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悬停在小契腕上一毫米处,再不敢落下。
那声尖锐警报还在颅内震颤,而苏晚照的视野已彻底崩解,
血网撕裂,视界骤然坍缩为一道灼热的金线:
它正从少年腕部皮肤下暴起,如活物般搏动,
沿着尺神经逆向攀援,刺入肘窝,没入腋下……最终,直抵胸腔深处那颗跳动的心脏。
她看见了。
心包膜上,一枚微小却清晰的金色符文,正随心跳明灭。
女孩稚嫩的肺叶上,密密麻麻分布着三十六个针孔大小的陈旧创痕。
这些伤口愈合得极不自然,周围不仅没有疤痕增生,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晶体化质感,
像是在伤口还没愈合时,就被强行灌入了某种定型药剂。
《大幽验尸录》残卷中记载过这种手法——“封窍三十六扎”。
这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把活人的五脏六腑炼成一个封闭的“高压锅”,
用来熬煮体内的气血。
系统界面在视网膜角落疯狂刷屏红字:
【警报:检测到第IV类异种基因嵌合!
原生线粒体正在被一种低温生物源吞噬!
当前同化率:68%!】
苏晚照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
随着她的动作,那条金线似乎受到了惊吓,剧烈颤动了一下。
一直处于昏迷中的小契突然整个人弓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
喉咙里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痛——!”
这声音尖利得不像人声,带着一种金属刮擦玻璃的刺耳感。
女孩猛地睁开眼,眼泪夺眶而出,那是混着血丝的浑浊泪水。
这是她六年来,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痛”。
苏晚照死死盯着女孩因剧痛而扭曲的小脸,手指紧紧抠进掌心。
以前的小契不怕打、不怕摔,不是因为她勇敢,而是因为她的痛觉神经早被人为切断了,
用来方便“修剪”和“改造”。
现在血契松动,感官回笼,那些积攒了六年的痛苦像是决堤的洪水,
瞬间就把这具小小的身体淹没了。
“他们根本没把她当人治,”苏晚照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这是在养药渣。”
先把人弄成感觉不到痛的容器,再往里面塞进异种基因,等到“药”熟了,就把容器敲碎。
难怪之前那帮人不杀小契,甚至还要把她带回去。
谁会舍得砸碎一个还没长成的名贵药罐子?
还没等苏晚照安抚下抽搐的小契,
一直守在几丈外的一名负责打探消息的乞儿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苏……苏大夫!出事了!镇上出大事了!”小乞儿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东街那个换心的王家少爷……活了!真的活了!”
苏晚照眉头一皱:“活了?”
按照她的推算,那所谓的“神赐之心”根本就是某种高能辐射源,
凡人的血肉之躯根本承受不住,最多三天就会因为严重的排异反应暴毙。
“真的!我都看见了!”小乞儿比划着,“那王少爷不但能下地走路,力气还大得吓人,
刚才在街上把他爹的一头牛都给推倒了!
现在镇上的人都在往那儿跑,说是神迹显灵,都在跪拜求药呢!”
苏晚照看向旁边一直沉默擦拭骨针的缝梦儿:“走,去看看这‘神迹’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夜色如墨,东街王家灯火通明,喧闹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苏晚照没有走正门,带着缝梦儿翻上了王家后院的屋脊。
院子里挤满了狂热的人群,而在正厅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面白如纸的少年。
他手里抓着一只生猪蹄,正狼吞虎咽地啃食着,吃相极其狰狞,
连骨头渣子都嚼碎了咽下去。
苏晚照眯起眼,开启系统的“微距观测”模式。
少年的动作虽然生猛,但眼神却是呆滞的。
最诡异的是他的瞳孔,那不是人类的圆形瞳孔,而是呈现出一种野兽般的竖裂状,
在灯火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而且,他每一次呼吸,口鼻间都会喷出一股极淡的粉色雾气,带着浓重的深海腥味。
“那是……什么声音?”缝梦儿突然侧过头,那双结痂的盲眼对着少年的方向,
手中的骨针微微震颤。
“你能听到?”苏晚照低声问。
“不是声音,”缝梦儿手指轻捻骨针,“是血在叫。很吵,像是几千只虫子在血管里爬。”
苏晚照心中一动,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扣在指尖,对着那少年的手掌猛地弹出。
“噗”的一声轻响,铜钱精准地擦过少年的掌心,带出一串血珠。
少年似乎毫无察觉,依旧在啃着猪蹄。
但那一串飞溅出来的血珠,并没有落地散开,而是在半空中诡异地扭曲、拉伸,
最后竟然凝聚成了一个类似于蝌蚪文的扭曲符号,随后才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腐蚀出一小块黑斑。
苏晚照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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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排异反应。
这是“寄殖”。
那颗心脏根本不是为了救这少年的命,而是把他当成了孵化器!
利用活人的体温和气血,来温养那个刻在心脏上的符文。
一旦符文孵化完成,这少年就会彻底沦为一具行尸走肉,或者说……一个新的物种。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苏晚照身后的沈砚突然闷哼一声,身形踉跄了一下,险些从房顶滚落。
苏晚照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怎么了?”
沈砚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淋漓。
他颤抖着举起左臂,只见那刚刻下不久的“苏”字烙印此刻竟然变得赤红如火,
周围的皮肤下,无数条毛细血管像是活了过来,疯狂地向着那个字汇聚。
鲜血顺着烙印渗出,但他没有感觉疼痛,反而有一种被牵引的强迫感。
那些血没有滴落,而是在他的手臂皮肤上自行流淌、勾勒。
几息之间,一幅残缺却清晰的血图出现在他的小臂上。
线条蜿蜒,最终汇聚成一个红点,指向北方的一片荒芜之地。
“义庄……”沈砚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它在叫我……去北边的废弃义庄。”
一直隐在暗处的蚕音婆不知何时冒了出来,手中捏着那根连通地脉的命丝,
枯瘦的老脸上满是凝重:“地脉里的阴气都在往那边流,那是极阴养煞的格局。
百年前,那里是用来停放无主瘟尸的地方。”
“走。”苏晚照没有任何犹豫,转身跃下房脊。
这不仅是案子,更是沈砚体内那个“东西”的老巢。
北郊义庄早已荒废多年,残垣断壁间满是枯草。
刚一靠近,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夹杂着那种特有的腥甜气息便扑面而来。
苏晚照推开摇摇欲坠的大门,眼前的景象让她这个见惯了尸体的法医也不禁头皮发麻。
义庄的空地上,原本用来停尸的木板早已腐烂。
取而代之的,是数十具衣衫褴褛的半腐尸体。
这些尸体并没有躺着,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跪拜姿势,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每一具尸体的胸腔都被粗暴地剖开,心脏早已不知去向,却插着一根拇指粗细的青铜导管。
那导管里流动的不是红血,而是一种粘稠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液体。
几十根导管如同树根一般,蜿蜒汇聚到圆圈的正中央——那里摆放着一口巨大的、刻满符文的青石棺椁。
那些黑血,正在源源不断地注入这口石棺。
“这是……盗命阵?”缝梦儿的声音都在发抖。
“不,”苏晚照快步走到一具尸体旁,手指沾了一点那导管边的黑液,
放在鼻尖闻了闻,“这是‘提纯’。”
她猛地回头看向沈砚:“把你手臂伸过来!”
沈砚依言伸出手。
苏晚照毫不迟疑,指尖那截藏着的手术刀片划破自己的掌心,
将流出的鲜血直接滴在了那根青铜导管上。
“滋啦——”
血液接触导管的瞬间,爆发出一阵白烟。
苏晚照的视野瞬间被系统强制接管,进入了“血脉通览”的逆向溯源模式。
眼前的义庄消失了。
她看到了一间昏暗的地下密室。
一个身穿灰袍、胸口佩戴着玉蝉徽记的老者,正站在祭坛前。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柳叶刀,面前的手术台上躺着一个被麻醉的壮汉。
老者动作娴熟地剖开壮汉的胸膛,取出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然后将一管闪烁着蓝光的液体直接注入心室。
随后,他像对待一件商品一样,将心脏封入了一个标着编号的冰晶盒子里。
苏晚照的视线聚焦在那个盒子侧面的标签铭文上:
【第七代适配体 · 苏氏断脉 · 待植入】
画面戛然而止。
现实中,苏晚照猛地后退一步,胸口剧烈起伏。
“原来如此……”她喃喃自语,
一直以来,她以为那些人追杀苏家后人,是为了抢夺苏家的传承或是那盏心灯。
大错特错。
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传承。
他们要的,是苏家人这特殊的、能承载“心灯”力量的血脉体质。
他们想把每一个流着苏姓之血的人,都改造成这种不生不死、不痛不痒的“活体容器”,
用来承载那些来自异界的、无法在普通人体内存活的神殿符文!
“咚——”!
中央那口一直死寂的青石棺椁,突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那厚重的棺盖被一股巨力从内部掀开了一角。
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伸了出来,五指枯瘦如钩,死死扣住了棺沿。
“唔——!”
沈砚突然双膝跪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胸口的衣襟瞬间被鲜血浸透,那原本已经被压制下去的双生血印再次浮现,
并且与那口石棺里散发出的气息产生了某种恐怖的共振。
苏晚照一把按住沈砚的肩膀,想要输送灵力压制,却惊骇地发现,沈砚此时苍白的皮肤下,
竟然也浮现出了和小契一模一样的金色脉络!
那不是病,那是“容器”启动的标志。
棺盖被彻底掀翻,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一个赤裸着上身的人影缓缓从棺中坐起。
那人没有脸,面部是一片平滑的肉色,只有嘴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里面森白的牙齿。
他“看”向苏晚照和沈砚的方向,那道裂缝缓缓上扬,露出一个无声的、充满了贪婪与嘲弄的笑容。
“第七代……找到了。”
那个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苏晚照的脑子里炸响,
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苏晚照反手握紧了手中的手术刀,另一只手迅速探入怀中,摸到了那盏冰冷的心灯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