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山谷里雾气很重，白茫茫的，看不清远处。空气冷得刺骨，呼出的气都是白的，像抽烟一样。
秦萧站在山谷入口处的一块岩石上，手里握着匕首。他没穿防弹衣——那玩意儿对他来说没什么用。血族体质加上超速再生，子弹打在身上跟蚊子叮似的，顶多痒一下。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领子竖起来，挡住了半张脸。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夹克拉链头打在衣服上，叮叮当当的。
身后站着死神镰刀众人，分散在山谷两侧的岩石后面，枪口对准谷口。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石头的呜呜声。
唐玲珑靠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抱着胳膊，闭着眼，像是在打盹。但那两把短刀插在腰后，刀柄露在外面，随时可以拔出来。她的呼吸很均匀，但秦萧知道她没睡。这女人，越是安静的时候越危险。
丽贝卡和苏子熙在后方，离战场有一段距离。丽贝卡背着医疗包，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苏子熙手里握着一把枪——秦萧给她的，让她防身用。她握枪的姿势不太对，但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不松不紧。
“还有多久？”烈风低声问。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早晨听得很清楚。
秦萧看了一眼东边的天空。还是黑的，没有一丝光。云层很厚，连星星都看不见。
“快了。”
天边开始发白。不是那种刺眼的白，是那种淡淡的、像墨水被水冲淡了的白。雾气在晨光中翻滚，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的，但没有声音。
然后他看到了。
山谷入口处，一个人影从雾里走出来。
金色的长袍，兜帽没戴，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那张脸不像真人——像雕像，像画，像某种被精心雕琢出来的东西。五官都好看，但放在一起就是让人觉得不真实。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在晨光中发着光，像两盏不会灭的灯。
沙利叶。
他一个人来的。
身后没有改造战士，没有护卫，什么都没有。就他一个人，走在晨雾里，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秦萧眯起眼。
烈风的枪口对准了沙利叶的脑袋。他趴在岩石后面，食指搭在扳机上，呼吸都屏住了。
“打不打？”
秦萧抬手。“等等。”
沙利叶走到离秦萧大概五十米的地方，停下来。他抬起头，看着秦萧，嘴角慢慢勾起来。那笑容不大，但看着让人不舒服，像是有东西在皮肤底下爬。
“死神。我说过，下次见面，你会求我的。”
秦萧没接话。他从岩石上跳下来，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你一个人来送死？”
沙利叶笑了。“谁说我是一个人？”
话音刚落，山谷两侧的山脊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改造战士，至少上百个，从雾气里冒出来，像蚂蚁一样多。它们站在山脊上，金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发着光，密密麻麻的，像两排灯笼挂在山上。
烈风的脸色变了。“妈的，被包围了。”
秦萧没慌。他早就猜到了。沙利叶不是傻子，不可能一个人来。这老东西活了五百年，要是连这点心眼都没有，早死八百回了。
“按计划。烈风，带人守住两侧。夜枭，你跟我对付沙利叶。”
烈风点头，一挥手，各小队分散开来，枪口对准了山脊上的改造战士。动作很快，训练有素，没一个人慌。
秦萧拔出匕首，看着沙利叶。
“来吧。”
沙利叶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一眨眼就到了秦萧面前。不是跑，是飘，像脚不沾地一样。一掌拍向秦萧的胸口，带着金色的光，那光刺眼得很，像手里攥着一个小太阳。
秦萧侧身躲开。掌风擦着他的衣服过去，夹克被撕了一道口子，布料翻卷着。他反手一刀刺向沙利叶的肋下，刀尖直奔肋骨之间的缝隙。
沙利叶没躲。他用手臂挡了一下，匕首划破了他的袖子，露出里面苍白的手臂。皮肤白得不像话，像从没见过光。
没有血。伤口处渗出的不是红色的血，是金色的液体，在晨光中发着微光，像融化的金子从裂缝里往外冒。
沙利叶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嘴角的笑没了。他摸了摸那道口子，指尖沾了一点金色的液体。
“你弄疼我了。”
他手一挥，一道金色的光刃从掌心射出，直奔秦萧的面门。速度比之前快得多，空气都被撕开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秦萧后仰，光刃擦着他的鼻子飞过去。鼻尖一凉，几根头发被削断了，飘在空中，慢慢落下来。
第二道光刃紧跟着来了。这次更快，角度更刁钻，直奔他的脖子。
秦萧没躲。他用匕首挡了一下——刀刃和光刃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声，火星四溅，像是两块铁砸在一起。
秦萧被震退了好几步，脚在地上滑了两道印子。虎口发麻，匕首差点脱手。手指疼得发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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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利叶的力量比他强。不是强一点，是强很多。
上次在神降之间，沙利叶没出全力。这次，他认真了。
山脊上，枪声响起。
烈风带着第二小队跟改造战士交火了。枪声在山谷里回荡，震得人耳朵疼，像有人在你耳边放炮仗。每一声枪响都有回音，山谷里嗡嗡的，分不清哪是原声哪是回声。
改造战士从山脊上往下冲，像潮水一样。它们不怕死，不知道疼，只会往前冲。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
烈风他们火力全开，枪口喷出的火光照亮了晨雾。倒下一批，又上来一批。数量太多了，多得不正常。
火拳端着霰弹枪，一枪一个，打得那些改造战士胸口开洞，黑血喷了一地。但弹药消耗很快，他打了十几个之后，开始换弹匣，手都在抖。弹匣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手指僵硬。
夜莺蹲在岩石后面，狙击枪一枪一个，弹无虚发。每一声枪响，就有一个改造战士从山脊上滚下来。但改造战士太多了，打不完，像割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唐玲珑动了。
她从树上跳下来，两把短刀出鞘，冲进了改造战士群里。刀光闪过，三个改造战士的脊柱同时断开，倒在地上，像被砍倒的树。
她的身法很快，快得看不清。在改造战士群里穿梭，像一条鱼在水里游。每一刀都精准地刺进脊柱，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的力气。
但她也杀不完。上百个改造战士，不是十几个，是上百个。她杀了十个，还有九十多个。杀了二十个，还有八十多个。
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累。
秦萧和沙利叶还在打。
秦萧的拳头砸在沙利叶的胸口。沙利叶退了一步，胸口的金色长袍被砸出一个凹坑。沙利叶的光刃划在秦萧的手臂上，衣服破了，皮肤裂开，血渗出来。但伤口很快就愈合了——血族的超速再生还在，伤口边缘在往中间收，几秒钟就合拢了。
两人打了几十个回合。谁也没占到便宜。
秦萧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沙利叶的呼吸也重了，胸口起伏着。
沙利叶忽然停了。他看着秦萧，嘴角又勾起来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得意。
“你的血族之力在减弱。”
秦萧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愈合的速度确实比刚才慢了。不是慢一点，是慢了很多。以前几秒钟就好了，现在得十几秒，伤口边缘的肉芽在慢慢往中间爬，像蜗牛。
“种子在你体内，它在消耗你的力量。你越打，它吃得越多。等你没力气了，它就会开始侵蚀你。”
沙利叶往前走了一步。
“我说过，你会求我的。”
秦萧咬着牙，又冲上去了。但这次他感觉到了——体内的血族之力在衰退，内力也在衰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他的力量，从骨头缝里往外抽，像一根吸管插进了身体里。
他的拳头慢了下来。出拳的速度慢了，力量也小了。沙利叶躲开了他的攻击，像逗小孩一样。
沙利叶一掌拍在秦萧胸口，秦萧飞出去，撞在岩石上。后背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肋骨像是断了一样。
苏子熙在后面喊了一声：“秦萧！”
她想冲过来，被丽贝卡拉住了。丽贝卡的力气比平时大得多，死死拽住苏子熙的胳膊。
“别过去！你去了也是送死！”
苏子熙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
沙利叶走到秦萧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种子在你体内，你不可能是我的对手。乖乖跟我回去，我可以饶你一命。”
秦萧吐了一口血。血里有金色的光，在晨光中一闪一闪的。
“做梦。”
沙利叶叹了口气，像是很失望。他抬起手，金色的光在掌心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这时候，一道银光从侧面飞过来。
沙利叶猛地后退。一把短刀钉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刀身没入地面，只剩刀柄在外面。刀柄还在颤，嗡嗡的。
唐玲珑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另一把短刀。她的头发散了，脸上有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改造战士的。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跟以前一样。
“喂，金鱼眼。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我？”
沙利叶看着唐玲珑，眯起眼。
“唐门的人。你确定要掺和这件事？”
唐玲珑歪了歪头。“我确定。”
她冲上去了。短刀直刺沙利叶的咽喉。沙利叶抬手挡住，手掌挡在刀尖前面，金色的光在掌心凝聚，挡住了刀锋。但唐玲珑的刀法很快，一刀接一刀，逼得他连连后退。
沙利叶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难缠。
秦萧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匕首。刀身上沾了土，他用袖子擦了擦。
他看了一眼战场。改造战士还在往下冲，烈风他们快顶不住了。第二小队已经有几个人受伤了，丽贝卡在后面忙着包扎，纱布一卷一卷地用。地上有好几摊血，不知道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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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玲珑还在跟沙利叶缠斗，但她也开始喘了。沙利叶的实力比她强，她能撑这么久已经不错了。她的动作没刚才那么快了，刀法也没那么犀利了。
秦萧知道，今天打不赢。
不是打不过，是打不起。再打下去，他的人会死光。火拳，夜枭，烈风，夜莺——他们都会死在这儿。
“撤！”秦萧喊了一声。
烈风回头看了他一眼。“老大！”
“我说撤！所有人往山谷里面撤！直升机在后面！”
烈风咬牙，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他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声：“所有人，撤退！”
第二小队边打边撤，往山谷里面退。火拳打光最后一发子弹，扔掉霰弹枪，转身就跑。夜枭扶着受伤的队友，一步一步往后挪。夜莺还在狙击，一枪一个，掩护队友撤退。
唐玲珑虚晃一刀，逼退沙利叶，转身就跑。她的速度快，几秒钟就跑出了几十米。
秦萧跑在最后面。他回头看了一眼沙利叶。
沙利叶没追。他站在那儿，看着秦萧的背影，嘴角挂着笑。
“死神，你跑不掉的。种子在你体内，你永远是我的。”
秦萧没回头。
所有人都撤回了总部。
医疗室里挤满了伤员。丽贝卡和几个护士忙得脚不沾地，止血、缝合、打针，动作快得跟打仗似的。担架进进出出，有人抬进来，有人抬出去。呻吟声、喊叫声、器械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乱糟糟的。
秦萧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低着头。他的衣服破了，身上有几道伤口，但已经愈合了。他没事。但他心里有事。
苏子熙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没说话。她的手很暖，但他在发抖——不是怕，是累，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冒的疲惫。
唐玲珑靠在墙上，擦着短刀。她的手臂上有一道口子，血往下淌，但她好像没感觉。她用袖子擦了擦刀身上的血，又把刀插回腰后。
“沙利叶的实力比我想象的强。”她说，“而且种子在你体内，它会消耗你的力量。你越打，它吃得越多。下次再遇上，你可能连跑都跑不掉。”
秦萧抬起头。“那怎么办？”
唐玲珑沉默了几秒。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医疗室传来的声音。
“两个办法。第一，把种子取出来。但我做不到。第二，你彻底融合它。让它变成你力量的一部分。不是对抗，是接纳。”
秦萧愣了一下。“怎么融合？”
“不知道。”唐玲珑收起短刀，“那是你的事。种子在你体内，只有你知道怎么跟它相处。”
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秦萧，你死之前，记得先把我的人情还了。”
然后她走了。
秦萧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灯光有点刺眼，他看着看着，眼睛酸了。
苏子熙握紧了他的手。
深夜，秦萧一个人站在窗前。
外面很黑，没有星星。山谷里安静得不像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连虫子的叫声都没有。
但他知道，沙利叶还在那里。他可能在等，等秦萧的力气被种子耗尽，等他再也跑不动。
秦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臂上的金色纹路比昨天更亮了，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醒来，在呼吸，在生长。
他攥紧了拳头。
不能输。输不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