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 131 章 哪个女人
晚上到家, 进门就有小炮弹冲过来抱大腿。
赵浅浪弯腰抱起小人儿,笑问孩子:“九点了,还不睡?”
旁边的育儿嫂回话:“今天她特别惦记季姐。”
季姐请假有一星期了, 走的时候估计比较匆忙, 行李都没收拾。
孩子一天比一天想她, 在家到处寻找季姐的痕迹。她逛到育儿嫂休息的小房间里, 拍拍床, 喊“妈妈”。翻小房间的衣柜,指着季姐留下来的衣服, 喊“妈妈”。蹲地上,对着季姐的拖鞋,喊“妈妈”。
过年的时候季姐休假, 一天来一个电话跟孩子聊聊天。
这回请假却没有来过电话, 给孩子愁坏了。
育儿嫂说:“我哪好意思给季姐打电话, 这不打扰人家吗?孩子焦急, 抢我手机喊妈妈, 我没答应, 她就不高兴了, 哭了好一会呢,也不愿意睡。”
赵浅浪打量小人儿,嗯,眼睛和鼻子是有点红了。
他问:“饭吃饱了吗?”
育儿嫂:“吃过了, 睡前奶也吃了。”
赵浅浪仍带小人儿去了主用厨房,说:“陪爸爸再吃一点。”
把孩子放进婴儿餐椅固定好, 脱下西装卷起袖子,他动手随便下点面条当晚饭,做了一大一小两碗, 小碗搁小人儿面前,大碗留给自己,俩人围着中岛开吃。
小人儿握着勺子盛,面条又细又长又滑,盛一勺,哗啦哗啦全滑跑了,再盛一勺,又哗啦哗啦全滑跑了,盛了个寂寞。
幸亏她不饿,就当玩了,嘴里叫唤:“妈妈,条条,妈妈,条条。”
赵浅浪夹一筷子吃半筷子,一天没进食了,饿是饿,胃口却上不来。
他苦笑,告诉孩子:“哥哥不小心摔了,在住院,妈妈要去照顾他。你在家要听话,吃好睡好,千万别瘦了,不然妈妈回来了又怪我。”
小人儿依然叫唤:“妈妈,要要,妈妈,要要。”
赵浅浪:“什么,想去医院看她?别的,她没精力哄你。万一你在她跟前哭,纯给她添堵。你耐心点,好好等她回来吧。”
才说完,小人儿甩了一下勺子,好不容易盛起来的面条甩赵浅浪脸上。
赵浅浪:“……”
把面条捡走,他发小牢骚:“别不满,妈妈能回来都是好事,怕就怕她听叶正朗的要辞职。”
小人儿又低头盛面条,自言自语叫“妈妈”,“要要”,“条条”,又什么“吉吉”“布布”“吨吨”,不成规律轮着喊。
赵浅浪像听懂了一样,有模有样与她对话:“妈妈很多事情都没有告诉爸爸,不愿意说还是没机会说,我也不知道。”
小人儿又甩勺子,叫着口号:“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赵浅浪抬起手,挡了好几根面条,无语了:“打谁呀,不要这么激进。别甩了,停,停!我改天去问妈妈。”
转念又作罢,不行,她那性子,不是自愿的话问不出皮毛。
叹一口气,面条更吃不下了。
放旁边的手机闹着响,赵浅浪看了眼来显,马上接听。
对方说了什么,他笑着回话:“太好了,到时候见,谢了范律师。”
挂线后他对小人儿说:“赵之融女士,我正式通知你,以后跟着我过日子。”
另一边的阙绫也收到了相同的消息,她脱口怒骂:“你是不是有病?!赵之融是我亲生孩子,不是他亲生,你居然把抚养权让给他?你凭什么?!”
“你什么态度?!”阙荣达拍桌,比她更大声:“当老婆没个老婆样!当妈没个妈样!当女儿也没女儿样!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一见面冲我骂骂咧咧!你这副样子我不跟你商量了!”
阙绫:“商量?商量个屁!你什么都擅自决定,不说的话还以为是你跟赵浪离婚!”
“有区别吗?!”阙荣达不以为愧,直白说:“本来他相中的就是荣达!不然凭你?你以为你有什么本事能让他心甘情愿娶?!追他的女人比荣达的航线都要多,没有一个比你次的,要不是额头上面凿了‘荣达千金’四个大字,他聊你才怪!你但凡争气一点,好老公你有了,好帮手荣达有了,一举两得,偏偏你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
阙绫:“别扯那么多!赵之融是我生的,不是他生的,抚养权必须归我!”
“归你了你就管?!”阙荣达一句话顶回去,“一年了,那孩子你是教过带过还是抱过?你从头到尾见过几次?!”
阙绫哑言。
阙家大宅的书房,阙荣达靠着椅背直着腰坐,冷冷盯着唯一的女儿,厉声说:“亲生的就了不起?先别说你这个亲生跟假的一样,再说小凤手里拿着荣达的暗账,我能让她乱来吗?!一个孩子而已,他们要我给!没有什么比公司的生死存亡更重要!”
阙绫恍然大悟:“呵!原来是你被人抓住了把柄所以拿赵之融去抵偿!”
她一点都不同情,反而嘲讽:“该,活该!找小凤套赵浪?我就没见过有岳父给自己女婿塞情妇的!没想到人家反过来套你了吧,自作孽,该!”
阙荣达:“这不叫自作孽,这叫所托非人!你是小凤也是,一个个辜负我的期望!尤其小凤,多精明的人,一犯恋爱脑的毛病照样自废武功无药可救!”
阙绫:“我不管,你的麻烦你自己解决!别拿赵之融去过关,她的抚养权我一定不放手!”
阙荣达好笑了:“不要说得你有多重视这个孩子!就算孩子到你手了,我敢断定你十有八九也是扔给保姆不问不闻!她本身爹妈的基因又没好到哪里去,与其被你养废,我还不如交给赵浪!他明知道不是亲生的还威胁着抢,多半是对孩子有了感情。他不好拿捏,但人品过得去,如果他用心栽培孩子,孩子将来成才了,得益的还不是你不是我不是荣达?反正都姓赵,做人眼光不要那么狭窄,打开格局,接下来就是事半功倍!”
阙绫:“哼,什么对孩子有了感情,你把他看得这么高?他抢抚养权只是为了拿赵之融讨女人欢心!还指望他用心栽培,白日做梦!”
阙荣达略显意外:“哪个女人?”
“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阙绫反问父亲:“怎了,想把人招安过来替你套赵浪?来来去去只会找女人做你的棋子,有本事你自己下场跟赵浪单挑!”
阙荣达:“我无所谓,他要是喜欢男人,我不介意跟他来一段忘年恋!”
阙绫:“你有病!”
阙荣达:“你才有病!公司的发展你哪一刻关心过?没关心过就没资格对我指手划脚!你跟赵增怎么混我懒得理,你给我老老实实去律师楼跟赵浪签字离婚!当初我能让你们结婚,现在就能让你们离婚!”
书房门外,男秘书隐约听见里面的争吵,走廊尽头,头发半灰半白的赵先生来回踱步。
房门突然被打开,阙绫气冲冲走出来,差点跟男秘书撞上。
男秘书还没来得及道歉,她人已经走远,赵先生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书房里传来唤声,男秘书急步进去问有什么吩咐。
阙荣达脸带微笑,坐着平平静静,看不出有动过怒发过火,他问:“我女儿,看见了吧,长得怎么样?”
男秘书笑答:“惊鸿一瞥,果然龙生龙凤生凤,没有等闲之辈。”
阙荣达哈哈乐,说:“她很快恢复单身,你感兴趣想追么?我给你过两招。”
男秘书摇头笑,一副“岂敢高攀”的表情,又错开话题:“阙总,岩天航运那边的客户,资料我们都有,还没有挖过来多少。现在就答应离婚,损失会不会很大?”
提到这一点,阙荣达不由得叹气:“我早就料到他的客户不好挖,他的客户粘性大在行内出了名了,一方面是他个人原因,二来他在目的港那边的清关和运输优势很强,灰色渠道比荣达多比荣达全,他敢做的事敢走的路,荣达要跟股东交代,不能随便做随便走。”
男秘书想了想,说:“那不如给岩天最优惠的合约价,甚至低于市场价,我不信他们有钱不赚。荣达这边短期之内利润会缩小,但起码可以保证一定的出货量,最低限度维持航线的收支平衡。”
阙荣达说:“再看吧,你当前两个任务,一是督促阙小姐准时去律师楼签字,必要时押也要押着去。二是盯紧小凤,别让她乱来。”
有了阙荣达的军令状,好几批人盯着阙绫的举动,她平日再肆意横行任性高傲,手里始终没有可以对抗父亲的武器,最终敌不过大势所趋。
律师楼里,赵浅浪早早到了。
阙绫一来,才坐下,他的律师就把协议推了过去,说:“阙小姐,除了原先的内容,我们增加了一项条款,是关于赵之融的抚养费,起步每个月50万,按百分比逐年递增,直到孩子22周岁。您不反对的话,可以签字了。”
阙绫冷讽:“50万?逐年递增?你给我还是我给你?赵浪,除了抢人你还抢钱,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喜欢抢?”
赵浅浪笑笑:“你以前跟我相处过多久?相处的时候又用过心吗?”
阙绫冷着脸不哼声。
赵浅浪又说:“孩子这一块,说是我抢,其实是你在抢。你抢不是为了要孩子,你只是不想我痛快。”
阙绫冷笑:“是,我就是不想你痛快。你不提抚养权吧,我也许会觉得赵之融多余而不想要。可我一看到你要争,我就猜到你打什么算盘,我偏不让你得逞。”
赵浅浪说:“这何必呢,你对我有意见,可以用其它方法来对付我,别拿孩子做筹码。”
阙绫很惊讶一样上下瞧他,啧啧道:“刚开始也没发现你对赵之融有这么关心,你不也连抱都不愿意抱?看来你对季姐可真是动了心。”
赵浅浪:“所以你故意弄一份AI亲子照给她显摆,一起吃饭也搞些有的没的小动作,也是不想我痛快?”
阙绫反问:“就这么喜欢吗?因为什么?因为长得像?”
赵浅浪:“什么像?”
阙绫鄙笑,没答,只道:“坦白讲,我没想过会跟你走到离婚这一步。是,我贪玩,到处放肆。不过我也没要求你为我守身,各玩各的呗,放开一点。以前挑的保姆你看不上眼,这一回你总算看上了,可至于闹到离婚吗?何况季姐有老公有孩子,她老公也不像好惹。你怎么就挑最复杂最曲折的路去走?”
赵浅浪没回话,阙绫以为他被问住了,过了会他却说:“阙绫,我跟你结婚的初衷不是太纯正,这里我向你郑重道歉。但是有一点我曾经告诉过你,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当时说,无论如何,结婚之后,我会一心一意跟你好好过日子,希望你也如此,大家将心比心。”
阙绫:“……”
赵浅浪:“你给的抚养费我会给孩子攒起来,告诉她这是她妈妈爱她的证明。”
他站起来,脱下左手无名指上戴了近四年的婚戒,放到桌面,留下一句:“如果你跟赵增是认真的,我祝你们百年好合。”
跟律师点点头,赵浅浪先走了。
离开律师楼,天气出奇的好,驾车返回岩天航运,时间尚早,正适合开展下一步工作。
张力见他人了,哇哇叫:“哇哇,浑身朝气蓬勃,遇什么喜事了?”
赵浅浪说:“今天签字了。”
“哟,恭喜恭喜!等我一会!”张力极速冲回自己的办公室,再来时手里拿着什么,抛给赵浅浪:“送你,恭喜你重返单身狗行列!”
赵浅浪抬手接住,放眼皮底下看:“什么东西?”
张力:“香水。”
赵浅浪困惑了:“你平时又不用,特意买来送我的?”
张力很坦诚:“没,相亲对象送我的。”
赵浅浪:“……”
瞧着那瓶香水,他说:“我采访一下你。”
张力:“?”
赵浅浪一脸不明白,斟酌着问:“什么情况,什么心态,什么原因,会让你把对方专程送给你的礼物,转手给别人?”
张力:“啊,我不爱用嘛,我要是用了,人家会笑我丑人多作怪。留着浪费,索性给你了。怎了你不喜欢?随便收吧,改天我给你买正式的祝贺礼物。”
赵浅浪:“不是,我是问,那相亲对象你是不是没相中?相中的话,她送的礼物你还会随手转给别人吗?”
张力:“嗨,废话,我如果相中她了,她就算送我一坨,”拿手比个圈,“我高低也给配个金罐子盛起来日夜供奉,还轮得着送你?谁求我我都不给!”
赵浅浪:“……”
第132章 修 舍不得放开
这段时间太累了, 在椅子上随便一坐,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睡得迷迷糊糊之时,一把声音在耳边低笑:“怎么坐着睡了, 脖子不要了?”
然后一双手贴上她的脸, 轻轻扶正她的脑袋。
嗯, 姿势舒服多了。
那双手没有离去, 像冬日的阳光笼罩在脸上, 掌温恰到好处,掌心柔中带劲, 有微微的粗粝,一点点磨蹭她的皮肤。
她好像醒了,又像没醒, 有所意识把脑袋的重量赖在那双手上, 闭着眼不愿睁开。
“起来吧, 去床上睡, 起来吧。”
声音耐心哄着, 低沉温润, 越哄越像催眠曲, 她不想起了。
直到她的脸被稍稍捧起,什么东西温温热热,在她鼻尖一碰一刮,顺着鼻梁刮至额顶, 力度不大不小,触感麻麻痒痒, 像点了把火,从脑门燃至四肢,百骸, 身体被占领,颤抖不由自主。
她睁开了眼,一张脸孔近在咫尺,朦朦胧胧,只看到笑容,看不清五官。
“醒了?”
对方低问,她“嗯”,递手摸对方的眼,对方的鼻,对方的唇,舍不得放开,细细地看。
“喜欢吗?”对方又问,声音像从远方而来,带着回响。
她听进耳里心里,由衷而答:“喜欢。”
这是一场盛宴,亲密肆意,也无名,她沉醉于中,等着对方的脸渐渐清晰,渐渐清晰……
季婕浑身一震,猛然收回手。
人跟着扎醒。
瞪大双眼惊慌看四周,病房里她坐在椅上,儿子躺在病床昏迷不醒,再无他人。
季婕:“…………”
门口传来敲声,她回过神去应门,动作一急脑袋一扭,哎呀,脖子疼……
门外的是徐嘉玉。
她上午去了赵浅浪家,看只有孩子与替班的育儿嫂,才知道季婕请了假。
打季婕的电话问候近况,被告知她人在医院,徐嘉玉相当惊讶,约了时间赶来探望。
唯一的孩子从5楼摔了下来,陷入昏迷,对任何一个母亲来说无异于恐怖故事。
连日在医院陪护,寝食难安,状态能好到哪里去?见到季婕,徐嘉玉第一句话脱口而出:“你瘦了。”
又见她扶着后颈,上半身僵僵硬硬,更担心:“你还好吧?”
季婕笑了笑:“刚才坐着睡,不小心脖子睡歪了。你进来。”
把人请进病房,她像在家里招待客人一样去给倒茶。
徐嘉玉放下手里的鲜花和补品,瞧了瞧VIP病房的环境,宽敞整洁,窗外有阳光照进来,窗户开了一条细细的缝,温暖的空气在安静地流动。
病床上病人扎着绷带沉睡,吊着水插着管,露出来的手脚和脸孔干净清爽。
这是季婕的儿子,长得很大个,快15岁了,正值最青春的年纪,如今消瘦虚弱,薄薄的一层躺在被单之下,闭着眼一动不动。
初次见面,同为人母,徐嘉玉心有凄然,安慰季婕:“季姐,你要加油。”
季婕给她递上茶水:“我有的,我每天跟他说话聊天,医生说会有帮助。”
她又朝人笑一笑,看上去没太悲观。
徐嘉玉不是医生,且没经验,给不出多少有用的建议,但她有人脉:“我认识一些朋友,我去找他们介绍专家,到时候过来给你儿子看一看。”
季婕很感激,却不想浪费人家的时间与资源,她告诉徐嘉玉城里大大小小的专家几乎都来过了,有些甚至坐飞机专程来的。
徐嘉玉诧异了:“那他们怎么说?”
季婕苦笑:“都差不多,叫耐心等待,只要没有感染没有并发症,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
听着挺无奈,徐嘉玉尽量往好的说:“嗨,你们家既然有这个实力,不用怕了,这么多医生围着转,孩子肯定能好起来。”
季婕坦道:“不是我们,是赵总的帮忙。”
徐嘉玉又诧异:“你指赵浪?”
季婕点头。
除了帮忙联系医生,赵浅浪还安排了律师跟学校交涉定责和赔偿的问题,只不过叶正朗不乐意,把人家的律师轰走了,自己另外请了一个新的。
徐嘉玉:“……”
赵浅浪对季婕什么心思,她老早听康子廉科普过,只是不知道发展到什么阶段。
现在季婕儿子出事了,赵浅浪这般出钱出力,想必俩人的关系就算没有进展,也至少是没有退展。
可是两个已婚已育的人,有些关头始终是过不去的。
徐嘉玉试着想,也许赵浅浪仅仅出于雇主或者朋友的立场才去帮季婕的。
她求证:“他来过医院吗?”
季婕:“来的。”
“经常来?”
“这三天没来。”
徐嘉玉:“……”
看来之前是天天来的,季婕也是上心了,几天没来都算着。
徐嘉玉说:“我最近也没跟他联系,上午去他家之前给他打电话,他没接,估计很忙。”
季婕叹气:“是吧,他这么忙,怎么可能天天来,说不定以后都不来了。正常的,无所谓,我又不能说他什么。”
说完了自己跟自己笑,也不知是惨笑嘲笑还是假笑。
抬眼见徐嘉玉盯着自己打量,才反应过来,诶,瞧瞧她,这话这语气,跟怨妇似的,她以为自己是谁啊?人家爱来不来,轮得到她阴阳怪气?笑死人了。
季婕窘迫,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但求尽快转移话题,张嘴问:“那个,你跟康先生怎么样了?”
第133章 第 133 章 想好下一步
徐嘉玉浅浅笑了笑。
她第一次见季婕吐槽赵浅浪, 还带着小情绪,是那种对关系特殊的人有所求却求而不得,才会流露的小委屈。
被发现后又急于岔开话题, 生硬刻意, 越发明显。
如果说在之前只有赵浅浪的心思是可以肯定的, 那目前来看, 季婕的也八九不离十了。
徐嘉玉在心里叹气, 顺着季婕的意思回答她的提问:“我正在起诉离婚。”
季婕提了问题就后悔,幸好徐嘉玉回话挺快, 她就不再纠结了。
徐嘉玉要离婚并不意外,当时她与康子廉争吵,离开的态度就很坚定。
而要起诉, 多半是康子廉不点头。
大人的决定季婕不讨论了, 她比较关心孩子的去向, 而且是5个。
徐嘉玉说:“我跟孩子讲了, 就说妈妈跟爸爸在一起生活不开心, 需要分开。他们如果想跟爸爸的, 没问题, 妈妈每个星期都会去看他们,至少三次,绝对不会扔下他们不管,哪怕爸爸找了新妈妈。”
季婕很好奇:“他们怎么说?”
徐嘉玉笑了:“他们都说要跟着我。”
季婕也笑了, 不过又替她发愁:“照顾5个孩子不轻松,以前康先生能帮忙, 以后你一个人可能会忙不过来。”
徐嘉玉:“是啊,我对保姆又有戒心,不敢乱请人了。季姐, 要不你帮我?我对你就很信任。”
季婕受宠若惊,说:“我现在自身难保,谁都帮不了。”
徐嘉玉想了想,问她:“季姐,假如你儿子明天就好起来,你能帮忙了,你是愿意帮赵浪带孩子,还是帮我?”
季婕:“……”
她低下眼,笑笑道:“工资谁高,我帮谁。”
“嗨!”徐嘉玉像是很失望,“那赵浪不得用钱砸死我。”
季婕听了以为她婚后经济会有困难,不觉劝了句:“5个孩子的开销不少,你让康先生多给点抚养费。”
徐嘉玉笑哼:“何止多给,他全副身家都得是我的。”
季婕不太相信的样子,有这么完美的离婚吗?哪位律师啊?
徐嘉玉告诉她:“上一次我提离婚,他也是这一出,死活不答应,然后跟我签了财产协议,他的钱他的股份,不管离不离都是我的。”
季婕差点要鼓掌:“那太好了!”
徐嘉玉也感觉顶好,不忘感激恩人:“嗯,赵浪教我的。”
季婕:“……”
徐嘉玉又道:“上次闹婚他劝我别冲动,这一次我没想到他不劝了。虽然就算他劝,我也未必再听,但是离婚这项工程吧,很巨大,费时费力费钱,多一个人支持总好过多一个人反对,这样子的路走起来,才会更潇洒。尤其是赵浪,他帮忙不帮忙,差别很大。”
季婕想说她当时也挺惊讶,赵浅浪跟康子廉是死党,死党之间无条件站队那可太常见了。结果他反向操作,也不知那天晚上他留在康家怎么跟康子廉交代和沟通的,挨没挨打都不好说。
这些话季婕最后没说出口,只道:“我挺理解的,当时听了你的心声,我想一般人都不会再拦着你走。”
徐嘉玉笑了笑,没再接话,看了看病房,她改而问:“你老公呢?聊半天没见影。”
季婕说叶正朗去工厂了,小工厂杂事多,自己操心的也多,没办法长时间扔着不管。
这逻辑说得过去,康子廉的公司也是从小工厂走过来的,起步阶段身兼百职昼夜拼杀的日子徐嘉玉也不是没经历过,只不过当事人换作是叶正朗的话,她有别的推测。
徐嘉玉默了默,张嘴,又合上。
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相当突出,想装作看不出看不懂?有难度。
季婕只好问:“有什么事吗?你说吧。”
徐嘉玉像拿到了豁免许可,直言道:“季姐是你让我说的,那我说了。”
拿这句话做开场白,有点阅历的都感应到通常不会有好事发生,她特意顿了顿,给时间季婕反悔,季婕没有,徐嘉玉便接着说:“季姐,我听说你老公跟他工厂的会计有传闻,你留个心眼。”
季婕脸色微变,一时回不上话。
徐嘉玉也没再说话。
病房里没声了,过于安静,人的呼吸也好,眉眼的转合也好,再细小的动静似乎都要被听透看透。
徐嘉玉在替她着想,季婕心领的,只是吧,这事很烦,她不想提,自己的事也不需要给谁做报告。但徐嘉玉的善意她得回应,哪怕一个“嗯”字。况且即使她不回应,徐嘉玉看了她半天,多少也看出来了。
“谢谢你,我知道的。”所以季婕这么说了。
她沉默的时候,答案就浮于水面了,徐嘉玉惊讶是惊讶,细想之下又觉得没什么出奇。
作为枕边人,哪有老婆察觉不出老公的鬼鬼祟祟?啊,她除外,当初她被康子廉蒙得很全面。
而叶正朗太张扬了,带着会计出出入入还挽手,她不跟季婕告密,自是有其他人看不过眼要告密。
徐嘉玉抛出下一个问题:“你打算跟他摊牌吗?”
季婕:“……我……我不知道。”
徐嘉玉没追问,来了一句更厉害的:“季姐,我也听说赵浪喜欢你。”
这下子季婕的脸色不止微变了。
徐嘉玉也明白这话不好接,她往下说:“是康子廉告诉我的,很早之前了吧,应该是去年的事了。”
看了看季婕,她低着脸,好像已经冷静了,眼神里却仍有一点点的慌乱。
徐嘉玉安抚她:“我不是要怪你,季姐你别误会。我只是,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办。你有老公,他背叛你,你不知道要不要摊牌。赵浪喜欢你,可他也有老婆孩子。赵浪是我朋友,你也是我朋友,阙绫人是比较冷漠,不爱顾家也不管孩子,问题是,她也没做错什么事……怎么说,这情况,就一团糟,很乱。我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我应该要提醒你,季姐,不管你怎么处理,有什么计划,想好下一步,不要让自己变得被动了,也不要被别人拿住把柄。”
第134章 第 134 章 也不甘心
上午医生来查房, 给病人做完例行检查,与家属交代进展。
什么生命体征平衡,脑部情况稳定, 意识未恢复, 要注意预防并发症, 继续康复刺激……
季婕木木地听着, 几乎都会背了。
叶正朗问医生:“我们天天跟他说话, 我甚至都给唱歌了,他还是没有起色, 这到底有没有用的?”
医生说:“这是辅助手段,不是仙丹神药。首先多少都会有用的,其次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叶正朗:“……”
心想又是这几句废话。
医生走了后, 他围着儿子说:“少宇, 听没听见, 医生说你情况很稳定, 只要你睁开眼, 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季婕在另一边拿毛巾给儿子擦擦抹抹, 叶正朗过去帮忙, 俩人给儿子抬抬手曲曲腿,又翻翻身。
叶正朗边说:“等你好起来了,你要什么爸爸都给你买。手办是不是?什么限量版,几百上千上万的, 买。游戏装备也买,什么皮肤什么武器, 全都买。爸爸带你去看偶像的演唱会,什么电竞比赛,给你买最好的位置最贵的票。爸爸还要带你和妈妈去旅游, 我们一起去拍婚纱照,拍全家福。你放心,绝对不会落下你的。你喜欢去哪个国家?我们听你的。日本好不好?你不是喜欢他们那些动漫吗?爸爸都带你去……”
说了一大轮,有的没的东掰西扯,嘴都干了。
工厂来电话,又一堆屁事。
姜明艺滚了,一下子找不到接棒的人操持工厂的日常运作。新来的会计在财务上能干是能干,可太他妈老油条了,其它事一点不伸手。小金还是那副德性,唯唯诺诺怂货一个,成不了大器。车间主任除了夸夸其谈没别的本事,志比天高命比纸薄。
妈的,一群拖后腿的!
“你去工厂吧,少宇我看着。”季婕跟他说。
叶正朗叹气:“嗯,你要给他做什么伸展的,记得叫护工帮你,别一个人硬挺。照顾他之余照顾好自己,该吃饭吃饭,差不多了就躺沙发睡一觉,别坐椅子上睡了。”
季婕笑了笑,脸容疲惫:“快走吧,别啰嗦了。”
叶正朗捧起她的脸,深深看了一会,用力吻了一下,认认真真给了句:“我爱你。爱你爱少宇。我走了。”
他走是走了,没走去电梯,只是走去了前台,笑盈盈跟护士低声说:“小姐姐,昨天怎么不见你了,拍拖去了?”
护士也低声回话:“拍什么拖,天天上班哪有时间交男朋友。”
叶正朗:“不该呀,长这么标致,应该大把男人排队跟你交。”
护士脸红,又闻这位男家属说:“你帮个忙,记得我们病房不接受任何男士探访。如果有谁来过,记得通知我。”
护士说:“知道了,已经登记在案,不用天天提醒的。”
叶正朗笑:“我找借口跟你聊两句还不行么?”
护士又脸红了。
叶正朗这才离开医院,两千块一天的VIP病房最大的好处莫过于此。
可惜远远不够,他的心仍是安不下来。
什么方法都比不上他守在季婕身边管用,加快脚步加快车速,赶紧回工厂把乱七八糟的事摆平,赶紧回来看守家门。
去他妈的赵浅浪!
病房里,季婕握着儿子的手帮他一根根捋手指,又帮他握成拳,张开,再握成拳再张开,反复十几次,左手完了到右手。
一边自言自语:“我知道,你不喜欢妈妈,不喜欢爸爸,我们跟你说再多的话,你都不愿意听,不愿意醒。你老师,你同学,你小初恋,他们都来过,也跟你聊天了,你也没起来招待一下,这样没礼貌知道吗?我懂,你老师同学可能跟你关系一般般,小初恋也分手了,感情淡了,你也不爱听他们的对不对?那你说吧,你爱听谁的,我让谁来跟你说话,跟你聊天。”
儿子一言不发,闭眼躺着任人摆布没有反应。
季婕重重叹了口气,又强颜欢笑,帮着儿子做脚部按摩,继续自说自话:“是不是他,你比较尊重比较信任的,也许就他了。但人家忙呀,好几天没来了,妈妈不好意思去打扰。人家也……也未必有心思来管你。人家有家庭,有工作,哪一边都要兼顾,我们只是外人,知道吗?你也是笨蛋,怎么去问人家是不是喜欢妈妈呢,多丢人呀,万一人家说不是,你往哪个洞钻?唉,就算说是,你也不要轻信。人心难测,不知真假。一会说离婚,一会说跟老婆感情不合,还说孩子不是亲生的,离不离谱?结果人家十几年的朋友,什么都不知道,根本没事发生。估计啊,有针对性的,就像发朋友圈,只圈给我们看,别人都屏蔽了。”
按摩按累了,垂下手低下头歇一会,歇完了想抬起来,却又没有力气。
脑袋就一直低着,看不见脸,只听见断断续续的话声:“他不行,他骗人的,还骗我,骗我说,说你爱我。其实不爱,你不爱妈妈,你讨厌妈妈,恨妈妈,我都知道……但你躺着也没用啊。你起来吧,起来骂我,起来打我,都行,只要你起来……”
话声中断了,病房里安静清幽,细听只剩低低弱弱的抽泣。
就这样吗?无休无止地等下去,不知何年何月是尽头。
过去十多天,对别人而言只是不到半个月的光景,对她而言,仿佛熬过了十几年。
如此下去,她会不会死?会不会比儿子早死?
她死了,谁能替她照顾儿子?谁能托付谁能托孤?
谁?
季婕猛地抬起头,抹了把脸,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电话拨出了半天没人接,改发微信,打微信语音,通通没回应。
就像故意似的,作她似的,她没有了耐心,也不甘心!
人腾地站了起来,把刚进病房的杜茗吓了跳。
杜茗带着汤汤水水来探望,是叶正朗吩咐她的,说外卖没营养,让她隔天用真材实料煲汤煲粥送季婕补身。
今天她炖了乌鸡牛奶,趁在午饭前送过来了。
季婕看上去又哭过,眼红脸湿,杜茗安慰她:“别的季婕,他情况稳定就是好消息。我三姨的儿媳的同学的弟弟,也是类似的情况,脑肿不消又不能自主呼吸,比少宇严重多了,最后不照样醒了,超级神奇……”
“杜茗,”季婕打断她话,说:“我出去一下,你帮我看着少宇,有什么动静马上告诉我,马上。”
杜茗惊讶:“啊?你要出去?”
这十来天,别说医院,连病房季婕都没出去过,所以她有点不会了,匆匆跑到外面了才想起来忘带钱包,折回去拿,拿了又骂自己傻,用手机支付不就行了吗?糊里糊涂的浪费时间!
拦了一辆出租,司机问去哪。
季婕忙不迭按着手机,搜索网站找出地址,屏幕递给前面看。
司机瞧了眼,新入行,不太熟悉路线,用导航搜方案,点“出发”。
导航播音:开始前往岩天航运,全程约25公里,预计需时23分钟。
第135章 第 135 章 不早说
付了钱下了车, 站在CBD中心的写字楼前,季婕有点怂了。
先前从医院跑出来的一鼓作气和决心,经过快半小时的车程后, 丢了一半。
犹犹豫豫踌踌躇躇, 最后还是迈步进去。
工作日的岩天航运, 前台小姐姐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季婕等了好一会对方才有空询问她来况。
季婕:“我来找赵总的。”
前台:“有预约吗?您贵姓?”
“没有, 姓季。”
“哪个公司的?”
“没有公司,我是……”
“是”不出东西, 前台看看她,她衣着很便装,不像上班族来谈公事, 倒像去隔壁邻居家窜门的。
前台问:“是赵总的朋友吗?”
季婕:“……其实我是他家的育儿嫂。”
准备给她登记“朋友”的前台:“什么??”
季婕:“……”
好吧, 剩余的一鼓作气又丢了一半。
“叶太太?”
谁在哪里喊了一声, 季婕没反应过来自己就是“叶太太”, 人家走到她跟前打招呼, 她才顿悟。
张力打量她又左右顾盼, 挺诧异的, 问道:“您怎么来了?跟叶总一起吗?”
季婕认得他,实说:“不是,我来找赵总的。”
张力没太明白,不过无所谓了, 领季婕去了接待室,他告诉她:“赵总在开会, 您先坐着等等。”
前台小姐姐送进来茶水小点心,都走了,季婕独自留在不大不小的接待室里, 有些好奇,走走看看。
墙壁上挂了好几幅宣传画,有货轮货机和货车,有世界地图有海运航线图,后者她在岩天的周年晚宴上见过。
会议桌上摆了几本供消遣的杂志,有最新日期的时事周刊,也有岩天航运的宣传册子。
季婕挑了册子翻着看,手机响了,瞧了眼“杜茗”,她心漏了一拍,赶紧接听。
“是不是少宇有事?”边说边往门口奔。
“不是不是,我就看看你什么情况。”杜茗说。
季婕松了口气,疲惫感蔓延全身,她不自觉坐了下来,聊了两句,又交代:“你不要告诉叶正朗我出来了,我怕他焦急。”
挂了线,有点出神,“不要告诉叶正朗”,她这么说到底对不对?
但对不对都这样了,她想不到别的说辞。
一个电话打岔,忘了之前要干什么,看到会议桌上的册子,又想起来了。
她一页页翻,册子内容都是中文字,能照着念出来,可代表的意思所讲述的行业她只一知半解。
翻至最后一页,看到了他。
不到半页纸大小的照片,把他拍得很清晰,清晰的他自自然然对着镜头笑,好像在对着她笑。
季婕慢慢看,看他的笑眼,高挺的鼻梁,到他的唇,微微上扬,和下巴,菱角分明。
她在脑里与真人做对照,又发觉,对着真人,她从未如此肆意妄为地看,一眨不眨地看,像要看到天荒地老。
照片下方有他的感言寄语,简短务实,严肃冷静。
末尾一句是不是他的座右铭?
——真正的掌舵不是控制风浪,而是在风暴中校准航向。
这一页册子字数最少,内容却像最多,季婕看了很久,反复着看,看到眼睛有点累了,想闭上。
接待室里很安静,没有医院的消毒药水味,室温宜人,几株绿植点缀,这里是他工作的地方。
不知怎的,季婕跟自己说,那就闭上吧。
她听从内心,闭上了眼,靠进舒适的真皮椅背,想着只闭一会,闭一会就起来。
张力这边回到了会议室,听了一会,跟上了节奏,说:“开玩笑,怎么可能砍掉那片的业务,不大了转第三国走。海上的走土耳其,迪拜,陆上的走哈萨克。”
一起开会的同事:“成本太高了,航线也拉得太长,客户未必接受,折腾一番万一他们我们得不偿失,倒不如直接砍掉。我们走那边的量本来也不多,又是战争不可抗力,客户能谅解的。”
赵浅浪坐在主位听着,并未发言。
这工作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第一个议题讨论了与荣达船务脱钩的方案,有了初步的定向,进入第二个议题。
东欧两个国家打仗,受到制栽,直接影响了去那边的货物运输。
港口不让停,领空被禁,空运也走不通,保险公司拒保,银行不给结算,条条死路,怎么办?
有人建议把板块扔掉,不干了,轻轻松松,反正岩天不靠那边的业务吃饭。
如果不扔,坚持去做,摆明的,困难重重,事倍功半,还有可能吃力不讨好。
你来我往争论了一轮,都有自己的看法,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只好等大佬拍板。
赵浅浪开口:“虽然不可抗力,大家还是在同一条船上的。我不赞成砍掉这条航线,相反也许可以趁这个机会,我们做大这条航线。”
他接着说:“海运空运走不成,剩下的出路不外乎像张总说的,要么转第三国要么陆路。陆路方面我们有长期合作的资源,这个优势以前不显眼,现在正是要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和平时代打仗,情况特殊,有能力熬过去的同行未必很多,但不想放弃那个市场的客户也会很多,他们流落出来,总得有人接。 ”
不紧不慢,赵浅浪逐一吩咐任务,核算成本,跟现有客户沟通,蹲同行,随时接手新客户,他有他的安排与规划,下面的人听着记着,问一问有没有异议,没有,散会。
往下要操作的工作量很大,大家都忙去了,赵浅浪也回自己办公室,张力跟着,原本在聊哪哪同行怎样怎样,忽然来了句:“哎哟,差点忘了,叶太太来了。”
赵浅浪大步走着,心里琢磨工作的事,听得不太仔细:“谁?”
张力:“叶太太,叶总的老婆,在接待室等你,有一个小时了吧。”
赵浅浪调头去接待室,顺手一拳捶向张力,低声吐槽:“不早说。”
张力:“……”
他说不出话了,赵浅浪的拳头,有毒,他被捶得很痛!
赶到接待室,在门前刹住脚步,赵浅浪抬手敲了敲。
没人应,他等了等,再轻轻推开门,往里一看,眉宇即皱。
这脖子她不打算要了?
第136章 第 136 章 会开车吗
赵浅浪关上门走过去, 想把她唤醒,坐着睡对哪哪都不好,醒了有她遭罪的。
可是她脸色很差, 憔悴消瘦, 眼下一团青色, 而且睡得很沉, 呼噜声低细绵长。
赵浅浪无声叹气, 看了眼桌面,岩天航运的小册子被翻至最后一页, 摊开了摆在那。
他笑了笑,在她旁边半蹲下来,一双手扶上她歪塌的脑袋, 动作谨慎细微, 用0.1倍速慢慢慢慢, 慢慢慢慢, 一点点把她的脑袋摆正。
好了, 看上去她舒服多了。
接下来一双手本该收回, 他不, 而是帮她把刘海轻轻拨开,一丝一丝。指腹触及她的皮肤,手感清凉,他一声不哼, 细细轻抚,从她侧额至她侧脸, 再到下巴,力度如蜻蜓点水,滑至她唇边, 略略擦过……
赵浅浪收回了手。
沉睡的她却忽然动了,一双眼缓缓张开,张了一半。
赵浅浪对她笑:“吵醒你了?”
她也对他笑,笑容疲倦。
赵浅浪想说别在这里睡了,去他办公室有沙发……
她蓦然递出了手,没有犹豫抚上了他的脸。
她的手很轻,像羽毛一样,在他脸上轻飘飘落下。她的指腹柔软温润,滑过他的眉他的耳,然后手覆盖他的脸,掌心贴上他的鼻尖他的唇,来回抚摸。
赵浅浪看着她,双眼一眨不眨,半蹲着一动不动,喉结微微咽了一下,不说话,不制止。
时间被按下了放大键,此刻的一分一秒,犹如一生一世。往后若追忆,每个细节他都不会忘记。
后来羽毛像被风吹走,她的手要收回。
赵浅浪不让,握住了她,把她的手又贴向自己脸。
直到她闭上了眼,许久没再睁开,呼噜声又再响起,赵浅浪回过神了。
纵然惆怅若失,他悄悄放下她的手,低声说:“不怪你。”
……
离开接待室,关好门,秘书恰巧找了过来:“赵总……”
赵浅浪:“嘘。”
秘书意会,放低音量往下说:“P船司的程总联系不上您,打手机打座机都没人接。张总说您在这里。”
赵浅浪:“知道了。”又吩咐:“告诉前台,接待室有大客户在休息,谁都别进去打扰。”
快步回到办公室,掏出手机看,居然显示有2位数的未接来电,奇了怪了,手机没响过没震过啊。
翻找原因,找到了,他不知什么时候瞎点了“勿扰模式”。
未接来电里,“季婕”赫赫然然躺在其中,快2小时之前的事了。
想了想,退出改看微信,差不多时间她也打了微信电话发了微信信息,问:在吗?
接二连三联络他,前所未有,赵浅浪有不好的猜测,赶紧拨了个电话,接通后说:“杨主任您好,我赵浪。抱歉又打扰了,您今早说冯少宇的情况良好,请问现在有没有什么变化?醒了吗……好的,麻烦您了。”
挂了线,过一会电话打回来了,屏息听着对方说完内容,赵浅浪笑道:“谢谢杨主任,给您添麻烦了。”
放下手机,深深松一口气,他靠进椅背望天花板,望着望着出神了,出着出着,抬起手摸自己的脸。
……
季婕被电话铃声叫醒,起初听不见没反应,一听见,惊慌了,弹起来找手机。
眼睛强制睁开,视野却胡乱模糊,瞧了眼屏幕,看不清字,不管不顾接了再说。
“季婕,我还在忙,不知几点能回去了,你先吃饭别等我。”
是叶正朗的声音,季婕清醒了一些,紧着回话:“好的知道了。”
叶正朗叮嘱她多吃饭,吃饱了就躺,躺下来就睡,我爱你,云云之类。
季婕一律“好”,以为能挂电话了,叶正朗却问她:“你干嘛呢?”
季婕看着眼前,那一幅世界海运航线图挂在墙上,她说:“我在医院。”
又聊了几句,电话终于挂了,瞧眼时间,天,七点了,早上七点还是晚上七点?
手忙脚乱给杜茗打电话,急道:“对不起对不起,你还在医院吗?少宇他还好吧?”
杜茗施施然说:“在呀,没事没事,我闲着呢,在哪不是刷手机。你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季婕:“我……我去外面放风,快回来了。”
杜茗:“嗨,放风好,有益身心,比老呆在病房里好多了,少宇你不用担心。”
季婕从道歉到道谢,挂线了闭上眼缓劲。
已经晚上七点,她几点开始睡的?好像是一点。
一共六个小时,她多久没睡过这么长时间的觉了?
假如电话不来,也许她还能睡下去,睡到天亮的七点,梦,也做到天亮的七点。
梦里的她意识清晰,知道是在做梦,感觉再真实也一切都是假的,认知之下,她没有了顾忌,没有了分寸,乃至乐不思蜀,都不愿意醒了。
愧疚叹一声,季婕站了起来,身体一动一挪,有什么东西带着重量,从她身上滑落到地。
捡起来看,是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尺码很大,明显男款。
也同时发现,她睡觉的椅子原来是平放的。
她困惑了,是平放的吗?她记得她是坐着睡而不是躺着睡的。
季婕:“……”
拉开接待室的门,外面亮敞是亮敞,可一片安静,不见人影。
季婕不了解,也不熟悉环境,她顺着进来的路出去前台想找人询问,前台没人。
改走别的方向,走到一片用落地玻璃隔开的办公区域,里面一格格的工位冒着零星的黑色脑袋。
赵浅浪也在,穿着白衬衫,系着领带,俯腰站在某个工位前,指着电脑屏幕跟员工谈论公事。
他话声很低,语气冷沉,表情一笑不笑。
季婕不敢上前,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抬眼看了过来,脸没笑,腰也没直,抽空半秒朝她指了指哪,又收回视线。
季婕:“……”
他指的地方是办公区域外面,外面有一张沙发。
她站在门口可能影响他办公了,她不好意思,出去外面在沙发坐下。
没一会,加班的员工陆续下班,一个个在她面前经过,赵浅浪跟在最后面。
季婕站了起来,他亦有意停下脚步,俩人面对面,目光对上。
他不说话,不笑,也不靠近,姿态跟初识时一样,传递出的,是拉开彼此的疏离感,刻意且强烈。
季婕一时不理解,以为自己敏感了,也不知该说什么,就地取材拿怀里抱着的西装外套做开场白:“抱歉了,还给你。”
走前两步把西装递上,赵浅浪接了,冷声问她:“找我有事?”
是,有事,许多事,多到她要一口气从医院跑来当面找他。
可他冷脸冷语,看不出有丝毫兴趣听她抒情。
季婕勉强给个笑,说:“是的,就是少宇……”
“等等。”赵浅浪打断她,转过身接了个电话。
电话听着不像公事,像是约他去哪哪消遣,他笑意盈盈,有意义的没意义的词说了很多,且答应了。
这通电话他聊了半天之久,挂掉之后意犹未尽一样看着手机屏幕划划写写,没空瞧季婕,只嘴上问她:“你刚才说什么?”
如果说先前季婕不太确定,那现在她再笨也领悟了。
他不是没好脸,手机也没毛病,不对她笑不接她电话,是她专属的待遇。
季婕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不应该这样的,很不应该。
可她又在期待什么?
来之前不就有了推论吗?她此行的目的是想推翻什么?以什么身份?
赵浅浪无动于衷等着她回话,她木木说:“医生说多跟少宇聊天会对他苏醒有帮助。我想你是他比较尊敬的人,所以如果你有空,请你去医院看看他,谢谢了。”
赵浅浪说:“最近有点忙,还有别的事吗?”
哦,意思是没时间,不去呗。
季婕看着他,心里的苦涩汹涌而至。
她的来访,她的用意,儿子的病况,在他脸上在他眼里,她找不到被珍视被在乎的痕迹。
季婕别开脸不再看他,说:“没有了,谢谢。”
转身即走。
这一趟当她白跑了。
不,没白跑,至少她总算明白,过去与他相处的种种,跟梦一样全是假的。
虽然原因不明,或许他无聊,卑鄙,恶劣,把她当游戏般玩耍,但细想,是她犯糊涂了。
而眼前惨淡的收场,是在惩罚她的主动。
季婕忍住泪,毅然离去。
身后起了咳嗽声,一阵接一阵。她叫自己往前走,与己无关,脚步却慢了下来,到迈不开。
她一边自责不争气,一边回头看。
男人拿着西装外套背对她往办公室里走,步伐缓慢,后背双肩随着咳嗽声不断起伏颤抖。
他这是病了吗?
刚才还好好的。
季婕对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怕多管闲事遭人嫌,转念又想,他好歹是小人儿的爸爸,也是她的土豪雇主,关心一下不算越界吧?
她开声了:“你不舒服吗?”
男人停下来回头看她,淡声说:“病了,难受。”
季婕:“……”
他去年那一次生病,连做口饭都没有力气,要死不死的样子,她竟然印象深刻。
心软了,多说一句:“早点回家休息吧。”
赵浅浪说:“吃药了,开不了车。”
季婕:“叫小江来开。”
赵浅浪:“不爱别人开我的车。”
季婕:“用孩子的车。”
赵浅浪:“会传染她。”
季婕:“那坐公交。”
赵浅浪:“不爱坐。”
换作以前跟他不熟,甚至瞧他有点讨厌,季婕会赠他一句:诸多挑剔,有病!
当下季婕只说:“那怎么办?你难受了更要回家休息。”
赵浅浪没回答,看了她一会,才道:“你会开车吗?”
第137章 第 137 章 就是故意的
季婕坐进雷克萨斯的驾驶位, 手握上方向盘,眼望前方,沉淀了半分钟……
她决定临阵退缩。
“不行不行, 算了。”收回双手, 解安全带要下车, 走慢一秒就会要命似的, 手脚又快又急。
车厢里凭空“嗒”了一声, 季婕没在意,推车门时反应过来了, 那是落锁的声效,驾驶位的车门跟烙了铁似的,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这操作, 不用问了, 肯定是副驾位那位干的。
“你开门吧, ”季婕回头跟副驾位的赵浅浪说, “这车我开不了, 太危险了。”
赵浅浪靠着后枕闭着眼, 不太高兴说:“耍我?你说会开车, 我才费劲从19楼下来。”
季婕:“我只是有驾照。”
快2年了,无论学车时练过多久,驾照一到步,她就像金盘洗手一样没再碰过车。
说她一点都不会开吧, 假的,如果是她一个人驾个小破车, 那横冲直闯她也敢试。问题是这雷克萨斯看着就超级贵,副驾位还坐着人家的爸爸,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 她怎么跟小人儿交代?
赵浅浪的语气更不好了:“那你刚才逞什么英雄?”
问她会不会开车,她大言不惭说“会”。
季婕解释:“我是出于好心,想送你回家休息。”
赵浅浪:“那你送啊。”
季婕:“我又怕出意外出车祸……”
赵浅浪:“我都没怕你怕什么?”
他始终闭着眼不看不瞧,佛像般四平八稳坐在副驾位一动不动,没有要下车的打算,对她作为新手司机也没有警惕退避的意思,摆明一副“你横竖给我开”的态度,看在季婕眼里,跟视死如归无异。
好像知道她在盯着他无声吐槽,赵浅浪的脸朝她微微一转,问:“以前没开过叶总的车?”
季婕:“没有。”
“为什么?”
“没为什么。”
赵浅浪又问:“驾照买的?”
季婕炸了:“当然不是!我笔考路考全满分!”
赵浅浪收回脸,一笑不笑下命令:“开车,走。”
季婕给他做最坏的预设:“撞了怎么办?”
赵浅浪说:“风光大办。”
季婕:“…………”
她又问:“这车多少钱?我赔不起。”
赵浅浪不耐烦了,拧上眉头:“充话费送的,赶紧开!”
开开开!开就开!谁怕谁啊?她路考满分,满分!
一来气,季婕重新系好安全带,握上方向盘。
她回忆在驾校学习的流程,考试的要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做心理建设。
没一会,赵浅浪的声音问过来:“祈祷完没?天亮了。”
季婕:“……”
她睁开眼,踩刹,挂档,松脚,换踩油,车跟着慢慢动起来了,很好。
等等,怎么是往后动的?
“刹车。”赵浅浪立马说。
季婕也知道情况了,紧着踩刹,车停稳后低头去找档位。
赵浅浪已经出手,握上档杆“咔咔”两下换至D位,接着指挥:“松刹,踩油。”
季婕:“……”
她照做,松刹也好踩油也好,一点点下脚劲,没敢来猛的。
“握好方向盘,有障碍物就躲,没有就往前跑。跟开碰碰车一样。”赵浅浪又说。
季婕心想,真当碰碰车开的话,九条命都不够耗的。
瞄了眼倒后镜,赵浅浪仍闭着眼。
他就不能睁开看着路,认认真真指导而不是“瞎”指挥吗?
雷克萨斯在地下车库笨笨拙拙驶向出口,眼见即将汇入马路上的车流,季婕忽然低呼:“我不认路。”
她第一次来岩天航运,回他家的路要怎么走,没有地图参考实在不行。
她想把车停下来设置导航,赵浅浪说:“听我的,前面路口右拐。”
毋庸置疑,这方面他是权威。有人肉导航,季婕便不折腾了,驾车驶至前面路口,听他的,准备右拐。
只是这个路口规模有点小,拐进去会不会是死胡同?
季婕不确定:“是这里吗?这里吗?”
赵浅浪:“对。”
季婕瞧瞧他,他闭着眼,对个屁啊?
她说:“你睁开眼看一看,别拐错了。”
赵浅浪睁开眼了,没看路,反而看她,问:“满意没?”
季婕:“……”
明明是为了大家安全着想,他像单独为了她一样,什么人啊?
她满脸牢骚,但不吱声,一双手握紧方向盘战战兢兢,看见前面又有路口,急着问:“前面怎么走?”
赵浅浪:“直走。”
不错,直走最好了,不用动方向盘。
结果到了路口,赵浅浪来了一句:“啊,错了,应该左拐。”
季婕差点尖叫:“什么?”
开玩笑吗?他知不知道拐弯要提前打灯,检查倒后镜,旋方向盘再切线,一个个步骤可复杂了,没有300米的距离,她完成不了这套动作!
现在到红绿灯跟前了,左线也全是车,还拐个鬼啊?
赵浅浪这导航,0分!
季婕说他:“你到底认不认路的?”
赵浅浪没有半分歉意:“废话,我只是病了有点糊涂。”
季婕:“那怎么办?我拐不了了。”
车在中线,左右夹着,除了直走没有别的选择。
赵浅浪:“前面再拐,来得及。”
季婕:“你别又搞错。”
赵浅浪:“不会搞错。”
季婕:“要拐弯提前告诉我。”
赵浅浪:“少啰嗦。”
季婕:“……”
他怎么回事?平时很靠谱的,开公司业务了得,客户对他没有不信服,“踏实可靠”也是他在小册子寄语里所强调的。今天的他却有些奇怪,不知是他的问题还是她的问题,季婕坐在驾驶位开着他的车,一路下来感觉不太落地,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悬着悬着,又说不明白。
她没法多想,路上安全第一,得集中精神开车。
自知车术技不如人,雷克萨斯一直在最右侧的车道慢慢奔跑,有一辆白色车在屁股后面跟着,好几次按喇叭催促。
季婕不好意思了,试着踩油加速,不过再快一点她就害怕控制不住,又窝窝囊囊慢回去了。
副驾位那人说:“你开你的,别管后面。”
他总算说了句体贴的人话。
有人撑腰,心安理得,季婕不再纠结加速不加速。
后面的车忍无可忍,切线超车了。
超就超吧,本来就该大路朝天各走两边,但对方超车后不跑自己的路,而是堵在雷克萨斯前面,用比季婕还要慢的速度龟速爬行。
季婕:“……”
赵浅浪说:“前面左拐。”
她打灯切线,前面的白色车也切线堵了过来。
再切一条线,前面的也跟着再切再堵。
好家伙,被打击报复了。
“怎么办?”季婕讷讷问。
赵浅浪说:“慢慢开呗,不赶时间。”
季婕:“人家会不会下车揍我们?”
赵浅浪:“揍你,不揍我。”
季婕:“…………”
赵浅浪是吧,他今天真的,又奇怪,又讨厌!
雷克萨斯憋憋屈屈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跑,前面的车估计也没见过这么没出息的,被刻意堵了半天居然没有任何反击。
高情商点评:以不变应万变。
低情商的话:开豪车的死菜鸟!
前面的车踩油跑了,不跟她玩了。
季婕登时松了口气,心里的喜悦跟跑赢了人家没区别。
“前面右拐。”
赵浅浪依然在导航,这车开了一路,季婕有点渐渐上手了,心理压力小了一些,除了看前方,眼睛敢往左右两旁瞥一瞥。
瞥着瞥着,发现不对劲。
她是不认路,可他家附近的环境是什么模样的,她非常熟悉。
这车跑了有二十多分钟,离他家越来越近的话,理应周围的建筑路况越来越亲切才对。
事实却相反,车外面的景物格外陌生,晚上八点了,天色黑沉,远也好近也好,一处认识的地方都没有。
季婕不得不问:“这哪啊?你没带错路吧?”
赵浅浪说:“给你抄小道,免得又被人堵。”
季婕半信半疑,又跑了一阵,车里突然“嘀嘀”“嘀嘀”叫了起来。
又什么事啊?状况百出。
她以为自己按错了键,想找源头又不知道往哪找,问赵浅浪吧,他不紧不慢说:“车没油了。”
季婕:“啊?!!”
赵浅浪又道:“靠边停。”
季婕也这么想,可边还没靠上,车的动力明显变弱了,速度一点点慢下来,直至完全不动,之后还自动熄了火,发动机轰轰的声响没了,偌大一辆轿车只剩下仪表盘还亮着光。
季婕坐在驾驶位,仍是手握方向盘的姿势,人懵了。
然后探头看外面,路灯几乎无,人影车影不见,一片丛林犹如荒山野岭。
她冷静想了想,从头到尾过了遍,有眉目了,转头看赵浅浪,压住火气呵斥:“你故意的!”
故意瞎指路,让她瞎跑了半小时到了不知名地方,不然的话早到家了,她还能瞧两眼小人儿!
车又没油,就这么巧吗?他是车主,车天天开着,有油没油能不提前了解?愣是一声不哼,只字不提加油的事!
他甚至可能根本没病,只是演了一出卑劣的戏!
“对,”赵浅浪看着她说:“就是故意的。”
第138章 第 138 章 他知道我喜欢你
季婕气得说不出话, 扯开安全带推门要走。
可那车门,哪怕当它仇人一样又推又撞又拽,仍跟先前一样纹丝不动。
力气白白浪费, 忍无可忍, 季婕冲赵浅浪怒道:“你快开门, 我没兴趣跟你玩!”
赵浅浪没什么表情, 人靠在副驾位的椅背坐得舒舒服服, 看着她说:“自动熄火了,我哪有办法。”
季婕说:“撒谎!熄火只是没油, 仪表盘亮着证明车还有电,车门就能开合!”
赵浅浪挺意外:“你居然懂?怪厉害的。”
季婕心想,考驾照的时候教练讲解过各种车况救生技能, 其它的她记不住, 这一点她刚好记住了, 赵浅浪休想忽悠她!
赵浅浪确实不忽悠了, 改为光明正大炫耀手里的车钥匙, 说:“可惜你不是车主, 我才是。我说车门开不了, 它就开不了。你能怎的?”
怎的?
季婕一把扑过去。
赵浅浪吃了惊,不过比她快一步,连手带匙藏进裤兜,躲过一劫, 又挑衅说:“来啊,来抢啊, 再来一遍。”
季婕气疯了,威胁他:“你这样我把车窗砸了!”
赵浅浪:“哈,这么狠?砸呗, 你砸得动的话。”
他越是无所谓,越显得嚣张,季婕越恼火。
她低吼:“赵浅浪你有毛病?处心积虑耍我,耍了一路还不够?你想怎的?算了我不管,我只想回去,我要回去!”
赵浅浪细细听着,发现了新大陆:“原来你骂我的时候会叫我名字。”
然后笑:“多骂几句来听听。”
季婕瞪眼瞧他。
谁骂人的时候不叫名字?他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般无赖?
不对,他一开始就是无赖!
污蔑她不检点,自己跟岳父秘书搂搂抱抱却恶人先恶状要辞退她,把她返聘后又预谋着随时将她踢走,种种种种!
她应该问,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忘了他曾经的那一出!
车厢里只有仪表盘的灯在亮着,驾驶位的季婕被映出一脸冷白,眼里的恼怒也闪着冷白的光。
赵浅浪的位置不一样,整个人沉浸在昏暗中,眼里装着什么内容不太清晰,唇边的笑意倒仍然挂着。
季婕回过头不瞧他了,管他笑也好哭也罢,都是无赖一个!
她继续推拽车门。
车主指望不上,只能靠自己找一线希望,无奈豪车的质量就是这么顶,一个门把手也变不出花样,她的手拽麻了拽疼了,疼得要掉眼泪了,车门与车身之间依然该死的严丝合缝。
什么玩意,跟它主人一样可恨!
难道真的要砸玻璃?
可手边又没工具。
季婕咬咬牙,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110”还没按完,一只手覆了过来。
这手很大,几近挡住了整个手机屏幕,掌心往下压,压手机,也压住了季婕的拇指。
拇指想动一动,手有感应,略略施力,按住了,不许动。
一片掌心,一段拇指,触碰的面积小之又小,细微的触感却被无限放大,吸引了全部的心思。
季婕回过神,眼皮底下的手背跟她的脸一样被映成冷白,微微凸起的静脉血管泾渭分明,带着淡淡的青色。
手的主人在说:“还要报警,这么严重吗?”
话里带着笑,不是嘲笑,语气里亦有他一贯的沉着和扎实,听着莫名安心。
假如说他无赖的一面是被外星人调包了,那从这一句话开始,真实的他好像逃回来了……
季婕甩甩头,扔开那只手,坚持按号码。
可三个数字按完了,又迟迟不拨出。
赵浅浪叹声一笑,又递手盖住她的手机,按了按哪,屏幕黑了。
他说:“你手机不好使,喂来喂去的警察听不清你的求救。你真要报警的话,”
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大大方方输入密码解锁,说:“用我的。”
解了锁的手机进入了主界面,除了下方的,屏幕上一个APP都没有,壁纸由此一览无遗,是一桌美食。
黄灿灿的南瓜奶油汤。
翠绿丰盛的凯撒沙律。
迷迭香烤土豆。
用水波蛋和秘鲁辣酱伴蝶的烤牛排……
季婕看着看着,眼红了。
儿子吃这桌菜的时候,龙精虎猛,坏脾气一耍起来,能把当妈的她气得心梗。
“拿去打啊,别客气。”赵浅浪又递了递手机,问:“要不我帮你打?”
季婕极力平静说:“我只是想回去,回去医院陪少宇。我出来半天了。”
赵浅浪看着她,没接话,过了会才说:“我知道。但是少宇好好的,你不用每分每秒守着。”
季婕听不得他这么说,抬眼质问他:“他好什么?他一点都不好。本该活蹦乱跳的年纪,只能天天躺着不动。叫又叫不醒,吃又吃不了,天天打点滴,手背插着针都肿了。整个人瘦得不正常,关节发硬,肌肉萎缩,他一点都不好!”
说到最后她哽了咽,抬手捂住嘴闭上了眼,想哭的劲缓下去了,才慢慢放下手睁开眼。
赵浅浪想安慰她:“至少他情况稳定,没有恶化……”
“至少?”季婕打断他:“我让你至少这样你愿意吗?谁能愿意?”
她摇头:“你不关心他,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赵浅浪皱眉了:“不是,我怎么不关心他?我知道你难过,但别什么气话都说。”
季婕:“气话?你要是关心他,为什么不去医院看他?他盼着你去,盼着跟你聊天。你呢,多少天没去了?他等一天失望一天,再等一天再失望一天,日复一日日复一日!你的关心也就那样!”
赵浅浪说:“那是叶总不让我去。”
他看着季婕,从她震惊的反应中读出信息,问她:“你不知道?”
季婕摇头。
赵浅浪叹气,告诉她:“叶总不准我去探访,我去多少次,护士拦多少次。我有想过硬闯,或者找领导开后门也不是不行,可进去之后如果碰见叶总,会被他骂被他赶还是被他打?这些我都不怕,我是怕在病房闹起来了大家尴尬。”
季婕听得茫茫然的,他口中的“叶总”有没有可能不是指叶正朗?
“他……”她尝试找话,“他为什么拦你?你来探望少宇,他不会拦你的。”
赵浅浪说:“他不是拦我看少宇,他是拦我看你。他知道我喜欢你。”
季婕眼神乱了,看向赵浅浪,不敢看,撇开后像有什么不确定,又看向他,又撇开。
赵浅浪耐心等着她回话,限时之内她若不回,他会把话再说一遍。
季婕也不算回话,她更像自言自语:“他怎么知道的?怎么?”
接着追问赵浅浪:“你怎么知道的?你确定吗?是不是你误会了?”
赵浅浪苦笑:“他都找我示威了,还差点打起来。”
季婕:“…………”
她低下眼想什么去了,看着一时半会回不上话。
赵浅浪不想把这个话题放凉,趁着热乎往下说:“所以你怎么想?一他出轨,二你不爱他,三他知道我跟你的事,以上综合,你要不要考虑借机会跟他摊牌?”
季婕脱口道:“我没想过跟他离婚。”
赵浅浪:“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等了好一会,季婕仍不吱声,赵浅浪唯有说:“这个问题我是第二次问你。你要是把我说服了,我这辈子不会再问第三次。”
第139章 第 139 章 你心疼他?
季婕抬眼看他, 没有回答只有反问:“他找你的时候看起来生气吗?”
赵浅浪微微失落,斟酌着说:“很生气。”
季婕又很久没回话,再回话时也是问:“他怎么跟你示威?”
赵浅浪:“叫我离你远点。”
“他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
“他知道多久了?”
“不知道。”
“哪天的事?”
赵浅浪叹了口气, 继续回:“我多少天没去医院, 那就是多少天之前的事。”
季婕数了数, 又自言自语:“所以这些天他都是在我面前演戏,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赵浅浪:“……”
不难理解,假如他是叶正朗, 他也会选择演这一出戏,保证演得更出神入化,总之俩人以外的弯弯绕绕, 他一个字都不会跟季婕提。
他难以理解的是, 季婕的反应和口吻与他想象的有点出入。
赵浅浪问她:“你心疼他?”
季婕终于给一个回答:“我担心他。”
赵浅浪苦涩笑了笑:“不是不爱吗?他出轨你不在乎, 他知道你变心了你倒在乎了。”
季婕说:“我把他当亲人看。”
赵浅浪又笑了:“意思是感情还升华了?”
季婕摇头:“他跟我自小相识, 陪我走过许多路, 是我最熟悉的人, 在我最困难的时候, 也是他扶了我一把……就好像,一个帮过你很多的亲人,他受伤了,你不会替他担心吗?”
赵浅浪:“他怎么帮过你很多?”
季婕说:“给吃给住, 出钱出力。尤其刚来城市时,我身无分文, 连证件都丢了,在医院办不了手续,他全给办了, 账给结了,又带我去补办身份证……”
想到了什么,她无力笑了笑,说:“他走关系给我补办的,出了很大力气。”
那时候她匆匆忙忙赶来城市,心慌意乱又悲痛崩溃,拖着儿子和行李,哭着出了高铁站没多久,随身的肩包就被偷走了。
存量不多的现金,身份证明文件,全部丢失,起初没当回事,也没心情没时间去追究,直到志远心跳停止,各项手续要她去办,她才发现寸步难行。
志远的后事处理完了,叶正朗带她去户籍处,她却拿不出任何资料,证明不了她是她。
叶正朗一边骂“蠢死了”,“大麻烦”,“我服了你”,一边想办法。
他从哪里找来了一位女孩,没给介绍,季婕跟在他俩身后,偶尔偷偷观察,推测女孩是他的前女友,而且挺有背景,在户籍处刷了刷脸,就弄来了一个“特事特办”。
之后女孩挽着他走,一辆锃亮的轿车在路边恭候。
季婕站在原地看着,不知该不该跟上去。叶正朗朝她甩手,脸色相当难看,她明白了,是赶她走。
转身走之前又看了看他,他翻着白眼跟女孩上了车,好几天没回家。
身份证到手后,发现年份错了,她找叶正朗说要去改。
叶正朗炸了:“不改!就那样!”
季婕认为吃亏,念叨着要改,他怒吼:“改改改!改个屁!你知道求人有多难吗?!恶心死我了!要改你自己去找她!”
季婕哭了出声,无比委屈,哭到叶正朗烦了,他又说:“又哭又哭!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哭?大4岁就大4岁,又不是大14岁40岁!你以后还能提前4年退休,这种好事我都碰不上!别给我哭了!”
季婕回忆说:“他虽然脾气很坏,态度很凶,说话也难听,但他所做的,别管情愿不情愿,他确确实实做了。如果没有他,我都不知道日子能怎么走过来。”
离开老家到城市重新开始,人生路不熟,高中未毕业,丈夫离世,带着幼子,她最初那段泥泞崎岖的路,是叶正朗骂骂咧咧给铺起来的。
她的话说一半不说一半,赵浅浪不太明确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只能理解大概是叶正朗付出了许多。
想了想,也不再细问,赵浅浪说:“懂感恩是对的,想报答也没错,只是方式有许多,你又不爱他,何必非要用婚姻把你把他绑在一起?”
季婕转头望车窗外,留赵浅浪一个后脑勺,以为她又要沉默,她却往下说,声音很低:“少宇的爸爸临死之前,叮嘱我要跟叶正朗好好生活。”
赵浅浪恍然,也不算太过意外,无声松了口气,搬出与叶正朗在寺庙对质的内容,重复给季婕听:“少宇爸爸在天之灵,最希望看到的是你跟少宇幸福。你跟叶正朗不幸福,少宇也不喜欢叶正朗,少宇爸爸知道了不会再支持你的。”
季婕无所谓:“也不算不幸福,他在外面怎么样我不在意,别搞家暴就行了,钱都往家里拿,日子不也照样过?差不多得了。少宇这两年不太懂事,等他醒了我会告诉他。”
赵浅浪:“…………”他指正她说:“你这是消极抵抗,少宇爸爸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的。”
季婕笑了:“那可太好了,快叫他跳出来。”
赵浅浪:“我不是跟你开玩笑。少宇爸爸的初衷估计是怕你和少宇没人照顾,所以才交代你跟着叶正朗生活。现在条件不一样了,你可以独立了,你凭自己也有能力生活得很好,没必要再因为少宇爸爸的一两句叮嘱就赔上一辈子。”
季婕:“有必要,我怕他不安息。”
赵浅浪:“他安息,不安息早找你报梦了。他找你报过梦吗?”
季婕:“没有。他可能生气了。”
赵浅浪头疼,对着她后脑勺说:“他能生什么气?他没了,你别纠结。”
季婕:“他没了,我更要听他的。”
赵浅浪:“……”
对话陷入死局,来来去去绕不开季婕固执的认知。
赵浅浪冷静着,伸手把季婕的脸掰了回来,季婕愣了愣,他也愣了愣。
车厢里光线不多,季婕眼里有微弱的泪光和浓烈的悲伤。
赵浅浪于心不忍,但仍觉得很有必要,他捧着她的脸,用极其认真的语气教育她说:“他没了,他死了,他过去了,你也应该要从过去中醒过来。他不会怪你的。”
季婕轻轻拨开他的手,别开脸,说:“是我自己怪自己。”
志远在ICU叮嘱她时,她是拼命摇头的,不肯答应,只会哭喊:“我不要我不要!我谁都不跟我只跟你!志远你别死别死!不要扔下我!不要!”
冯志远的力气所剩无几,他奇迹般撑了好多天,从苏醒到找到叶正朗,他一直硬挺。
挺到季婕也赶来了,他快要挺不住了,抓紧时间断断续续念:“听我的……季婕……少宇该上学了……别留村里……阿朗……会照顾你……你跟他……在一起……好好生活……”
声音虚弱,快被季婕的哭声掩盖,仍坚持一声声交代。
季婕觉得当时的自己太不懂事,志远没有了脉搏,机器长鸣,医生护士和叶正朗从外面冲了进来,拉开抱着尸体痛哭的她,她亦始终没有给志远应一声“好”,任由他带着遗憾无力挽回地离开。
她甚至忘记了志远的叮嘱,与叶正朗过着形同陌路的假夫妻生活。
后来在月子中心工作了半年,见闻了一户户幸福的新生儿家庭,无不是爸爸爱妈妈,妈妈情绪好,她慢慢接受,慢慢敢去面对,其实志远不应该死的。
眼眶里的泪集结了太多,挤着淌了下来,季婕不擦不抹,平静说:“他叫我照顾少宇,我办不到。他叫我耐心等他,我办不到。是我情绪不好,天天跟他吵架,给他压力催他回家,他才出门赶路……我至今不敢告诉少宇,是我害死他爸爸……这是他最后一件叮嘱我的事,我必须给他办到。”
她办到了,跟叶正朗平平淡淡安安稳稳过了两年多。
自此以后,她每次去寺庙拜祭,站在梯子上,自信地对着灵位说,志远,我总算有一次是听你的了,你安息吧。
但愿迟来的安息,也算安息。
第140章 第 140 章 你摸一摸
车厢里悄然无声, 有人在哭亦安安静静。
赵浅浪给季婕递去纸巾,她不接。
想帮她擦,她别开脸。
赵浅浪:“……”
回头望车窗外, 晚上的山岭树影斑驳, 上山的道路朦胧不清, 只见曲曲弯弯灰暗色的轮廓。
他想了想, 下了车, 看看环境,绕过车头走到驾驶位, 拉开车门一言不发执起季婕的手腕,把她拽了下车。
季婕泪流得很凶,忍着声在哭泣, 莫名被拽, 不明缘由, 等反应过来了, 人已经在车外被拽着朝哪走。
往身后看, 雷克萨斯车门大敞, 啊, 车门终于能开了?
顺着被拽的劲,她行走在草丛上,每踩一步,脚下“沙沙沙”响, 细听也有窸窸窣窣的虫鸣声。
四周被黑色笼罩,看不清事物, 唯独跟前的男人穿着白色的衬衫,在夜里像夜明珠一样,泛着珍珠白的薄光, 低调柔和,温润易见,仿佛一枚会移动的指南针。
“去哪?去哪?”季婕问了几次,话声微哑,鼻音略重。
前面的男人不回话,握住她手腕的力劲不轻不重,想挣脱未必不可。
季婕却没这般心思,也许仍沉溺在悲伤之中,未能分出神来,又也许男人的背影可靠稳重,她自自然然依赖,深信他不会置她于险地。
俩人一前一后,一步一走,两条手臂轻轻牵扯,像去冒险,摸黑越过一段段草坡,停了下来,抬头一看,前方,视野骤然开阔。
季婕眨了眨眼,挤走余泪,望见山脚下广袤的璀璨。
城市的高楼五光十色,住宅区万家灯火,夜空被染亮了几分。海滨的港湾有船影晃动,跟随月色徐徐启航。机场的跑道有航班起飞,逆风而上,轰轰的声响隐隐约约。
季婕怔怔看着,来城市多年,在这么一处野生的地方,俯瞰如此丰盛的夜景,她第一次。
“来,喊。”赵浅浪似乎对夜景无感而有任务在身,指着上空,对她说。
季婕没留心听,等听清了又困惑,喊什么?
赵浅浪:“喊少宇爸爸的名字,问问他有没有安息,问问他有没有生气。”
季婕:“……”
赵浅浪半真半假般鼓励她:“喊啊,这里海拨高,离天空近,他住在天上的,一定听得见。”
季婕:“……”
什么意思,对着天空呼唤故人,大声抒情?
不,那是电影情节,不是现实生活。
想跟志远交流,她不如去寺庙对着他实打实的骨灰灵位说悄悄话。
赵浅浪几番催促,季婕不愿意,都要怀疑他不安好心了,小声吐槽:“有毛病。”
赵浅浪失笑了,歪头问她:“怎么有毛病了?你不说得跟真的一样吗,怕他不安息,怕他会生气。那你就当真的去处理,去问他,去要答案。”
季婕瞧瞧他,不吱声,脸上又尴尬又无语。
等了半天,不见她行动,泪倒是不淌了。
赵浅浪叹了口气,给她递去纸巾,说:“擦擦。”
季婕接了过去,埋头擦眼擦鼻,眼泪湿哒哒的,纸巾一张不顶用,赵浅浪递来新的,边说:“人死不能复生,我不知道他什么原因去世,你说是你害的,我听着觉得不像。有没有可能一切只是意外,你也好他也好,谁都无法预料?如果是意外,你强行揽责只会折磨自己。说是怕他不安息会生气,其实是怕自己不安心,自己在生自己气。”
季婕听着,没有回话,脸上的泪擦得七七八八了,仍重复地一下一下擦。
赵浅浪看着她继续说:“你不用这样自责的。你要知道,他既然是少宇的爸爸,他一定比谁都了解你,比谁都包容你体谅你,即使你真的做错了什么,他也会是第一个站出来,跟你说‘没关系’的。”
季婕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望向远处的夜景想着什么,眼里再现悲伤,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推测自己说中了,赵浅浪仰头望天,倘若人死之后真的住在天上,那他高低要跟少宇的爸爸打声招呼。
低头再看季婕,他说:“而你为了他一句话赌上整个人生的幸福,他也会比谁都焦急,比谁都反对。”
季婕又点了点头,不对,又挣扎着摇了摇。
赵浅浪笑了,问她:“我是不是很坏?变着法子怂恿你离婚。”
季婕:“……”
赵浅浪往下说:“你和叶正朗要是真心相爱,家庭美满,我保证衷心祝福,一辈子不打扰你们。可是我知道真相看在眼里,我没办法无动于衷。不做些什么的话,不用等到将来,我下一秒就会后悔。”
顿了顿,狠辣地给自己定义:“你就当我自私自利,罔顾他人,想横刀夺爱。”
除了他俩,山岭上找不出第三个人影,远处的城市繁华喧闹,脚下此地宁静清幽,赵浅浪的话声在空气中低低沉沉,季婕听进耳里,一个字都没遗漏。
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避,愿意面对本属好事,赵浅浪却有所察觉,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她,不禁问:“怎么?”
季婕摊开来说:“刚才在你公司对我冷言冷语,一路上又耍我团团转,你是不是自私自利我不确定,但罔顾他人,是的,至于横刀夺爱,看起来不像那么一回事。”
赵浅浪有短暂的错鄂,随之豁然一笑,没解释,反而问:“那我冷言冷语又耍你,你好受不好受?”
季婕:“……”
收走视线不瞧他:“我不知道。”
赵浅浪直言:“不好受对吧?”
季婕坚定:“我不知道。”
赵浅浪高兴了,一五一十说:“我不知道你来找我干什么,头一回呢,非同小可,叶正朗又警告过我没多久……总之我也不懂了,束手无策,上网去求助,有人说这是个妙计,至少可以验证对方对自己有没有意思。”
季婕:“???”
赵浅浪:“你转身走的时候头也不回,我都想骂人了,什么馊主意,这个结果才不是我想要的。不过咳了两声你就回来了,我心里又舒坦了。看来确实是妙计。”
季婕万万没想到,追究他:“所以你不是上车之后才耍我,你在公司就开始耍我了!”
赵浅浪赔笑:“对不起,以后不敢了。”
季婕:“…………”
被试探被耍能不生气吗?奇怪的是她真不怎么生了,但又不想就此放过他,只好拿言语做武器,扎他心:“什么以后不以后,你别误会。”
赵浅浪很淡定:“我误会还是你嘴硬?”
他抬起手,手里握着她的手腕,显摆一样晃了晃,说:“握了这么久你都没想要甩开,身体比嘴巴先一步接受我,是吧?”
季婕也被自己惊到了,像有什么底细被人揭穿,一时说不清名目,又窘迫,手赶紧往回抽。
赵浅浪松了松劲,任她抽走。
但才抽走一半,他又使劲握上。
一顿操作,他握上的不是手腕了,而是手。
五指被握紧,掌心被占据,季婕更乱了,更想抽走。
赵浅浪的手劲松一阵紧一阵,逗她似的,她以为是机会时,他又下劲不让跑。
不止,他另一只手加入了战斗,一双大掌把她单只手前后围攻,裏得严严实实。
三只交织的手融合一起,指与指之间难分左右,赤果的皮肤紧紧相贴,指腹轻磨细研,不疾不徐,像有节奏,又像没节奏,彼此的掌心一样烫,她的他的,傻傻分不清。
季婕微微颤抖,梦里的感觉不能再像了,难道现在也在做梦?
如果做梦,那可太好,她知道会上瘾,缺口开了,再怎么填补依然空虚。
就当一场梦吧,反正没别人看见。今天已经乱套,不差再乱一点了。
花式说服自己,不知不觉沉迷,忽然又找回理智,如遭一盘冷水泼来。
季婕清醒过来,冷静问男人:“你离没离婚?”
赵浅浪没说话,只给她展示左手,正面,背面。
五根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利落,不见任何饰物。
季婕盯着看,夜里光线不足,她好像看不清,想上手细细去摸,又在心底取笑自己婆婆妈妈。
看了很久,她问他:“为什么徐嘉玉不知道你要离婚?”
“啊?”赵浅浪对这个问题没有预备,不是应该聚焦在他她身上吗?怎么提起别人了?
不过也实话实说:“康子廉不让我说,怕我起了坏榜样。他不想离婚。”
季婕:“……”
赵浅浪又道:“离婚证新鲜出炉的,等会跟我回家,我好好给你看。”
然后问她:“你呢,你的什么时候给我看?”
“我……”季婕倍感压力,未有头绪,搪塞说:“你让我想想。”
赵浅浪看着她,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季婕不再多言,话题就此打住吧,先告一段落,让她缓缓。
她想得挺美,有人却不甘心,突然使力,握着她手把人整个往怀里拽。
季婕没防御,打了个趔趄,人扑了过去。
一双手臂搂上了后背,磅礴有力,要贴上他胸膛了,怕被融化,惊惶失措,滋味没敢细品,慌慌张张推开,她紧着摇头:“别,先别……”
赵浅浪:“…………”
体贴松开她,手照握不误,找别的话说:“你看这里,夜景不错,不算耍你吧,我特意带你来的。”
季婕心里打鼓一样,心跳又急又响,衣服底下冒汗了,被握着的手也渗出湿意。
一个拥抱,最多半秒,像似快要了她半条命。
她假装恢复了平静,急于用回话掩饰,仓促跟了句:“嗯,很不错,就是,荒山野岭的,蚊子太多。”
赵浅浪:“有蚊子吗?”
“有啊,有,有。”
“咬你了?”
“是啊,咬我了。”
“……”
三月天,气温微凉,季婕长衫长裤,薄薄一层,还高领,蚊子能找到空档下口,佩服。
赵浅浪说:“好吧,我帮你驱蚊。”
他放开季婕的手,季婕暗松口气,偷偷把手藏到身后擦了又擦。
抬眼再看,赵浅浪在解领带。
她:“?”
没看懂,傻站着干看,看他解完领带了,到解衬衫。
从顶端的扣子着手,一颗颗往下,都解开了,仍束着西裤,提起两边衣襟往外拉了拉,最后衬衫半张半敝,里面的身体半遮半掩。
“你干什么?”季婕惊问。
赵浅浪拿着领带,说:“驱蚊啊,都来咬我好了。”
想了想,觉得不够给力,提着衣领往外掀,把整件衬衫全脱了。
季婕:“………………”
疯了,驱蚊要脱衣服的吗?
明明蚊怕水就可以解决。
他还言之凿凿,衣服说脱就脱,毫无负担。
但她有啊,好端端的来这一出,叫她眼睛往哪里放?
“你快穿上吧,没蚊子。”季婕边说边转过身,甚至想背过身。
她尽量往别处望,对了,城市里最高的那幢大厦一共有多少层来着?她要数一数看。
瞪着眼睛直直往那边瞧,余光却比平时敏感锐利,旁边那人没有穿回衣服,还往她靠了靠……
他像在低着头,不知看什么,哪里扬了扬,响起一声“啪”。
他低呼:“天,真有蚊子。”
季婕:“?”
真有?
旁边又“啪”了一响,再“啪”了一响,接二连三,好几只蚊子被拍死。
季婕受不了了,说他:“你快穿衣服!蚊子会传染病的。要不走吧,别呆了。”
她往回走,他挡到跟前不让路,说:“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再陪我一会吧。”
季婕扭过头不看他:“那你穿衣服。”
赵浅浪有点好笑了:“不穿怎了?男人光膀子很正常。你游泳这么好,在水里没见过吗?”
季婕:“……”
没见过你的。
赵浅浪看自己的上身,研究着自言自语:“蚊子也没什么大不了,顶多咬个包……这里一个……这里一个……这里也一个……”
他数着数着,煞有介事,季婕听着听着,像着了谁的道,忍不住低下了头,跟着他去看,看他的身体。
他身体的肤色跟月光一样,微微生辉。光洁的手臂,条线起伏有致,胸膛精壮。腰腹间不见赘肉,一格一格,像雕刻似的。
她曾经在水里救过他,记忆中他很沉很沉,还纳闷看着精清瘦瘦的人怎么这么重,原来是肌肉惹的祸。
“这里还有一个。”赵浅浪指着腹部说。
季婕看他指向的位置,又抬脸看他,半嗔半笑说:“根本没有蚊子包,别演了。”
赵浅浪也看向她,无辜道:“怎么没有呢,你看不见不代表是我演呀。要不你摸一摸,鼓起来的,很容易摸到。我没骗你,”点着某块腹肌,说:“就在这里。”
季婕要被他笑死了,叫自己别再上当,手却任由赵浅浪牵起来,轻轻贴上他腹部的肌肉。
肌肉的纹理饱满紧实,充满力量,一寸一寸,血液在流动,体温在爆发。
“摸到了吗?是不是鼓起来?”赵浅浪带着她的手摸索,一遍遍问。
季婕想说摸到了,也该到此为止了。
这样的触摸过于危险,比牵手可怕多了,在梦里她都不敢碰,再下去难以想象。
正要张嘴叫停,谁身上的手机响了。
俩人:“……”
各自翻出手机查看,闹响的是季婕那部,有电话打进,来显是“杜茗”。
哎呀,惨了惨了惨了,她忘了杜茗还在医院等着。
季婕连忙接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回来。”
赵浅浪无奈轻叹,扬开手里的白衬衫,不紧不慢披上。
才披上,季婕一把拉住他,二话不说撒腿往回跑。
赵浅浪追上她的脚步,担心问:“怎了?”
季婕又惊又喜又急,一心往停车的方向狂奔,她说:“少宇,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