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外,
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卷起地面的尘土和碎屑。
秦萧站在那片空旷的废墟间,一动不动。他微微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掌心里,躺着那枚从妹妹胸口拔出的十字手里剑。
他低下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枚小小的凶器,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一点点地收拢五指。
咔。
锋利的刃口切进了掌心的皮肉,鲜红的血珠立刻涌了出来,沿着手腕的线条,一滴,又一滴,悄无声息地落在脚下的尘土里。
他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掌心这点刺痛,跟心里那片被活生生剜去一块的空洞比起来,根本什么都算不上。
他抬起头,望向东南——东瀛的方向。“星月……”他嘴唇微动,声音低哑,平静之下是冻彻骨髓的杀意,“我要你们……全部给我妹妹陪葬。”
他掏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喂!老大!噢我的上帝,你终于想起我打电话了?怎么样,在华夏的日子是不是很悠闲?有没有想念我们这群老伙计?我可想死你了!”
“老霍克,先不说这些。有件事,需要你安排一下。”
电话那头的霍克沉默了一秒钟。
“出什么事了?老大。”他问,言简意赅。
“让小ZERO帮我订一张最快去东瀛的机票。”秦萧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再安排几个弟兄过去,低调点。我到了之后,跟他们会合。”
“东瀛?”霍克的声音透出几分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没问题,老大,小事一桩。三小时内,机票和接应都会到位。对了,”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老大,你是要灭了东瀛吗?咱们仓库里那两颗新到的‘核弹’——‘小男孩’和‘胖子’,兄弟们早就想看看效果了。东瀛那地方,正好试试?”
秦萧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哪怕是在这种心境下,他还是有点跟不上这老疯子的脑回路。“……不用。暂时不用搞那么大。”他按了按眉心,“这次目标明确,一个叫‘星月’的杀手组织。我要他们彻底消失。”
“‘星月’?”霍克的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轻蔑,还混杂着点疑惑,“他们活腻了?居然敢来招惹老大你?”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不过……我好像听说,他们最近攀上了‘光明圣会’那边的关系,似乎搭上了某位主教的线。”
“光明圣会?”秦萧眼神微眯,寒光一闪而逝,“呵,我说呢。难怪敢这么嚣张,把爪子伸到华夏来。果然是捧着西方的臭脚,就觉得能横着走了。”
“管他什么圣会不圣会!”霍克的声音透着满不在乎的狠劲,“老大,只要你点头,咱们就跟他们开战!兄弟们最近闲得都快长毛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教皇那老家伙要是敢呲牙,咱们连他一块收拾了!圣城那地方,我看风水就不错,抢过来当咱们的新基地……”
“先别急。”秦萧打断了他的危险发言,声音依旧冰冷,但多了一丝权衡,“教皇那老东西……没那么简单。他在阴影里的根,比露在外面的深。先处理星月。如果他们背后那什么圣会不识相,非要插手……”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但其中蕴含的杀意却让电话那头的霍克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我不介意,亲自送他去见他的上帝。”
“Oh!老大!”霍克的声音瞬间又兴奋起来,充满了纯粹的崇拜,“帅!太帅了!就是这个味儿!多久没听到你这么霸气的发言了!我感觉我的血液都沸腾了!干死那帮伪君子!”
“行了行了,少拍马屁。”秦萧语气里终于透出一点熟悉的、不耐烦的味道,“赶紧去安排。我要最快。”
“好,我这就去,老大,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
秦萧收起手机,目光扫过旁边,那里停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仓库,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朝着机场方向疾驰而去。
飞机掠过漆黑的海面,降落在东瀛某个国际机场时,天色已经微微泛亮。
秦萧随着人流走下飞机,神情冷漠。他打开手机,一条来自霍克的加密信息,内容很简单:一个地址,一家位于机场附近的旅馆的名字,还有一个房间号。
按照指示,他很快找到了那家藏在狭窄小巷里的旅馆。门面很小,招牌上的灯有一半不亮。前台是个穿着不合身制服、打着哈欠的年轻女孩。
秦萧用流利但带着点外国口音的东瀛语说了预订的名字。女孩睡眼惺忪地核对了一下电脑,递给他一张薄薄的房卡,指了指里面:“二楼,尽头那间。”
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走廊狭窄昏暗,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尽头那间房,门牌号已经模糊。
秦萧没有立刻刷卡。他站在门前,静立了两秒,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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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掏出烟盒,磕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用一次性打火机点燃。橙红的火苗在昏暗的走廊里一闪即逝。他深深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用拿着烟的手,推开了那扇并没锁死的房门。
屋里没开灯,一片漆黑。只有走廊微弱的光线在他开门时溜进去一点,勉强照出门口一小块榻榻米。
秦萧站在门口,没进去,又吸了一口烟。灰白的烟蒂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行了,开灯吧。”他吐出一口烟,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都猫在那儿干嘛呢?出来。”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吸烟的细微声响。
秦萧等了两秒,似乎有点不耐烦,走到榻榻米旁,抬脚就朝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
“这谁的屁股啊?藏都藏不好。”
“哎哟——!”
一个清脆的女孩子痛呼声猛地响起,带着浓浓的抱怨和痛楚,“靠!哥!你来真的啊!疼死我了!”
随着这声痛呼,“啪”一声轻响,房间顶灯被打开了。
昏黄但足够明亮的光线瞬间充满了这个不大的标准间。秦萧眯了下眼,适应了光线,然后看清了屋里的景象。
饶是他心境如坠冰渊,看到这熟悉又胡闹的一幕,眼角还是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只见小小的房间里,挤了满满当当七八个人,都快没地方下脚了。
窗帘后面钻出来两个,身材高挑、动作轻盈的是夜莺,另一个略显瘦削、眼神锐利如鹰的是鹰眼。
衣柜门被推开,从里面跳出来一个满头红发、表情有点不耐烦的壮汉,是火拳;他旁边那个慢悠悠整理着袖口、一脸冷漠的银发青年是冰刃。
榻榻米上那个刚才被秦萧“误伤”的,一个穿着宽大卫衣、扎着双马尾、看起来顶多十六七岁的女孩揉着屁股站了起来,小脸皱成一团,正是刚才叫痛的小ZERO。她旁边还坐着个抱着笔记本电脑、戴着厚厚眼镜、存在感极低的少年,代号“鼠标”。
而站在所有人最前面,抱着手臂,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男人,正是夜枭。死神镰刀里,除了秦萧之外,公认实力最强、也最让秦萧佩服的家伙之一。
秦萧的目光从这一张张或熟悉、或兴奋、或平静的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夜枭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我靠。”秦萧拿下嘴里的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语气说不上是恼火还是别的什么,“老霍克那老疯子……我就让他安排几个人过来接应,等我办完事帮忙‘清理’一下现场。他怎么把你给弄过来了?”
夜枭身材不算特别魁梧,但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山岳般的沉稳感。他耸耸肩,声音低沉平稳:“听说你要来东瀛,我正好在附近,就过来看看。”他顿了顿,补充道,“一个星月而已,用不着你亲自出手。我们几个,够了。”
“谢了,兄弟。”秦萧把烟在门框上按灭,随手弹进角落的垃圾桶,声音不高,但很认真,“不过这次,我得亲手来。”
夜枭看着秦萧的眼睛,在那片深不见底的冰冷背后,他看到了压抑的、即将喷发的岩浆。他没再劝,只是点了点头:“明白了。”
秦萧目光转向还坐在地上、龇牙咧嘴揉着屁股的小ZERO,皱了皱眉:“喂,臭丫头,你怎么也跑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基地吗?”
小ZERO,真名没人知道,年龄成谜的天才黑客兼爆破专家,死神镰刀的“后勤大总管”兼“麻烦制造机”之一。
“哼!”小ZERO气鼓鼓地瞪了秦萧一眼,“我怎么不能来?听说你要来拆星月的老窝,这种好玩……咳,这种重要任务,怎么能少了我?机票系统、交通监控、通讯拦截、甚至他们总部大楼的空调系统,都得靠我好不好!再说了,”她委屈地扁扁嘴,“哥,你刚才那一脚也太狠了!我屁股肯定青了!你就不能温柔点吗?”
秦萧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活该。谁让你躲得那么明显,屁股撅得老高,想不踢中都难。”
房间里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夜莺掩着嘴,鹰眼别过脸,连一脸冷漠的冰刃嘴角都似乎弯了一下。只有“鼠标”依旧专注地盯着他的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秦萧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将外面世界的喧嚣隔绝。他扫视了一圈自己的队员们,从夜枭、夜莺、鹰眼、火拳、冰刃,到还在揉屁股的小ZERO,和存在感薄弱的“鼠标”。
小小的房间因为挤满了这些煞神而显得有些拥挤,但也带来了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熟悉感。这是他的队伍,他的刀。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向远处城市中心那片灯火最密集、也最高耸的区域。根据资料,星月组织的总部,就藏在其中某栋摩天大楼的顶层。
秦萧放下窗帘,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是比以往更沉,更冷,“小ZERO,我要星月总部及其所有已知据点的详细结构图、安保布防、人员排班、核心成员活动规律,还有他们最近半年所有资金往来和通讯记录,特别是与‘光明圣会’相关的。给你……”他看了一眼手表,“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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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ZERO眼睛一亮,屁股也不疼了,啪地跳起来,做了个不标准的敬礼:“好的,哥!半个小时搞定!”
“其余的人正常休息 ”
“明白,头儿。”
“都去吧。”他背对着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秦萧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里各自忙碌或准备的队员们,最后落在了静静站在一旁的夜枭身上。
“兄弟,”他开口,声音不大,“陪我出去走走。”
夜枭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率先拉开了房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吱呀作响的楼梯,穿过空无一人的昏暗大堂,走出了旅馆。
门外是狭窄的巷道,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清晨特有的清冷和淡淡的鱼腥味。天色是那种将明未明的灰蓝色,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鸟叫。
秦萧掏出烟盒,自己叼上一支,又顺手递给夜枭一根。
夜枭接过,两人就站在巷子口,就着秦萧手里的打火机点燃了香烟。
青白色的烟雾在清冷的空气中袅袅升起,散开。
秦萧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看着烟雾在眼前弥散。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沉默得像块石头的夜枭。
“你不问我点什么?”
夜枭也吸了口烟,目光望着巷子尽头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语气平淡:“在华夏怎么样?”
“还行吧。”秦萧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然后,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只有烟头在昏暗中明灭不定,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老友之间特有的、不需要刻意找话说的从容。但秦萧能感觉到,身边这个像山一样沉默的兄弟,其实在等着。等他愿意说。
秦萧又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你怎么不问我,”他看着地上那点最后挣扎了一下就熄灭的火星,声音低了下去,“为什么要大老远跑来东瀛,对付一个……星月?”
夜枭转过头,看了秦萧一眼。“没什么好问的。你决定的事,自然有你的道理。我只要负责执行就行了,问那么多干嘛。”
秦萧笑了笑,这次笑容里带上了点真实的温度,虽然很淡。他知道自己这个兄弟,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是这样。话不多,心思沉,但认准了谁,就是把命交出去也不会多问一句。他信任你,就信你到底。
他沉默了几秒,巷子里的风似乎更冷了些。
然后,他重新看向远方,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
“他们杀了我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