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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1章不学无术

    五娘被老爷子的神情逗笑了,把算盘放到他跟前儿道:“您老是个懂行的,那您给小子断断,我这算盘拿到外面能卖多少银子?”

    老爷子瞪了她一眼:“该打,逗老头子玩呢,你这是宝贝,能跟老头子的琉璃佩比吗,赶紧着收起来,财不外露不知道啊,一会儿让人盯上,抢了你的,看你小子还显摆不显摆。”

    老爷子这是为刚才显摆他的琉璃佩挽尊呢,这里又不是只有他们俩,福伯跟付七两个高手都在,谁这么不长眼来抢自己,活腻了不成。

    不过做为晚辈不能戳破老爷子,把算盘收了起来。

    老爷子左右看看低声道:“你刚才说那些琉璃器不值钱是怎么回事儿?”

    五娘:“这个一两句话可说不清楚,您老要是有兴趣,明儿跟我去琉璃坊看看就知道了。”

    老爷子:“西郊楚记的琉璃坊?你常去的那个?”

    五娘点头:“是,正好去看看那边的暖房盖得如何了?”

    暖房?老爷子:“不说去琉璃坊吗,怎么又成暖房了,什么是暖房?干什么使的?”

    五娘神秘的笑了笑:“明儿您老一去就知道了。”

    正说着听见外面一阵欢呼,五娘侧头看去,只见长长的嫁妆队伍过去后是一群穿着华丽的宫女,个个盛装打扮,挥着臂弯里的红绸,随着鼓乐便舞便唱缓缓而行:“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

    五娘听了一会儿不禁道:“这唱的是什么啊?”

    老爷子哼了一声:“之前听说你小子顽劣不喜读书,还当是误传,今儿看来果然啊,这是屈原九歌的首篇,是礼乐,这个都不知道?”

    五娘摸了摸鼻子:“小子不喜欢这些,实在看不下去,反正也不挡吃不挡穿的,不知道也没什么吧。”

    老爷子手里的扇子敲了她的额头一下:“有些书就算看不下去也得看,今儿是在我老头子跟前儿,也就罢了,改日换个庄重的场合,你这一问岂不让人笑话。”

    五娘嘿嘿笑:“在您老跟前儿我才问,换个场合,小子也是知道藏拙的。”

    五娘的惫懒样儿把老爷子逗笑了:“强词夺理。”

    五娘生怕老爷子再提这事儿,她可知道这些长辈都有一个毛病,就是看见不爱读书的后辈便会没完没了的叨念,在这些老人家看来,不熟读典籍相当于不学无术,更何况这老爷子还是翰林府的,更是见不得自己这样的。

    忙岔开话题道:“公主的鸾车过来了。”

    随着那些吟唱跳舞的宫女过去,是四马四镳的鸾车,车四周挂了鸾铃,行车的时候铃声响动犹如鸾鸣,鸾车两侧一边是礼部的官员,一边是别国的使臣,后面是长长的的送嫁和亲队,想必程掌柜跟柳青就在里面,只不过人实在太多,一时间找不见。

    公主出嫁仪仗庄严,走的极慢,大概为了彰显皇家威仪,让百姓更存敬重之心,这是帝王术,鸾车极为豪华,因为五娘跟老爷子来得早,占的位子好,正好能清楚看见鸾车华盖下盛装的罗七娘。

    五娘虽然跟罗七娘很熟,但在清水镇的时候,这丫头大都做男子装扮,到了京城虽也见过几回,也并非盛装,最正式庄重的一次就是上回公主府摆宴,但那次的盛装跟今天完全不能比,今儿才是正儿八经的盛装,大红织金的宫装,庄重典雅,上面精绣的彩凤祥云映着头上的凤冠,仿若神妃仙子临凡,那从凤冠上垂下的珠饰,随着鸾车微微晃动,使得凤冠下那张自己无比熟悉的脸,恍然陌生起来。

    有那么一瞬五娘甚至觉得自己不认识鸾车里的人了,自己认识的罗七娘虽然也长得挺好看,但只是个小丫头,而鸾车里的女子却美的庄重,美的让人移不开视线,原来精心打扮后的罗七娘这么美啊,五娘忽然能理解仁德帝为何对罗贵嫔盛宠多年了,都说罗家的两姐妹长得极像,罗七娘这么美,罗贵嫔又岂会差。

    所以说,男人都是喜欢美人的,但美人也多薄命,便如罗贵嫔,但五娘希望七娘能好好的快活的过日子。

    想到此笑了笑,五娘这一笑,鸾车里的罗七娘也看了过来,并不是他们俩心有灵犀,而是六月从刚出来就一直往两边找,六月知道小姐想见五郎公子,他是小姐最喜欢的人,大概这辈子也不会变了,而此去北国山高水远,都不知道这辈子还见不见的到了,就算留个念想也是好的。

    可是六月失望了,眼瞅都要从这条街上过去了,还没看见五郎公子的影儿,不会真的不来吧,真不是东西,没良心,六月在心里把五娘骂了个狗血淋头。

    骂着骂着一抬头就看见了坐在二楼的五娘,大喜忙提醒七娘:“小姐,小姐,五郎公子来了,就在旁边的二楼上坐着呢。”

    罗七娘这才看过去,正对上五娘的笑,六月忍不住叨念:“小姐都要走了,他还笑的出来,没良心。”

    罗七娘却已经听不见六月的叨念了,看见二楼上他的笑,罗七娘忽一下就想起了两人在青云观初遇的时候,那个眉目如画的少年,也是这么冲自己微微一笑,当时自己就觉着这个少年跟自己见过的那些世家子弟都不一样,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鲜活,听人说才知道他就是万五郎,是那个清水镇出口能诗的才子,后来跟他熟了才知道,什么才子都是骗人的,他就是个朝三暮四的风流种,再后来又觉着他其实不风流,是真心为自己打算的朋友,是了,朋友,罗七娘心里明白,五郎一直对自己并无男女之情,他对自己就像对他那些朋友。

    七娘自己也想过,是自己不够美吗,还是他不喜欢自己的性子,亦或是因为罗家的关系,但直到那次自己去侯府求他,才知道,他是喜欢自己的,只不过这种喜欢是对朋友而非爱人。

    昨儿五郎送过来的那两盒香皂,七娘很是感动,夜里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即便不能嫁给他,做个朋友其实也不错。

    但是这一刻,七娘却又舍不得了,毕竟这是自己喜欢的人啊,她想多看他一眼,想到此,开口道:“停车。”

    驾车的是宫里的太监,虽然这种时候一般不能停车,但公主发话了也不敢不听,只能停下了鸾车。

    鸾车一停整个队伍都得停,顿时街上一片噪杂,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怎么忽然停车了,礼部的官员忙过来问出了什么事儿,六月道:“公主头晕,停一会儿再走。”礼部的官员面面相觑,心道还有这样的?

    正好再说什么,便听鸾车里清脆的声音道:“走吧。”鸾车重新走了起来,礼部的官员们也松了口气。

    随着鸾车渐行渐远,后面的送亲队伍也跟了过去,街上的护卫也都撤了,却仍能听见百姓们的议论声,一边议论一边儿往自己这边望。

    “刚鸾车停了公主往旁边的茶楼看了,你说公主看什么呢?”

    “想来是看见熟人了吧?”

    “放屁,这可是公主出嫁,你当是街上遇见熟人打招呼呢,说停就停啊。”

    “是不是看见自己的心上人了?”

    “胡说,公主都去北国和亲了,哪还有什么心上人?”

    “这可说不定,和亲又不是公主自己愿意的,怎么就不能有心上人了,再说,众所周知,这位和亲的公主其实就是罗府的七小姐,皇家没有年龄合适的公主,罗大人就把自己闺女推出来封个公主,送去和亲了。”

    “这罗大人是亲爹吗,真舍得,那些北人都跟牲口似的,嫁过去能有好儿吗。”

    “我倒是听说,这位罗府七小姐跟万才子好像有些不清白,之前贵嫔娘娘还得宠的时候,都闹到皇上跟前儿了,只不过万才子执意拒婚,才没成。”

    “这事儿我也听过,可要说万才子对这位没意思吧,后面这位去侯府一求,万才子又颠颠的跑去罗府给罗大人治病了,而且,上个月公主府摆宴,万才子可是送了十几箱子琉璃器,说是给公主添妆的,就是刚才前面箱子里那些,这要是没意思,舍得送这么多宝贝吗?”

    “这么说,公主刚才停了鸾车,是看见万才子了,在哪儿,在哪儿呢?”众人从议论八卦开始发展到找人了。

    五娘一看势头不好,忙给了茶钱,拖着老爷子跑了,好在今儿老爷子是坐马车来的,直接上了方家的马车,五娘才松了口气。

    老爷子看着好笑:“你跑什么?那些人又没见过你?”

    五娘:“是没见过,可知道年纪,那茶楼里像我这么大的统共也没几个,猜也能猜到,这些人八卦的很,真要被他们认出来,岂不麻烦。”

    老爷子:“你小子年纪不大,还真是惹了一身的风流债,刚那鸾车停下就是因为你吧,看起来那丫头心里还惦记着你呢,那可是个难得一见美人,要不是当初你执意拒婚,这美人可就是你的了,怎么样,后不后悔?”

    五娘满头黑线:“您老这是话本子看多了不成。”

    老爷子乐了:“这倒是,最近天天看你们黄金屋那些话本子,虽说是胡编的,有些编的倒也有趣,对了,新出的那个石猴记不错,虽然不如石头记,却也跟其他写才子佳人的大不一样,就是太慢,好几天才能出一章,回头你这个东家去催催,让他们出的快些。”

    “石猴记?”五娘愣了愣:“这是黄金屋新出的话本子?”

    第432章得换个名儿

    老爷子:“就是上回去黄金屋,你拿给玄清的那个。”

    五娘眨眨眼,自己拿个玄清的?难道是西游记,不会吧,这柴景真起的什么名儿,也太直白了。

    老爷子:“这个不着急,你刚不是说去琉璃坊吗,走吧。”

    五娘挠挠头:“我好像说明儿去琉璃坊。”

    老爷子:“你今儿有别的事儿?”

    五娘摇头:“倒是没什么太要紧的事儿。”

    老爷子:“那就今儿去,我倒要看看这好的琉璃器是怎么烧出来的。”

    五娘拗不过老爷子,便去了琉璃坊,青云堂分号那边只能改日了。

    五娘一到琉璃坊,姚掌柜很是惊喜笑着迎上来道:“公子今儿怎么来了。”

    五娘:“老爷子想看看琉璃器,我就陪着来了。”

    老爷子?姚掌柜这才看见方大儒,忙躬身行礼,老爷子摆摆手:“我记得你们琉璃坊之前烧出的琉璃器,可没现在这么清透,我知道这琉璃器想烧的清透,极难,便用最好的琉璃母,也不一定能烧出来,故此这琉璃的成色越清透的越贵,因成本高,自然得卖的也贵,可五郎却说不值钱,我实在好奇,便来解解惑。”

    方大儒德高望重又教了公子书法,虽没正经拜师,这师徒之份是有的,也算自己人,便道:“其实那些都不是琉璃器而是玻璃。”

    玻璃?老爷子愣了愣:“这倒没听过。”

    五娘:“您刚也说了,琉璃是用琉璃母烧出来的,好的琉璃母烧出的琉璃成色才越好,所以卖的也贵,但烧制玻璃的原料却不是琉璃母。”

    老爷子:“不是琉璃母能是什么?”

    五娘道:“砂子。”

    老爷子愕然:“胡说,砂子怎么能烧出琉璃来?”

    五娘知道这么说没用,得让老爷子亲眼看见才能信,遂看向姚掌柜:“能否让我跟老爷子看看烧制玻璃的流程。”

    姚掌柜点头:“看倒是能看,就是工坊里又脏又乱的,还热,工匠们习惯了没什么,不习惯的,乍一进去怕受不住。”

    老爷子道:“放心吧,我老头子年纪虽说有了,身子骨倒还硬朗,不至于热点儿就受不住的。”

    姚掌柜有些尴尬,其实姚掌柜担心也正常,下面的工坊,五娘只去过一次,实在太热,完全就是高温作业,那滋味属实不好受,故此,去过一次,便再没去过,便是来琉璃坊也在外面待着。

    自己都受不了更何况老爷子了,估摸姚掌柜是怕这老爷子一会儿热晕在里头,到时候不好跟方家交代。

    五娘道:“就去看看,一会儿就出来。”

    姚掌柜这才带着两人进了工坊,五娘本想老爷子好奇,进来大致介绍一下怎么烧出的玻璃就行了,谁知老爷子偏偏是个较真儿的,而且,知道玻璃的确是砂子烧成的后,更好奇了,非要弄明白整个流程,不光听姚掌柜说还要去看,简直比那些刚来的学徒都认真,五娘这儿热的直流汗,老爷子哪儿还兴致不减,自己又不好溜号,只能一个劲儿抹汗。

    老爷子瞥了她一眼挥挥手:“我还得底细看看,你不是看过吗,就别在这儿添乱了,出去等着吧。”五娘如逢大赦忙丢下一句:“那您老慢慢看。”嗖的出去了。

    出来去那边水盆里洗了把脸,才算缓过来,不想姚掌柜也出来了,不禁道:“你怎么也出来了?”

    姚掌柜苦笑:“老爷子跟些工匠聊的有来道去的,大概嫌我碍事,就让我出来了。”说着还担心的往里面看了一眼:“老爷子不会有事儿吧。”

    五娘:“放心,老人家若觉着身体撑不住是不会逞强的,对了,我那暖房盖的如何了?”

    姚掌柜:“基本完工了,我正说明儿让人请公子过来看看呢,没想今儿就来了。”

    五娘很有些意外:“完工了,这么快?”

    姚掌柜:“按照公子图纸上的要求,最费时的就是玻璃,但暖房用的玻璃比那些琉璃器好烧得多,也快,有了玻璃搭盖就简单了。”

    五娘:“赶紧过去看看。”

    琉璃工坊有个直通西郊别业的门,出去就是别业的后花园,正好方便盖暖房。

    西郊别业比城里的侯府还大,后花园更是阔朗,之前五娘记得种了许多花木,如今花木没了大半,却多了一个偌大的玻璃暖房。

    看见暖房的一刻,五娘心里是震惊的,没想到姚掌柜这么能干,真盖成了,几乎跟自己画的图一模一样,里面有几个工人正在收尾。

    五娘进了暖房,姚掌柜指了指地道:“照着公子说的下面做了地龙,等用的时候,一烧就能热起来。”

    五娘点点头,现代的玻璃暖房大多是热水加温或热风加温,可不管是热水还是热风都得用电,在这里就甭想了,所以五娘就想到了地龙,这个大唐有,正好用来加温,有了地龙,到了冬天才能种菜。

    五娘看了一圈,很是满意,找个地儿坐了,有人端了茶过来:“公子请用茶。”是个姑娘的声音,软软糯糯的仿佛带着水音儿,很是好听,也有些耳熟。

    五娘看过去,是春红,难怪听着耳熟呢,不过她的变化是真有点儿大,穿了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裙,头上也没有簪环首饰,头发也用青布包着,脸上一点儿脂粉没有,白白净净的,只有眼下有几颗小雀斑,却愈发显的清秀可人,像是个邻家的小姑娘,没有丝毫风尘之气。

    春红见五娘看她,脸一红说了声:“我去做饭了。”就跑了。

    五娘愣了愣:“她做饭?”

    姚掌柜:“这姑娘刚来的时候,我还怕她娇气,干不了什么活,便没给她安排差事,想着等过过她习惯了再说,谁知她倒是自己跑去灶房帮忙去了,后来厨娘来跟我说,想要她过去,我琢磨着公子也没说排什么差事,就先让她去灶房帮忙了。”

    五娘暗暗点头,看起来还真是个勤快姑娘,人也聪明,大概是在生辉楼锻炼出来了,很懂人情世故,这么快就跟琉璃坊的人混到一块儿了。

    姚掌柜可不是会惜香怜玉的,若不是春红真不错,是不会主动给她派差事的,毕竟自己只是让付七把人送过来,并没说让她来做什么?

    五娘这么安排也是想看看,这个春红会怎么做,毕竟是生辉楼出来的,万一跟幺娘春柳似的,自己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这年头好人难当啊。

    她既然真懂事,倒是可以帮帮她,五娘道:“姚掌柜让她过来吧,我有话要跟她说。”

    姚掌柜让人去唤了春红,知道五娘有话说,便把首尾的人都遣了出去,自己也先回了琉璃坊,一时间偌大的玻璃暖房里就剩下了五娘跟春红,当然还有付七,不过付七站的远,听不见她们说什么。

    五娘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吧。”

    春红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五娘略沉吟方道:“生辉楼烧了,是谁做的,想必你比我更清楚,若是被那人知道,还有你这么个活口在,必然会灭口,以那人的身份地位,就算你躲在这里也不一定能保住命。”

    见春红脸色有些白,五娘又道:“倒不如换个身份。”

    春红抬起头来:“换个身份?”

    五娘:“生辉楼的春红已经死在那场大火里了,刑部的仵作尸首都——勘验核对过,自然不会有错,所以这世上再没有春红这个人了。”说着指了指这暖房忽道:“你可知道这里要做什么?”

    春红点头:“听姚掌柜说,公子要在这里种菜。”春红来的时候这暖棚已经盖了一半,当时就把她镇住了,这么大块的琉璃,得多少银子啊,却用来盖房子,后来又听说,盖了房子是为了种菜,简直目瞪口呆,她不由摸了摸荷包里自己当成宝贝收着的琉璃珠子,忽觉好像也不那么宝贝了,不过五郎公子不是一般人,他要做什么肯定有道理。

    五娘点头:“就是种菜,其实是我自己嘴馋,尤其冬天,就那几样菜,吃的有些腻了,便想自己种些青菜瓜果,这么着一年四季都有得吃。”

    春红嘴巴都张了老大,真是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用这么多宝贝一样的琉璃,盖的暖房竟然只是因为五郎公子嘴馋,想一年四季都能吃到新鲜的青菜瓜果,这是不是有点儿太浪费了。

    五娘看她那样笑了:“我费劲巴拉的做生意开铺子,就是为了挣银子,挣银子呢是为了让自己过得舒坦,要是冬天连新鲜的青菜瓜果都吃不上,岂不亏得慌。”

    见小姑娘的神色越来越迷糊,五娘也不逗她了正色道:“我可以把你记入侯府的丫鬟名册中,这么一来你在这西郊别业也就不奇怪了,只不过春红是不能用了,得换个新名儿,你进生辉楼之前叫什么?”

    春红摇头:“我们都是很小的时候就被卖到生辉楼的,以前的事儿都不记得了。”

    五娘:“那你自己想一个。”

    春红有些窘迫:“我,我想不出来。”

    五娘无奈,看了看外面,见暖房外有颗木槿花开的正好,那粉嫩嫩的花跟春红红通通的小脸似的,便道:“你觉着叫槿儿如何?”说着指了指外面的木槿花:“木槿花的槿。”

    春红看了看那木槿花,高兴起来,忙蹲身福了福:“槿儿多谢公子赐名。”

    第433章不是看出来了吧

    五娘:“既是侯府的丫鬟,总得给你派个差事,琉璃坊的活儿不大适合你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生怕五娘不给她派差事忙道:“槿儿什么活儿都能做。”

    五娘:“我知道你能做,总要找个适合的,西郊这边倒是有两个差事比较适合,一个就是在这暖房帮着种菜,再一个过些日子,这边要盖个香皂作坊,宫里出来的秦嬷嬷任大掌柜,虽说有秦嬷嬷宫里的老姐们帮忙,人手估摸也不够,对了,你可认字?”

    槿儿:“生辉楼里有专门教诗词歌赋的,但槿儿笨,那些诗词歌赋怎么都学不会,倒是跟着认了字。”

    五娘暗暗点头,生辉楼倒是舍得下本,又问:“会写吗?”

    槿儿点头:“会,但写的不是很好。”

    五娘:“好不好的,能写清楚就成,既然你认字,不如去香皂作坊跟着秦嬷嬷帮着写写算算的,说不定还能学样手艺傍身。”

    槿儿又不傻,当然知道能学门手艺,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虽然不知道公子说的香皂坊具体是做什么,却也欢喜非常,忙道:“那槿儿一会儿收拾了就去香皂坊。”

    五娘失笑:“倒也不用这么着急,现在香皂坊还没盖呢,秦嬷嬷正找地儿,等盖好了,你再过去也不晚,这段日子,先在别业这边待着吧。”

    正说着,就见老爷子跟姚掌柜走了进来,五娘站了起来打趣道:“您老这是学会了?”

    老爷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了道:“你就不怕我学会了回头也开个琉璃坊,抢你家挣大钱的好生意。”

    五娘:“抢就抢呗,这琉璃坊又不是我的。”

    老爷子乐了:“侯爷对你这么掏心掏肺的,你倒真没良心。”

    五娘愣了愣,瞄了瞄老爷子,心道,这位不会看出什么了吧,自己应该没露出破绽啊。

    姚掌柜笑道:“公子别看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老爷子已经差不多学会了,刚我把那些学徒骂了一顿,都学了几个月了还没老爷子这一会儿学得快呢,比猪都笨。”

    五娘惊讶:“您老不会真学会了吧?。”

    姚掌柜道:“老爷子可不止学会了,还烧了一件玻璃佩,这会儿正在打磨,一会儿弄好了就拿过来。”

    五娘愕然:“您老还自己上手了?”

    老爷子得意的道:“手艺活不自己上手能学得会吗,不过,你小子跟我说实话,烧那么多玻璃器出来做什么,好家伙下面的库房都堆满了,外头市面上除了今儿见的,可没几件儿,这样的玻璃器,若是拿到铺子里,各府怎么也得买几件回去摆着吧。”

    五娘:“这东西您老既然自己都做了,肯定知道没什么成本,烧制的还快,一旦大批上市可就不稀罕了,大街上遍地都是的东西,谁会花大价钱买。”

    老爷子:“那你们烧这么多作甚?难道就是为了这么放着?”

    五娘:“自然不能放着,就算烧制玻璃的成本低,可整个琉璃坊这么多人呢,总得吃饭拿工钱,而且琉璃坊是侯府的产业,得盈利才行。”

    老爷子:“那怎么不卖?”

    五娘:“卖了啊。”

    老爷子:“卖了?卖给谁了,今儿之前我可没见过谁家有这样的玻璃器。”

    五娘:“今儿公主那些嫁妆里,除了我送得,其他的都是罗府从琉璃坊订的,罗府总共订了三十件。”

    老爷子:“今儿那些琉璃器至多也就二十件吧,这里面还有你送的十几件,也就是说,罗府只送了几件,若订了三十件,手里少说还有二十几件,罗府买这么多玻璃器做什么,就算喜欢当摆件儿也没说摆这么多的。”

    五娘:“您老知道罗府多少银子买的吗?”

    老爷子:“你小子肯定不会宜罗府,估计价儿不低。”

    五娘张开自己的两手道:“十万两。”

    老爷子大惊:“什么,就这些砂子烧的的破玩意你卖人家十万两,也太黑了。”

    五娘:“我说的可不是统共十万两,是十万两一件。”

    老爷子都说不出话了,看了五娘好一会儿才道:“外面都说你小子是什么财神降世,本来我还不信,今儿这一看,说不准有些靠谱。”

    五娘:“什么财神,做生意其实靠的是信息跟技术,谁掌握了信息跟技术,谁能赚银子,现如今除了楚记琉璃坊,别人可不知道砂子能烧出玻璃,这就是信息,这就是技术,别人不知道,当然我们想卖什么价就卖什么价儿呗。”

    老爷子:“那卖十万两一件也贵了。”

    五娘:“若我没告诉您老这些是用砂子烧的,这样成色的琉璃器,在外面得值多少银子?”

    老爷子语塞,是啊,自己腰上的这块成色都算不得上品的,都花了几百银子,更何况如此清透无暇又栩栩如生的,拿到铺子里卖的话简直就是镇店之宝,十万两真不算贵,自己之所以觉着贵是因为亲眼看见这东西是用砂子烧出来,但别人又不知道,所以十万两一件算便宜的了。

    老爷子叹了口气道:“罗家如今势微,各处的铺子都在往外卖,也不知这时候花这么多银子买一堆没用的琉璃器回做什么。”

    五娘:“正是因为铺子都卖了,损失太大,罗家才想用这些琉璃器找补回来。”

    老爷子:“怎么找补?”

    姚掌柜道:“喜欢琉璃器的可不止我们大唐百姓,外邦更喜欢,尤其外邦那些贵族,都以拥有琉璃器为荣,这些年楚记的琉璃坊虽然在京城,各州府铺子也开了不少,但最赚钱的一直是白城的琉璃坊分号,而琉璃坊之前出货最多的也是那些商队,罗记每年都会从琉璃坊订制大批的琉璃器,送到北地去卖,越是好的琉璃器,越是能卖高价儿,即便十万两一件从琉璃坊订的,到了白城榷场说不得能翻几番。”

    老爷子:“可你们琉璃坊在白城不也有铺子吗,难道你们自己不会卖,你们自己一卖,罗家只怕也卖不上高价了吧。”

    五娘:“所以,罗家一气订了三十件,罗家是做买卖起家的,精明着呢,只要有点儿常识的都知道烧制大件极品成色的琉璃器,实属不易,费时费工费料,而且铺子里的管事也跟罗家说了,这三十件有大半都是琉璃坊的家底儿,不然一个月是万万烧不出来的,都给了罗家,琉璃坊自己铺子里至少半年没得卖。”

    老爷子明白了:“这么一来,罗家便能先一步到白城,把手里的琉璃器卖个高价儿,这么说来,还是你们亏了,要是不卖给罗家,拉到白城的琉璃坊去卖,岂不是赚的更多。”

    姚掌柜:“这东西您老刚也看了,实在没什么成本,烧的也快,如今能卖这么高的价儿是因为都放在我们库房里,没往外出,一旦拿出去,这东西也就不值钱了,其实,您老刚看见的是最近烧的,之前烧的都放在了荣宝斋跟大观园的库里,今儿跟着公主和亲的队伍一起送走了。”

    老爷子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也没想到,这里还是一小部分,那么大部分是有多少,而且,跟着和亲队伍送走,不用说肯定是送去白城了,毕竟白城有琉璃坊的分号,还有榷场,可以给外邦人交易,但是这么多琉璃器,就算白城的外邦人多,也吃不下吧,而且物以稀为贵,太多了就算珍珠也成了鱼目。

    又想了想道:“你们想坑罗家,怎么坑,是先罗家一步卖出去,还是降价儿。”

    五娘道:“不用降价,也不先卖,我们送。”

    送?老爷子愕然:“这么贵的东西送,送给谁啊?”

    姚掌柜道:“老爷子大概不知道白城的事儿,不管是大唐人还是外邦,想在白城的榷场交易都得通过白记,大唐的银票在白城是用不了的,只能从白记钱庄换成白记的银票才能使,白记的东家叫白通,白城那个榷场说是我大唐跟北国开的,但其实主事的却是这个白通。”

    老爷子:“我们明白了,也就是说,即便罗家想在白城卖琉璃器也得给这个白通上供,既然上供自然得是白通能看上的东西,琉璃器最合适。”

    五娘:“您老可真聪明。”

    老爷子瞪了她一眼:“少拍马屁,快说你们打算怎么做?”

    五娘:“还能怎么做,先下手为强呗,那个白通听说心眼小的很,最是记仇,罗家的商队今儿才跟着和亲队出发,但一个月前已经有一批琉璃器送去了白城的琉璃坊,那些琉璃器可比罗家订的成色更好也更为精美,姚掌柜已经交代过了,只要和亲队一到白城,就让那边的掌柜送一件去白府。”

    老爷子点头:“这么着一来,罗家再送,那白通肯定就瞧不上了,说不得还会觉着罗家故意不把最好的琉璃器送给他,罗家打算在白城靠着卖琉璃器大赚一笔,也就甭想了。”说着指着五娘道:“你这小子是真坏。”

    五娘无辜指了指旁边的姚秀:“这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是姚掌柜的主意,您老别看姚掌柜在京城,却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呢。”

    姚掌柜被五娘夸的脸都红了,明明这些都是她想出来,却非扣在自己头上,不过也是,他们这位主母实在有些厉害的过分了,好像什么都懂似的,说起来年纪也不大,之前在万府还不受待见,去哪儿学的这些本事,真让人想不通,自己都觉得奇怪,更何况别人了,所以扣在自己脑袋上也好,免得外人深究,姚秀下意识觉着夫人的事儿还是不深究的好。

    第434章灭顶之灾

    槿儿端了茶过来,老爷子看了她一眼,等槿儿下去问姚掌柜:“侯爷常来别业?”

    姚掌柜愣了一下:“往年秋天倒是会来住些日子,去年去了几趟清水镇便没过来了,今年接了兵部的差事,更不得空了。”

    五娘奇怪的道:“您老问这个作甚?”

    老爷子:“随便问问。”抬头看了看四周不禁道:“原来这就是你说的暖房,若不是先去了工坊,怎么也想不到,世上会有这样的暖房,你盖这个做什么?种花?”

    五娘摇头:“外面不远就是花家庄,周围都是花家的花圃,在京城做花木生意,谁能争的过花家,我是想种些瓜果青菜,到了冬天好歹能解解馋。”

    老爷子挑眉:“你倒是会享福,那等冬天,我老头子的瓜果青菜可就指望你了。”

    五娘:“您老放心,只要种上,翰林府的瓜果青菜,我包了。”

    老爷子:“算你小子有良心,得了,折腾了半天,肚子都饿了。”

    姚掌柜忙道:“我这就让灶房做饭。”

    老爷子摇头:“还是去玉虚观吧,有日子没过去了,有些馋玉虚观的斋饭,吃完了,正好找老道下两盘棋。”

    五娘也想去玉虚观,玉虚观的白菜炖豆腐可是比那些山珍海味更合自己胃口。

    一老一小从琉璃坊出来上了马车,老爷子手里多了一块儿晶莹剔透的玻璃佩,姚掌柜非常周到,让工匠钻了孔,老爷子看了看,便直接把他原来那块换了下来。

    那块直接丢给了旁边的福伯:“拿去给你小孙子玩吧。”

    福伯没说什么,刚才去工坊福伯可是一直跟着的,也长了见识,知道老太爷为什么不喜欢原来这块琉璃佩,跟老太爷亲手做的那块比,这块的成色实在没法看,不过给自己孙子当今年的生辰礼倒正好,遂收进了怀里。

    老爷子换好玻璃佩方道:“刚那个叫槿儿的,也是侯府的丫鬟?”

    五娘心道,老爷子不会这么神吧,一眼就看出不对了:“您老怎么想起问她了?”

    老爷子:“她虽然穿着青布衣裙,却不像灶房干粗活的丫头,干粗活的可没她那样细粉的手。”

    原来是手露了破绽,的确,槿儿之前可是生辉楼的姑娘,虽说不是头牌,但也不会干粗活,为了取悦男人,估计每天还要细心保养,才能养成这样一双纤纤玉手,莫说侯府粗使的丫鬟,便是针线房那些绣娘也没有这样一双手,更何况,她还是在这西郊别业。

    想起老爷子刚问楚越来没来的事儿,老爷子不会以为槿儿是楚越的通房了吧。

    正想着便又听老爷子道:“那丫鬟模样好,眉宇间还有些妩媚风情,放在这西郊别业不大妥当。”

    五娘眨眨眼,看来老爷子真看出自己的身份了,这是拐着弯提醒自己呢,果然这些老人家都成了精,自己瞒过了那么多人,到了老爷子这儿却瞒不过去了。

    五娘想了想决定还是跟老爷子说一下槿儿的事,便道:“其实槿儿是我刚给她起的名儿,她之前叫春红,是生辉楼的姑娘。”

    老爷子一愣:“生辉楼的人不都烧死了吗,仵作已经验过尸首,案子也结了,怎么还有活口?又怎会在这儿?”

    五娘大略跟老爷子说了说那天的事儿,老爷子越听越心惊:“你是说生辉楼的火是德顺儿让人放的,为的是让那个胡僧金蝉脱壳,那胡僧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德顺儿亲自出马。”老爷子自然知道,德顺儿是不会有这么大的担子,那可是三十六条人命啊,他就是个没根儿的奴才,他敢做这样的事儿,必是他背后的主子授意,而德顺的主子都知道是谁。

    五娘道:“那胡僧就是卖给花老爷止痛膏的人。”

    止痛膏?老爷子皱眉:“是花少爷抹在身上的那个黑漆漆的药膏。”

    五娘点头:“正是。”

    老爷子:“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给那花家少爷第一次用青霉素的时候,在回城的马车上你问过我,有没有一种花是涂抹之后能让人陷入幻境?”

    五娘:“您老当时说佛经中曾记载有一种花曼珠沙华,也叫曼陀罗,据闻是神魔之血浇灌而得,其花香能令人陷入梦幻之境不能醒来。”

    老爷子:“难道那胡僧的药膏真是用这种花炼制而成的。”

    五娘:“胡僧的药膏用的不是曼陀罗,而是罂粟。”

    老爷子:“这罂粟也能致幻?”

    五娘:“不仅能致幻,久病之人若吸食会觉得精神百倍,仿若重生。”

    老爷子大惊:“这么说皇上用了。”不然久不上朝的人,怎会忽然去了摘星楼夜宴,还重开了朝会。

    五娘:“上次您老不说那胡僧落脚的如意楼是苏家的产业吗,想来当时这胡僧便已经攀上了苏家。”

    老爷子:“可那个止痛膏我见过,应该没这么大效用吧。”

    五娘:“那止痛膏掺了别的东西,胡僧手里还有一种回春膏,更为精纯,想必苏家通过苏贵妃献给了皇上。”

    老爷子:“苏家想用这个回春膏拿捏皇上?”

    五娘:“除了这个好像也没别的目的。”

    老爷子冷哼了一声:“苏检这老匹夫还真是越老越蠢,也不想想皇上是什么人,是他苏家能拿捏住的吗?”

    五娘摊手:“正是因为拿捏不住,不才有生辉楼的一场大火吗。”五娘把苏贵妃献药邀宠却被楚越点破,不得不连夜把胡僧送到生辉楼避风头,然后皇上正好利用这个机会了把火,还借着苏家诬告自己,把苏贵妃禁足凤华宫的事大略说了说。

    老爷子叹了口气:“咱们这位皇上的手段,还真是不减当年,如此一来既敲打了苏家还让那胡僧金蝉脱壳,一举两得,这么看来,那胡僧必然又回了宫里。”

    五娘点头:“皇上已然把这回春膏当成了续命的神仙药,胡僧手里的回春膏毕竟有限,若想长期不断的用,便得有炼制回春膏的原料,也就是罂粟,当日胡僧卖给花老爷止痛膏的时候,还给了花老爷一包罂粟的种子,告诉花老爷是外邦的奇花,花老爷拿回去便种到了花家的花圃中,本是有一搭无一搭种的,也没用心打理,不想几个月便长了出来,还开花结果,其实回春膏就是从罂粟果中割出来的。”

    老爷子:“我想起来了,上个月生辉楼着火的那天,听说你在西郊也放了把火,据说是花老爷不知怎么得罪了你,你一怒之下,烧了他家的花圃,你烧的不会就是罂粟吧。”

    五娘点头:“那日赶上石记药行的石东家来京给老道送药材,花老爷便借机攀谈,说他家的花圃中有一种花,瞧着像药材,找了药铺的人去看了,都说不认识,便想让石东家去帮着分辨分辨?”

    老爷子:“花老爷精明的很,他找的应该不是石东家,而是你,必是觉察到那花不对,怕一旦有事牵累花家,才想借你的手,毁了那些花以绝后患。”

    五娘:“花少爷在老道这儿治病,他一直跟在旁边,老道提炼那些止痛膏的时候,他也是知道的,以他的精明,猜到些端倪并不奇怪。”

    老爷子:“你既然知道是他的算计,为何还烧了那些花。”

    五娘苦笑:“您老不知道罂粟的危害,这东西摧毁的是人的意志跟尊严,一旦泛滥,是大唐百姓的灭顶之灾。”

    老爷子身子微微一震:“所以你明知是花老爷的算计,也要将计就计。”

    五娘:“这东西是祸害,绝不能留,只不过,我虽烧了花家花圃里的罂粟,但那胡僧手里应该还有种子,如今他在宫里,若是皇上给他劈出一块地方来种罂粟的话,很快回春膏便会出现在京城。”

    老爷子大惊:“你是说,那胡僧敢公然售卖?”

    五娘:“其实这胡僧去年便来了京城,却直到前几个月才被苏家发现,您老不觉着太巧了吗?”

    老爷子:“你是说,这胡僧背后还另有主子?”

    五娘:“胡僧当初刚来京城的时候,在城外的喇嘛庙容身,那喇嘛庙冯太妃常去烧香。”

    冯太妃?老爷子眉头皱的更紧了:“这胡僧的主子难道是庆王。”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儿,都不用说清楚就能明白,五娘道:“虽还不能确定,但庆王的确最有可能。”

    老爷子叹道:“看来慕容氏的江山,是要毁在这两兄弟手里了。”

    慕容是皇姓,老爷子这番感叹也不无道理,皇上跟庆王这两兄弟,要说心机谋略手段一样不缺,却一个赛一个的自私,庆王表面上扮成一个吃喝嫖赌胸无大志的闲散王爷,实则从一开始就在算计皇位,不惜利用心爱之人,五娘觉着庆王对罗贵嫔必是有真心的,不然罗贵嫔也不会如此死心塌地的帮他,只不过真心比不上皇位罢了。

    皇上更离谱,为了稳固皇位,获得北国的支持,不惜把白城六州拱手相送,说是借其实不就是送吗,使得白城六州的百姓被北人奴役多年,那些课也是大唐的百姓啊。

    如今为了续命还要纵容胡僧种罂粟制回春膏,五娘不信仁德帝不知道回春膏的危害,即便一开始不知道,现在也该知道了。

    五娘道:“若回春膏出现在市面上,他们就是大唐的罪人。”五娘希望不论是仁德帝还是庆王,就算看在慕容氏祖宗打下江山不易的份上,能有些许良知,但她也知道,这种想法大概率是奢望。

    第435章玄清的小灶

    因花老爷的大方捐款,玉虚观正在修缮,除了香客还有不少工匠,斋堂的人便更多了,这都过了饭点,吃斋饭的依旧排到了斋堂外,五娘有些傻眼,这么多人,等排到吃上,不得下午了,自己倒没什么,年轻饿一会儿不叫事儿,老爷子可不成,就算身子骨再硬朗,也是上了年纪的人,饿不得。

    正琢磨着是不是去老道哪儿先弄些点心垫垫,却过来个小道士行了礼道:“几位请随我来。”

    这小道士五娘倒是记得,是玄清身边的,莫非玄清找自己有事儿,两人跟着小道士绕到后面进了一个小院,小院不大,却收拾的干净齐整,小道士把他们带到侧面的厢房,厢房里摆放了桌凳,小道士让着几人坐下便出去了,不大会儿有个小道士端了茶进来,却未见玄清的影儿,五娘刚要问,却听老爷子道:“看起来今儿咱们造化了,能尝尝这玉虚观的小灶。”

    老爷子话音一落,刚带他们过来的小老道折返回来,手里提了个偌大的食盒,五娘本来还挺兴奋,既然是小灶,肯定丰盛,只可惜饭菜倒是不少,但品类单一,因为他们是四个人,且考虑到福伯跟付七得吃两份,所以才用了这么大的食盒,实际上就比外面斋堂只多了一个烧菌菇。

    五娘有些失望,忍不住咕哝了一句:“都开小灶了便没有八碟八碗至少也得四菜一汤吧,才只比外面多了一个菜,小气。”

    老爷子:“这里又不是什么酒楼饭馆,这里是道观,多一个菜已经不错了,尝尝吧,这道烧菌菇应该比白菜豆腐更美味。”

    五娘夹了一筷子放到嘴里,眼睛顿时一亮,接着也不说话了,就是扒饭,不一会儿一碗饭就吃没了,看了看旁边的小老道问:“能添饭吗?”

    小老道点头,出去不会儿给五娘又端了一碗过来,五娘吃了两大碗饭,又灌了一碗茶,真有些吃撑了,其实玉虚观的碗大,以五娘的饭量,一碗饭足够吃,今天是因为烧菌菇太好吃,硬生生吃了两碗,说到底还是馋啊。

    五娘忽然不满足找玄清要白菜炖豆腐的做法了,她想把玉虚观的厨子挖到侯府去,这么着以后不就天天都能吃到如此美味的素斋了吗。

    不知道这玉虚观的厨子是不是老道,老道肯定没戏,毕竟不能离开玉虚观去做厨子,若不是老道就好办了。

    正想着,玄清来了,他倒是懂事,等他们吃完了才来,若是刚才进来,自己忙着吃饭都没空搭理他。

    五娘笑眯眯的打招呼:“玄清有日子没见,你好像长高了。”

    玄清是个容易害羞的小老道,因此五娘更喜欢逗他,这年头一逗就脸红的小子可不多见,她手下的随喜儿小六儿来顺儿,一个比一个脸皮厚,天天嬉皮笑脸的,根本不知道害羞为何物,逗他们实在无趣。

    果然,玄清听了五娘的话,脸有些红,五娘正得意,却听玄清道:“五郎公子好像没怎么长个儿。”

    五娘愣了一下,指着玄清:“你是玄清吗,我们玄清可是个厚道可爱的小老道,绝不会这样扎别人的心。”

    玄清:“出家人不打诳语。”

    五娘:“玄清我们是朋友,你这样扎朋友的心怎么行,你伤害了我,我的心好痛。”说着还捂着胸口做出一副痛苦状。

    老爷子笑了起来,旁边的福伯呵呵跟着笑,付七脸上都划过一丝笑意。

    玄清虽然已经习惯了五娘跟自己胡说八道的风格,但听她说自己是她的朋友,心里也很欢喜,磕磕巴巴的道:“我,我师傅说多,多吃饭才,才会长个儿。”

    这才是萌哒哒的小玄清吗,五娘不再逗他笑道:“要是每顿都是这样的菜,我肯定能多吃饭,可惜,这样是菜,只有你们玉虚观有,不如打个商量,我给你们玉虚观也盖一座斋堂,你们的厨子借我几天成不。

    五娘深谙挖人的技巧,一开始上来绝不定说要人,得借,只要能把人借过来,到时候还不还不就是自己说了算了嘛。

    见玄清一脸为难之色,便知没戏,失望道:“借几天都不行啊,小气。”

    旁边的小道士忍不住道:“今日的素斋是玄清师叔做的。”

    五娘愕然:“玄清你竟然会做菜?”

    玄清:“会。”

    那个小道士道:“观主每日的饭菜都是玄清师叔做的。”

    老爷子点头道:“难怪,我觉着今儿的白菜炖豆腐比往日更好吃,原来是出自玄清之手,真真好厨艺。”

    五娘忽然有了个主意开口道:“本公子近日对道法颇有兴趣,不如请玄清大师去侯府为我讲讲你们的道法,我也好领悟一下道法真谛。”

    玄清:“若公子想听玄清讲道,可来玉虚观。”

    老爷子伸手拍了五娘的一下:“莫顽皮,你是想领悟道法吗,你是嘴馋,若实在想吃,就搬到你们侯府的西郊别业好了,这么着天天都能过来吃。”

    老爷子这个提议倒可以考虑,尤其暖房已经盖好,把地整整就能种了,自己若是搬到西郊别业来住,不仅能时时观测暖房蔬菜的长势,离着琉璃坊还近,想做什么更方便,尤其如今侯府弥漫着一股子猪油味,即便思齐轩也不能幸免,毕竟熬了一个多月的猪油,没味儿才奇怪,要不今儿回去跟那男人商量商量?今儿姚掌柜不是说,他往年秋天都回来别业住的吗,虽然现在还没立秋,也差不太远了,提前过来也没什么,他要不来,自己搬过来更好,免得总担心过于亲密擦枪走火,毕竟那种事儿,有时候不好控制。

    从玄清这儿出来,去了老道哪儿,还没进院,就见外面有七八个人堵着门,五娘愣了愣,这些人来做什么,而且院门竟然关着,老道这也不是单门独户,是在玉虚观里,院门就是个摆设,以前可从没关过,今儿是怎么了?

    付七跟福伯往前一站,两人气场让堵在门口的人便闪到了两边,五娘跟老爷子这才走了过去,五娘上前扣了扣门,里面传来清风的声音:“师祖闭关了。”

    五娘道:“是我。”

    听到五娘的声音,清风这才开了门,这一开门外面的人便想往里进,但付七跟福伯在,他们不敢硬来,只能扯着脖子喊道:“我家老爷说了,只要老神仙能治好我家老爷的病,就给玉虚观盖一个斋堂,旁边的道,我家老爷说给玉虚观盖两个斋堂,我家盖三个”

    五娘满脸黑线,这什么跟什么啊,进了院,清风把院门重新关上,还用个杠子顶上,五娘不禁道:“这是怎么了,外面那些是什么人?”

    清风:“公子不知道,自从师祖治好了花少爷的病后,消息便传出去,那些得了脏病的就来了,一开始还好,也就一两个,后来越来越多,师祖烦不胜烦干脆就闭门不接病人了。”

    本来这儿不是医馆,老道也不是外面医馆里坐堂大夫,之所以在玉虚观接待病患,是为了试试青霉素的效用,谁知治好了一个花少爷,却引来了一堆得脏病的,老道能不烦吗。

    而且治病还不亲自登门,却让家里下人来,诚意都没有,治什么病,还口口声声的给玉虚观盖斋堂,不用说,这是对花少爷怎么治的病门清啊,只可惜,这些人不知道,除了花老爷给玉虚观盖斋堂,这里还有福宁殿吕大总管的面子,不然老道才不会帮花少爷治病,在老道看来,得了脏病都是自己作的,病死活该。

    五娘看了看两边,先头开出的病房都空了,五娘跟老爷子进了药庐,老道皱眉看着五娘没好气的道:“你们那个青云堂分号到底何时能盖好?”

    这语气可不怎么好,可见外面那些人真把老道惹烦了,可他老人家烦,也不能找自己的麻烦吧,盖医馆又不是吹气儿,就算日夜赶工,至少也得三个月,这才盖了一个月不到呢。

    不过老道心情不好,还是别跟他顶着,遂笑道:“等回去我就让他们日夜赶工,争取尽快盖好开张。”

    老道心气顺了些,跟老爷子打了招呼道:“这里热,去院子里坐吧。”

    进了六月,天气热起来,但玉虚观地处西郊,观里又多松柏倒格外凉快,几人在树荫下坐了,清风上了茶,老道喝了两口才跟五娘道:“你想个法子把外面那些人弄走,免得他们天天来烦我。”

    五娘:“您老别着急,我出去看看。”说着起来往外走,付七清风明月跟了过去。

    外面的人一见有人出来,纷纷看过来,又见不是老神仙,是刚进去的那个小子,不免失望。

    五娘开口问:“你们是来治病的?”

    前面一个管家打扮的人,打量五娘一遭问:“你是谁?”

    清风道:“这位是五郎公子。”

    一听五郎公子,这些人忙退后了好几步,五娘愣了愣,自己这么可怕吗,想想也就明白了,他们怕的不是万五郎,而是皇上钦点的上书房行走,虽说自己这个上书房行走就是个挂名的虚职,并无品级,但在老百姓眼里也是皇上钦点的官,自古老百姓就没有不怕见官的,尤其自己这个名头还挺唬人,这些人又都是管家管事之流,自然会怕。

    第436章本公子有功夫

    五娘打量了这几个人一遭,看穿着像商贾富户人家的管事,但有一位可不像,看着比其他人都年轻,也就二十上下,穿的是差不多,可那股子自觉高人一等狗仗人势的劲儿,一看就不是寻常富户,应该是当官儿的人家,估摸是怕坏了主子的名声,刻意乔装了一番,毕竟这种事儿若是传出去,实在不好听,就是不知道是哪位大人府上的人,得脏病的是老爷还是少爷?不过,这人怎么瞅着有些面熟呢,像是在哪儿见过。

    心中疑惑不免多看了那人两眼,

    那人本来就心虚,五娘又看他,更有些忐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他这一缩五娘倒想起来了,这人可不就是上次在生辉楼,跟在苏同后面的那个吗,是苏同身边的人,他来这儿做什么?也是来为他主子求医的?上次在宫里,瞧着苏同没事儿啊,还是说仁德帝那一顿板子打出内伤了,若是内伤直接去太医院不就得了,跑玉虚观来做什么,莫非苏同也得了脏病?

    五娘看着那人道:“我怎么瞧着你有点儿面熟呢,你是……”五娘话没说完,那人丢下一句:“公,公子,认错了。”然后嗖一下跑了,跑到那叫一个快,跟后面有鬼撵他似的。

    其他人都愣了,不知道好好的跑什么,不过跑了更好,跑一个,竞争就少一个,不过,他们是来找老神仙的,这位五郎公子出来算怎么回事儿?

    又不敢问,只能彼此低声议论,一个问旁边的人:“五郎公子怎么出来了?”

    旁边的人道:“你不知道,五郎公子也是大夫,上回罗尚书的病,就是这位去治的,好像这位五郎公子的医术就是跟老神仙学的。”

    “那这么说,他也能治病喽。”

    “这不是废话吗,当然能治,只不过这位怕是比老神仙还不好请吧……”

    “这倒是。”

    五娘哭笑不得,这些人是当自己不存在吗,当着自己的面儿就在那儿蛐蛐,五娘咳嗽了一声:“几位是来求医的?”

    那几位一听忙道:“是,是。”

    五娘:“瞧着你们几位满面红光,不像有什么病啊?”

    刚给旁边人科普五娘也是大夫的那个上前一步道:“小的是城东袁家的管事,袁家是开砖窑的,我们老爷上个月出了趟门,回来就病了,身上先是起水泡后来水泡破了成了脓疮,找了好几位大夫来看看过,都说是,是杨梅大疮,大夫治不了,听说老神仙能治,我们夫人就派了我过来,无论如何得请老神仙去府里走一趟。”

    五娘:“你们夫人倒是挺贤惠的。”

    那袁家的管事:“我们老爷虽是商贾,夫人却出身书香之家,亲家老爷当年中过秀才呢。”

    五娘险些没笑出来,原来秀才就是书香之家了,那便宜二哥还是秀才呢,承远也是秀才,还都考进了祁州书院,这么说来,万府跟白记岂不都是书香之家了。

    而且,这位袁老爷出了趟门就得了脏病,肯定没干好事儿,若自己是他老婆,就让烂死在床上算了,还治个屁,不过袁家是开砖窑的啊,这倒是正好,秦嬷嬷的香皂坊得熬猪油,火是免不了的,用砖瓦可比木料安全多了,想到此问道:“你们袁家就只烧砖吗,瓦片烧不烧?”

    袁家的管事道:“也烧的。”

    五娘点头:“那不错,项目挺全。”

    袁家的管事心道,自己可是来求医的,怎么听这位五郎公子的话头,倒像是来谈生意的呢。

    五娘话音一转道:“对了。刚是你说要给玉虚观盖三个斋堂是不是?”

    袁家的管事愣了愣,刚才自己是生怕被旁边几个抢了求医的机会,才喊了一句,没想到这位就听见了,不过,来之前夫人特意嘱咐了,不管怎样都得把老神仙请过去,他们袁家本就是开砖窑的,只要老爷的病能治好,给玉虚观盖几个斋堂也不算什么大事。

    想到此忙道:“是小的说的,只要我们老爷的病能治好,怎么都行。”

    其他人一听,忙道,只要老神仙能把我们主子治好了,我们也怎么都行。”

    五娘遂一一问了其他几个人主家都是做什么的,一个开当铺的,一个是做茶叶生意的,一个卖瓷器的,一个开胭脂水粉铺子的,还有一个是卖香料的,加上烧窑的袁家正好六家,还真都是做生意的。

    旁边的清风也让五娘给弄糊涂了,师祖可是让公子出来把这些人弄走,怎么看公子的意思倒像要谈生意了,清风不得不开口提醒一句:“公子,师祖闭关,不见外客。”意思是老道是不会给这些人治病的。

    五娘摆了摆手:“你师祖闭关,我又没闭关,他老人家没工夫,本公子有的是功夫。”

    那几人一听大喜,忙道:“那就劳烦公子跟小的走一趟吧。”

    “我可是先来的,要去也得先去我们府上,凭啥你第一个?”

    “谁看见你先来的了,你来的时候,我正好上茅房了,我可比你来得早多了……”

    “我比你早……”

    “我早……”

    “我……”

    六个人吵起来了,五娘道:“若再吵,本公子便一个都不治了?”这句话管事儿,立马安静了。

    五娘道:“治病又不是买东西,早点晚点怕什么,总共不就你们六家吗,我挨家去不就得了,你们谁家离这儿最近?”

    袁家的管事道:“我们袁家庄就在花家庄旁边,最近。”

    五娘:“那行,就先去袁家。”说着对清风道:“拿药箱跟我去一趟袁家庄,顺便说一声。”

    清风只得进去拿了药箱子出来,五娘小声问:“你师祖说什么了没?”

    清风老实的道:“师祖说公子见钱眼开,可既然答应了以后也得公子自己去,不能劳烦他老人家。”

    五娘摸了摸鼻子,果然还是老神仙了解自己,不过,自己也不是见钱眼开,主要这几家做的生意,都有用,可以趁机先拉拉关系,说不定以后有合作呢,生意场上最重要的就是人脉,现成的人脉送上门,当然得接着。

    尤其这袁家还正当用,袁家的管事高兴非常,自己可是连着来这玉虚观好几天了,都没请动老神仙,若是今儿再请不回去,说不得自己这管事的差事都要保不住了,不想今儿运气这么好,虽说仍没请动老神仙,可能把五郎公子请到府上,也能交差了。

    五娘带着清风付七出了玉虚观,坐着袁家的马车去了袁家庄。

    过了花家庄又走了一会儿,眼见着花圃看不见了,变成了一个个砖窑,又走了一会儿便看见一个庄子,五娘掀开窗帘看了看,瞧着跟花家庄差不多大,得有个百来户人家,不仅问袁家的管事:“这庄子上都是你们袁家的人?”

    那管事忙道:“大多是姓袁得,即便不是一家也都沾亲带故,还有一些外省来砖窑上做工的,做的久了,老婆孩子也都跟了过来,便在这边安了家,不过这些人都住在砖窑那边。”

    五娘点点头:“看起来你们砖窑的工人不少。”

    管事:“最近几年盖砖瓦房的多了,窑上的砖卖的好,便多招了些工人,前些年可没这么多人。”

    五娘暗暗点头,砖瓦的房子不仅结实还防火,的确比木头的实用,只不过大户人家都喜欢雕梁画栋的,所以喜欢用木料。

    说话到了袁府大门,五娘下了车,抬头见袁家门头上漂亮的砖雕,雕工精湛惟妙惟肖,不仅暗暗点头,果然是开砖窑的,门头都与别家不同。

    跟着管事进了院府,里面的砖雕更是漂亮,可谓美轮美奂,五娘跟着管事欣赏了一路,直到进了正房院,一个大丫鬟迎上来问:“老神仙可请过来了?”说着往后面看过来,看见五娘就皱了眉头:“怎么是个毛头小子。”

    管事的忙道:“什么小子,这是五郎公子。”

    大丫鬟一叉腰:“我管什么五郎六郎的……”说着顿住话头,把管事拉到一边儿问:“你说他是谁?”

    管事没好气的道:“五郎公子。”

    那大丫鬟有些不信的瞄了五娘一眼,问:“是那位出口成诗,在摘星楼智斗北国使臣的万才子,公主的老相好。”

    本来前边这句五娘听着还挺高兴的,可听到后面,就有些无语了,自己怎么就成公主的老相好了,哪儿老了,怎么相好了,自己跟罗七娘可是清白坦荡的朋友关系。

    不过名声大也有好处,即便自己看起来就是个毛头小子,但定着万才子的名头,也能轻易取信于人,不然,袁夫人肯定不会让自己给袁老爷看病的。

    大丫鬟忙着进去通传,不大会儿功夫,出来个妇人,年纪有三十上下,穿着一身鸭蛋青的衣裳,不知是不是居家的关系,并未戴什么繁琐的首饰,只在头上别了一支琉璃簪,琉璃簪是淡蓝的,映着乌发下一张白皙的瓜子脸,即便五官不是多美,却有种风华内蕴的气质,看起来这袁家的夫人还真是出自书香门第,毕竟气质骗不了人。

    正想着,那边蹬蹬跑过来个五六岁的胖小子,穿着件大红绸的衣裳,脖子上还戴着个金项圈,项圈下挂着块玉,只一眼五娘就知道,胖小子脖子上的金项圈绝对是大观园出品。

    第437章漂亮姐姐

    这个金项圈可不便宜,就给胖小子这么随便挂在脖子上,可见袁家的经济实力,胖小子腿儿虽短跑的却快,把一干婆子丫鬟都甩在了后面,就这么直接冲到了妇人怀里,嘴里喊着:“娘,娘,你看虫虫,虫虫,我在花园里挖的,刚才虫虫还动,这会儿不动了,是不是病了,喜儿说娘这儿有大夫,我拿了虫虫来让大夫治病……”说着两只脏兮兮的小手伸了出来,一手捏着一截蚯蚓,在妇人眼前晃啊晃。

    胖小子圆滚滚的奶声奶气,极为可爱,可也的确是个皮孩子,妇人显然有些怕那蚯蚓,目光微微缩了缩,却并未把胖小子推开,而是抱着他道:“娘教没教过你,有客来要做什么?”

    胖小子大声道:“要鞠躬要问好,不能胡闹。”说着圆脑袋扭过来看向五娘大眼睛眨了眨问:“这个漂亮姐姐是娘亲的客人吗?”

    胖小子一句话,众人愕然,妇人尴尬的道:“不许胡说,他不是姐姐。”

    胖小子又盯着五娘看了一会儿问:“不是姐姐那是哥哥?”

    妇人又道:“也,也不是哥哥。”

    胖小子大眼睛骨碌碌转了转:“不是姐姐也不是哥哥那你是谁?”

    妇人也不知该怎么说,虽请的是大夫,可这位却是五郎公子,赫赫有名的大才子,不好说人家是大夫。

    五娘却笑眯眯的跟胖小子道:“我是大夫。”

    五娘一出口,胖小子忽然从妇人怀里挣开,炮弹一样冲到五娘跟前儿站定,把手里的两截的蚯蚓提到五娘眼前:“漂亮姐姐是大夫,那漂亮姐姐快给虫虫看病。”

    妇人忙过来道:“不许胡闹,都说了不是姐姐。”

    胖小子:“那漂亮哥哥给虫虫治病。”

    妇人扶额,跟儿子说不清楚,只能跟五娘道:“犬子年幼不懂事,公子莫怪。”说着瞪了旁边一个十来岁的丫鬟道:“天天就知道跟少爷胡说,还不把少爷抱走。”那丫鬟忙过来要抱胖小子,胖小子却不依:“虫虫不治病会死的。”死活不走。

    这么大的孩子拧的很,还认死理儿,来硬的只会哭闹不休,五娘道:“我看看你的虫虫。”

    胖小子大喜,把两条蚯蚓又提到了五娘眼前,五娘貌似认真的看了看,看起来刚断不久,估摸是胖小子挖的时候,铲断的,还在微微扭动。

    五娘:“它都病了你还这么提着它,多难受,你是从哪儿挖的?”

    胖小子:“花园的花圃里,那边的土里有好多虫虫。”

    五娘点点头:“那我们还把它埋到土里就好了。”

    胖小子:“可是它还没吃药,上回我生病娘让我喝了好几天苦苦的药呢。”

    五娘:“土就是它的药啊。”

    胖小子半信半疑,五娘指了指旁边的海棠树:“就埋在这棵海棠树下面好了,过几天它自己就能好了。”

    五娘说的异常坚定,胖小子终于信了,喊着那个十来岁的丫鬟道:“喜儿快拿我的铲子过来。”

    喜儿看了夫人一眼不敢动,五娘道:“不用拿铲子。”说着在旁边的花木上折了一段,在海棠树挖了坑,让胖小子把两截蚯蚓埋起来,胖小子一边看她埋一边问:“那,多少天虫虫才能好。”

    五娘:“十天吧,你得答应我十天之内不能过来挖它哦,不然虫虫真会死了。”胖小子忙点头。

    五娘把土拍了拍:“好了,现在去洗洗你的小脏手吧。”胖小子点头,很是乖巧。

    妇人忙让人端了水来,亲自给胖小子洗了手柔声道:“去玩吧。”旁边的丫鬟忙拉了胖小的手往外走,胖小子却道:“漂亮姐姐好,我要跟漂亮姐姐玩。”

    妇人:“怎么还叫姐姐,都说了不是姐姐。”

    胖小子立刻改口:“那我要跟漂亮哥哥玩。”甩开丫鬟的手跑到五娘跟前儿道:“漂亮哥哥,我屋里有好多好玩的,我们去玩好不好?”

    妇人没想到儿子非要缠着人家五郎公子,忙过来要抱他,谁知胖小子虽胖,腿儿却快,一下就窜到了五娘后面,妇人绕到后面,胖小子又窜到前面,总之就是不让他娘抱,还以为他娘亲跟他玩游戏呢,笑的咯咯的。

    妇人气的脸都红了,五娘看着好笑开口道:“不妨事,我跟他说。”说着拉了胖小子的手道:“哥哥是大夫,刚给你的虫虫看了病,现在该给你爹爹看病了,等爹爹病好了,哥哥再陪你玩好不好?”

    胖小子小脸上有些担忧之色:“爹爹的病已经看过好多大夫了,都是长了白胡子的,可是爹的病还没好,哥哥能治好我爹爹的病吗?”

    五娘:“能。”

    胖小子忽然道:“那哥哥快去给爹爹治病吧,我自己去玩,等爹爹病好了,哥哥再跟我玩。”

    五娘点头:“好。”

    胖小子伸出指头来:“拉勾。”

    五娘笑了跟他拉了勾,胖小子才依依不舍的跟着丫鬟走了。

    妇人松了口气忙道:“犬子顽劣,冒犯公子了。”

    五娘:“令郎虽然年纪小,却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夫人教的好。”这么大的孩子都是皮的,尤其男孩子,袁家又是这么好的家境,肯定如珠似宝的宠着,若不是亲娘用心教导,指不定就是个熊孩子了,哪还能这么懂事。

    这话说到了妇人心坎里,妇人在自己的儿子教导上颇费了一番心思,生怕以后长成混账纨绔,这会儿听五娘夸自己教的好,别提多高兴了,这位五郎公子跟外传的风流才子还真不一样,没架子,对小孩子都能耐心,跟她说话令人如沐春风,不觉想亲近。

    却想起丈夫的病,妇人心情又低落起来:“多谢公子了,公子屋里请。”

    这才进了屋,一进屋五娘便暗暗点头,一般像袁家这样的有钱的富户,家里布置的大都怎么浮夸怎么来,就如万府,不管是待客的花厅还是屋里,一看就是土财主暴发户,但袁家不一样,摆件不多,但每一样都是精品,低调却有质感,可见这位女主人的品味了。

    进了屋,妇人便吩咐人上茶,五娘道:“茶就不用了,先看病人吧。”

    妇人忙道:“劳烦公子了,公子请。”

    五娘跟着妇人进了寝室,妇人亲手拢起床帐,床上躺着个三十多的男子,要不是一脸疙瘩,应该算长得不错,的确是梅毒,只不过这袁老爷得的日子短,看起来比花少爷轻的多。

    睡着了,来了人都没醒,五娘问:“用了安神药?”

    妇人忙道:“是上个大夫开的,也怕他抓挠。”

    五娘点头,想了一会儿跟妇人道:“袁老爷这个病用青霉素的确能治,只不过青霉素也不是百分之百有用,对这个病虽然对症,却也有一定风险。”

    妇人愣了愣:“什么风险?”

    五娘:“这个药并非人人适用,有些人的体质若用了,不仅不会治病还会引起强烈的过敏反应,所以,一般用青霉素都要做皮试,皮试没反应才能用药,但袁老爷这个病,目前除了这个药并无别的治法,也就没必要做皮试,故此,用不用,还需夫人决定。”

    妇人毫不犹豫的道:“请公子用药。”

    五娘点头,这妇人倒是个杀伐果断的,遂跟清风道:“拿针,取药。”

    见五娘在老爷屁股上扎了一针,便让小老道收了起来,旁边帮忙的婆子忍不住问:“这就治好了?”

    五娘笑道:“哪有这么快,明儿还得打。”

    妇人让着五娘出来落座上茶,问:“这药需用多久?”怕五娘多想忙又解释:“公子莫误会,我并无旁的意思。”

    五娘:“不妨事,若无过敏症状,三针可愈。”

    妇人愕然,以为自己听差了又问了一句:“公子是说只打三针,老爷的病便能痊愈?”

    五娘点头:“袁老爷染病的日子不长,还在前期,较为好治,再拖下去就不一定了。”

    喝了茶,五娘便起身告辞,妇人知道后面还有病人等着呢,也不好留客,亲自送了出去,看着五娘上了马车,方回转,旁边的丫鬟忽然道:“坏了,忘给诊费了。”

    妇人叹了口气:“他可是万五郎,你觉得给他多少诊费合适?”

    丫鬟:“是啊,听说这位万大才子不光是皇上钦点的上书房行走,生意做得也大,黄金屋大观园还有那个歌舞戏班子都是他的,人家应该不缺银子,哪里还会要咱们这点儿诊费,可是,他就这么白给老爷治病不成。”

    妇人沉吟半晌道:“等安庆回来,底细问问就知道了。”

    丫鬟点点头:“不过,这位五郎公子人真好呢,对咱们小少爷都那么耐心,小少爷叫他漂亮姐姐,也不生气。”

    妇人:“要不怎么人家是才子呢,有涵养,不跟小孩子计较罢了。”

    丫鬟:“听说他妹子嫁给了定北侯,是在清水镇成的大礼,可怎么那位侯夫人留在清水镇,他这个大舅子反倒跟着侯爷来京里了。”

    妇人:“不说侯夫人身子不好,需得在清水镇养病吗。”

    丫鬟:“好像是这么回事儿,不过,这位五郎公子跟传说的可真不一样,若不是今儿亲眼见了,在外面遇上还当是哪个学馆里的学生呢,谁能想到是大名鼎鼎的万才子啊。”

    第438章一模一样

    不一会儿安庆回来进内院给夫人回话儿说起今儿在玉虚观怎么请来的五郎公子,旁边大丫鬟惊愕的道:“三座斋堂?这位可真敢狮子大开口,三座斋堂得多少银子,亏了我刚还说他是个好人呢,没想到也是个见钱眼开的。”

    妇人皱眉呵斥:“不许胡言。

    安庆:“素月姐姐,人万才子可不缺银子,就他那个大观园黄金屋,别说三座斋堂就是再盖三个玉虚观都不在话下。”

    素月:“不是你说要给玉虚观盖三座斋堂才把他请过来的吗。”

    安庆:“那几家都喊着往上加码,我是怕请不来,这才跟着喊了。”

    妇人:“五郎公子亲口跟你说了让咱们给玉虚观盖斋堂?”

    安庆摇头:“这倒没有,就是挨个问了我们几个去求医的家里都是做什么买卖的,先来咱们府上也是因为咱们离着玉虚观最近,没准儿五郎公子就是随便问问。”

    妇人:“他是生意人,还把生意做得这样好,岂会随便问,想来是有用得着咱们袁府的事儿,才答应来走了这一趟。”

    素月:“可他是万才子啊,就算不提皇上钦点他的官儿,还是侯爷的大舅子呢,什么事儿干不成,哪还用咱们袁府帮忙。”

    妇人:“这个,等他说了就知道了。”

    五娘从袁府回到玉虚观的时候,其他几家的管事还在老道院外蹲着呢,五娘道:“不是让你们先回去吗,怎么还在这儿?”

    那几个管事吱吱呜呜说等会儿就走。

    五娘道:“你们是想在这儿等着看看,我若回来的早或许能去看看你们的主子是也不是?”

    几个管事嘿嘿笑道:“公子英明。”

    五娘看了看天色,刚下半晌,又拿了清风记下的地址看了看,这五个病人倒是都在城里,其中做瓷器茶叶香料生意的三个病人竟然都在一个地儿,还是个熟悉的地儿,如意楼,其他两家都在城西。

    五娘让那两家的管事先回了,说明儿去,那两个管事虽然失望却也不敢说什么,毕竟既然答应了也算能交差了,晚一天也没什么。

    五娘看了看剩下的那三个管事道:“你们不是京里人。”

    那三人齐刷刷的道:“我们江南的,来京城谈生意,其实之前来都是住罗家店的,这回住的如意楼。”

    五娘点了点头,也难怪,以前罗贵嫔得宠,罗家丰风光无俩,罗家店自然也是京城最好的客店,这些做生意的手里又不差钱儿,自然哪好住哪儿,而且,罗家店不止有客店还有花楼,完全是一条龙服务,对这些跑外做生意的人来说,实在太方便了,这次住如意楼,想来是听说罗家失势,便京城的罗家店还开张营业,客人也是门可罗雀,这些人便住到了苏家的如意楼。

    五娘道:“既然你们三家都在一块儿,那就走一趟吧,你们去观外,我一会儿出去。”

    三人大喜,忙出去等着了,五娘这才进了院,院子里老道跟老爷子正好一盘棋下完,看见她回来了,老道哼了一声:“你手里那么多生意还不够你操心的,又想折腾什么?”

    五娘:“我不是要做别的生意,我是觉着大家都在商场上混,多认识些人总是好的,即便现在用不上,说不准以后就能用上。”

    老爷子道:“程掌柜跟你手下那个柳青去了北地,想来是为了日后打通南北商道,茶叶,瓷器,香料,胭脂水粉这些都是紧俏货倒还罢了,那个开当铺的跟烧砖窑的,你结交他们做什么?”

    五娘还没说话,老道却先开口了:“当铺倒不知她要做什么,但那袁家的砖窑,指定是想让给人家帮她盖那个什么香皂作坊。”

    五娘愣了:“您老天天在这药庐里捣鼓那些药,怎么知道这些的?”

    旁边的明月小声道:“这些日子那个秦嬷嬷带着几个老嬷嬷把这边都走遍了,想找个合适的地儿开作坊,玉虚观也来过几趟。”

    五娘愕然:“她来玉虚观找地儿?”

    明月:“她看中了玉虚观后面的空院子,想赁下来开那个什么香皂作坊,还特意找了观主,观主一开始本是要答应的,却听说做那个香皂要熬猪油,便不应了。”

    五娘绝倒,秦嬷嬷真是人才啊,竟然能想出来道观开作坊。

    老道:“香皂是什么东西,怎么还得熬猪油?”

    老爷子道:“这个我知道,这小子会做人,各府认识的女眷都送了她这个香皂,我那儿媳妇也得了两块,倒是孝顺,让人给我送了一块儿,说是洗手的,的确比皂角好使的多,还不像妇人用的那些澡豆香膏熏人,清凉凉的有股子薄荷味儿,洗的也干净,真是好东西。”

    老道立马瞪着五娘没好气道:“平时从我这儿拿药的时候倒是痛快,怎么有了好东西就忘了我了。”

    五娘哭笑不得,秦嬷嬷做出来的香皂大都是花香味儿的,女人肯定喜欢,男人若是用了,身上都是花香成什么了,至于那个薄荷味的,统共没做几块,因自己喜欢,便没舍得往外送,翰林府之所以有,是因为送到沈氏夫人哪儿,花香的都送完了,才送了块薄荷的过去凑数,没想到沈氏夫人孝顺给了老爷子。

    遂道:“您老若是喜欢香皂还不容易,等作坊盖好了,我让秦嬷嬷给您送一筐过来都不成问题。”

    老道这才满意。

    老爷子道:“市面上的澡豆可贵着呢,你这个香皂比澡豆好用多了,想来也不便宜吧。”

    五娘:“拿到外面卖自然要卖的贵些,但成本其实并不高,这个等作坊盖好,您要是有兴致去看看就知道了,这会儿我得先去如意楼给那几人看病,老爷子您是再待会儿,还是跟我一块儿回去。”

    老爷子:“那我也别叨扰老道了,跟您回去吧。”

    这么一来,五娘便仍坐了方府的马车,那三个管事的马车跟在后面,一起到了如意楼,老爷子可不想看那几个得了脏病的,上次在老道哪儿看过一回就够了,把五娘送到门口,便回了方府,五娘带着付七进了如意楼。

    如意楼的确跟罗家店没法比,不光地方小,服务也不到位,这要不是罗家失势,如意楼的生意打死也赶不过罗家店。

    掌柜的看见五娘倒没什么反应,待看见跟在五娘身后的付七脸色却变了:“付,付七爷怎么来了?”说话都磕巴了。

    付七瞥了他一眼:“跟公子来的。”

    “公,公子?”掌柜的这才看向五娘,五娘笑眯眯的道:“对,付七是跟我来的,你既然认识付七,想来本公子也不用自我介绍了吧。”

    那掌柜的忙躬身:“小的给五郎公子见礼。”

    五娘抬手:“我是来给你这里的客人看病的,礼就免了吧。”说着看向那三个管事:“楞着做什么?还不带路。”

    那三人这才回过神来忙道:“公子楼上请。”

    还真是财主,这三位把如意楼整个二楼都包了,三人各占了几间,除了管事,还有几个小厮,五娘挨个去看了,三位患者的病症跟袁老爷几乎一模一样,有这么巧的事儿吗。

    不过,倒是好治,都不用自己出手,让清风去打针,自己把那三个管事叫过来问:“你们老爷是怎么染的病?”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吱呜半天才把事儿说清楚,原来这如意楼不像罗家店,有自己的花楼,客人若想吃花酒找姑娘,直接让伙计带过去就成,可如意楼也不想把这份挣钱的好买卖让给别人,便想了一招儿,找个花楼合伙,只要住在如意楼的客人,都往那个花楼引,赚的银子一家一半,本来这么做也无可厚非,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可坏就坏在,这花楼是苏同找的。

    生辉楼烧了之后,苏同挨了顿板子,用了最好的金疮药,养几天就好了,这一好便要往外跑,苏老爷干脆把如意楼交给他打理,占着他的身子,省的出去惹祸,毕竟如今了苏贵妃禁足凤华宫,苏家总得避避风头。

    苏同别看年纪不大,却是个色鬼,如意楼又不是花楼,管着没劲儿,听掌柜的说要找个花楼合伙,立马来了精神,便把自己近日常去的一家说给了掌柜,如此一来,他就能光明正大的去了,掌柜自然不能得罪东家少爷,既然少爷说了那就订下呗,两边一拍即合,这事儿就算成了。

    五娘疑惑道:“这事儿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一个管事道:“老爷病了,还是这种病,自然得扫听扫听,这才知道。”

    五娘想起他们好像并不认识苏同身边的人,想来不是一块儿去的,便问:“可知那个花楼的名字?”

    管事的点头:“叫柳香院,就在前面不远的巷子里,是个两层的小楼,里面其实没几个姑娘,长得也不是多好,但那个头牌姑娘却真真儿的好看。”

    旁边的管事道:“不光长的好看,还能歌善舞,对了,还会画画作诗,比我们江南的那些花魁娘子都不差,谁能想到她是染了病。”

    柳香院?这明儿怎听着这么耳熟呢?

    第439章果然是熟人

    从如意楼出来回侯府已是掌灯时分,进了思齐轩,楚越已经回来,见五娘进来打趣道:“你倒是比我这个兵部尚书都忙。”

    梁妈妈打了水来,五娘一边洗手一边道:“如今又无战事,兵部也不过是闲散衙门罢了。”

    楚越:“养兵一世用兵一时,便无战事兵部也不是闲散衙门。”

    五娘:“那你怎么这么闲。”

    梁妈妈大概看不过去笑道:“侯爷也才刚回来不久。”

    五娘:“哦,那我收回刚的话,侯爷也忙得紧。”说着进去换了衣裳方又出来,饭已摆上桌,五娘吃了几口便撂了筷子。

    楚越挑眉:“怎么,今儿的菜不合胃口?”

    五娘摇摇头:“晌午在玉虚观吃的有点儿多,这会儿不大饿。”

    楚越:“就这么喜欢吃玉虚观的斋菜?”

    五娘顿时来了兴致:“我跟你说,本来我觉着玉虚观的白菜炖豆腐已经够好吃了,没想到玄清做的烧蘑菇更是美味。”

    玄清?楚越:“玄清做的?”

    五娘点头:“没想到玄清这小子的厨艺这么好,可惜他是个小老道,不然挖过来就好了。”

    楚越:“玄清年纪虽小,却是玉虚观的继任观主,不会离开玉虚观的。”

    五娘:“我知道啊,所以才遗憾吗。”

    忽然想起什么道:“我们搬去西郊别业去住些日子如何?”

    我们?楚越唇角微勾,看着她,五娘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一声:“你要是忙,我自己去也成,那边的暖房盖好了,而且郊外风景好,空气也好。”

    楚越:“要是我说兵部忙去不了,你是不是就打算把我一人丢在这满是猪油味的侯府了。”

    五娘笑了起来:“这种怨夫的话,可不是侯爷能说的。”

    怨夫?楚越:“夫人要丢下我去别处,难道为夫还不能怨怼一二。”

    五娘笑了,习惯是可怕的,一开始听男人说这些,总觉着别扭,都要起鸡皮疙瘩了,如今习惯了,便一点儿不觉尴尬,反而有种莫名亲近。

    五娘:“秦嬷嬷正找地儿盖作坊,等作坊盖好了,侯府就没味儿了。”

    楚越:“你还真要开香皂作坊不成。”

    五娘:“这事还能有假,秦嬷嬷在宫里半辈子学出的好手艺总不能浪费吧,她自己也有这个心气儿,营利赚钱倒是其次,能让这些宫里的老嬷嬷们,出宫后有个地儿去,还能老有所为,赚些养老钱,也是好事。”说着叹了口气道:“少女时便进了宫,出宫时鬓边已生华发,家人生疏,曾经的故友也都不知嫁去何方,也难怪她们宁可老死宫中,也不愿意出来呢,可宫里又岂是养老之地。”

    楚越:“我们家楚楚还真是个怜老惜贫的。”

    五娘:“也不是怜老惜贫,办个作坊于我不过举手之劳,却能让她们余生有靠,何乐而不为。”

    楚越:“既然你喜欢西郊别业,那我们就搬过去好了。”

    五娘大喜,忽然想到什么忙道:“过几天再搬?”

    楚越挑眉:“怎么,刚还着急想搬,这会儿又变了?”

    五娘便把今儿的事儿跟他说了说:“这几人刚染上不久,病的不重,三针青霉素便能好,除了袁家,其他五人都在城里,袁家那边让明月去,这边有我跟清风,这么着能快些。”

    楚越:“如意楼住的大都是外省的行商,染病的是他们?”

    五娘点头:“如意楼的三位都是江南来的,病情症候一模一样,我问了管事才知道,这几位都去过柳香院,据说柳香院有个头牌姑娘极有姿色,既善歌舞还能诗会画,引得这些好色之徒趋之若鹜,这些人的病应该都是她传的。”

    楚越:“你想去柳香院?”

    五娘:“不用我主动去,柳香院的人很快会找上门。”

    楚越:“你打算给她治病?”

    五娘:“那要看这个头牌是不是我猜的那个人,若不是,或许会帮她治一下,若是,那就让她听天由命吧。”

    楚越很清楚这丫头的性子,心善却不会做滥好人,她怜老惜贫,是因为那些人值得她这么做。

    其实五娘暂时不搬去西郊别业除了等柳香院的人上门还有一个,便是苏家,既然如意楼这几位都染了病,苏同岂会幸免,不然也不会派身边的人乔装去玉虚观求医了,见了自己跟见了鬼一样扭头就跑,不就是怕自己认出是苏同的人吗,只可惜,再不情愿也得来求自己,因为苏同染得这个病,在大唐除了青霉素没得治,老道当初给花少爷治病是因静虚真人出马,加上德顺儿也来了,实在推托不掉,其实心里膈应的很,让老道治这些人,想都别想。

    所以,自己便是唯一能治的大夫,不找自己就得等死,面子跟命应该没得选吧。

    果然,三针下去,病就好了,如意楼的三位千恩万谢,说回头就给玉虚观盖斋堂,五娘失笑,玉虚观现在的斋堂都是新盖的,还盖什么,再说他们一人盖仨,玉虚观成什么了,遂婉言谢绝,只说他们欠自己一个人情,日后有机会再还。

    那三人都是生意人,知道以五郎公子的身份,来给他们治病,肯定不是为了区区几间斋堂,便也不在提此事。

    五娘从如意楼的二楼下来,打算去花市街看看,如意楼的掌柜却拦住了五娘。

    五娘以为他想让自己给苏同看病,微微皱眉,苏家派个掌柜出来请自己,是不是太没诚意了?不想掌柜的却小声道:“柳香院的老鸨子让小的问问公子,能不能去柳香院给她女儿看看,若是看好了必有重谢。”说完想起五娘根本不缺银子,又有些讪讪的。

    五娘道:“行啊,那就去看看吧。”

    掌柜的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五娘这么痛快就答应了,继而大喜,那老鸨子可是许给了他好处的,只要能把五郎公子请过去,就送他一百两银子,这可是一百两银子啊,自己在这儿如意楼做掌柜,一年也就挣个百八十两,为了一百两银子,掌柜的才大着胆子拦下了五娘,就是想试试,万一成了呢。

    故此,五娘一答应,掌柜的都觉自己今儿这运气实在太好了,忙道:“那劳烦公子跟小的走一趟。”

    五娘跟着掌柜出了如意楼,往前走了有个一百米左右,拐进了一条小街,小街两边都是小二楼,让五娘想起了清水镇给瑞姑赎身时去过的凝香楼,属于下等花楼,是那些糙汉为了找个女人发泄的地儿,比暗门子强不了多少。

    这种地方有些身份的大都不会来,除了苏同,那小子是被刘方几个挤兑的,不敢去别的花楼,又好色,便只能挑这些地儿,自己来不算,还拉皮条,把如意楼得客商弄了过来,那些客商也真是,这种地儿也待得住,可见色心上来,什么都顾不得了。

    掌柜的领着五娘到了一处小二楼外,这个小二楼倒比其他的强,至少不是一个个的格子间,老鸨子早等在门口了,一见掌柜的真领了人来,忙迎了上来,只看了五娘一眼,便低下头去道:“劳烦公子了。”显是畏惧五娘的身份不敢造次。

    五娘点点头,跟着老鸨子进了柳香院,老鸨子边走边道:“我这闺女本原是大户人家的妾室,因生的模样好,又有才情,得了老爷喜欢,大夫人便容不得,趁着老爷病着,把人卖了,还心肠歹毒的卖去了暗门子,这个罪受的就别提了,我瞧着实在可怜,便买了过来,虽说我这柳香居也是花楼,好歹日子能好过些,谁想这才来了两个月就病了,不给她治吧,好歹母女一场,便只得舍了我这张老脸求掌柜请了公子过来。”说着还掏了帕子出来抹了抹并不存在眼泪。

    这些老鸨子惯会做戏,为了银子,什么都干得出来,说什么母女,要不是能给她赚大钱,还找大夫,只怕早丢出去了。

    显然这柳香院重新收拾过,里面倒说过去,老鸨子带着他们上了二楼,是个里外间,外面墙上字画摆件儿一应俱全,即便不是什么珍品瞧着也像那么回事儿,里面寝室用屏风隔开,屏风上画了水墨山水,还提了诗,正是自己剽的那首忆江南,字体颇为熟悉,当初在梨香院见过,果然是春柳吗?

    老鸨子见五娘盯着屏风看,忙道:“这屏风上的画就是我闺女画的,诗也是我闺女作的,这样的才情,偏偏就病了,怪道人都说红颜薄命呢?”

    五娘指了指屏风上的诗:“这诗是你闺女作的?”

    老鸨子:“是啊,我闺女可是出口成章的才女呢,你拉我做什么?”老鸨子瞪了扯她衣裳的掌柜一眼:“就是我闺女作的啊,我亲眼看着她写的还能有错?”

    掌柜的无语了,这老鸨子知不知道今儿来的是谁啊,屏风上的这首忆江南,满大唐谁不知道是五郎公子所作,怎么就成她闺女的了,平常吹也就吹,当着正主还吹,岂不尴尬。

    五娘看了掌柜一眼,跟老鸨子道:“你不识字吧?”

    老鸨子:“我们这样的人,哪有造化念书,一辈子都是个睁眼瞎。”

    五娘点点头:“这就难怪了,先去看看病人吧。”

    老鸨子忙道:“公子请。”

    第440章还真是熟人

    五娘点点头刚要进去,忽听里面一阵哗啦声,像是茶碗摔了,接着一个尖利的女声传了出来:“这些江湖郎中开的药根本没用,不说了让你们去请玉虚观的老神仙吗,只有他能治我的病,我给柳香院挣了这么多银子,请个大夫来还推三阻四的,也不想想没有我哪有她这柳香院。”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五娘刚抬起的脚放了下来,果然是春柳,她倒是始终如一,不管到了什么境地都一样的蠢,这老鸨子虽说存心不良,找自己来给她治病也是舍不得她这棵摇钱树,到底是把她从暗门子里买了出来,是她如今唯一的指望,都落到这种地步了依旧如此尖酸刻薄,真以为能拿捏住老鸨子不成。

    老鸨子见五娘站下不走了,忙道:“公子莫理会,她是病的才这般,平时不是这样,她可是才女,

    公子看她画的这画,作的诗,那些江南来的读书人都说好呢。”

    才女?五娘瞥了老鸨子一眼:“她这病跟本公子不治。”说着转身要走,老鸨子急了:“公子来都来了,怎么也得进去瞧瞧,那几个江南的客商不都治好了,我闺女的病肯定也能治好。”

    五娘:“你没听清楚我的话吗,不是不能治而是本公子不治。”

    老鸨子愣了愣:“为什么?若是诊费的话……”

    五娘笑了:“本公子是差你这点儿诊费的人吗?”

    老鸨子语塞,是啊,这位可是万五郎,人家手里随便一家铺子的营利,都能买下百十来个柳香院,事实上,她虽然许给掌柜一百两银子的好处,让他帮忙去找万五郎,也是心存侥幸想试试,毕竟春柳真是摇钱树,自从把春柳买过来,短短两个月赚得银子都能赶上之前好几年了,本来她还打算,赚个一年半载,把柳香院开到花市街去,那可就成了有名有号的花楼了,接的客人也都上了台面,赚得也能更多,谁想春柳却病了。

    她是老鸨子,自然知道春柳得的是脏病,卖到暗门子里的,什么客都接,一天天不闲着,早晚都会得病,得了病也没人给治,接不了客,便拖到后面柴房里,有几天就没命了,然后直接丢到城外的乱葬岗,让野狗分食,连尸骨都留不下。

    那些大户人家的主母收拾了不安分的小妾都会卖到暗门子,就是不想让小妾有好下场,但也给了柳香院这样的花楼捡漏的机会,偶尔去看看,有姿色好的就买过来,说不得就成了自己的摇钱树。

    老鸨子去的时候,一眼就相中了春柳,虽说那时候已经被男人糟蹋的不成样子,可好看的眉眼,白皙的身子,一看就是个尤物,跟暗门子里的人讨价还价了一番买了回来,刚买回来的时候,浑身也仔仔细细检查过,虽说让男人糟蹋的够呛,却没染上脏病,染了脏病的老鸨子见的多了,就算刚染上,身子上看不出,□□也会长东西。

    正因春柳里外都没见异常,才放了心,休养了一阵子,打扮打扮便接客了,接的第一个客人便是苏同,苏同先头就是柳香院的常客,那时候他可不敢去生辉楼,因生辉楼的名声大,顾盼儿又有意营造了她跟定北侯的绯闻,便都以为她是定北侯的老相好,有定北侯这座靠山,生辉楼这京城第一花楼跟顾盼儿第一美人的名头一样,稳坐了多年,以至于就连苏同这个苏家少爷,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生辉楼是自家的产业。

    知道是自家的之后哪里还肯消停,自然要去寻欢,只不过去了没几次,就碰上了五娘跟刘方几个去砸场子,被刘方几个无情羞辱了一顿,后来一场大火生辉楼付之一炬,想去也去不成了,只能又来了柳香院。

    不想自己有阵子没来,竟有惊喜,看见春柳的那一瞬,苏同魂儿都没了,这女人太美了,这眉眼这身段,活脱脱就是年轻时候的顾盼儿啊。

    虽说比起顾盼儿还差了那么一些,但年轻啊,顾盼儿再美也不是青春少女,而且,顾盼儿苏同也不敢动,即便知道生辉楼是自家的产业,可也不妨碍顾盼儿是定北侯的相好,就算他色心再大,也不敢动定北侯的人。

    所以只能暗暗流哈喇子,跟凤娘搞到一块儿,其实也是想找个替身,本来他相中的是幺娘,可父亲警告过他,去生辉楼可以,但不许动两个人,一个是顾盼儿第二个便是幺娘,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上了凤娘,说到底馋的还是顾盼儿。

    如今看见跟顾盼儿有六七分像的春柳,哪还顾得上什么,当天就上了榻,上了榻后,苏同却不满意,因为跟他想的不一样,长得是像,身子也白净,可就是那儿有些松垮,使得他那本来也不多大的家伙什,进去都没什么快感,故此,一回就没兴致了,便大方促成了柳香院跟如意楼的合作,把江南的几个有钱的行商弄了过来。

    这个几个行商虽是买卖人,却都读过书,就算去花楼,也不喜欢直接嫖,春柳这种能诗会文,能陪着行个雅令,谈论个字画什么的,最招他们喜欢,一喜欢赏钱就给的痛快,金银砸下来,把老鸨子嘴差点儿乐歪了。

    尝到了甜头的老鸨子,恨不能拿把春柳当祖宗供着,春柳说什么是什么,谁知好景不长,这才一个多月身上开始长东西了,先是□□,然后别处也开始有了。

    老鸨子知道不好,这是在暗门子里就染上了脏病,只是一时没发出来,明知这个病没治也找了几个大夫,开了药只是不管用,春柳让她去请玉虚观的老神仙,说老神仙能治。

    废话,自己不知道老神仙能治吗,花少爷得了杨梅大疮,眼看都去见阎王了,却让玉虚观的老神仙治好了,这件事外面传的沸沸扬扬,谁不知道,还用春柳提醒。

    可花家却是给玉虚观捐了大笔的银子,又帮着翻修大殿,又盖斋堂的才让观主静虚真人出来说项,而且,花家的夫人还是宫里福宁殿吕大总管的姐姐,花少爷是吕大总管的亲外甥,这两层关系,才请动了老神仙给花少爷治病。

    自己行吗,就算把这柳香院送给老神仙,估摸人家都嫌脏呢,所以,老神仙就甭想了,不过,老鸨子倒是也没放弃,又找了几个大夫,来给春柳治病,都不见好,而且,这春柳得了病后脾气还见长,天天砸碗摔碟的不消停。

    就在老鸨子耐心快用尽的时候,如意楼那边却传来了消息,五郎公子只用三针就把那三个江南的行商治好了,既然有这么灵验的药,若是能把春柳的病治好,那往后自己不是有的赚了。

    至于诊费老鸨子耍了个心眼,只要能把万五郎弄来,让他看见春柳,就凭春柳的姿色才情,别说诊费,说不准那万五郎还得倒贴呢,毕竟不都说万五郎是风流才子嘛,既然风流,哪有不爱美人的。

    因对春柳的姿色有信心,才许了掌柜一百两银子的好处,果然把人请过来了,老鸨子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就好像看见前面白花花的银子冲自己招手呢,谁知这位五郎公子,都进屋了却忽然说不治了。

    若春柳的病治不了,那自己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想到此忙道:“公子先进去看一眼,就看一眼。”

    五娘岂会不知她的心思,开口道:“你是觉得你闺女生的貌美如花,本公子进去看一眼,就会被她的美色所惑,帮她治病了是不是?”

    被五娘戳破了心思,老鸨子有些讪讪不知说什么好。

    五娘冷笑一声:“你以为本公子是哪些没见过世面的糙汉子不成,生辉楼的顾盼儿姿色如何,本公子都没瞧在眼里,莫非你闺女比顾盼儿更美。”

    这个老鸨子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顾盼儿可是京城第一美人,那姿色风华,其他花楼头牌都难望其项背,而且,老鸨子忽然想起,前几日公主出嫁,自己去街上看热闹,可是亲眼看见了那鸾车里的公主,那样美貌的女子简直惊为天人,就算顾盼儿没死,跟公主比也得被比下去,而这位和亲公主跟万才子的绯闻,京城就没有不知道的。

    公主那样的绝色美人,这位都能拒婚,怎么会看上得了脏病的春柳,自己真是糊涂了,想到此,整个人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了。

    五娘知道她想明白了,才道:“更何况,你这闺女我以前就见过,说起来勉强也算熟人,莫说我不给她治病,你去问问她,便我给她治,她敢让我治吗。”说着转身下楼去了。

    老鸨子愣在当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五郎公子这意思,谁还听不明白,这是之前便有过节,这位今儿之所以来,估摸也是想确认一下是不是熟人。

    掌柜的见五娘走了,忙拉着老鸨子道:“人我可给你带过来了,你许我的一百两银子呢。”

    老鸨子这会儿知道春柳的病治不好了,以后就接不了客,自己也就没银子赚了,哪还舍得给掌柜好处,便耍赖道:“胡说,我什么时候许给你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