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秦萧是被饿醒的。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爬起来洗漱,换上衣服去餐厅。刚到餐厅门口,就看见苏子熙已经坐在那儿了。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干练,利落,好看。
秦萧多看了两眼。
苏子熙正低头看手机,像是感应到什么,抬起头来。两人对视了一秒。
“看什么?”她问。
“看你今天打扮得这么好看。”秦萧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菜单,“见谁啊?”
“一个合作对象。”苏子熙放下手机,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杜邦家族的继承人,洛朗·杜邦。他们家在欧洲奢侈品行业很有影响力。”
秦萧翻菜单的手顿了一下。“男的?”
“男的。”苏子熙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秦萧低头看菜单,“就是问问。”
苏子熙嘴角勾了一下。那弧度很浅,但秦萧看见了。
“吃醋了?”
“没有。”秦萧头也不抬,“我是那种人吗?”
苏子熙没说话,只是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但秦萧能感觉到,她还在笑。
他心里有点不爽,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不爽。妈的,不就是见个客户吗?他秦萧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眼了?
吃完饭,两人出了酒店。苏子熙叫了车,直奔杜邦集团的米兰办事处。
那地方装修得跟博物馆似的。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墙上挂着看不懂但肯定很贵的抽象画。秦萧跟在苏子熙后面,双手插兜,四处打量。有钱人,真他妈会折腾。
刚进会客厅,一个男人就迎了出来。
三十出头,金发碧眼,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个子挺高,肩膀也宽,一看就是经常健身的那种。他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微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苏小姐!”他快步走过来,眼睛亮得跟看见宝贝似的,“终于见到您了!久仰久仰!”
苏子熙礼貌地握了一下手。“洛朗先生,幸会。”
她侧过身,介绍秦萧:“这是我的朋友,秦萧。”
洛朗扫了秦萧一眼。就这一眼,秦萧心里门儿清——这人压根没把他放眼里。洛朗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敷衍地点了下头。
“秦先生。幸会。”
秦萧笑了笑。“幸会。”
洛朗已经转回去了,对着苏子熙,态度立刻热络起来。那变脸速度,秦萧都佩服。
“苏小姐,这边请。我让人准备了上好的红酒,您一定要尝尝。这可是我私人酒窖里的珍藏,八二年的拉菲。”
他一边说,一边引着苏子熙往沙发区走,全程把秦萧当空气。倒酒也只倒了两杯,一杯递给苏子熙,一杯自己拿着。秦萧站在旁边,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嘴角抽了抽。
行吧。
他自己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在苏子熙旁边坐下。洛朗瞥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热情的样子。
“苏小姐平时有什么爱好?”
“工作。”苏子熙说。
洛朗笑起来,笑得有点夸张。“苏小姐真是事业型女性。我最欣赏这种女人了。不像有些女孩子,整天就知道逛街购物,一点追求都没有。”
苏子熙礼貌地笑了笑,没接话。
洛朗喝了一口红酒,忽然看向秦萧。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上台面的小角色,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味道。
“秦先生是做什么的?”
“开店。”秦萧说。
“哦?”洛朗挑了挑眉,“什么行业?”
“保健品。”
洛朗的笑容僵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很快就恢复了,但秦萧看得清清楚楚。他眼里那点轻蔑,都快溢出来了。
“保健品……”洛朗点点头,语气里全是敷衍,“不错,很有前景。现在人们对健康越来越重视了,这个行业确实有发展空间。”
他又转向苏子熙,话里有话:“苏小姐的朋友真是……各行各业都有啊。交际圈很广。”
苏子熙放下酒杯,表情冷了一点。
秦萧倒是笑了。他端着红酒,晃了晃酒杯,语气随意:“洛朗先生说得对。像我们这种做小生意的人,确实交不到什么高端朋友。”
洛朗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还以为秦萧在附和他,更来劲了。
“那当然。”他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像我们这种做奢侈品的人,交的朋友也都是圈子里的。毕竟……层次不一样,聊不到一起去。秦先生应该能理解吧?”
“理解。”秦萧点点头,笑容不变,“层次不一样,确实聊不到一起去。”
洛朗满意地笑了。
苏子熙看了秦萧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但没说话。她知道这家伙在憋什么坏水。
正好这时候,洛朗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站起来,对苏子熙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接个电话。失陪一下。”
他走到窗边去接电话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会客厅里只剩秦萧和苏子熙两个人。
秦萧看着她,忽然开口,语气有点酸:“你这也真是够受男人欢迎的。”
苏子熙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笑:“彼此彼此。姐姐可不是没人要啊。”
秦萧被噎了一下。“……我又没说你没人要。”
“那你酸什么?”
“我没酸。”
“你嘴角又抿了。”
秦萧下意识摸了一下嘴角——然后意识到被耍了。他嘴角根本就没抿。
苏子熙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放心吧,”她说,语气里带着点哄小孩的味道,“我对这种没兴趣。”
“哪种?”
“自恋的那种。以为自己全天下最帅、所有女人都该喜欢他的那种。”
秦萧也笑了。
洛朗打完电话回来了。他重新坐下,又往苏子熙旁边挪了挪,开始吹嘘自己。
“我从小练格斗,拳击、柔道、泰拳都学过。前几年拿过法国业余格斗冠军,身手还行。”
秦萧听到“格斗”两个字,眼睛亮了。
“哦?”他身体微微前倾,“洛朗先生还会格斗?”
洛朗以为秦萧是感兴趣,更得意了。“怎么?秦先生也有兴趣?”
“有啊。”秦萧说,“我平时也喜欢练练。要不……切磋切磋?”
洛朗愣了一下。他看了看秦萧,又看了看苏子熙,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轻蔑和不屑,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切磋?秦先生确定?”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我怕伤着你。毕竟我是专业练过的,跟业余爱好者不太一样。”
“没事。”秦萧站起来,“点到为止。”
洛朗又看了一眼苏子熙。他觉得这是个展示自己的好机会——在美女面前展现男人魅力,顺便让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保健品店老板出个丑。一举两得。
“行!”他也站起来,“楼下就有健身房,我们去练练?”
“走。”
苏子熙看着秦萧,嘴角动了一下。她知道这家伙要干嘛了。
三人来到楼下的健身房。地方不小,有拳击台和各种器械,地上铺着软垫。几个正在锻炼的员工看到洛朗,都停下来打招呼。
洛朗换了一身运动装,活动着手腕和脚踝,表情轻松,还不忘对苏子熙笑了笑。
秦萧连衣服都没换。就穿着那件黑T恤和休闲裤,站在拳击台边上。
“秦先生不换衣服?”洛朗问。
“不用。”秦萧说,“很快的。”
洛朗脸色有点不好看了。他觉得被轻视了。
两人上了拳击台。洛朗摆出格斗架势,双脚一前一后,双手护在脸前,有模有样的。他眼神变得专注,呼吸也调整得很均匀。确实练过,不是花架子。
“秦先生,小心了。”
秦萧点点头,双手还插在裤兜里。“来吧。”
洛朗冲上来了。
速度不慢,一记直拳砸向秦萧的面门。力道也不小,带起一阵风。看得出来,他是真想给秦萧一个教训。
秦萧没躲。
他甚至没怎么动。只是微微侧身,让过拳锋,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一抬——
“砰!”
一记干净利落的勾拳,结结实实砸在洛朗鼻梁上。
洛朗甚至没看清这一拳是怎么来的。他整个人往后仰,踉跄了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鼻子瞬间飙出血来,顺着嘴唇往下淌,滴在他那件昂贵的运动T恤上。
健身房安静了。
那几个员工张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老板——拿过格斗冠军的老板——被一个连衣服都没换的家伙,一拳,打趴下了。
洛朗坐在地上,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抬头看着秦萧,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疼是肯定的,但更多的是一种……丢人。特别丢人。尤其是在苏子熙面前。
秦萧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抱歉。”他说,语气平淡,“没控制好力道。”
洛朗接过纸巾,没说话。他脸上火辣辣的,不知道是疼的还是臊的。
秦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走向苏子熙。
苏子熙看着他,嘴角带着笑,但忍着没出声。她那双眼睛里全是笑意,亮晶晶的。
“走吧。”秦萧说。
苏子熙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两人出了健身房,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苏子熙终于忍不住了。
她笑出声来。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很开心的笑,肩膀都在抖。
“秦萧。”她好不容易止住笑,抬头看着他,“你也太坏了。”
“我怎么坏了?”秦萧一脸无辜,“是他要切磋的。我满足他的愿望,还错了?”
“你那是切磋?”苏子熙挑眉,“不是说了点到为止吗?人家好歹是合作对象,你就不能给人家留点面子?”
“我说了点到为止。”秦萧耸耸肩,“是他自己躲不开。那能怪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苏子熙笑着摇头。电梯到了一楼,两人走出去,上了车。
车子驶入米兰的车流中。苏子熙靠在座椅上,忽然开口:“秦萧。”
“嗯?”
“原来你也会吃醋。”
秦萧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谁吃醋了?”
“你。”苏子熙看着他,嘴角还勾着,“不然你干嘛打人家?他吹他的,关你什么事?”
“我就是想跟他切磋切磋。”秦萧别过脸去看窗外,“好久没活动了,手痒。”
“手痒?”苏子熙凑近一点,声音带着笑,“人家说练过格斗的时候,你眼睛都亮了。那叫手痒?”
秦萧被说得有点心虚。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耳朵有点发烫。
“我就是……手痒。”他又重复了一遍,但这次底气明显不足了。
苏子熙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秦萧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带着笑意,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转过头,看着她。
苏子熙近在咫尺。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她嘴角那个弧度还在,眼里全是笑。
“行吧。”秦萧说,干脆认了,“就算吃醋了。怎么了?”
苏子熙笑了。她没有说“怎么了”,只是靠回座椅,看着前方。但秦萧能看见,她嘴角那抹弧度,一直没下去。
车子在米兰的街道上穿行。阳光很好,街边的咖啡馆坐满了人,有人弹着吉他,有人牵着狗散步。
“明天回去了。”苏子熙忽然说,“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秦萧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那几件衣服。”
苏子熙点点头。
安静了一会儿。秦萧忽然说:“子熙。”
“嗯?”
“以后见客户,我陪你。”
苏子熙转过头,看着他。秦萧还是看着窗外,表情很自然,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她笑了:“好。”
车子继续往前开。米兰的街头,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