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几个中层管理人员提出离职，然后是投资研究部的副总监、交易部的经理、风控部的副组长……”
“一个接一个，理由五花八门。有的说家里有老人要照顾，有的说找到了更好的机会，有的干脆连理由都没给，直接就不来上班了。”
“到了上周，连一些从公司初成立的老员工也开始动摇了。到现在为止，公司已经有超过三分之一的人离职或者请假……”
“剩下的，整个投资板块，除了小杰，子晴，麦经理他们几个核心人物，以及您培养的那批学员之外，大部分都是因为还没找到下家，暂时待在公司的。”
韦燕华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有些哽咽地快说不出话，
“陈总，对不起……我真的尽力了……”
“我本不想对你隐瞒，但……但你当时正在德国帮詹妮姐处理赫尔曼工业的事，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以为事情不会这么糟糕……”
陈昊面色发冷，久久不语。
车窗外，深市的夜景飞速掠过，霓虹灯璀璨，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看起来和往常一样繁华，一样热闹。
但他知道，在这繁华的背后，他好不容易构建起来的金融版图，正在飞速坍塌。
“客户那边呢？”
陈昊淡如水地说问。
韦燕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客户那边……情况更糟。”
“无极基金的投资者，大部分都是机构客户和高净值个人。他们当初投钱进来，是冲着您的名声和公司的业绩来着。”
“现在公司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他们自然坐不住了。”
“过去两周，已经有十几家机构客户发来正式的质询函，要求我们解释损失原因和应对措施。还有几家直接派了代表过来，要求提前赎回。”
“个人客户那边更乱，有的直接堵在公司门口，拉着横幅要求还钱……”
“网上呢？”
陈昊想起什么，疑惑地又问，“为什么我在网上没有看到这方面的消息？”
韦燕华摇了摇头。
“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网上几乎没有关于无极投资负面消息的任何报道。”
“按说这么大损失，这么多客户闹事，早就该上热搜了。但你去搜一下试试，关于无极投资的所有新闻，都还是之前那些正面报道，赫尔曼危机、铜期货大战、法兰克福之狼……”
“就好像，有人在刻意封锁消息。”
陈昊的眼眸骤然一缩，眉头紧锁，
“封锁消息？”
“对。”
韦燕华点头，“我让人查过，所有关于无极投资负面消息的帖子、文章、视频，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就会被删掉。社交媒体上的讨论，也都无一例外地被限流了。”
“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这背后，一定大势力在操控。”
陈昊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里，无数碎片飞速旋转，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刻意封锁消息，说明对方不想让外界知道无极投资正在遭受重创。
精准打击持仓个股，说明对方对无极投资的底牌了如指掌。
利用监管渠道，说明对方在体制内有很深的人脉。
趁他不在国内的时候动手，说明对方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
所有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了一个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答案……
陈昊睁开眼睛，眼底已经没有了疲惫和愤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深沉的杀意。
冷冷开口：
“毋庸置疑，是联盛集团。”
韦燕华浑身一震，
“联盛集团？余德胜？”
“除了他，还能有谁？”
陈昊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我在德国的时候，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伯格鲁恩家族最后为什么明知道自己会输，依然各种不择手段的那么拖延时间。”
“现在我明白了，对方，早已算计好了一切。最后的结果即便赢了，到头来也是输了。赫尔曼事件，或许从我们踏入德国开始，就已经是一个局。”
韦燕华的脸色瞬间煞白。
“陈总，您的意思是……联盛集团和伯格鲁恩家族……”
“背地里联手了，但没有完全联手，应该是达成了某种合作，否则就不会签署了最终的妥协协议，想来伯格鲁恩并没有完全信任于联盛集团。”
陈昊接过她的话，“伯格鲁恩家族在欧洲拖住我，联盛集团在国内抄我的后路，双线作战，让我们首尾不能相顾。”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寂静。
“余德胜那个老狐狸，表面上跟史密斯搞什么金融投资联盟，背地里却在跟瑞士人有所勾结。他这是想把我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可他们忘了一件事。”
陈昊转过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灯火，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里，有残忍，有嗜血，还有一丝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久违的兴奋。
“我陈昊，从来就不是一个能被轻易打倒的人！”
……
车子停在公司楼下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陈昊下了车，抬头看着那栋熟悉的大楼。
无极投资的logo还亮着，在夜空中发出幽蓝的光。
但往日灯火通明的办公室，此刻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
冷冷清清，宛如空城。
“孙宇杰还在楼上。”
韦燕华说，“他这几天都没怎么回家，一直在复盘数据，试图找到挽回损失的办法。”
“子晴呢？”
“她在魔都。无极基金那边的客户闹得最凶，她带着团队在那边顶着。”
“麦仲强？”
“也在魔都。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操作基金剩余的仓位，尽可能减少损失。”
陈昊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大楼。
电梯里，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西装有些皱了，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锋利。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静悄悄的。
陈昊走到办公室门口，推开门。
孙宇杰正坐在电脑前，面前是三块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K线图和财务报表。
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眼眶发黑，看起来像老了十岁。
听到门响，他头也没抬，声音沙哑地说：“韦总，我说过了，今晚我不回去，您别劝了……”
“小杰。”
孙宇杰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眼眶瞬间就红了。
“昊……昊哥……”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几个字。
“对不起……我……我辜负了您的厚望，没能看好家……”
陈昊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怪你。”
“这不是你的错。”
孙宇杰的眼泪，哗地一下就掉了下来。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这些天扛着山一样的压力，没有哭过。
被客户指着鼻子骂，没有哭过。
看着公司一天天崩塌，没有哭过。
但此刻，听到陈昊说“不怪你”三个字，他再也绷不住了……
“昊哥……联盛集团那边太狠了……他们几乎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监管、媒体、客户、供应商……全方位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