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萧刷卡进门，把一堆购物袋扔地上，往床上一倒。
胳膊酸，腿软，眼皮打架。陪女人逛街这种事，比跟同级别的对手打一架还累。真他妈不讲道理。
他闭上眼睛。本来只想歇一会儿，结果睡着了。
再睁眼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暗了。秦萧抓起手机看了一眼——睡了快四十分钟。他翻身坐起来。苏子熙还没回来？去超市买个东西，来回用不了十分钟。
他发了条消息过去：「到了没？」
等了几秒，没回。可能在挑东西。他把手机放床上，起来倒了杯水。水凉，喝下去胃不太舒服。
又看了眼手机，还是没有回复。
他发了第二条：「？」
又等了一会，依然没回。秦萧拿起手机拨苏子熙的号码。响了很久，自动挂断。再拨，还是没人接。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有点发白。站了大概几秒钟，转身出门。
走廊很长，灯昏黄，墙上那些总督画像的眼神还是空洞的。秦萧走得快，木质地板在脚下吱呀响。下楼梯的时候他几乎是跳着下去的。前台那个老威尼斯人正在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
“先生？”
秦萧没理他，直接冲出大门。
雾扑面而来，冰凉潮湿，带着亚得里亚海的咸味。他站在酒店门口左右看了一眼。街角超市的方向，路灯在雾里变成一团模糊的黄光。他朝那边走过去。
超市还开着门，里面亮着灯。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正在看手机。秦萧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中年女人抬起头。
秦萧用英语问，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米白色毛衣的亚洲女人。大概这么高，头发披着。
中年女人茫然地摇头。她说今天下午开始，店里就没来过顾客。
秦萧站在收银台前，停了很短的时间。
没来过。那苏子熙去哪了？她根本没进超市。
他转身推门出去，铃铛又响了一声。
超市门口，雾浓得几乎看不清街道对面。
秦萧开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找。每经过一条小巷就停下来看一眼，什么都没有。雾气把所有的声音都吞了，整座威尼斯像一座空城。
他找了将近一个小时。酒店周围的每一条巷子，里亚托桥附近，圣马可广场的边缘——白天他们走过的所有地方，他全部找了一遍。
没有。
秦萧站在一条不知名的小巷里，第一次感到某种东西从胃里往上顶。不是恐惧，是愤怒。是对自己刚才在房间里睡了四十分钟的愤怒。
就在这时——他感知到了。极淡的血族的气息。冰冷，带着铁锈味。
妈的。血族？阿尔弗雷德那个老东西，骗了自己？
秦萧顺着那股气息追过去。穿过几条巷子，跨过两座小桥，血族的气息越来越清晰。不是刻意残留的，是新鲜的。就在不久前，有血族在这里停留过。
最后他追到了叹息桥。
桥下的雾比外面更浓。秦萧走进去，蹲下来，在桥洞最暗的角落发现了一样东西。
苏子熙的耳钉。一只。银色的小珍珠，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那对。她出门的时候还戴着，两只都在。
秦萧把耳钉捡起来，攥在手心。金属很凉，但那股血族的气息像针一样扎在指尖。他闭上眼，将感知集中在耳钉上——血族的气息。被人刻意掩盖过，但掩盖得不够干净。像是故意留下线索，引他往某个方向追。
现在他可以确定了。是血族抓走了苏子熙。不管阿尔弗雷德怎么否认。
秦萧站在桥上，雾在周围流。他拨通了克里斯蒂娜的电话。
那头传来慵懒的声音：“喂，秦萧，是不是想——”
“你们是不是抓走了苏子熙。”秦萧的声音冷得像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什么？”
“我在威尼斯。苏子熙失踪了。”秦萧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里那只耳钉，“她消失的地方，有你们血族的气息。克里斯蒂娜，我问你最后一次——是不是你们抓的。”
克里斯蒂娜的声音立刻变了，所有的慵懒都没了：“不可能。我问过父亲，血族议会绝对没有下过针对你的命令。负责监视你的那几个家族成员这几天都在东欧，没有任何异常动向。秦萧，你相信我——”
“那你怎么解释血族的气息？”秦萧的声音压得很低。
克里斯蒂娜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但父亲说过，如果你不信，可以亲自来查。他会开放血族领地的所有区域让你搜查。”
秦萧沉默了很短的时间。“地址发我。”
“你真要来？”
“嗯。”
“什么时候？”
“现在。”
电话挂断。秦萧站在桥上，把那只耳钉小心地收进外套内袋。他拨通了大管家的电话。
“老大？”
“全员做好作战准备。”秦萧顿了顿。
大管家的声音沉下去：“老大，怎么了？”
“我现在没时间解释。你先照着做。等我通知。我现在在威尼斯，帮我准备飞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是，老大。”
秦萧挂断电话。他最后看了一眼叹息桥，转身朝机场的方向走去。
飞机降落在一个小型机场。东欧的清晨，空气冷得像刀子。
克里斯蒂娜已经在停机坪等着了。黑色风衣，银发在风里飘。没化妆，眼下有青黑。秦萧第一次见她这样。
“走吧。”她没寒暄，“父亲在等你。”
车子穿过一片平原，进入山区。路越来越窄，最后停在一座城堡前。灰色石墙，暗红色藤蔓，比秦萧想象的大。进去之后完全不同——灯光明亮，走廊宽敞，来往的血族穿得体面，像座与世隔绝的小城。
克里斯蒂娜领着他穿过走廊。经过训练场时，几个年轻血族在练战斗技巧。看见克里斯蒂娜，纷纷停手行礼。然后目光落到秦萧身上，那些眼神变了——好奇，警惕，敌意。
一个年轻男血族盯着秦萧，手不自觉握紧武器。“克里斯蒂娜小姐，这个人类——”
“闭嘴。”克里斯蒂娜没看他，“继续训练。”
那血族咬着牙，没敢再说。秦萧从他身边走过时，听见他极轻地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也不需要听清。
走廊尽头是扇沉重的橡木门。克里斯蒂娜推开，侧身让秦萧进去。
阿尔弗雷德站在落地窗前，背对他们。晨光照在深色长袍上，影子拉得很长。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秦萧身上。
“来了。”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
秦萧看着他。没有说话。
阿尔弗雷德一挥手，大厅侧面的墙壁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血族领地的核心区域。监禁区、训练场、药剂实验室、议会大厅。”他顿了顿，“所有区域你都可以检查。如果发现任何苏小姐的踪迹，或针对她的行动计划——我阿尔弗雷德，任凭处置。”
秦萧从外套内袋里拿出那只耳钉，放在阿尔弗雷德面前的桌上。
“这是我在叹息桥下找到的。”他的声音很平，“上面有你们血族的气息。”
阿尔弗雷德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珍珠耳钉。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不是血族议会干的。”他终于开口，“这上面的气息，有血族的底子，但混了别的东西。纯血族不会有这种痕迹。而且如果是血族议会要抓人，不会留这么明显的线索。”他抬起头看着秦萧，“有人在嫁祸。”
秦萧盯着他的眼睛。“谁？”
“不知道。”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冷下去，“但这人对血族的气息很熟悉，又想让我血族和你成为敌人。”
秦萧没有说话。他看着阿尔弗雷德的眼睛，看了很久。
“不过这上面既然有血族气息，我很快就能查到这人是谁。”阿尔弗雷德说。
秦萧说：“行。但如果我发现你骗我——我不介意整个死神与你们开战。”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秦萧迈步走了出去。
克里斯蒂娜走到阿尔弗雷德面前。“父亲。”
阿尔弗雷德说：“你也出去吧，看着那小子。我来查查看是谁要陷害我们血族。”
克里斯蒂娜点点头，便也出去了。
走廊很长。
秦萧走在前面，克里斯蒂娜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谁都没说话。
走了一段，克里斯蒂娜忽然开口：“你刚才在议会大厅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
秦萧没回头。“哪些话。”
“开战。死神和血族开战。”
秦萧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着克里斯蒂娜。走廊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一半阴影，那双赤色的眼睛在暗处微微发亮。
“你觉得呢。”
克里斯蒂娜看着他，过了几秒才说：“我觉得你不会。你不是那种会拿兄弟的命去赌气的人。”
秦萧没接话。
远处传来训练场上的声音——年轻血族在练战斗技巧，武器碰撞的脆响断断续续飘过来。
“你黑眼圈很重。”秦萧忽然说。
克里斯蒂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和她平时那种慵懒的、带着钩子的笑完全不同。“你女朋友失踪了，你还有心思看我的黑眼圈？”
“顺便看见的。”
“顺便。”克里斯蒂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有点自嘲，“行吧。”
她靠在窗台上，抱着胳膊。银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她的声音低下去，“如果当初我没把血给你，你是不是就不会被卷进来。苏子熙被那些人盯上。”
秦萧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另一扇窗前，看着外面。雾气从山谷里升起来，慢慢吞没城堡的外墙。
沉默了很久。
“没有如果。”他顿了顿，“你当时也是为了救我。”
克里斯蒂娜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秦萧看见，她的耳尖红了一点点。
等了许久。
这时，走廊尽头，一个年轻血族匆匆跑来——是之前在训练场对秦萧出言不逊的那个，艾登。脸色发白，脚步慌乱。
“克里斯蒂娜小姐！”他喘着气，“亲王大人让您和秦先生立刻去塔楼。出事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克里斯蒂娜的脸色一变。她和秦萧对视一眼，同时加快脚步。
塔楼的阶梯很长。每上一级，秦萧就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压力重一分。
塔楼顶上，阿尔弗雷德站在窗前。他没有回头，声音沉得像石头。
“来了。”
秦萧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城堡外的平原上，黑压压站着一片人影。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黑色长袍，金色纹路，眼睛是纯粹的金色。他抬起头，看向塔楼，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
“马库斯。”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秦萧的手按在窗台上。指节慢慢泛白。他认出来了——这些长得有点像人的怪物，正是那天夜里他看到的。
马库斯抬起头，目光越过战场，落在秦萧身上。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隔着浓雾和晨光，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马库斯嘴角那抹笑容更深了，像是在说——等你很久了。
“他冲你来的。”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沉，“威尼斯的事，也是他做的。耳钉上的气息，就是他的手笔。”
秦萧没有说话。
塔楼下，改造战士军团开始移动。不是冲锋，是列阵。上百个不怕阳光的怪物，动作整齐。暗红色的长袍在晨风中微微摆动，兜帽下的凹陷齐刷刷朝向塔楼。
秦萧盯着那片暗红色的潮水。然后他转过身，朝楼梯走去。
“你去哪。”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萧没回头。“下去。”
“一个人？”
“一个人。”
脚步声在石阶上回荡。一级一级，沉而稳。克里斯蒂娜站在楼梯口，看着他走下来。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穿过走廊，穿过训练场——那些年轻血族已经停止了训练，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人说话。
秦萧推开城堡的大门。雾气和晨光同时涌进来。他迈出去，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前方，上百个改造战士列阵以待。马库斯站在最前面，金色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终于下来了。”他说，“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