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
秦萧的嘶吼声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开，那声音里带着他从未有过的惊恐和暴怒，几乎要撕裂喉咙。他原本平静如深潭的眼睛，在这一瞬间，骤然变得通红。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思考，他的身体在声音发出的同时就已经动了。
上一秒他还站在房间中央，下一秒，他已经跪倒在了周小雨身边。
“小雨……小雨！”秦萧的声音在颤抖，他伸出双手，却又不敢碰触妹妹的身体，只能悬在半空，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看着那枚深深嵌入周小雨左胸的十字手里剑，看着暗红色的血液正从伤口周围迅速洇开，染红了她浅色的上衣，也染红了他的眼睛。
巨大的悔恨如冰海倒灌，瞬间将他淹没，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大意了……他太大意了！
他以为已经掌控了全局，以为那两个废物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不敢再耍花样。他以为只要人在他视线范围内，就万无一失。他以为……他能保护好她。
可偏偏，他漏算了人心在绝境下的疯狂，漏算了那两人同归于尽的狠毒。他拦下了大部分暗器，却漏掉了最致命的一枚。而那一枚，原本是射向妞妞的，却被他的妹妹，用身体挡了下来。
因为他……是他的疏忽，他的自负，害了小雨。
“咳……”周小雨的身体轻轻抽搐了一下，嘴里涌出一小口鲜血。她似乎听到了哥哥的声音，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睛，此刻有些涣散。
“哥……”她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想抬手，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我在！小雨，别怕，哥在这儿，哥马上救你，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秦萧语无伦次地说着，他猛地撕开自己上衣的下摆，想要去按住伤口，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那手里剑几乎整个没入了胸腔，贸然按压或拔出，只会让她死得更快。他空有一身本事，此刻却感觉前所未有的无力。他不是医生，他只知道杀人，却不知道该怎么救人。
“没……没用的……哥……”周小雨似乎看懂了秦萧的慌乱和绝望，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别……别难过……”
“不！小雨，你撑着，你撑着点！哥带你去找最好的医生！”秦萧的声音哽咽了，他想抱起她，却又怕颠簸加重伤势，一时间竟手足无措，只能单膝跪在那里，。
“我……我不疼……”周小雨的声音越来越弱，目光缓缓移向旁边，刘奎正抱着吓呆的妞妞，满脸是泪，惊恐地看着这边。“妞妞……妞妞没事……就……就好……”她的目光最后又落回秦萧脸上，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点点不舍，和浓浓的担忧，“哥……你……你要好好的……别……别做傻事……”
“小雨！小雨你看着我！别睡！哥命令你不许睡！”秦萧猛地握住她冰冷的手，那手软绵绵的，几乎感觉不到力气。
“对不……起……哥……又……给你添麻烦了……”周小雨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有点累……” 她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想给哥哥最后一个安慰的笑容，却没能成功，“……想睡……一会儿……”
“不准睡！周小雨！你敢睡试试！”秦萧低吼着，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滴落在周小雨苍白冰冷的脸上。
可周小雨的眼睛，还是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她握在秦萧掌心里的手，轻轻滑落。
那微弱却执着的呼吸，停了。
时间，仿佛真的静止了。
只有刘奎压抑的、痛苦的啜泣声，和妞妞懵懂的、带着恐惧的呜咽，在死寂的空气里回荡。
秦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低着头，看着妹妹安详得仿佛只是睡着的脸，看着那枚夺走她生命的、冰冷的手里剑。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可所有的表情，所有的温度，都在一瞬间从他脸上抽离了。
他轻轻地将周小雨的手放好，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越过房间，投向了房间另一侧——月轮和红叶所在的方向。然而，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们跑了。趁着他心神剧震、全部注意力都在小雨身上的那一两秒，跑了。
秦萧的瞳孔，一点一点地收缩。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杀意。
“你们……”他开口，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竟、敢、跑？”
他慢慢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周小雨，然后，转过了身。
“刘哥。”秦萧的声音平静得吓人，没有起伏，没有温度。
刘奎抱着妞妞，满脸泪痕，闻言抬起头，看向秦萧。眼前的秦萧让他感到陌生，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麻烦你，”秦萧一字一句地说，视线甚至没有看刘奎，只是看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把小雨，带回去。交给我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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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奎心里一紧：“秦老弟，你……你要做什么？”
“报仇。”秦萧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这次是我的失误。我太大意，让小雨……死了。让那两个人跑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我要去，亲手宰了那两个人。用他们的血，祭小雨。”
“不止他们。”秦萧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仓库的墙壁，投向了遥远而未知的黑暗，“他们背后的什么狗屁‘星月’组织……有一个算一个，都要给我妹妹陪葬。”
刘奎听得心惊肉跳。他知道秦萧很强，强得离谱。但听他说要一个人去挑一个神秘的组织，这简直……
“秦老弟，你……”
“别说了。”秦萧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决定了。”
刘奎看着秦萧那双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眼睛，知道再劝也无用。他咽了口唾沫，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用力点了点头：“秦老弟，我不是要劝你。小雨是为了救妞妞才……我欠她一条命。如果……如果你有什么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刘奎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秦萧终于将视线移到刘奎脸上，看了他两秒，轻轻摇了摇头：“刘哥，这边的事情，交给你了。清理干净。”
说完，他弯下腰，伸出右手，握住了那枚还插在周小雨胸口的手里剑柄。他的动作很稳，手指没有一丝颤抖。然后，猛地向外一拔。
“噗”的一声轻响，手里剑被拔了出来，带出一小股暗红色的血液。秦萧看也没看那枚染血的凶器，只是用指尖捏着它，任由血珠顺着锋刃滴落。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角落里还在抱着膝盖呻吟的刘鑫，又扫过瘫坐在另一边、面如死灰、仿佛已经认命的阿强。
“刘哥，”秦萧的声音依然很平静，“这两个人，需要我帮你一起解决掉吗？”
刘奎身体一颤，顺着秦萧的目光看向刘鑫和阿强，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抱着妞妞，慢慢走到刘鑫面前。
刘鑫看到弟弟过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顾不得膝盖的剧痛，挣扎着往前爬了半步：“阿奎……弟弟……我是你哥啊！你不能杀我，你不能……”
“够了！”刘奎低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眼睛通红，“你还知道你是我哥？你绑架妞妞的时候，你想过她是你侄女吗？！你帮着外人害我的时候，你想过我是你弟弟吗？！”
“我错了！阿奎，哥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饶我一次，就一次！我以后都听你的，我给你当牛做马！”刘鑫痛哭流涕，抱着刘奎的腿哀求。
刘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像刀绞一样。这是他的亲哥哥，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哥哥。可就是这个亲哥哥，差点害死他的女儿，差点害死他自己，还间接害死了救他女儿的恩人……
他闭上眼，两行浊泪滚落下来。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疲惫和决绝。
“大哥……”他哽咽着，叫出了这个久违的称呼，“下辈子……别再做坏事了。”
刘鑫脸上的哀求瞬间僵住：“不……阿奎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直站在旁边的秦萧，动了。
他捏着手里剑的手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挥。
一道寒光掠过。
刘鑫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双手猛地捂住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刘奎，又看看秦萧。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指缝间汹涌而出。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不动了。
刘奎别过头，不忍再看。怀里的妞妞吓得把脸深深埋进他怀里，小声抽泣着。
秦萧的目光，从刘鑫的尸体上移开，落在了瘫坐在不远处的阿强身上。
阿强似乎对刘鑫的死毫无反应。他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就那么呆呆地坐着，仿佛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直到秦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才仿佛有所感应，缓缓抬起头，看向秦萧。
秦萧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捏着手里剑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那上面刘鑫的血还没干，正一滴一滴往下淌。
阿强看懂了秦萧眼神里的意思。他脸上没有任何恐惧，也没有哀求，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他最后看了一眼别过脸、肩膀微微颤抖的刘奎，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认命了。或者说，他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秦萧迈步，朝阿强走去。一步，两步……
就在秦萧走到阿强面前，手里的凶器即将再次挥出时——
“秦老弟！等一下！”
刘奎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急促。
秦萧的脚步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刘哥要保他？”
刘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翻腾的心绪，他看着阿强紧闭双眼、引颈就戮的样子，又想起刚才在危机关头，阿强那下意识想要阻止却又不敢的复杂眼神，以及这些年阿强跟着他，虽然沉默寡言，但交代的事情从未出过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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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弟，”刘奎的声音有些沙哑，“能不能……把他交给我处理？”
秦萧终于缓缓转过身，看向刘奎。他的目光在刘奎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又看了一眼依旧闭目等死的阿强。
“知道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周小雨安睡的容颜，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柔和，但转瞬即逝，重新被冰冷的死寂覆盖。他不再多说一个字，捏着那枚染血的手里剑，转身，一步步朝着仓库大门走去。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孤绝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直到秦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仓库大门外的黑暗里，脚步声也听不见了，仓库里那令人窒息的冰冷杀意才似乎消散了一些。
阿强一直紧闭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刘奎，看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
他撑着地面，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挪动自己的身体，面对着刘奎的方向。
然后，他弯下腰，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砰。
一声闷响。
“老板……谢谢你……”
他顿了顿，额头依旧抵着地面，声音更低，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但是……你不该救我的……”
说完这句话，阿强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缓缓地、软软地，瘫倒在了地上。
他的嘴角，一缕暗红色的鲜血，缓缓流了出来。眼睛瞪得很大，望着仓库黑黢黢的顶棚，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灰般的解脱。
刘奎抱着妞妞，呆呆地看着阿强的尸体，又看看旁边亲哥哥死不瞑目的尸体，再看看远处安详躺着的周小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有滚烫的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模糊了眼前这片人间地狱般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