
“我先借您吉言。”
叶初晴假期都在家里睡,去洗澡时,顺便打了声招呼。
“卫东哥,薇薇在家吗?”叶初晴问。
“在呢, 守着电视看连续剧,叫她, 她也懒得挪屁股。”
“好吧, 你们慢慢聊。”
片刻后, 贺景笙起身, 向韩卫东使眼色:“我得回宿舍了。”
经过通道,把自行车推到外面,放好,再站在青灰色的墙边。
韩卫东抖出根烟,递给贺景笙。
贺景笙顿了顿,这才取出烟,抽了一口后,夹在手指间任其燃烧。
“有心事?”韩卫东问。
贺景笙沉吟许久,似乎在思索如何开口。
韩卫东爽快地说:“是不是遇到经济困难了?说吧,要多少?”
贺景笙无语地睨他:“你脑子里是真的只剩下钱了?”
“差不多吧,最近生意还行。”韩卫东笑了笑,“打算再赚点儿就买个房子,安顿一下家里几口人。”
贺景笙沉出一口气。
“不是哥们儿,你是不是真的遇到什么麻烦事了?能用钱解决的,我一定帮你解决。”韩卫东极仗义,“不过要是你单位的事,我可能就帮不了忙了,你们的事也不是能用钱解决的。”
贺景笙忍了忍,这才说:“要是你妹妹,早恋,你会是什么态度?”
“我妹妹?嘿,那个死丫头爱早恋就早恋去,但是我有一点要求,身体不能受到伤害。”
“你倒是看得挺开。”
“那有什么,我高中也想早恋,这不是没恋上嘛。”韩卫东笑道,“哪像你,女生都关注你去了,你也没挑个漂亮的妞儿谈一场。”
贺景笙眸子深了深:“你跟你妹妹谈过这事儿?”
“谈过啊,就跟她讲了身体不能受到伤害。还有,要是因为早恋连大学都考不上,也只能怪她自己。”
话说到这儿,韩卫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等会儿,你该不会是在说你妹妹吧。”
贺景笙:“……”
“哎哟,那就麻烦点儿。”
“怎么说?”
“我们家那个死丫头一看就是逮着帅哥就追过去的,你妹妹八成是被男生围着追求的,那可不一样。”韩卫东碰了碰他胳膊,“她是不是也有了喜欢的男生?”
“怎么可能!”贺景笙利落地回,“她忙得很,既要上学,又要学戏,才刚转过来,哪有空去喜欢什么男生。”
“那你在这儿杞人忧天。”韩卫东吐着烟,“不过你妹妹可得当心点儿,长得漂亮的姑娘就是容易被人惦记,一不留神就被人哄骗了。”
贺景笙:“她有自己的主意。”
“有主意也不行,现在的姑娘心思都细腻,你永远弄不懂她们在想什么。还有,现在的臭小子也一个个不像我们那时候老实忠厚的。有个漂亮妹妹,就是得多操一份心。”
贺景笙眉头紧锁,低道:“倒不是在乎多操心,只是突然觉得她长大了,也会瞒着我一些事。”
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感觉失控了,才无所适从?
贺景笙有点愁,吁出一团淡蓝色烟雾。
“那这……你让我说啥好,”韩卫东无语了,“人家早就长大了,都长成大姑娘了,你还把她当小孩看待。”
贺景笙没有回答。
有熟人经过,过来打了声招呼。
聊了几句后,贺景笙推开自行车,说道:“行了,先回宿舍,明天还得值班。”
可是躺在沙发上,却横竖睡不着。
像是少了什么事情没做。
平时小鬼在这里,他睡得比她晚,会在房间门口确认她盖好了肚子,才熄灯睡觉。于是贺景笙坐起来,点亮灯,站门口看了眼空空的床。
她每天早上都匆匆起床,来不及收拾房间,每回都是他帮忙收拾。
此刻,薄被平整摊开,枕头也拍得松软,贺景笙走过去,最后躺在了床上。
有很淡的馨香味儿传至鼻下,让浮躁的心安定了下来。
明天,是不是得跟小鬼谈谈早恋问题?
……
翌日早上九点多,叶初晴按照昨天说好的,去找韩薇薇。
韩薇薇一看到她,便兴致勃勃道:“昨晚从我哥那儿抠了不少钱,你陪我去挑个新背包吧,我同学有个很漂亮的背包。”
叶初晴瞧着她兴奋的脸色,哪里有半分失恋的样子。不由咋舌:“你这心情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难道还要我哭吗?”韩薇薇说,“我可没这么想不开,前面多的是帅哥让我挑。”
见她释怀,叶初唇抿起嘴角:“那走吧,逛街去。”
90年代的京城,已经可以用繁华来形容,百货大楼的商品让人目不暇接,王府井一带的店铺云集,正好又逢国庆,出门逛街的人接踵摩肩。
叶初晴当参谋,帮韩薇薇挑了一个很漂亮的背包,还买了一些女孩子喜欢的发饰、手串。
韩薇薇说:“昨晚我妈在催我哥找对象,还让他今天去相亲,我哥说没空。”
“你哥在忙着赚钱吧,有了钱,还怕找不到对象吗?”
“那你哥呢?找对象了吗?”
“没有。”
韩薇薇道:“你哥更不愁找对象,只是你哥的眼光挺高的。”
叶初晴:“你怎么知道?”
“我哥说的啊。”韩薇薇一向心直口快,“我哥说你哥的眼光很高,土的不行,俗的不行,妖的更不行……”
叶初晴帮贺景笙说话:“可是,这也没什么吧,总要有点儿追求,你都只喜欢帅哥。”
“对啊,我也没说什么,反正我就是喜欢长得帅的。”
“……”
逛完街回到家,发现家里也很热闹。
周翠芳的哥哥一家从燕郊过来了。
说是燕郊,实际上就是外省农村,过来也要花半天。
60年代,周翠芳跟着一个亲戚来京,在供销社做临时工,由此认识了贺子建。
后来那几年太乱,她没有人保,临时工的名额就被替掉了,但好在她跟贺子建结了婚,才留在京城。
周翠芳的哥嫂带了好多土特产过来,叶初晴进了家门,嫂子打量着叶初晴:“翠芳,这个就是那个小姑娘?果然好标致啊。”
周翠芳说:“是的,初晴,这是你大舅妈,那是你大舅舅。”
“大舅妈、大舅舅好。”
“哎,好好好。”
除了两个长辈,还有两个弟弟和妹妹。
她隐约听过,周家哥嫂一共生了五个孩子,大的都已经成家了。
“翠芳,景笙没有放假吗?”嫂子问。
“他今天要值班,估计四五点就下班了,会回来吃晚饭。”周翠芳忙着收拾那些土特产,“难得过来,你们就在这里多住几天。”
嫂子为难道:“住得下吗?”
“住得下,初晴去景笙宿舍睡,这里还可以弄一个折叠床。将就一下。”
“那没事,我们打地铺也行。”
“……”
不久,周翠芳拿着两袋花生递给叶初晴:“你把这两袋花生拿去二婶和三婶家,就说是你大舅舅家给的。”
“哦,好。”
先去三婶家送花生,再拿去二婶家。
二婶不在家,只有贺媛在。
叶初晴道:“这是周家大舅舅家给的花生,他们自家种的。”
贺媛说:“放桌上吧。”
叶初晴放好袋子,正准备走,贺媛又问:“你现在是住在景笙哥那儿?”
“是的,那里离学校近。”
“你睡哪儿?”
叶初晴如实地说:“他把床让给了我,自己睡沙发。”
贺媛嗤笑了一声:“他对你真的是没话说,不过你也是,什么好处都兜着。”
叶初晴直愣愣地看她:“什么意思?我说了我睡沙发的,他不让。”
“没什么意思。反正他总向着你。”
“那他也帮你找实习工作了。”叶初晴回怼,每次贺媛说话都阴阳怪气的,这次她也不想再忍让。
贺媛不服:“那是我软磨硬泡求来的。”
叶初晴不想跟她扯太多话,转身就要离开,身后的人又道:“可是,景笙哥单位领导的女儿喜欢他,你在那儿,景笙哥哪来的私人空间?”
叶初晴回过头:“你怎么知道?”
“我实习跟的组长是景笙哥的师兄,他跟我说的,他认识那个女孩。”贺媛不想藏着掖着。
叶初晴:“可是,他没那心思,不能勉强。”
“你要是真的为了哥好,最好也劝劝他。”
“我不劝,”叶初晴十分果断地拒绝,“这种事,你们不尊重一下当事人的意愿吗?”
“你懂什么?”贺媛语气变得凌厉了些。
叶初晴一顿。
贺媛看着她,语气忽然又缓了下来,仿佛要跟她讲道理:“初晴,你也该懂懂事了,这么大个人了,还要景笙哥照顾你。可你享受着他无微不至的照顾,都不考虑一下他在单位压力有多大吗?也不为他的前途考虑吗?”
她停了停:“咱们家要是出个能说得上话的人,办什么事都方便不好吗?就连把你送去二中,也是他去找的关系……何况我始终觉得他不是池中物,早晚会有大出息,你不要这么幼稚,也不要这么自私。”
叶初晴不知道该说什么反驳她,咬着唇离开。没回屋,直接走到了外面。
不知道是被贺媛那一通话说的,还是想想现实的环境,叶初晴有一丝无力感,心里堵得慌。
也许别的地方氛围没这么浓厚,可是这里是首都京城,是人都会想往上爬。最近她没再听到贺景笙提起过那个女孩,他也不再说单位的事,永远只问她在学校学了什么,戏练得怎么样,同学之间有没有什么趣事……
但是她隐约知道,他压力挺大的。
越想越难过,漫无目的地向胡同口走。伴随车铃声响起,一辆自行车停在面前,熟悉的“小鬼”传至耳畔。
抬起头,贺景笙冲她笑:“来接我啊?”
叶初晴低低喊了一声:“哥——”
眼泪却在瞬间夺眶而出。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贺景笙心中一乱,停好自行车,走到她面前。
叶初晴擦了眼泪,却越擦越多。
贺景笙无奈,捧了一下她的脸,温柔地帮她擦拭着眼角的湿痕,叹了口气:“怎么哭成这样?出什么事了?”
哭得梨花带雨,眼尾鼻头泛着红,看上去可怜死了。
也哭得他,想抱抱她。
……
第38章
◎“哥你放心,我不早恋。”◎
小时候抱过她,长大之后,便再没抱过, 顶多摸摸她的脑袋。
这会儿哭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却又还是那么好看,泫然欲泣,我见犹怜。
贺景笙的呼吸微沉,喉结轻轻滚了滚, 身子向她倾去,但很快停住不再动。
如果是在没人的地方, 他应该就抱她了。
哥哥用拥抱安慰一下妹妹,他觉得不算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帮她擦干眼泪,温声问:“跟我说说看,出了什么事?”
叶初晴扭过脸,抹了一下眼周, 最后哭腔说:“没事。”
“谁欺负你了?”
她沉默。
看她样子就知道, 不会说出口。
他说:“那回去?”
叶初晴说:“我等下再回去。”
“为什么?”
“我的眼睛是红的。”
贺景笙不禁笑了:“怕他们知道你哭鼻子?”
叶初晴低道:“反正我等下回去。”
“既然不想说原因, 那我带你去兜个风。”他推过自行车, “去不去?”
叶初晴点了点头。
已是下午五点多,秋天的京城凉风习习,天有些阴沉,仿佛要下第一场秋雨。
贺景笙踩着单车, 身后坐着的人没抱他腰,只抓着车座。
忽地想起几年前, 也是在胡同里, 她听贺媛等人说他不是亲生的, 便跑去找他, 那次也哭得很伤心。现在,难道也跟上次差不多的原因?
可惜她不像小时候,哄一哄,她就会把受的委屈说出来。
长大了,有什么心事都藏在心里,就算说出来,也会藏一半。
叶初晴坐在车后说:“大舅一家来了,来了四个人,两个大人,两个孩子。”
贺景笙:“难道是他们欺负你了?”
“当然不是,跟他们无关。”
街道两旁的银杏叶子开始变黄,有人扛着一丛糖葫芦在路边售卖,贺景笙问:“要不要吃糖葫芦?”
叶初晴嗯了一声。
后来叶初晴拿着糖葫芦正要咬,望着他:“哥,你要不要先吃一个?”
“你吃吧,我不吃这个。”
“咬一个吧。”她举着糖葫芦递到了他嘴边。
贺景笙只好咬了一个。
“好吃吗?”
“还行。”
“我尝尝。”
尝过之后,她又说:“那再买两串,给大舅的孩子。”
前一秒还哭成泪人,现在又恢复正常了……
贺景笙推着车踩在黄叶掉落的街道,叶初晴两只手都拿着糖葫芦,一边咬一边说:“等下吃了饭,我得回你宿舍睡觉,大舅他们会在家里搭床睡。”
贺景笙轻轻地笑,揶揄她:“不想哭了?”
叶初晴哼了哼,朝他皱鼻子:“你载我回去吧。”
也不是不难过了,更不是忘记了。
只是,一看到他,哭了一场后 ,情绪退潮,人也平静下来。
甚至想好了,以后,要如何怼贺媛才最有效。
她握了握拳。
贺景笙跨上座椅:“大小姐,请上车。”
“我啊,就跟那拉黄包车的师傅似的。”
叶初晴:“……”-
回到小院,有人在水池边洗菜,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气,叶初晴把糖葫芦分给两个比她小点儿的孩子。
周翠芳私下问叶初晴:“你以前穿过的衣服,给妹妹穿正合适,要不送两套给她?”
叶初晴说:“全给她都行,还有夏天穿的几条裙子也可以给她,她过几年就能穿了。”
周翠芳说:“嗯,那我这两天收拾一些出来,明后两天带他们逛逛,他们4号回去。”
吃完饭,叶初晴依旧坐着自行车回宿舍。
骑到一半,忽然感觉脸上有一滴冰凉的水沾在脸上,正疑惑哪里来的水时,紧接着,又一滴水从空中落下,砸在她头顶。
“下雨了。”贺景笙先说。
“嗯。”
“要不先躲一下雨吧。”
“不用,我觉得不大,反正快到了。”
贺景笙道:“那我骑快点儿。”
“你搂着我,要不然怕摔了。”
叶初晴迟疑了一下:“哦。”
右臂伸到他身前,勾过了他的腰,手抓着他的衬衫。
雨不大,但凉。
秋风裹着湿气扑在叶初晴白净无瑕的脸上,自行车快速向前碾过,干爽的地面变得潮湿。
叶初晴忽地想起小时候坐他的单车去少年宫学戏,是两只手抱着他的腰,有时候因为练习太累,脸也趴在他背上。
那时她一点儿也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因为她还是个小孩子,没有人会说什么。
现在……
也许路上没有认识的人,她好像,也放开了一些,侧着头,靠在了他的背上。
骑车的人忽地一动,抬眸看着前方,嘴角轻笑。
脑袋贴着他后背,仿佛能清晰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和心跳。雨越下越密,打湿了发梢,凉意不断蔓延,可这一瞬,叶初晴有点儿依赖他身上的温暖。
总算回到了宿舍楼下,贺景笙把车停在车棚,回头,却见这个傻瓜就站在一旁,也没先走,他什么也没想,一把抓住她手腕,带着她跑向楼道。
这傻瓜居然还乐呵呵,边跑边说:“雨还挺大的。”
她好像,从来没有跟哥哥这样在雨里跑过。
气喘吁吁爬到五楼,贺景笙开门让她进去。
“快去洗头洗澡。”他催促。
“你呢?”
“我没事,擦擦头发就好。”
等叶初晴洗完出来,贺景笙拿着一块干毛巾,说道:“擦一下再吹。”
叶初晴站在他面前:“哦。”
手却没接毛巾,她以为贺景笙要帮她擦。贺景笙见状,只好动手用毛巾裹住她乌黑湿润的头发:“你还挺会享受,把我当洗头师傅了?”
叶初晴傻呵呵地笑,再用清澈的眼睛看他。
贺景笙:“傻子一个。”
“你才是傻子。”
擦干头发,再走了两步,拿起了吹风机:“过来吹头发。”
叶初晴抿着嘴角直点头。
“真把我当成发廊师傅了?”
叶初晴憋了憋笑,在未来,他们管这个职业叫“tony”。
“笑成傻子了。”
“你才是傻子。”她重复地回。
屋内的灯暖黄柔和,吹风机一开,呜呜作响,叶初晴带着舒服又满意的笑容,站在原地任他折腾。
贺景笙的手指很有力道,筢开她柔软顺滑的头发,像在给她头皮做按摩。
于是在吹风机关上后,她朝他竖起个拇指:“哥,给你这次的服务一个好评吧。”
他愣了一下,咬牙:“下次要收费!”
……
贺景笙去洗澡时,叶初晴坐在书桌前,翻出老师发下来的试卷。窗外还在下雨,滴答滴答,雨花飘在玻璃上,泛起一层蒙蒙的雾。
不得不承认,叶初晴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忘记了自己是个成年女大学生,而是一个小女孩,可以跟哥哥撒娇,去依赖哥哥。
她果然,还是喜欢这种感觉。
但贺景笙在洗澡时,原本是勾着笑的,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
于是在出来之后,见叶初晴乖乖坐在书桌前做试卷,他坐在了床上,看着她的侧脸,开口:“哥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啊?”叶初晴扭头看他。
贺景笙回想起韩卫东说的那番话,可是面对着这个傻姑娘,又仿佛难开口。
叶初晴睁大了眼睛:“难道是,哥你找对象了?”
贺景笙眼前一黑,语气带着点儿悲愤:“我上哪儿去找对象?”
“那你好像难以启齿。”
贺景笙气不打一处来:“我是担心你年幼无知,被哪个男生花言巧语就哄骗了,到时候伤着自己了都不知道。”
叶初晴呆呆地张口:“啊?为什么?我又不会信他们。”
贺景笙耸着肩膀,吁出一口气,语气低沉:“你也十六岁了,青春期有感情萌芽很正常,但是,哥希望哪天你对谁动了心,能主动跟我说说,至少,哥能帮你把把关,免得你受到伤害。”
叶初晴愈加发愣:“可是,我没对谁动心啊?”
“我是假设,以后你总会找对象吧。”贺景笙想到这点,眉头紧皱,“当然,你现在主要还是以学习为主,还有,你的戏曲天赋好,不应浪费,坚持学昆曲,将来不一定要成为专业戏曲演员,但也起码保持一个兴趣爱好。”
“哦。”叶初晴点点头。
忽然反应过来,他这是担心她早恋的意思吗?
于是回过头,极其直白地道:“哥你放心,我不早恋。”
“哪天我要是找对象了,肯定会先让你同意的。”叶初晴想了想,“反正你之前也说过,找对象会先经过我们的同意,这样很公平,大家都放心。”
贺景笙倒吸一口气,一时竟然哑语。
她要是表现得不好意思、害羞、犹豫……贺景笙会认为很正常,可是见她俨然一副成熟口吻,说得还通透,贺景笙听上去,总觉得别扭。
感觉自己此时就像一个老父亲,跟面前的孩子有了明显的代沟。
贺景笙道:“你别扯这些,总之以后,别和其他人的感情扯在一起,好好一姑娘,跟保媒拉纤的似的。”
叶初晴不服了:“薇薇又不是别人,我跟韩薇薇从小一起长大,就跟你和韩卫东一样。”
贺景笙道:“我是说除她之外,况且就算是你的发小死党,也不能一味听她的。”
叶初晴继续哼哼唧唧:“我本来也没什么朋友,能给谁保媒拉纤。”
“还有,你下午哭什么?”
叶初晴停顿住,小声说:“没哭什么。”
“你不说我也能猜个七八成,院子里总共就这么点儿人,这么点儿事,”他站起身,“做完试卷就睡觉吧。”
“知道了。”
坐在沙发上,贺景笙却不住叹息,事情好像解决了,又好像,什么也没解决。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
第39章
◎相依为命的兄妹◎
翌日, 叶初晴去了剧院学戏,下午五点才回胡同。
3号亦是如此,4号才休息。
韩薇薇过来找她, 抱怨说:“叶初晴,你也太忙了,我想找你逛街都找不到。”
叶初晴笑眯眯:“这叫充实。再说,我不是陪你逛街了吗?”
“还想买别的, 秋天了,想买件外套。”
叶初晴道:“我今天要补作业, 没空逛街,你找别人吧。你妈妈不会陪你去买吗?”
“也不是真的要逛街,反正心里闷。”韩薇薇道,“我妈会念叨,更让我烦。”
叶初晴一眼便看穿:“你就是闲的,好好学习, 高考完后再去想那些帅哥不好吗?”
韩薇薇一屁股坐在沙发床上, 问道:“怎么这么多枕头被子?”
“大舅舅一家睡在这儿, 阿姨他们去送行了, 回来再拆了洗。”叶初晴坐在桌子前,打开试卷继续做题。
韩薇薇叹了一口气:“你怎么这么有干劲。”
贺娜也拿着一本题集走了过来:“初晴,有道数学题问你一下。”
“哦,我看看。”
韩薇薇更郁闷了:“得, 你俩是在排挤我。”
叶初晴:“要不,你也做题?”
“……”
日子在一天天的忙碌与充实中前进, 街边的银杏叶越来越黄, 秋风一吹, 铺满一地黄金。
11月的周末, 贺景笙骑车带她沿着国子监、雍和宫一带转悠,这条路线是有名的赏秋路线,沿途的银杏叶金光闪闪,天空蓝得像块画布,吸引不少游客与市民前来游玩。
贺景笙骑得慢,叶初晴坐在后座,看着一路上金发碧眼的老外,还有拿着小旗子,带着国内旅游团的导游,大家脸上笑意盈盈。
叶初晴的一只手搂着哥哥的腰,手掌贴在他紧实的小腹上。
“哥,你骑得累不?”
“不累,怎么会累?”
“京城秋天真的很美,冬天也很冷。”
贺景笙发笑:“现在都通暖气了,冻不着你。”
“等下雪了,我要在院子里堆几个雪人。”
“堆呗。”
“但是院子里的雪一下子就被大家踩脏踩化了,哥,你帮我去弄干净的雪回来。”
“行,露台上、屋顶上的雪都给你弄来。”
“好。”
好像是从国庆那次起,贺景笙发现,她变得对他依赖起来。
比如,习惯了让他帮忙擦头发,吹头发,理由是他吹的要舒服一些。他也还是每天晚上到点了就下楼,在路边等她回家。
这样的日子,让人心生踏实。
叶初晴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她排在文科班第一,让大家纷纷侧目。
她的同桌刘晓露说:“这有什么稀奇的呀,人家小测成绩就很好。”
同学道:“主要是,她还是艺术生啊。”
刘晓露道:“她高考也不一定走艺术生的路线,戏曲只是她的一个爱好。”
“太强了。”同学对她佩服不已。
叶初晴把奖状带回去,贺景笙笑着问:“要不要贴在墙上?”
“不用,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可不就是小孩,小时候你还非要我来贴,爸妈贴都不行。”他拿着她的奖状展开,比画了一下,“贴这里?”
“都说了不要贴,”叶初晴郁闷了,“除非你高中的奖状也贴在墙上,那就跟你的贴在一起。”
贺景笙把奖状还给她:“还挺会制约我的。”
对她的成绩,众人无不震惊与赞叹,只有叶初晴一如既往十分淡定,继续奔波在学校、剧院与哥哥的宿舍之间。
天气一天天冷起来,室内有暖气,出门再穿上厚厚的衣服。叶初晴下了晚自习回家,一到路口,便能看到哥哥雷打不动地站在路灯下等着她,她的脚步都能更轻快一些。
12月的某天,学校的元旦晚会筹备正式开始。
叶初晴代表班级演唱昆曲。
她在剧院里提起这件事,老师问:“打算唱哪一出?”
叶初晴道:“我还是想唱《牡丹亭》里最有名的那一个片段,同学们对那一段唱词也最熟悉。”
老师点点头:“这样也好,你来自南方,又从小受南派的教习,肯定能表演好。我们剧院的《牡丹亭》反响一直不如南方的,你要是练好了,将来也能扭转大家对我们剧院的看法。”
叶初晴此时年龄是十六岁半,是正宗的“闺门旦”。
老师对她进行相关指导,她也跟老师说好了,到时要借剧院的行头。
一切顺利,奈何最近流感肆虐,叶初晴中招了。
白天就有点儿不适,放学回家后,贺景笙说晚上煮了羊肉火锅,留了一些给她,她忍不住吃了许多羊肉,结果半夜扁桃体急性发炎,连带着发烧一起袭来。
叶初晴烧得迷迷糊糊,不断做梦,仿佛回到现世,自己还是那个女大学生,下课换教室时,穿梭在汹涌的人潮里,但她却在人山人海中,试图寻找贺景笙的身影,忽而场景一转,又变成了这个世界里的……她在胡同里追着贺景笙的背影,不断地喊着哥,他却头也不回……
耳边却仿佛又听见哥哥在叫着:“小鬼,醒醒。”
贺景笙听见她在喊他时,也以为是在做梦,后来才醒来。
点亮灯,发现床上的人烧得脸都是红的,摸上去滚烫不堪,并伴随着不断的呓语声。
贺景笙摇醒了她。
叶初晴睁开眼睛,喉咙疼得厉害,说话也费力:“哥,我喉咙疼。”
“张开嘴让我看看?”
叶初晴乖乖张开口,他拿了一个手电筒,照进去,扁桃体处一片红肿。
“得去医院打针。”他把毛衣拿过来,“穿好衣服。”
叶初晴坐起身,动作缓慢,贺景笙也穿好衣服,带好钱,来到玄关处,帮她套好羽绒服,戴好帽子,再系上围巾。
“能自己下楼吗?”
叶初晴点点头。
“估计早就感染上流感病毒了,又吃了羊肉,羊肉是发物,容易加重咽喉炎症。”他说。
叶初晴天旋地转地走了两层楼,贺景笙察觉不对,干脆背着她下楼。
偏偏此时,今冬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从空中落下。
贺景笙推出自行车,吩咐道:“你跨着坐,不容易掉下去。”
叶初晴:“嗯。”
他坐上车后,继续说:“搂紧我。”
叶初晴乖乖从命。
两个人冒着纷飞的鹅毛大雪,行驶在凌晨两点的京城大街上,贺景笙奋力往前蹬,叶初晴抱紧了他的腰,身子趴在他后背。
“很快就到了。”他说,“抱稳了。”
叶初晴的脸贴在他背后,感觉他俩,就像一对相依为命可怜兄妹。
就诊一切顺利,打了退烧和消炎针,拿了药。
回来时,他还不嫌累地,要背她上楼。
叶初晴说:“我能走。”
他说:“没事,哥来背。”
爬了两层,便能明显感觉他呼吸加重。
“哥,我是不是很重?”
“你能有多重,是哥老了。”
“你才22岁,哪里老了。”
“过完年不久就23了。”
“那你年龄焦虑还挺严重的。”
“病这么快就好了?能挤兑人了。”
叶初晴抿唇,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明天你在家好好休息一天,我早上去帮你请假。”
“哦,那你要去上班吗?”
“到单位打个卡,中午会回来。”
“好吧。”
……
等叶初晴醒过来,已经是十点多。
她这一觉睡得还不错,桌上放着已经凉了的小笼包和皮蛋瘦肉粥,也不知道他今天有多奔波,一定是先去她学校请假,再买了早餐回来,再去单位打卡……
叶初晴放在灶台上热了一下,吃着刚刚好。
十一点,贺景笙回来了,探了一下她的额头。
叶初晴说:“已经没有烧了。”
“但还是得吃药。”
“有吃药。”
“……”
不得不说,这个哥哥,很会照顾人。
叶初晴病得不重,但病去如抽丝,尤其是她的嗓子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
愁得她说:“早知道先录一版出来,反正表演也是对口型的。”
贺景笙安慰:“离30号的晚会还有几天,你先养好嗓子,越急越恢复不了。”
第二天,他不知道去问了哪个老中医,抓回来一些中草药,给她煮水喝。
当时她中午要回来吃药,顺便吃营养餐,闻着室内的药草香,问:“哥,你是不是生病了?”
贺景笙无语:“给你喝的,别人介绍的老中医,说这种草药煮水对喉咙很好。”
“喝吧,也不苦,还有点儿微甜。”
“你尝了?”
“当然。不过不尝也知道,都是一些清凉生津的草药。”
叶初晴乖乖喝下。
她的录音带是最晚提交的,不过不是在学校录的,而是在剧院里,用了更先进的设备录制。
叶初晴一遍过,录制老师说:“可惜你的嗓子还没完全恢复,要不然能唱得更好。”
元旦晚会那天,叶初晴去了剧院,在老师的帮助下穿戴好那一身行头。粉色戏袍,深红的水钻头面,脸上脂粉红润,手中折扇合上,连纤细指尖都是戏。
贺景笙赶过来接她时,正好看到她在排练厅里边唱边走位。
身段柔软的人儿,行步时款款而动,开口便是清越婉转的声腔,水磨调悠悠绕梁:“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一字一腔都磨得温润绵长,尾音里藏着千回百转的情致。
清俊的男人不禁一愣,站在门边,看着里面的人沉浸在表演中,看她眼波流转,顾盼间皆是含蓄雅致的古典意韵。
那个曾经满院跑,在台上扮演灵动小丫鬟的小鬼,终于,还是长成了一个漂亮的大家闺秀。
贺景笙不由扬唇微笑。
第40章
◎寻亲◎
剧院门卫室, 韩卫东正在跟看门大爷侃大山,看到他俩过来后,笑着跟大爷说:“喏, 那个小花旦就是我妹妹,以前她在我们家属院里,是顶有名的。”
贺景笙嗤道:“她是我妹。”
“嗐,你妹不就是我妹, 咱俩谁跟谁。”
叶初晴不由发笑,韩卫东打量着她说:“小姑姑你这造型真不错, 是唱哪个角色?”
“杜丽娘,《牡丹亭》里的。”
“真不赖,赶紧上车吧。”
他的面包车是今年买的,有了车之后,业务也更好做了。韩卫东一边开车一边说:“笙哥不方便用单位的车来接你,只好找我。”
“哦, 我以为他会骑单车来接我。”叶初晴坐在后座回道。
“那哪成啊, 你好不容易打扮起来, 坐在自行车上像什么样子, 你哥又怕把你冻坏了,他说你感冒才好。”
叶初晴说:“我裹了长羽绒服的。”
韩卫东一向会侃,车里热闹不已,他还跟学校的门卫说了一声, 把车开到校体育馆外面。
叶初晴下车时,贺景笙说:“你的节目安排在八点多, 我八点半来接你, 就在这个地方, 你上台前再脱羽绒服, 要不然太冷了。”
“知道了。”
叶初晴一进后台,就被舞蹈队的姑娘围住。
“天呀,叶初晴,你这造型也太惊艳了。”
“这些闪闪发亮的首饰是什么做的?水钻吗?”
“没有水袖吗?”
“……”
叶初晴一一耐心解释,等她上台,台下的师生哗然一片。
她淡定自如地表演,博得众人喝彩。
八点四十,还是那辆车,但开车的人变成了贺景笙。
“卫东哥呢?”
“他在家里弄火锅,等你回去就可以吃了。”贺景笙道,“饿坏了吧。”
“还好,我化妆前有吃东西垫肚子。”
叶初晴还是第一次看到贺景笙开车,顿时觉得他开车的这一幕似曾相识。并且觉得,他不应该开这种面包车,而应该开高档小车。
回到家,韩卫东正在灶台前忙活,叶初晴在卧室里把头饰、假发、服装一起放好,这才去洗脸。
吃火锅时,韩卫东倒了饮料,端着杯子说:“虽然后天才是元旦,但今晚咱提前庆祝,来干一杯。”
吃着吃着,韩卫东问:“笙哥,新的一年打算找对象吗?”
叶初晴竖起了耳朵听。
贺景笙冷笑:“怎么,你今年会在那几个姑娘里确定一个?”
叶初晴瞪大眼睛看韩卫东:“不是吧,你一下子谈了好几个?”
“哪儿啊,你别听你哥乱说,我只是认识那么两三个姑娘,这比同时追求你哥的姑娘少多了。”
韩卫东又道:“小姑姑,你呢?在学校收了多少封情书?”
叶初晴:“没有,我刚转过去,大家还不认识我。”
“怎么会,你哥还担心你早恋呢,去跟我问询,嘿,他也有咨询我的时候。”
叶初晴:“?”
贺景笙岔开话题:“赶紧吃菜,你别听他瞎扯,多喝汤,特地煮的清淡鸡汤底。”
“知道了。”
次日是1992年最后一天,叶初晴上完课,再去归还服饰,傍晚时分才回到胡同。
跨年夜的天空低沉,仿佛要下雪。胡同里有人在放烟花,贺景笙也去小卖部买了些小烟花,带着叶初晴在胡同里放着玩儿。
烟花闪烁中,叶初晴问:“哥,你要不要对着烟花许个新年愿望?”
他笑:“我不信这个,不过如果要许,我希望你来年健康平安就行。”
叶初晴点点头:“我会让你实现心愿的。”
“你呢?想许个什么心愿?”
“我?”叶初晴想了想,“我希望哥哥你开开心心的。”
他不禁笑,忍不住薅了一下她的脑袋:“傻子。”
叶初晴戴着帽子,喊道:“帽子歪掉了。”
贺景笙忽地扯起唇角,伸手掐了下她的脸颊,叶初晴拂开他的手,他手长,作势依然要掐她,两个人打闹起来。
有大人在一旁说:“你们这对兄妹,比亲的还亲。”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当然亲。”
一旁,只有贺媛直翻白眼。
叶初晴全然没在意她。
“……”
在欢乐的气氛中,1993年终于抵达。
元旦上午十点多,天空终于飘下了雪花。叶初晴坐在桌子前剥橘子,尝了一瓣后说:“挺甜的,阿姨你尝尝。”
说罢把两瓣橘子送到了周阿姨嘴边。
周翠芳坐在一旁织毛衣,吃过后说:“嗯,是挺甜。”
“我哥去哪了?”叶初晴刚才去了一趟厕所,回来就不见他。
“跟着韩卫东出门见同学了。”
“哦,同学聚会吗?”
“差不多。”
屋子里暖气很足,叶初晴跟周翠芳聊自己表演的事,还说:“我们语文老师第二天特地把我唱的词写在了黑板上,让大家学习。”
周翠芳道:“可惜我们不能现场观看。”
“以后肯定有机会的。”
正聊着,有人敲了一下门。
叶初晴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去,来了两个人,有一个是派出所的民警,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阿姨。
叶初晴心里沉了沉,一种不祥的感觉徒然而生。
周翠芳也察觉到了这点,放下正在织的毛衣,起身打招呼:“张警官来了,快进屋坐。”
张警官脱下帽子,拍掉了上面的白色雪花:“新年第一天就下雪,瑞雪兆丰年呐。”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叶初晴脸上,愣了一下:“哟,这是当年的小姑娘?都这么大了。”
叶初晴辨认了他一下。
他笑着说:“上次我们找你哥了解一下情况,你还怕我们把他抓起来,还记得吗?”
叶初晴点点头,想起来,他是那个年长些的叔叔,便礼貌叫了一声:“张叔叔好。”
“知道不,我今天过来,还是为了你哥的事。”
叶初晴和周翠芳对视了一眼,张警官说:“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廖敏,来寻亲了。”
说罢还胸有成竹地说:“这回应该错不了。”
廖敏极有礼貌地点头:“很抱歉,打扰了。按理不该大过节的过来,但张警官说今天你们肯定在家。”
叶初晴心头忽跳,看向这位跟周翠芳差不多大的阿姨,她烫了个时髦的波浪卷,穿着一件红色羽绒服,面容和蔼。
难道,她就是贺景笙生母?
可是,不是说生母长得很漂亮吗?
下一秒,周翠芳仔细地打量廖敏,犹疑地问:“你是,当初照顾她的那位朋友?”
廖敏点头:“是的是的,周姐,您还记得我。”
“记得,要是丽丽站在我面前,我肯定也会认得她。”
窗外的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下,叶初晴的心有些冰凉。
真的是来寻亲的。
“那丽丽呢,这几年,她过得怎么样?”
“她人在美国,一时没有回来,拜托我先寻找。”
“哦哦,快坐快坐,喝茶。”虽然周翠芳也是见过世面,经历过事的人,可是这回,她倒茶的手却禁不住有些抖。
叶初晴呆呆地站在一旁瞧着,心里又是着急,又是不安。
周翠芳努力镇定了下来,看了一眼叶初晴,吩咐:“初晴,你去二婶家玩吧,我们有点事要谈。”
“可是,我想留下。”叶初晴的声音很轻。
“听话,先出去玩……”
看着周翠芳难掩的不安,叶初晴咬了咬唇,最终取下了墙上挂着的帽子,打开了门。
关上门的一瞬,叶初晴望着空中飘落的茫茫大雪,有点儿想哭。
明明是好事,景笙哥的生母还活着,人又在美国……如今终于寻到他了,他们母子俩可以见面了吧。
可她又有种难言的担忧。
屋子里,廖敏说了说自己找他们的经过。
当初生母化名李丽丽去的医院,廖敏也有工作,只能抽时间去照顾她。后来才知她把孩子送走了,就送给了同一个病房的周翠芳。
廖敏说:“我们当时真后悔没有问你的全名,不久前,我接到丽丽要寻亲的消息后,就去医院里问,但是问不出什么,二十几年前的档案信息也找不到。”
“我就只能琢磨,当时你们好像说是住在景山医院附近,那么我只好挨个街道都去打听,谁要是捡到了孩子,街坊邻居,街道派出所什么的,没准会有人知道。”
一一排查过后,才找到了这里。
廖敏道:“没花多少工夫,只是没有想到,你们还在派出所里登记过。”
周翠芳平淡地笑了笑:“要给孩子上户口,肯定要登记的。”
“唉,真的是谢谢你们收养了这孩子,我听说他长得一表人才,还是清大毕业,太谢谢你们辛苦培养他了……”
“……”
叶初晴想听墙角来着,奈何门窗都关上,他们说话的声音又小,叶初晴听不见什么。
此刻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她要去找贺景笙,但和上次一样,她不知道贺景笙在哪里,什么时候才回,只好冒着大雪,跑去了韩薇薇家。
韩薇薇看着她,一脸疑惑:“你干吗呢?哭过了?”
叶初晴一路跑过来,眼眶都是红的,问道:“你哥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啊,你找我哥有事?”
“不是,你哥把我哥叫走了。”
韩薇薇:“哦,那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这么一会儿见不着你哥,你就哭鼻子?至于吗?”
叶初晴心里像被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吸吸鼻子:“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好好好,我不懂。”韩薇薇叹气,“不过,你怎么连哭鼻子都这么好看。”
“唉,老天爷真不公平。”
叶初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