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点中央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二十多具尸体。
秦萧叼着烟，站在尸体中间。月光照在他身上，那身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但全是别人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光头。
光头腿都软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喉结上下滚动，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秦萧吐了口烟。
“刚才谁说我要死了？”
光头嘴唇哆嗦，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秦萧往前走了一步。
光头往后连退三步，差点被地上的尸体绊倒。
秦萧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看在光头眼里，比刚才那一地死人还吓人。
“跑什么？我又不吃人。”
光头身后那七八个人，有人偷偷把枪放下了。不是想放，是手抖得根本握不住。
秦萧弹了弹烟灰，慢悠悠地说：“我问你几个问题。答得好，我走。答不好——”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你跟他们一起留下。”
光头“噗通”一声跪下了。
“你、你想问什么？”光头跪在地上，声音都在抖。
秦萧：“谁让你们来的？”
光头眼神闪烁：“我、我不知道……”
秦萧没说话。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光头差点趴地上：“我真不知道！是中间人接的单！给钱的直接联系我上家！”
秦萧看着他，不说话。
光头冷汗都下来了，语速越来越快：“我们就是拿钱办事！人质没动！一根头发都没动！都在后面的木屋里！好好的！”
秦萧：“人质呢？”
光头立刻转身冲后面吼：“还愣着干什么？！去把人带过来！快点！”
几个手下慌慌张张往后跑，跑得太急，有人还摔了一跤。
秦萧把烟叼回嘴里，没说话。
几分钟后，六个人质被带过来了。
有男有女，都灰头土脸的，衣服也皱巴巴的，但看起来没受什么重伤。几个人抖抖嗦嗦站成一堆，眼神里全是惊恐。
秦萧扫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人群里站着一个女人。满脸脏污，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也破了几道口子。但那股子冷艳的气质，遮都遮不住。她就那么站着，跟其他人质的瑟瑟发抖完全不一样。
那个女人也看见了他。
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勾起来。
“哟，秦萧。这么巧？”
秦萧：“……”
楚天在旁边眼睛都直了，小声问：“兄弟，你认识？”
秦萧没理他。
他看着唐玲珑，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在这儿？”
唐玲珑拢了拢头发。明明狼狈得很，却偏偏一副慵懒的样子。
“旅游啊。不行吗？”
秦萧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你特么闲得蛋疼吧，让这些废物抓住。还让老子特地跑一趟。”
唐玲珑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又不是我让你来的。”
人质们被安排上皮卡。唐玲珑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在秦萧旁边。
秦萧看了她一眼：“你没事？”
唐玲珑笑了：“就这几个人，能把我怎么样？要不是懒得动手——”
秦萧打断她：“行了，知道你厉害。”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不是说有个网红吗？”
唐玲珑摸了一下大腿，那动作要多妖娆有多妖娆。
“怎么？我不能当网红吗？要不要摸摸？”
秦萧双手合十，一脸正经。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吃猪肉。”
唐玲珑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花枝乱颤。
楚天在旁边听着，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看了看秦萧，又看了看唐玲珑，结结巴巴地问：“兄、兄弟……她……”
秦萧看他一眼，很认真地说：“这个女人你就别想了。不然我怕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楚天脸都白了。
唐玲珑靠过来，故意用肩膀蹭了蹭秦萧，声音软得能滴出水：秦萧，你这么说人家，人家会伤心的~
秦萧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唐玲珑也不恼，转向楚天，眼睛弯成月牙：小帅哥，他不要我，你要不要啊？
楚天狂咽口水，往后退了三步：我、我还是算了……
唐玲珑笑得直不起腰。
光头还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秦萧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他。
“今天心情不错，就不杀你了。”
光头猛地抬头，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光。
秦萧又说：“这些人我都带走了，没问题吧？”
光头连连点头，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没、没问题！您请！您请！”
秦萧嗯了一声，然后指了指他。
“行。那送我一程。”
光头愣住了。
秦萧已经上了车，从车窗里探出头。
“愣着干嘛？开车啊。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不会让我走回去吧？”
光头腿还是软的，但他知道今天这趟是逃不掉了。他咬着牙爬起来，钻进了驾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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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卡发动，开进夜色里。
唐玲珑坐在后斗里，靠着秦萧，忽然小声说：“谢了，你又救了我一次啊。”
秦萧没回头。
“少来。”
唐玲珑笑了，没说话。
月光下，皮卡越开越远。
光头在前面开车，手还在抖。他干了一辈子亡命徒，今天算是开眼了。三十个人，说杀就杀。杀完还让他当司机。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斗里那个叼着烟的男人。
那男人正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光头赶紧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他知道，今天能活着，已经是祖宗保佑了。
皮卡在山路上颠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开到了山脚下。
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远处停着几辆越野车，车灯还亮着。几个人影站在车边，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赵铁柱一眼就看见了那辆皮卡。他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注意隐蔽。”
王磊和张锋也看见了。王磊眯起眼睛：“车上好像还有别人。”
赵铁柱往前走了一步，等着皮卡靠近。
皮卡停下。秦萧从后斗里跳下来。
赵铁柱刚要开口，就看见后斗里又跳下来一群人——有男有女，跟要饭的似的，正是那批人质。
他愣住了。
“秦萧？”
秦萧点头：“嗯。”
赵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
“你……你……你把他们都救出来了？”
他看了看秦萧身上那身血——全是别人的。又看了看秦萧的脸，表情平静。
“是啊。还好，不是很难。”
赵铁柱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然后他看见后斗里又跳下来一个人。
一个女人。
虽然浑身脏兮兮的，头发也乱，但那股子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她跳下来之后，很自然地站在秦萧旁边，还伸了个懒腰。
“累死了。”她说。
赵铁柱愣住了。
“这……这谁？”赵铁柱问。
秦萧还没开口，驾驶室的门开了。光头从里面钻出来，点头哈腰地站在一边，一脸讨好地看着秦萧。
赵铁柱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这不是那个……”
秦萧点头：“嗯。他送我下来的。”
赵铁柱：“……他送你？”
光头连忙点头，脸上堆着笑：“对对对！应该的！应该的！”
赵铁柱看看光头，又看看秦萧，再看看旁边那个女人，最后看了看其他瑟瑟发抖的人质。
他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看向秦萧，眼神复杂。
“兄弟……”
“嗯？”
“你他妈到底什么人？”
秦萧还没回答，旁边的女人先笑了。
唐玲珑笑得花枝乱颤，然后凑到赵铁柱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他啊？”她说，“我男人。”
秦萧面无表情：“滚。”
唐玲珑笑得更大声了。
赵铁柱看看她，又看看秦萧，想起自己刚才还在担心秦萧能不能活着出来，结果人家不仅把人质全救了，还让绑匪当司机送下山。
楚天从后斗里爬下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看见赵铁柱那副表情，忍不住笑了。
“铁柱哥，别想了。”他说，“我都想了一路了，没想明白。”
赵铁柱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不想了。”他挥挥手，“上车。回去再说。”
光头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看着秦萧。
秦萧看了他一眼。
“还站着干嘛？自己走回去？”
光头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狂喜。
“您、您放我走？”
秦萧没理他，已经转身上车了。
光头站在原地，看着那几辆越野车开走，直到车尾灯消失在晨雾里，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发现后背全是湿的。
干了二十年亡命徒，今天算是把一辈子的惊吓都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