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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是你报的警吧, 按下火警铃目的为了疏散人群?是这个小区的住户?”

    傅惊坠沉默点头。

    年轻刑警又问了几个问题,在键盘上记录。

    “最后一个问题,你的同学现在涉嫌故意杀人罪, 你有没有什么信息提供给我们?”

    傅惊坠侧过头, 朝隔壁的玻璃窗看去。

    少年手上戴着手铐, 坐在铁椅前,头发凌乱,眉骨上横跨一道疤, 面对审问, 嘴角上勾,扯出讥诮的弧度。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坐在对面年长的女警被那态度惹怒:“你有没有把生命放在眼里!看看你这幅样子, 是认错的态度吗?知不知道对方一旦追究可以把你送进牢里一辈子??”

    “他那种杂碎,死了不正好么。”

    女警义正言辞:“对方已经醒了,现在要以故意杀人定你的罪。”

    “定啊,他,还有你们, 最好往死里定,不然我出来一定会再去收拾他。”

    油盐不进、颓败挑衅的嚣张。

    警察深深的吸了口气, 旁边的实习生看了迟霁一眼,赶紧安抚自己的老师。

    “没关系, 你可以如实说, 不用顾及到对方。”警察注意到傅惊坠的目光,对他和蔼道。

    傅惊坠收回视线。他和杨祺住在一个楼层, 杨祺和江雨濛争执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那了。

    “迟霁他……”

    警局里电话不断,气氛紧张低沉,对方的家属抵死要把迟霁送进监狱。

    少年的手背鲜血直淌,流经手臂, 干涸在上面,形成一条条血痕。

    “学什么不好?学犯罪,年纪轻轻的就要成社会的毒瘤吗?”

    “你们这样的刺头,是不是觉得打架才是跟上潮流?”

    女警一声声训斥,少年闭着眼,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突然间,他们接到一个电话,局里的人一下子都沉默了。

    一直胡搅蛮缠的家属突然不再闹,改口称自己的儿子不懂事。甚至把儿子的精神疾病证明和事先骚扰别人的证据一并上交。一切都在极力的证明着对方的无罪。

    出去调监控民警也回来了,事情整个的经过揭晓。

    伤者的态度想息事宁人,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在最后的批评教育中结束了。

    事态突然这么转折,警局里每个人的心情都很微妙。

    少年拿上带血的夹克,脸上没太多意外。

    门口一辆车过来,一个女孩从车上下来。

    众目睽睽下,刚刚桀骜冷冽的男人突然了跑过去,紧接着,毫不犹豫的把人抱进怀里。

    他身体的重量几乎倚靠在她身上。

    “没事了,哥,今天……”

    “你要是为他开脱,就别说了,我不想听。”

    “不是,我是想看看你的手。”

    “这点伤我还不放在眼里。”

    “这什么傻逼兼职,每次都出这么多事。”

    “好,那就不做了。”

    “是爸打电话的。”

    “知道,除了他,也没有谁有这本事了。”

    “不是的,是我们本身就没有错。”

    ……

    众人哑然,隔的远,他们依稀听见两人的声音,看到少年浑身的戾气和尖刺一点点收了起来,直到完全消失。

    两人依偎在一起,有着说不出的矛盾,却又让人觉得他们本该如此。

    车辆启动,消失在众人视线中,站在门口的人回过神,返回岗位继续工作。

    只有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傅惊坠站在角落里,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泊车位。

    刚刚在警局里,有一点他没说。

    除了少年的防卫,他还看到了一幕……

    女孩是在少年打人只剩一口气的时候,才起身过去拦住的。旁观的期间里…眼底没有过任何波澜。

    傅惊坠离开了,在他经过的身后,一片裹着纸巾的刀片,横躺在了垃圾桶里。

    周一办公室。

    方利仙坐在位置上,把学生叫到面前。

    三人光荣进派出所的消息,年级上人尽皆知。事情没有闹大,何况还是校董的儿子,原本批评一通就完了,但校董迟建泯公事公办,要求一切按校内的处罚来。

    他这么一发话,年级主任办事效率极高,今早开班主任会议,就给方利仙扣了班级荣誉分。

    眼下,方利仙心情自然不好:“看看你们带来的好事,本来想着也没多少天了,不指望你们能参加活动给班级加分,维持住基础分就行。你们倒好,一上来就扣了这么多!咱班的学生还真是好样啊。”

    江雨濛低头听训,傅惊坠沉默站着,迟霁倚靠书桌,站的吊儿郎当。

    “老师,我们可以做什么把分补回来呢?”江雨濛问。

    方利仙:“马上校庆要来了,你们去报活动,拿个参与分补上来,尤其是迟霁!”

    江雨濛听话的点头。

    方利仙这才面色稍缓,看着眼前那个少年。说实话,迟霁现在能准时站在这,她是意外的,虽然这次扣分扣的多,但比起以前的旷课抽烟,迟霁现在确实是收敛了不少,至少现在每天都来上课了。

    那当然得趁着机会让他一步步变好。

    方利仙:“都没什么意见吧?”

    傅惊坠摇头。

    一直没出声的少年突然道:“老师,我拒绝参加。”

    “为什么?你什么毛病犯了?”

    迟霁懒洋洋:“单纯懒得去,我也不会去。”

    方利仙简直一口血要吐出来!

    才说他有所改变,这就马上变回原型了。

    “好好,不去是吧,那就给我去干劳动!去把行政楼从头拖到尾,拖不完那天不准走。”

    说完,她补充了一句:“江雨濛负责督促他们,组员做不完的,你这个督促人来做!现在就给我去扫。”

    迟霁点头,真就无所谓的走了。

    这一走,方利仙更气了,转头就把怒火发泄在还没来得及走的两人,噼里啪啦一通训斥。

    明德一中的行政楼一共有四层,每一层有两道楼梯,用于学生分流,楼梯的台阶数多,中间是一条长廊,污渍沾在上面,打扫起来很费劲。

    迟霁当然不可能去扫,一放学,他就戴着头盔,骑上摩托车要走。

    跨上车的时候,他想起方利仙最后的那句话,招了招手。

    旁边一个男生颤颤巍巍跑过来。

    他摸出钱包:“你,去那幢楼看看有没有人?”

    学生忙点头,接过他手里的钱,跑着过去,不一会就回来了。

    “有,有的。”

    “男的女的?”

    学生想了一下,卡住了,他只负责到那看,没注意到是男是女。

    迟霁啧了一声,摆手让他走了,跨下车走过去。

    行政楼里很空,这里的房间大多是档案室,很多门都是锁着的。

    走廊里有水迹,放着一只桶,桶里装着半只用剩下的污水。

    天都快黑了,难不成江雨濛一个人傻傻的在这里打扫。

    迟霁皱了皱眉,往前一直走。

    廊道尽头里,一个男生从洗手间走出来,手里拿着拖把,在那里勤恳的拖地。

    见到只有他一个人,迟霁放下心来,插兜走过去。

    傅惊坠看到他,表情很淡,目不斜视的从身边走过。

    仿佛完全没看到有人。

    迟霁挑眉,他知道傅惊坠这样的书呆子,是最看不起他们这种不学无术的浪荡公子哥的。

    这些人学习好,天生高人一等,差生在眼中不过是社会的败类,没用的垃圾,连和他们讲话都会拉低自己的档次。

    也就江雨濛那样的傻瓜会天天跟在他后面。

    “喂,班长。”迟霁懒懒喊道。

    傅惊坠顿下脚步,语气很冷:“什么事?”

    “对不住啊,我来迟了。”

    “没必要。”

    傅惊坠:“正好我也不需要和你这种人合作。”

    “我这种人?”

    迟霁笑了,眼里没什么温度。他单手撑墙跃坐到窗台,在傅惊坠过来前,踹倒了前面的水桶。

    水桶歪了歪,污水洒在刚拖干净的地上。

    “难为你要再重新扫一下了。”迟霁斜睨着前方。

    傅惊坠没说话,把桶放好,重新找来拖把。

    弯下腰的那刻,洗的发白的校服里,掉出来一张纸片。

    傅惊坠脸色一变,连忙去捡,但来不及了,迟霁眼尖,抢先一步拿在了手里。

    迟霁本来只是见他紧张,好奇想逗逗他。当看清上面的内容,脸色瞬间冷下来。

    手上是一张校园卡,没有外面的那层保护壳,和纸片差不多轻。

    “明德一中”写在最上面,下面依次入学照片,姓名。

    字迹熟悉,写着江雨濛三个字。

    旁边的照片上,女孩的脸瓷净白皙,眼睛明澈,乖乖的看着镜头。拿着这张卡,仿佛在和她面对面交汇。

    “把东西还给我。”傅惊坠伸手过去抢。

    “还给你?”

    迟霁:“凭什么?”

    “这是我的东西!给我,你没资格拿走。”

    迟霁一步步逼近,眼睛盯着他,目光变得凶狠。

    “给你?这你捡到的,还是她送你的,或者说…你喜欢她,这是你从她桌上偷来的?”

    “是又怎么样。”

    迟霁目光一顿。

    “我就是真喜欢她,那又如何呢?”

    傅惊坠破罐子破摔,褪去平日的安静:“你以什么身份来命令我?哥哥?恋人?

    他挑衅一笑:“单凭兄妹这一点,你觉得你们还有什么可能在一起,包括现在,你们也没在谈吧?”

    兄妹这个词刺痛了迟霁,他一把拽过男生的衣领,冷笑:“你很久前就开始喜欢了吧?一直怂包不敢说,怎么,现在终于敢承认了?”

    “因为现在知道了,我和她其实是一种人。”

    傅惊坠:“你该庆幸她叫你一声哥,不然,你觉得那些温柔会向着你?我至少……比你有机会。”

    廊道安静,返巢的鸟儿间叫几声。

    “叮铃铃——”

    铃声突兀的响起,划破安静,迟霁掏出看手机。

    傅惊坠也看到了上面的来电显示。

    铃声还在响,迟霁意味不明笑了声:“有没有机会,你尽管可以试试。”

    无人接听,电话自动挂断。

    迟霁往外走,忽然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倨傲临下站着,抽出一沓红票子,随手散在摊倒在地上的人身上。

    “换件新点的校服,辛苦你了,我和她就先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宝们圣诞快乐!2025倒计时!

    第32章

    从楼道一路下去, 心绪剧烈起伏,迟霁完全没有对着傅惊坠那样的冷静。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看过去, 女孩拿着手机, 从远处走过来, 环视周围正在找着人。

    跨入冬天,申城的气温一天比一天低。她穿着校服,外面套着件小鸡黄的针织衫, 身材纤瘦, 看起来一点都不显臃肿。

    嫩黄色衬的她脸色更加白皙,眼睛圆而亮。

    听到传来的手机铃声, 江雨濛顺着声音循过来,看到他,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哥,你在这里吗?我还以为你没带手机呢。”

    江雨濛走上前,摘下脖子上的围巾, 踮脚给他系上:“天气好冷,哥穿的这么少, 戴上这个暖和点。”

    米灰色的羊绒围巾,带着少女温热的体温, 还有淡淡的杏仁香。

    迟霁按住她的手, 江雨濛摇头,罕见的执拗, 灵巧的给他系好了。

    没了围巾的遮挡,她的脖颈裸露在外。白嫩的皮肤上,遍布着一道青红发黑的掐痕,格外触目惊心。

    每次看到这道伤痕, 迟霁那种心悸的感觉再次浮现,甚至不敢想,那天要是他去晚了一步,后果会是怎样……

    大概会真的杀了杨祺吧。

    坐牢就坐牢,反正他烂命一条,早就没什么可在乎的。

    但是每当想到这样,又会忍不住想到江雨濛,他要是进去了,江雨濛怎么办,会受别人欺负吗?退出她的生活后,会不会忘了他?会不会遇到她喜欢的人……

    江雨濛身边会有别的男人。

    单是想到这种可能,迟霁就遏制不住疯狂的念头。

    注意到他的目光,江雨濛碰了碰脖颈。

    “没事的哥,这个早就不疼了,只是看起来吓人。”

    酒吧,杨祺,傅惊坠,她始终是这幅不甚在意的态度,迟霁莫名涌起一股火。

    他解下围巾,淡声:“不需要。”

    江雨濛把围巾往下拉了一点,看到他的背影,不知道这人怎么就生气了。

    “哥,我们还没扫地呢!”

    说到这个,迟霁停下脚步,转而问她:“你的校园卡呢?”

    “校园卡?”

    江雨濛摸了摸口袋,结果发现每天的兜里是空的,她干脆放下书包,里里外外的找。

    “别翻了,在这。”

    不知道东西为什么会在他那,但现在显然不是一个适合追问的时机。

    “谢谢哥。”

    江雨濛伸手过去拿,在要接过的那一刻,迟霁突然收回手,纸片揉成一团,抛进垃圾桶。

    “别要了,重新补办一个吧。”

    “噢……好。”

    迟霁看出她想问什么,说:“好班长已经把地扫完了,你不放心可以去找他。”

    江雨濛没动,摇了摇头:“既然班长做完了,那我就不去了,下次的值日我们替他值,再还回来就好了。”

    迟霁没说话,面色却缓和了很多。

    操场上的灯亮起来,说话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一中的校庆活动,一般都在室外举办。今年也一样,草坪亮着的地方,有工人正在搭建舞台。

    “我刚刚来,主要是想跟哥说一件事,哥可以去到那里唱歌吗?”

    迟霁瞥了一眼:“不可能。”

    “我不像你们好学生,我们这种人没什么班级荣誉感,加不加分的管不着。”

    江雨濛没说话,垂眸去看他的校牌。从学校加强校牌校服规范以来,迟霁每天都戴着,没再给班级扣过分。

    今晚他说话的情绪重,江雨濛边走边说:“不为了分数,就只是我想听可以吗?我想看哥站在舞台上的样子。”

    迟霁插兜走着,傅惊坠从拐角过来,他猛然停下,拉过身边的人,掌住后脑勺,把她按在胸前。

    远处,傅惊坠脚步一顿。

    江雨濛不明白少年的举动,正想起身,却被按的更紧,牢牢禁锢在怀中。

    那会傅惊坠的话在心底掀起了波澜,迟霁今晚一直在克制情绪。现在再看到这人,他忽然就想通了,什么好生差生,除非他死了,不然江雨濛这辈子都别再想找别的男人。

    “参加可以,只不过要以条件交换,你确定?”

    江雨濛抬头看他:“什么条件?”

    女孩的身体柔软,靠在身前,甚至能感受到胸脯下跳动的心脏,一下,一下,像无声的引导人犯罪,偏偏那双眼却纯粹至净、懵懂至极。

    迟霁滚了滚喉结,缓缓俯身,女孩睫毛颤抖,不自觉闭上眼睛。

    呼吸近在咫尺,在要触碰到嘴唇的一瞬间,少年头一偏……

    亲在了她的耳侧。

    若即若离,一个似触非触的吻。

    女孩的睫毛不断颤抖,脸上悄然染起红晕,像天边的晚霞,醉人的要命。

    “活动结束再告诉你,想反悔现在还有最后的机会。”

    “不会后悔,哥说什么我都答应。”

    傅惊坠从始至终站在对面。

    迟霁从上而下掀起眼皮,看着他,勾唇一笑。

    兄妹?他迟霁想要的,这辈子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接下来的每天,迟霁放完学,基本都去音乐室练歌。

    音乐室是迟霁认识的一个哥们开的,起初是作为一个乐队的排练室,后来乐队解散了,干脆改成乐行,迟霁给乐行投入了一笔资金,乐行开的越来越大,林深单独留出来一间给迟霁。

    这里离俱乐部远,迟霁不带别的狐朋狗友去。方程他们也知道,对于音乐,迟霁从来不是随意玩玩的态度,一般也不会提出要来。

    音乐室平时有乐队会借用,今天的人不算多,一群人在调试新来的架子鼓。

    玻璃门被人推开,迟霁进来,身后意外的还跟着一个人。

    江雨背着书包,向他们打了个招呼。

    迟霁拉开门:“进来吧,你去旁边写作业,想喝什么去旁边的茶水间倒。”

    江雨濛环顾四周,温顺点点头。

    屋里的几人面面相觑,这可是稀奇事,要知道,这里可算迟霁的私人基地了。关系再好的朋友也来不了的地。

    有人咳了一声:“这位是迟哥传说中的妹妹吗?”

    “肯定是啊!你没见过当初那个视频吗?但凡关注财经新闻的百分之八十的人都知道好吧。”

    “知道是一回事,这不真到眼前不敢问嘛。”

    最主要的是,迟霁当初可是直言说过不认这个妹妹。

    可现在…

    只见女孩拿出书包坐下,接了杯冰水,迟霁直接拿走了,换了杯热气腾腾的牛奶给她。

    说是让人做作业,怕对方要搜题,从沙发里拿出平板给她,密码解锁,下载学习软件,就差帮点视频的播放键了。

    林深开门进来,见到一群人见鬼一样的朝一个方向看着,他也看过去。

    “林哥,那什么情况,迟哥被夺舍了吗?还是被下蛊了?”

    林深拍了一下他的头:“你才夺舍了,记住了,那个女孩是你们迟哥放在心尖上的人,有小姑娘在,说话给我注意点。”

    众人嘴巴成“O”型。懂了。

    迟霁安置好江雨濛,那杯冰水仰头喝了,走到音乐谱本前,拿起吉他试音。

    吉他旁边,零散放着纸张,布满凌厉的手写音符。

    这次校庆的活动是校园乐队,乐队里一共有四个人,迟霁作为主唱,除了唱歌,还要配合鼓手伴奏贝斯。

    翻开谱本,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迟霁却没有面对文言文那样的困倦。这些音符跳出书本,在他眼前连成一串串旋律。

    贝斯旋律线流畅,屋内只有流淌的音乐声。

    江雨濛停下笔,抬头看向对面。

    百叶窗的光洒下来,少年坐在沙发上,双腿盘着,拨动和弦的手指骨节分明,神情专注,不再是那个一上课就犯困的差生。

    风吹进来,拂乱了纸张。

    迟霁注意到目光,看过来,江雨濛弯眼一笑。

    时针一圈圈走,林深点了外卖,请一群人吃,把江雨濛也叫了出来。迟霁没注意旁边的动静,他们也没去打断,给他的那份留在保温袋里。

    迟霁找到感觉,还算满意的练了两遍,在练习途中,有新灵感出现时,随手记在本子上。

    他抬头,去看江雨濛的位置,才发现屋里一个人都没了,走出去,一群人在吃炸鸡。

    江雨濛递过热咖啡:“哥,我们先吃了,看你忙就没叫你。”

    迟霁接过杯子,看墙上的时钟。

    六点一刻,江雨濛差不多待了四个小时,换做外人早就无聊的烦了。

    林深调侃:“迟哥,江妹跟你在这一天,就吃这点干薯条也太磕碜了,怎么着也得好好带她好好吃顿晚饭。”

    “蹭饭,我也去,把我们也带上呗。”

    “你瞎凑什么热闹,汉堡还不够你吃的。”

    迟霁看江雨濛,女孩手里撕着一块全麦吐司,干巴巴的,看着就没食欲,但她还是乖乖的吃了一半。

    “改天请你们,吃什么都行,今天先走了,林哥,把你那个头盔借我一用。”

    林深二话不说,找出头盔扔给他。

    “谢了。”

    江雨濛听到要走,拿起书包,告了别,跟着迟霁走出去。

    “哥我们去哪啊?还有一个小时自习开始了。”

    一中最近开始要求上自习,不过不强求,高三不比其他阶段,学生按照自身的学习情况来,学校不准统一补课,自习更多是督促学生完成作业,提高做题的质量。

    江雨濛体验下来,觉得和家里做作业没太大区别,仅仅更多了一个守学老师,但她还是坚持每天都去。

    迟霁走到摩托车旁,拿起白色的头盔,往江雨濛手上一扔。

    江雨濛远远接过,不解的看着他。

    “今晚带你逃课去,敢不敢来好学生?”

    少年站于落日余晖,勾唇一笑,肆意张扬。江雨濛看着他,戴上了头盔,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风呼呼的吹,摩托车经过电车沿线,穿过小巷,遇到放学的小学生,坐在电瓶车后座,书包和后面的装箱挤压,高高的拱起。

    滨海的晚风拂面,天幕被分割三个颜色,渐变成紫灰色。

    江雨濛坐在身后,双手环抱迟霁的腰。头盔挡住了风,也挡住了她的脸。

    在这一刻,没有约束,无人认识,他们只属于风。

    摩托车最后在城郊的墓园里停下。

    门口有卖花的人,迟霁掏钱买了一束,他没有解释,江雨濛也没问,跟着一直往前走。

    “到了。”迟霁道。

    晚霞褪尽,墓园里树木随风摇晃。

    江雨濛看过去,一个四方的墓碑,图片上的女人笑的温婉和蔼。

    第33章

    哪怕没看到“蒋熙和之墓”, 江雨濛也能从和迟霁肖像的眉眼中,认出她的身份。

    “来了。”

    迟霁把花放下,看向江雨濛:“今天是我妈忌日。”

    江雨濛稍愣, 看到少年不甚在意的态度, 又看了看照片。

    “第一次见面, 我好像什么礼物都没带呢。”

    “没那么多讲究。”

    迟霁:“其实我对我妈的感情也没那么深,甚至没什么印象,她在我出生后的一年就走了, 据说脑上长了个瘤, 离开那天情绪波动,中枢神经受刺激, 送到急救室抢救无效。”

    “怎么会………”

    “她和我爸是一见钟情,不过她看错了人,到最后死的时候我爸也没在身边,原本可以见最后一面的,但迟建泯工作有事, 没在手术室外等。”

    “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迟霁冷笑:“一直以来我妈都以为自己的婚姻很美满,直到那天, 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丈夫有一个初恋情人,为了钱把那人踹了跟她结的婚。

    “甚至迟建泯和她结婚, 也是因为早就知道她脑上有东西, 早活不长了。”

    这是江雨濛第一次听迟霁讲起他母亲。

    墓园里风很轻,她听到自己问:“后来爸找过那个初恋情人吗?”

    “迟建泯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 对我妈是利用,对那女人也是,据说那个女人当初还放弃身份和他私奔了,没想到, 结果是从新闻上看到自己的准老公和别的女人结婚的消息。”

    “那这个女人,最后怎么样了?”

    “不清楚,只知道她有了个女儿,在一个江南古镇生活,可能是对过往的错误释怀了。”

    迟霁回过头,神色很淡:“说了这么多,你们正式认识一下?”

    他看向墓碑:“妈,这是江雨濛。”

    迟霁琢磨江雨濛怎么喊合适,这是第一次带江雨濛来这,没什么特别的缘由,就是觉得他们也该见一面。

    “你就叫伯……”

    江雨濛主动牵上他的手,说:“妈。我是哥的妹妹。”

    迟霁愣了一下,随即扯唇笑了,她喊的也没错。

    两人给墓碑磕了个头,江雨濛看到墓碑旁边,竖着一个小小的木牌。

    迟霁走过去,拿小的那朵花,放到了前面。

    “哥,这是……”

    “一个小哑巴。”

    迟霁神色认真,“江雨濛,这也是我今天带你来这的第二个原因。”

    “她是我爸那个初恋的女儿,我小时候去那个古镇待过一段时间,在那里认识了她,她妈对她不好,她总是浑身淤青的来见我,后来她经常找我玩,她对乐器很好奇,我们约定在我离开。的那天要带着她一起……”

    江雨濛罕见打断:“但是你食言了,是吗?”

    “对。”

    江雨濛闭了闭眼睛。

    “那天是我生日,也是她的,她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作为我带她走的奖励,我爸那天来接我,他和那个女人见面了,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我偷跑出去到外面约定的地方,但是还没见到她,就被人捂住了口鼻,醒来我就在申城。

    迟霁嘲弄了一声:“应该是迟建泯吧,不想让我和她有瓜葛。”

    “你去过那……”江雨濛低声。

    “是,后来我找过她,却得知她已经死了……在和她爸离开古镇的路上,遭遇了泥石流,车子侧翻……两人都没活下来。”

    其实还有一段,迟霁省略了,六岁的他整天记着约定,要去找那小孩,迟建泯把他关到小黑屋三天,不准任何人见他,等他反省清楚再出去,他熬过三天,出去得知的消息就是女孩死了。

    “怎么就确定她死了呢?”

    “一开始我也不信,以为是迟建泯编的借口,但是后来他拿出了一个遗物。”

    那荷包骗不了人,因为在约定后,迟霁就看到那小孩拿着它缝缝补补。

    尤其上面还沾染着泥石流遗留的泥泞。

    “我对不起她。”迟霁淡笑了一下, “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和她很像……”

    “你……”

    “我知道,这不可能。”

    迟霁嘲嗤了一声:“我告诉你这些,也是想让你知道,有这么一个女孩的存在。她埋葬在六岁那年,曾经的那个迟霁也陪她死在那年秋天。我也该往前看,你就是你,她就是她,我也不会把你当成她的影子,这对你们都不公平。”

    门口卖花的老人摔倒,迟霁走过去,随手把散落的花捡起来。

    江雨濛看过去,少年的背宽阔挺拔,和记忆中的稚嫩小男孩完全不同。

    她还记得那个秋日,她提前准备好荷包,要去见男孩。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回到家门口,她看到迟建泯站在家里,两人激烈争吵了一番,江锦情绪暴怒,男人不为所动,言语冷漠孤傲,最后迟建泯走了她才敢跑进屋。

    江雨濛从没见过那样的江锦,褪去一身忧郁,只剩下疲惫的躯壳,那是记忆中这个母亲第一次对她温柔,哄着让她去照常抓药。

    那时的江雨濛没有发现端倪,去药店拿了一样的药,回来的场景却让她终身难忘。

    江雨濛至今记得那个午后。

    推开门,满屋子是触目惊心的红,江锦倒在血泊里,手腕上的血不住往外淌。

    她当时扔下药跑过去,这个从来不爱她的母亲,用最后剩着的一口气,抚摸了她的脸,用自己一生玉石俱焚的爱情,留给她最后一句遗言:

    “看到了我的下场了吗?永远不要对任何人付出感情,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风扬起少年的衣角,迟霁在那边抬手随意一挥,江雨濛收回思绪,走过去。

    男孩当年没有食言,只可惜一切太晚了,再说已无用。

    校庆即将来临。

    原定主持人换到舞蹈团,江雨濛接替她,和搭档的另一位排练对台词。

    安排时,老师只说搭档的是同级的,江雨濛到舞蹈室才知道,另一个人是汤晚。

    汤晚和小姐妹在一起,见到江雨濛,都没什么好脸色。偏偏这人不一样了,不再是以往不受迟霁待见的便宜养女,搁现在,谁不知道迟大少爷有个稀罕的妹妹。

    只不过,看不惯一个人,明的不行,暗的难道还能被发现。汤晚记得当初杨祺打电话甩她,话里话外提到的都是江雨濛。虽说杨祺是个神经病,但也不代表她就对那番捧高踩低的言论能宽宏大量了。

    排练这几天就是最好的机会。

    汤晚在对台词时可劲折腾,一会说两句罢工,一会反复挑刺。毕竟自己不配合,江雨濛一个人也没法进行。

    转眼间,到了校庆。

    校庆这天,学校不上课,上午有讲座讲解学校建校的历史,下午有优秀校友回校,班主任带着学生,排列在门口迎接。

    学校平时不开放的艺术区、校史档案馆,在这一天都能参观,校友捐了不少钱,校领导领着他们在前方介绍,笑的合不拢嘴。

    晚上是晚会展演,学生最期待的活动。每个班要抬着凳子,到校园草坪上依次坐好。

    晚会八点开始,六点就有很多学生不吃晚饭,就为提前搬凳子,占个前排的好位置。

    主持人一共有四个,江雨濛和汤晚安排在前场,待会要开幕报幕,来不及吃晚餐,杨舒寂过来带了面包。

    幕后是化妆间,主持人穿的衣服是学校订制的晚礼服。

    江雨濛进去换衣服,杨舒寂是无关人员,在外面等她,新奇看周围的人做发型,化妆,调设备,忙的团团转。

    “唰”一声,门帘被拉开,杨舒寂抬头,眼睛瞬间瞪圆了。

    室内的灯光是暖色的,江雨濛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腰线流畅,衬的她腰肢纤细,裸露出来的脖颈,甚至比裙摆还要白的晃人眼,走动一步,薄纱上碎钻闪动,像是掉进银河的星光。

    江雨濛走到化妆镜前,杨舒寂追着她:“靠靠靠江雨濛,你是仙女吧,我都想把你娶回家当老婆了!”

    周围的人看到,连连称赞:“雨濛好美,简直可以原地拍电影了。”

    化妆师给她侧编了一缕头发,戴上发卡:“确实,小同学这张脸天生就适合大荧幕,尤其是这双鹿眼。我看人很准,说不定你以后就当演员呢。”

    “那不能!”杨舒寂抢先道,“大明星是光鲜耀眼,但我们江江,那可是要投身学术实验室的。”

    “科研博士啊,厉害厉害。”

    “……不过还是觉得这张脸不当演员可惜了。”

    晚会快开幕了,江雨濛站在台下,扫了眼节目名单,给迟霁发消息。

    江雨濛:哥,你们的乐队在倒数第二个,我和别人调了顺序,前半场结束,可以在台下当哥的观众。

    发完消息,她关掉手机,手上纸张被人夺过去。

    一个女生站在前面:“你还有时间玩手机呢,汤晚姐让你过去把台词卡准备好。”

    主持人上台有专门定制的台词提示卡,有了这个,上台不用担心紧张忘词,这也是汤晚排练不认真的缘由,反正到时候都可以照着念。

    学校准备的卡片,和市面上的不同,只有空白的一个壳,里面的内容需要学生自己写,写多少,写哪几句,灵活调整,按照自己记忆的需求来。

    女生见她不动:“快去啊!”

    “汤晚呢?她自己不弄?化妆不早就统一化完了么。”

    “汤晚姐的妆,花费的时间怎么能和你们一样。不是,照我说,搭档间你不会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吧?”

    “她要写哪几句?”

    江雨濛:“谁知道她记到哪了呢?”

    “全写。”

    作者有话说:乞讨收藏评论

    第34章

    “汤晚姐说了, 每一句词都放上面,写不下的你想想办法。你不是成绩好?动动脑筋把字缩小总会的吧。”

    有人在旁边喊,女生应了声, 匆匆离开道:“你动作快点啊!字写清晰点, 墨也是, 字迹晾干了再合上,不要涂改,写完拿过来, 马上要上台了。”

    杨舒寂听到, 当即跑过来:“不是,她算什么东西?就会瞎指换人。”

    江雨濛安抚拍了拍她, 没说什么,到道具组领了卡片,台词的内容她早就烂熟于心,不用看,很快就默写下来。

    汤晚拿到卡片, 上面的字体隽秀工整,整整一页台词, 满意的笑了。

    一群人围着她弄头发,听说今晚迟霁要来, 她的发型要做到完美, 现在有了这个,连最后一点顾虑也没了, 放心的把卡片放到旁边。

    ……

    广场上,泡泡飞舞,晶莹剔透,舞台上营造出湿漉漉的雨天氛围。

    江雨濛和汤晚出场, 台下躁动一片。

    “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汤晚说了第一句开场白。

    江雨濛接上:“百年春华秋实,百年薪火相传,今天的校庆让明德学子欢聚一堂。”

    “岁月寒凉,冬日共研,撷取一束……一束……”

    汤晚的台词就背到这,往后的压根没记,她低头,不经意瞥一眼卡片。

    这一看,直接傻眼了。

    原本写满的一页纸,现在消失的干干净净,什么字迹都没了!

    但从上面留存的指甲划痕来看,她能百分百确定,这张卡没被调换过。

    那为什么字迹会在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偏偏当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刻,重要的是台下千号人看着,不会也得硬着头皮编下去。

    “撷取一束璀……璀璨……”

    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得。

    中控台的老师发现端倪,皱眉打手势,江雨濛点头,接过她的台词继续。

    “撷一缕暖阳,抚过一路芬芳,今天我们齐聚一堂,共同度过难忘的时刻……”

    救场及时,台下的学生没察觉出来,掀起新一轮的尖叫。

    她们一下台,控台老师沉脸走过来:“刚刚怎么回事?连句词都记不住,提前排练那么久,练到哪去了啊?!就是怕你们记不得,还让你们看提示词,怎么还出现那种情况?”

    这次活动,学校各方策划了很久,容不得出一点错,汤晚这样的,若是刚刚江雨濛没接上,称得上舞台事故了。

    “老师,是我的词出现了问题,写好的全不见了。”

    老师拿着对讲机,没时间跟她耗,反问:“提示词能有什么问题?让你们灵活调整了,自己怎么写的不知道吗?消失了也是自己的问题,你以后再也不用想着有机会了,谁敢让你上?”

    “这不是我……”汤晚咬唇。

    在老师面前,她并不能说这是别人代写的。

    忽然间,她猛的意识到什么,转过头,江雨濛慢条斯理的在那洗手。

    老师有其他事忙,狗血淋头骂完一通就走了。

    汤晚走过去,把桌上的东西推开,翻翻找找,在一沓纸张旁,找出一只笔。

    笔是黑色的,翻转背面,上面写着“冷消笔”三个字。

    顾名思义,这个笔随温度变化,遇到湿润的环境,或是低温,字迹会自动消失,像是从来没写过。

    “是你!这就是你作案的工具吧。”汤晚恶狠狠道。

    江雨濛抽出纸,擦干净手,把纸扔进垃圾桶。

    “是故意的,又怎么样呢?”

    汤晚被她眼底的寒凉弄得一愣。

    她反应过过来:“我要去揭穿,是你故意要让我难堪!”

    “去啊,随时恭候。”

    江雨濛淡淡一笑:“只是你猜大家会信兢兢业业排练的好学生,还是相信玩乐惯了,几句词都记不住也在所难免的大小姐呢?你说以后还有没有人敢让你上台?这比带人到酒吧看热闹有趣多了吧。”

    汤晚脚步蓦然顿住。

    酒吧。

    酒吧那天的事,江雨濛一直是知道的,却能忍到现在才提及。

    看着少女的远去背影,汤晚忽然有股寒意。这个无辜可怜的乖乖女,似乎根本没她们想的那么天真。

    江雨濛打开手机,微信里没有消息,近一个小时过去,迟霁没回她。

    台上有两个男生在朗诵诗,没有配乐,学生听的乏味,江雨濛穿过人群,走到活动参与者的休息区。

    一路过来,不知道哪个班的女生,七嘴八舌在聊八卦。

    “这俩哥们读了半小时了吧,声音不好听,长得也不帅,还哪来的自信沉浸式,我上去念都比他们强。”

    “有时候真搞不懂这些男的,平凡普通完全OK,问题是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非要展示自己,我们看起来像很爱看吗?”

    “迟哥他们的节目还有几个到啊?等不及了。”

    有男生道:“别想了,不会来了,大少爷和隔壁的打架,刚被叫进警局了。”

    “啊?!不要啊,本来这三年就没听过迟霁肯参加过什么,看到今晚乐队有他名,激动了好久,都要以为是做梦呢,结果现在你告诉我真成梦啦!”

    “等等,打架,他们为什么打架?”

    “对面的说是要为兄弟杨祺报仇,迟霁没理睬,这群傻逼撞枪口上,挑衅迟霁他妈。”

    “迟霁母亲?”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谁都知道迟大少爷的母亲是个禁词,从来没有谁敢开关于他妈的玩笑。

    他们听说过迟霁的母亲是个音乐家,迟霁的音乐天赋遗传她,但迟夫人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只知道迟霁不准任何人提她。心里应该是对这个母亲有感情的。

    “唉,期待一整晚又泡汤了。”

    “没办法,说不定本来就只是挂个名,迟霁压根不来呢。”

    “而且也确实没理由啊,以前从来不来,为什么今年就愿意来了,总不可能是为了谁吧?”

    “若真是这样,是哪位楷模这么牛掰,妥妥训狼大师啊!”

    “咳咳没错,就是我。”

    “喏给你,别光顾喝小甜水,多吃点花生米哈。”

    ……

    江雨濛坐到位置,又给迟霁发了条消息。

    他们的节目调到最后一个,原本排在后面的相声挪到前面。

    相声已经快讲完了,再不来,这就只能算最后一个节目了。

    江雨濛起身,准备离开秀场,舞台上灯光忽然暗下来。

    全场安静,每个人屏住呼吸。

    “大家好,我们是明德乐队。”

    低沉的声音穿透耳膜,在空旷的舞台上响起。

    “啊啊啊啊妈妈耶!真的来了!”

    “终于让我等到了!还好没走!”

    “他怎么做到的?前几分钟不还在警局吗?真的赶到了吗?”

    众人惊呼,不可置信的震撼。

    江雨濛顿住脚,听到了那个名字。

    她抬头看过去。

    舞台灯光聚焦,迟霁站在台上,一身黑夹克,身形高大,微微弓下身,靠近话筒的声线低哑醇厚,手指拨动了贝斯。

    动作懒洋洋,随性到像是在玩,但是拨出的每个音精准无误,没有分毫的差池。

    眉骨上贴着一块创可贴,尽显少年的桀骜肆意。

    乐队唱的是《错爱》,年代感的旋律,加入金属摇滚元素,鼓点爆裂,瞬间点燃全场。

    “是我把爱想的太天真”

    “还是我们有情没缘分”

    “到头来爱情只剩两个人”

    ……

    “就在那个美丽的黄昏”

    “印下最后一个吻”

    ……

    学生挥舞着荧光棒,小声跟唱起来。台上台下都是学生,这是一场冠名以“青春”的演唱会,是独属于少年时代的热烈。

    江雨濛提着裙摆,站于草坪,迟霁的目光掠过层层人潮。

    毫无保留的,和她在空中交汇到一起。

    鼓点躁动,千万人中,只有他们彼此知道 ,台上的歌是为谁而唱,肆意不羁的少年,嘴角淤青,在这一年究竟是为谁而来。

    “想听哥在上面唱歌……”不久前的随口一提,还回响在耳畔。

    似乎答应的事,他从来没让她失望过。

    作者有话说:歌唱了,会是什么条件呢?[彩虹屁]

    第35章

    一曲结束, 台下尖叫爆破。

    秦一汶一行人等在后台,迟霁过去,接过摩托车钥匙。

    “迟哥, 没事吧?”

    那会迟霁来学校的路上, 碰到隔壁扬祺那群跟班, 说着是为杨祺打抱不平,实则是提前打听到迟霁一个人,特意带一群人堵他。

    秦一汶赶到的时候, 一伙人已经被迟霁撂倒在地, 恰好碰到安保的巡警,一群人被带进警局教育。

    那群崽子玩阴的, 偷偷藏了刀,迟霁眉骨那块刮破了一道,整个人桀骜的锐气更浓重。

    方程啐了一口:“呸,那群傻逼就该多关几天!”

    “不过迟哥,你在台上的样子真有范。”

    “你要是跟谁表白, 那能犹豫一秒的,我秦字直接倒着写!”

    “迟哥用的着去追人?”

    “那是, 给迟霁递情书的人多得排不上号。”

    迟霁停下动作。

    他突然说:“我这个样能行?”

    冷不丁一句,几人摸不着头脑, 不知道他问的指什么。秦一汶愣了一下, 率先反应过来。

    他说呢,从来不在意外表的迟哥, 今天似乎特意收拾过一番。虽说现在被血迹弄脏了。

    “行!绝对行!不过迟哥,你要不买个创可贴遮遮,这样妹子看了,会不会觉得打架斗殴被吓到?”

    其余几人后知后觉:“我靠, 迟哥你,来真的啊,要跟谁告白啊?”

    “我说你今晚怎么会突然来参加活动。”

    “走了。”迟霁没答,穿上黑夹克挥手。

    校庆活动,除了晚会表演,还有很多摆摊的,从操场到教学楼前,长长一路,卖着各种新奇的东西,什么气球,荧光棒,冰淇淋,针织橘子…

    台上节目演出完毕,主持人讲解最后的谢幕词,少部分留在座位听,大多数都跑去摊位游逛。

    “看到张宸学长了没,他主持的声音好温柔,听说他刚从三藩市的一个数学竞赛回来。”

    “看到了!什么叫儒雅,他这就是。”

    “成绩好,家境好,人那么温柔,这样的人还有什么缺点吗?”

    摊位没有卖药的,迟霁进入便利店,拿了一盒创可贴,想到今晚的目的,他心里隐隐的忐忑被放得更大。

    直接开口,会不会把小姑娘吓傻了?学霸是不是更喜欢迂回含蓄那套?

    不知不觉走到舞台背后,现场工作人员杂乱,喇叭的指挥声嘈杂,两个女生在那收音响。

    见到他,女生走上去:“迟…迟学长,你要找谁吗?”

    迟霁应了声嗯。

    “主持人都在里面?”

    “是的。”女生说,“不对,好像有两个不在,江学姐早就出去了,张宸学长下台后没回来。”

    “是出去了,张宸学长好像是去拿订的东西了。”

    听到这个名字,迟霁皱了皱眉,既然江雨濛不在这,他没再停留,掏出手机往外走。

    巷子打架那会,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破碎,现在直接黑屏了。

    天气湿冷,风刮在脸上,吹的生疼。

    学校的植被大多是落叶林,进入冬天,树枝光秃秃的,只零星挂着一两片叶子,身旁经过的人,手上捧着花,迟霁看过去。

    “这里卖花?”他问。

    “现在卖完了。”

    “还有哪里有?”

    “没有了,这里就我们一家,如果需要的话可能要到校外的店。”

    迟霁指间一点,看到摆在角落的花束,一小捆银杏叶,用丝带绑着。

    “这个多少钱?”

    来的匆忙,都没准备好,但这个花江雨濛应该会喜欢。

    “不好意思,这个是收集的银杏标本,不卖的。”

    说话间,周围人声躁动,学生挽手涌向前。

    “要送人,开个价,多少钱卖?”

    小卖部阿姨:“小伙子是拿去送女朋友吗?还是表白?”

    “看来是要表白?”

    迟霁手里不断开机,不置可否,听到称呼,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

    “啊啊啊啊赶上直播了!” 不远处,人群围成一圈,起哄声不断,迟霁扫了一眼,没什么兴趣。

    直到男声温和的声线,喊了一声“雨濛”。

    迟霁倏然一顿,看过去。

    草坪上,男生身高挺拔,主持的西装剪裁合体,外面套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笑容矜贵温和。

    男生站在人群中间,一个女孩的对面。

    女孩穿着洁白的长裙,她抬头,看着他,眼睛像一颗玻璃珠,晶莹澄澈。男生脱下外套,绅士的给她披上。

    一个动作,瞬间惹来周围捂嘴尖叫。

    迟霁想也没想,攥紧拳头,下意识就走上前,想把那人的脏手从她身上拿开。

    但在一下秒,他停下了。

    男生变魔法般,从身后拿出一大束花,鲜切的大马士革玫瑰,沾着露珠,鲜艳欲滴。也是在这个时候,迟霁看清了他的脸。

    这个男的叫张宸,他父亲合作伙伴的儿子,从小就是迟建泯口中他学习的榜样,家境不错,母亲书香世家出身,人温文尔雅,学习成绩优异,已经申请到国外的大学。

    试问这样一个贴满优秀标签的人,拿着一束空运来的花,敢当众在你面前表白,会有人拒绝吗?

    不管是杨祺、傅惊坠,还是别的谁,迟霁都没放眼里过,可现在脚上像有万斤重,他突然迈不出步子了。

    “雨濛,我知道这有点唐突,但是从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被你身上的魅力吸引,重要的是我们兴趣相投,能给你更多学业上的帮助。”

    “在一起,在一起!”

    “好般配,在一起!”

    江雨濛嘴角微微一扬,笑的柔和恬静。

    “年轻真好啊,喜欢谁就跟谁说,两人站一块真养眼。”摊主忍不住道。

    握在手心的屏幕要被少年捏碎,一直没动静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这个时候开机了。

    江雨濛最后一条发来的消息,是在一个小时前。

    江雨濛:哥的条件是什么,我一直记着呢,没有忘记。

    要是借这个条件要挟,以江雨濛的性子,一定不会拒绝,迟霁一开始也是算准了这点。

    可今晚的江雨濛,耀眼夺目,无数人仰望,而张宸提的学业上的帮助…换作他什么都给不了。

    旁边人声鼎沸,迟霁没看下去,在微信上打下一串字。

    迟霁:渴死了,来买杯冰咖啡喝喝,要拐角那家,别高兴的太早,这家店过时打烊,过时不候。

    他走上前,给面前的咖啡铺放了一笔钱,作为延时关门的报酬。

    夜幕越深,温度更寒凉,冷风从脖颈往里钻,像冰渣子一样直扎进心底。

    跑到一棵树前,他粗重喘着气,像发疯一样猛的锤了几拳树干,全然把它当成沙拳,感受不到痛意。

    长椅上冻的仿佛结了层冰,这片树林里没人,都跑去草坪凑热闹了。

    迟建泯打电话过来,迟霁划掉没接。

    对方锲而不舍的再打过来:“才把你从警局捞出来,就不得了是不是,蠢货,你除了做这些不省心的还会干什么?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尽会给老子丢脸,你看看人家张宸,他爸今晚和我一起吃饭……”

    听到最不想听到的名字,迟霁直接挂了电话。

    扔下手机,他仰头猛灌着冰水,手上的血迹没完全凝固,染红了瓶身。

    平时对迟建泯这些话早就没什么感觉,但是废物这两字,现在却像魔咒深深刻进他脑海里,反复的提醒他。

    胸腔里的血液积聚到一块,迟霁眼眶猩红,迸发出怒意。

    一个张宸算什么?是男人就别那么孬,管他会担什么后果,使劲一切办法去把喜欢的人抢过来。

    可是…江雨濛接过了那束花。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彻底把迟霁泼醒,他颓然坐下。

    脚边有什么东西扒拉,看下去,一个小女孩扶着他的膝盖。

    小不点个子很矮,直直看着旁边的花,口水都快流下来。

    “你想要?”

    小女孩含着手指,怯怯点头。

    银杏叶来回一折腾,边缘的叶子垂落,本来就是干的,这会看上去更没什么精神。怎么和娇艳热烈的红玫瑰比?

    迟霁嗤笑了一声,把花拿给小孩。

    小孩嫩白的小手接过,没等他说什么,一溜烟的跑了。

    他转过头,脚边掉着张纸条,与其说掉,更像是那下孩扔下后跑的。

    皱巴巴的紫色纸条,展开褶皱,熟悉的字体映在眼前。

    西一音材室,等你。

    迟霁几乎是跑着过去的,风刮过耳廓,寒冷刺进骨髓,他仿佛感受不到,沉寂的心重新跳了起来。

    西一这栋楼,一般放置各种器材,没有班级的教室在这,来的人也很少。

    门把手是木质的,上面有凸起来的木刺,握上去有刺痛感,迟霁放下手,不平静的呼了一口气。

    手背上有冰凉的触感,有雪花飘落,他转身,天空飘起雪,是这一年的初雪,下一秒,木门打开了。

    屋里很空,被人打扫过,除了装着器械的柜子,其余地方用海螺贝壳装饰,海螺上方,有一把吉他、一本牛皮纸笔记。

    外面的雪像鹅毛,这里海螺星光幽蓝,仿若置身海底。

    钢琴前方坐着一个人,手指纤细灵活,旋律悠扬,静静流淌。

    最后一个琴键按下,江雨濛合上琴盖,一步步走来,像是海里来的人鱼。

    “这首歌,哥听过吗?”

    何止是听过,这是那天迟霁随手创的曲子,写一半被他扔到了垃圾桶,不知道江雨濛怎么找到的,还把它还原了出来。

    迟霁没吭声。

    “哥的演出很精彩,就是《错爱》……这名字听起来还遗憾的,所以用这个来弥补一下,就当是圆满了。”

    江雨濛端起手边的咖啡,递给迟霁,迟霁握在手心,杯壁温烫,慢慢捂热了体温。

    “天太冷了,冰的伤胃,哥喝这个吧。”

    迟霁没说话,他很想问,不是都答应别人了,不是都跟人走了?为什么现在又在这,仅仅只为了完成那个条件?

    “你的任务完成了,没必要在这。”

    “去哪?”

    “你男朋友不是在等你,在一起第一晚,他见到你和我在一起,不会吃醋?”

    男生撇过头,语气冷冰冰,江雨濛却噗嗤一声笑了。

    笑意嫣然,唇红齿白,迟霁看的愣神,有些恼火:“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笑你啊。”

    “嘶,你说什么?胆肥了是吧?”迟霁捏住她的脸。

    “没有什么男朋友。”

    眼睛先脑子一步反应,迟霁看了看周围,的确没看到花。

    “你没答应?为什么?”

    心跳不可抑制的快了起来,迟霁盯着她的眼睛,一瞬不移。

    江雨濛走过去,拿出医药箱,找出碘伏和棉签,到迟霁的眉骨。

    张宸这个人,江雨濛接触的不多,今晚这一出,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不过好在多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说出拒绝理由,没有纠缠,绅士离开了,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快的脱身到这。

    “为什么没有接那个花?”迟霁非要问出个理由。

    江雨濛放下手,看向窗外。

    雪轻盈的洒落下来,外面覆上薄薄一层白色。

    她说:“大概它是玫瑰吧,玫瑰再好,可我只喜欢三秋将尽时的银杏,这个季节,江宸找不到银杏,我接受不了玫瑰。”

    “喜欢不是迁就,自然没办法在一起。”

    她笑了笑:“不过,哥的条件好轻松,我去那的时候,居然还没关门。”

    迟霁脱口而出:“那假如拿到你要的东西,你就能答应了?”

    只是一个隐喻,江雨濛还是点了点头:“可能吧。”

    “等我。”

    男人说完,突然推开门,一头扎进呼啸的寒风。

    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但外面很冷,江雨濛找伞要出去。

    翻翻找找,伞还没找到,少年就回来了。

    “哥,你去找什么东西了?”

    迟霁按住她的手,眼睛很黑沉,却似有星光。

    “江雨濛,你们好学生说的话作数吧?”

    江雨濛看着他:“当然作数。”

    少年在她手心放了一片叶子,冰雕的银杏叶,薄薄一片,惟妙惟肖。

    “反季节的银杏找到了,要不要考虑和我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发糖!大结局[紫糖][紫糖]

    第36章

    房间里呼吸声可闻, 只剩狂热的心脏躁动不止。

    迟霁确定江雨濛听到了。

    他一瞬不移盯着江雨濛,女孩呆了呆,反应过来后脸颊悄然染红, 但始终没开口说一句。

    良久, 她问:“这个是交换的条件吗?”

    如果回答是, 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江雨濛这样的好学生,最讲究诚实守诺那套,哪怕心里不愿意, 也会因为心中的道德规束而答应他。

    阴暗的念头一起, 如潮水般滋生蔓延,几乎快淹没了他。

    说是。

    只要说是。

    “不是。”

    迟霁看着她:“所以你可以拒绝。”

    江雨濛听完怔然松了一口气, 如释重负:“哦,那就好。”

    “这样的话,答案就是有两个,同意或不同意是吗?”

    她周密严谨确认,迟霁淡淡点头。

    江雨濛静静站着, 像是在琢磨怎么开口,迟霁也不催, 就站在对面等。

    屋里静谧。

    过了很久,江雨濛抿唇, 说了第一句话:“抱歉。”

    满腔热意如潮水徒然褪散, 剧烈运动后的汗水从额角滚落,一路流经伤口, 痛意微弱,突然让迟霁清醒了几分。

    “我……”江雨濛道。

    迟霁忽然不想听到那个答案,心里清楚和亲耳听她说出来截然不同。

    “别说,我不想知道, 刚刚的话你就当没听到过。”

    少年偏过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江雨濛疑惑的看着他。

    迟霁没再看,站起身,穿上夹克就要走。

    “哥——”

    江雨濛叫住他:“凡事有始有终,我从来不交白卷。”

    女孩眼中坚定,不让它就这么含混过去。

    的确。不管怎样终究要有个答案。

    “行。”迟霁嘲嗤一声,重新坐了下来。

    江雨濛笑了一下,伸手解下发尾绑的缎带,倾身过去,手指轻柔的遮住他的眼睛。

    “哥,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如果你待会摘下它,我不在这里,那我……就还是哥的妹妹。”而不是女朋友。

    女孩呼气凑近,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手指绕到他的脑后,不紧不松的打了一个结。

    眼前一片黑暗,失去视觉,听力和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格外敏锐。

    身边暖烘烘的热源离开,再过了一会,脚步声远去。

    迟霁心紧了紧。

    “咔吱”门被人推开了。风一吹,再是合上的声音。

    风声呼啸,屋内静谧安宁。

    长久的静默。

    时针嘀嗒,此外再无一点动静。

    江雨濛走了。

    嘴上的拒绝太过尖锐,以这种沉默的方式给出答案。

    说到底,小姑娘还是太心软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迟霁用力到泛白的手心攥紧,松开,再攥紧。

    拒绝是她的权利,迟霁没什么异议,不过,不代表她拒绝,他就会就此放弃。他这样的人,认定一件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这辈子喜欢上一个人,就注定没办法再放手,心也再装不下别人。

    迟霁若无其事摘下眼罩。

    抬眸的那刻,迟霁怔然。

    一尘不染的黑板上写着几个字,周围绘满的星光衬得它隽秀、亮眼。

    “小雨天遇到海,”

    后面跟着几个字,补完了这句他一直没找到答案的“愿望”。

    “听到你说喜欢我。”

    “小雨天遇到海,听到你说喜欢我。”

    窗外没有下雨,小雪却落在地上,慢慢化成了雨,没有找到答案的谜语,此刻就在眼前。

    情绪剧烈起伏,迟霁手指颤抖,他下意识去找烟,没找到,才恍觉,最后一次抽烟,似乎久远的像上辈子。

    明明已经走了的女孩,此刻就站在黑板旁,莞尔笑着。

    她从讲台上下来,一步步走向他。

    江雨濛站定,在他的脸侧亲了一下:“今天,我的愿望实现了。”

    这个吻像羽毛,轻轻地扫过他的脸,却压的他心中的堡垒骤然倒塌。

    迟霁像是第一次接到情书的毛头小子,站着一动不动。

    “你不是走了?”少年还没反应过来。

    “是的,可是又回来了。”

    江雨濛轻声:“你知道吗?秋日的银杏一直有个花语,叫‘希望你在’。

    “哥在这里,我怎么舍得走呢?”

    话音落,她猝不及防被人紧紧抱进怀里,少年的肌肉硬邦邦的,下巴不小心磕到,撞的有些头晕。

    “我……”

    江雨濛下意识仰头,毫无预兆跌进黑不见底的眼眸。

    少年的眼尾狭长,眼球很黑,像冷水洗净的黑曜石,澄澈清亮,透着光。

    “这是你说的,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了。”

    少年紧紧攥着她的胳膊,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

    江雨濛看着他,手缓缓放上,覆上他的背。

    “我从不会迁就,在一起只会因为喜欢。”女孩说的不紧不慢。

    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头脑,迟霁抱起她,转了个圈,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笑声爽朗肆意,划破夜的沉寂。

    “唔——”江雨濛没反应过来就被腾空抱住。

    看到少年眉梢的笑,阻止的话咽回嘴边。

    就在这时,窗外冷不防射进来一束光,是巡查的安全科:“谁在那??!”

    江雨濛惊了一下,立即拍着迟霁的肩膀。

    “看到你了!我进来前最好自己出来!”

    窗帘不透光,站在外面,只能看到漆黑的一片。

    保安不死心,拿手电筒乱刺:“谁在那?赶紧出来,哪个班的?我进来后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

    见对方真要开门,江雨濛拽了拽迟霁的衣角,示意他快放自己下来。

    迟霁不慌不忙,丝毫不见慌乱。

    直到看见女孩真焦急的模样,才舍得松手。

    门把手有拧开的声音,江雨濛拽着他躲到书柜背后的空间。

    钥匙插入锁孔,齿轮转动,在安静的夜晚,一丁点动静都格外清晰。

    钥匙不对,拧不开,外面的人换了一把,重新转动门锁。

    还是匹配不对,那人烦躁的骂了一句。

    江雨濛仔细听着声音,表情专注。

    仿佛看到下一秒,保安找到钥匙,破门而入的场景。

    精神紧绷,没发现自己正紧紧攥着另一人的手。

    抓着他的手力度不减,迟霁低下头。

    借窗外的月光,少女的睫毛卷翘,看着门外方向,一闪一眨,像振翅的蝶翼。

    “你在这干嘛?舞台那边的清场缺人手呢。”另一个保安的声音响起。

    “我刚刚听到这有声音。”

    “哎呀,这里装那么多器材,又没人来,肯定有老鼠的动静,快走吧。”

    “可是……”

    “别可是了,今晚干不完那边,加班肯定也得把它弄完,还不如趁早赶紧的,这么冷我还想早点洗洗睡。”

    “噢……说的也是。”

    声音逐渐远去,女孩显而易见的松了口气。

    她抬头,笑意盈盈:“幸好反应快,没被发现,我们运气真好。”

    “嗯,很幸运。”

    不知道保安会不会灵光一动,突然间抽神折返过来,江雨濛想说他们趁现在赶紧走,抬眸一瞬间,就愣住了。

    男人眼底幽深,浓到像化不开的墨,目光里的灼意,仿佛透过空气烫伤了她。江雨濛忽然说不出话了,在这狭窄的空间里,空气也变得粘稠。

    时间被无限拉长,目光交汇,江雨濛没进一步,但也没后退。

    男人宽厚的肩膀逐渐压下来,在两人即将碰到的那刻,江雨濛闭上眼睛。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激起一阵阵颤栗,迟霁哑声:“可以吗,女朋友?”

    听到这个称呼,江雨濛不自在的动了动,怕他误会,又点了点头。

    男人没有进一步,坏笑问她:“没看清,是可以还是不可以?”

    江雨濛脸颊发热,没睁眼,发出微弱的鼻音“嗯”。

    “嗯?看来是可以,可以什么?”少年逗弄她。

    江雨濛不说话了。

    迟霁声音轻佻,痞笑道:“那你说可以让哥亲你。”

    这人吊儿郎当的恶劣劲又上来了。

    氧气不够呼吸,像是要将她溺毙在海底,知道他在故意逗自己,江雨濛有点恼了,捂住耳朵,就要推开他。

    “不和你…唔…”

    几乎她刚张唇的那刻,男人找准时机,扣着下巴吻上来,结结实实在她唇上亲了下。

    双手同时被人握住,对方牵着她,抵在胸口位置,她甚至能感受到胸腔下跳动的心脏。一下一下,强而有力。

    江雨濛像是懵了,表情茫然。

    迟霁看的好笑,没忍住,又亲了一下。

    才第一晚上,他还是留着点分寸,怕把女孩吓坏了,低头,移向脸颊轻吻了吻,拉着她起身。

    “行了,先放过你,今晚就先这样,剩下的分先欠着。”

    他扬眉退开,起身的瞬间,女孩的手突然勾住了他的脖颈,手肘施力,骤然把距离拉近了。

    额头相抵,鼻息滚烫。

    迟霁滚了滚喉结。

    “你……”

    “以后是以后,我喜欢今日的事今日完成。”

    江雨濛说完,踮起脚,毫不犹豫的吻上他。

    女孩的吻技生涩,一排弯曲的睫毛密密垂落,瓷白的皮肤飘上一抹绯红,像颗饱满欲滴的水蜜桃,可爱的要命。

    她头仰的费劲,迟霁手掌扶在她后腰,支撑借力,很快他就反客为主,捏着纤细的后颈,抵她在墙角,带着少年炽热纯粹的爱意,不讲道理的攻城略池。

    江雨濛头皮发麻,呼吸尽数被掠夺,四肢酸软,被吻的一点力气都没有,手不住下滑,只能倚靠在对方身上,嘴角溢出一声呜咽。

    少年眼眸一暗,拍了拍她的脸颊,淡声:“呼吸。”

    江雨濛缓了口气,对方的唇重新又覆上来,更多的呜咽声,很快被吞没进纠缠的呼吸中。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终于肯放开她呼吸。

    江雨濛的嘴唇酥酥麻麻,都快没知觉,她胸膛剧烈起伏,喘着气,氧气冲破胸腔灌进来。

    女孩眼角发红,嘴唇莹润,泛着水光,迟霁用拇指按了按,凑上去,又亲了一口。

    “回家了。”

    江雨濛走过去,在木架上方,拿下相机。

    相机一直保持录像状态,到现在,已经录了近一个多小时。

    见迟霁挑眉,江雨濛道:“今天是哥当我男朋友的第一天,从现在到今后,我们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值得记录。”

    女孩眼睛很亮,迟霁被“男朋友”这个称谓取悦到,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甜。

    江雨濛低下头,确认视频存档,长睫垂落,掩住眸中情绪。

    作者有话说:明天就是假期前奏!!啊啊啊啊啊啊开心开心!快来大玩特玩[撒花][撒花]

    第37章

    回到家, 迟霁洗完澡,随手系上浴袍,拿毛巾擦头发, 擦了没几秒, 打开手机看微信。

    没有任何消息。

    他放下手机, 拎起毛巾走开,忽然听到叮一声,立即重新滑开看。

    意识到这样子像个毛头小子, 他咳了一声, 神色漫不经心,站定后, 很随意的顺手点开。

    眼眸不经意瞥下去……

    一条话费流量提醒。

    迟霁盯了会儿,面无表情删除,一个电话正巧打进来。

    “迟哥,出来玩!”秦一汶的声音响起。

    迟霁心情不好:“不来,忙。”

    秦一汶大着嗓门, 支支吾吾:“在忙什么呀,迟哥, 那啥……我们从那会就没见你了。”

    “快问他啊!那什么的结果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杂音。秦一汶周围围着方程几人,拼命压着好奇, 但碍于迟霁的脾气, 没人敢问出口。

    “找死?我不敢,要问你问, 你最好奇,你去替我们问。”

    “有屁快放,我挂了。”迟霁道。

    “欸别别别,迟哥……那个你忙什么呀?”

    “忙着睡觉。”

    秦一汶疑惑:“这么早就睡了?真的假的, 不像你呀迟哥,难道说你……”

    “嗯。”迟霁勾唇,不轻不淡道:“当然了,现在睡,明天才能准点去陪女朋友上课。”

    “噢噢……等等!你说什么?!女朋友?!”

    秦一汶一行人顿时炸了,迟霁有女朋友不奇怪,但他可从没和谁认真过,那些人在他们眼里充其量也只能算个为钱来的玩伴,从来没正眼看过,可这次不同,他们能感受到迟霁的反常,听听这炫耀的语气,嘴角都压不住了吧。

    “迟哥,是谁啊?我们认识吗?”

    “迟哥,我要吃喜糖,这不得给我们发一包。”

    “明早补上,顺便介绍你们认识。”

    “明早好啊!迫不及待见嫂子了!”

    “迟哥,嫂子长啥样呀,剧透一个呗。”

    ……

    一群大老爷们八卦起来,比女生还没完没了,迟霁被吵的头疼,随口应付了一句,挂断电话。

    手机放在桌上,他站着没动,弯唇轻笑了一声。

    时钟转动,两人才分开了不到半小时,漫长的却像过了一个世纪。

    迟霁脑子不受控的想江雨濛在干什么,勾勒出一幅幅画面。

    此刻时间接近凌晨。

    江雨濛现在应该在洗漱,手机放一旁充电,洗漱完,到书桌做会儿题,到凌晨上床睡觉,明早起床,和他一起吃早餐,然后两人会一起上学。

    江雨濛……

    他是江雨濛的男朋友。

    ——这个认知不停在迟霁脑海里翻滚浮动,每想到一次,掌心抑制不住的发热。

    至少六小时再见面,时间实在太长,迟霁打开手机,想发个“睡了吗?”

    随手敲完,他顿住手,三个字太短,过于单薄。

    迟霁“嘶”了声,随手抓了把抓头发,打开电脑搜索:“刚在一起的情侣发什么消息适合约对方见面。”

    浏览器运转,跳转到人工智能。

    kiki:您好,我是您的助手kiki,请问有什么问题可以帮到您。

    迟霁复制了问题。

    kiki:用户问刚在一起的情侣发什么,是想约伴侣见面,但用户可能需要组织措辞,考虑到不同伴侣的相处模式,用户可自行选择继续生成答案,或终止提问。

    迟霁选下Yes。

    kiki:好的,用户选择继续解答,请您将问题描述的更详尽,kiki能更好为您解答。

    迟霁碎发打湿,遮住眉眼,骨节分明的手指迅速敲下几个字:想约一个刚分开的人几面,发消息除了睡了吗还有什么说法。

    人工智能联网缓冲,圈圈转个不停。

    半分钟后。

    kiki:您好,我是您的助手kiki,请问有什么问题可以帮到您。

    迟霁:……

    他被气笑了,啧了一声,嗓音低沉暗哑。

    “咚咚咚——”门被人叩响。

    没来得及关电脑,迟霁套了件外套,旋即拉开门。

    江雨濛一身柔软的棉麻睡衣,穿的很乖,手里抱着书,站在门口仰头看他。

    得了,用不着什么傻子智能了,想见的人就在眼前,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

    江雨濛看着他,认真道:“哥,我吹头发的时候,房里的灯跳闸了。”

    迟霁挑了挑眉,抱臂好整以暇等着她往下。

    江雨濛抿唇:“但是作业还没写完,还是需要灯光。”

    迟霁勾了勾唇:“这么晚了,打扰阿姨睡觉岂不是太麻烦。”

    江雨濛还没开口,就听到他不急不缓说:“不过我这里灯很亮。”

    “我也觉得是这样,打扰她们多麻烦。”

    江雨濛一本正经点头,两秒后,她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迟霁看着她,低头也笑了。

    进屋后才发现,迟霁的房间很大,看得出来房主人洁癖严重,房间一尘不染,空气里有淡淡的须后水味。

    布局整体和江雨濛的差不多,进门柜子靠墙,放着整面墙器械模型,还有各式各样的乐器乐高。

    江雨濛触碰玻璃,问他:“这些乐高都是你拼的?”

    “嗯,闲着没事干。”

    迟霁倒了杯水过来,见她杵着一动不动,笑道:说吧,这是看上哪个了?”

    江雨濛眨眼看他:“我要就真的舍得给?”

    每一个模型小巧精致,若不是热爱,没耐心花这么多时间去拼完这一整柜。

    迟霁挑眉:“我看起来有那么小气?”

    江雨濛接过水,但笑不语,像是默认。

    迟霁气笑,走过去,大手捏了捏她的后颈:“皮痒了是吧?”

    这里的皮肤细腻敏感,江雨濛直缩脖子,连忙躲开笑说再也不敢了。

    江雨濛额头出了层汗,水珠晶莹,脸颊白瓷,嘴唇红润,看上去像沁润的瓷器,让人忍不住想用手感受下这皮肤的细腻程度。

    她泛泛指着柜子一角,看着迟霁:“看上了一个。”

    “先在这里放着,至于是哪个,就先保密,万一你特别喜欢它,到时候就舍不得给我了。”

    “成,江大小姐。”

    话音落,迟霁脸侧就被一个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迟霁稍愣。

    “既然是借放,总得付点租金吧。”江雨濛视线飘忽,欲盖弥彰解释。

    好半天没听到声音,她试探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此刻正深深凝视着她,她推开人,镇定道:“我要做作业了。”

    迟霁摸了摸脸颊,看向少女慌乱的背影,和爬满绯红的耳廓,勾唇一笑。

    算了,先放她一马,谁让小姑娘爱害羞?

    “没有书桌那玩意,就坐这行么?”

    江雨濛看向他指的电脑桌,点了点头。

    她摊开书本坐下,电脑屏幕还没关,应该是她进来前迟霁正在浏览的。

    做作业用不到电脑,江雨濛滑动鼠标,点关闭,鼠标不小心点进广告,她退出来,迟霁正搬凳子过来,像是也想到这个,径直走过来。

    奈何晚了一步,弹窗广告关闭,对话框内容清楚的在两人面前放大。

    江雨濛指着屏幕,缓缓开口:“这是?”

    “咳—”被发现,迟霁也没再藏,“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你要敢笑我就……”

    少年难得有点不自然,干脆破罐子破摔。

    反正看都看了。

    这是自己女朋友,没什么好丢脸的,再说,他就是想见她怎么了。

    江雨濛挪椅子,腾出位置,示意他在自己旁边坐下。

    江雨濛摸了摸他坚硬的头发,还带着潮意,温声道:“不会呀,因为我也是这样搜了,所以现在才坐在这里的。”

    迟霁眉梢一动。

    “没骗你,真的。不过我的好像比你的智能一点,它给我支了招。”

    迟霁按住她作乱的手,轻佻笑道:“支的招就是教你拿着作业本,半夜来敲男朋友的门?”

    “差不多,不过作业本来也是要做的嘛。”

    “真的?”

    “真的,比珍珠还真,我真要做作业了。”

    “哎呀——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挠你了。”

    ……

    雪花簌簌,枝桠薄薄覆上层白色,屋内打闹的笑声清澈欢腾,惊掉了歇在枝头的鸟。

    当晚,江雨濛睡床,迟霁缩在旁边的沙发,他侧脸,就能看到睡在对面的女孩。

    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刻。

    不同寻常的一晚,两人谁都没睡着,直到天蒙蒙亮,困意才袭来。

    “起了吗?!—”有人敲门。

    敲门人毫不客气,声音很大,“迟霁,你在里面吗?”

    声音淳厚,出差的迟建泯回来了。

    迟建泯一小时前落地申城,回来也并非是想念家人,原本就是打算直接去公司,但有份文件需要拿,不得已只能绕回来,到家保姆正准备早餐,一问少爷小姐,只说还没起。

    他并不相信保姆的话,只觉得这是她替迟霁打掩护的借口,没有人能比老子更清楚自己的儿子,迟霁要么彻夜未归,要么就是把不三不四的人领回家里,当即就上楼确认。

    迟建泯耐心尽失:“开门,几点了?!不上课是吗?!”

    江雨濛和迟霁几乎是听到声音那刻,就立刻清醒过来。

    “咚咚咚——”敲门无果。

    迟建泯让人去拿钥匙上来。

    这个时候要是让他看到两人从一间屋子起床,后果不知道会怎样。

    “怎么办?哥,不能让爸知道。”江雨濛从床上坐起身。

    迟霁蹙眉,心情烦躁,不知道对方怎么偏偏这个时间回来,照迟建泯古板封建的性格,开门少不了一通麻烦。

    不过他也不担心被发现,他原本就没打算藏着掖着,人是他迟霁要喜欢的,认定了,就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他们分开。哪怕是他亲生老子也不行。

    江雨濛像是看出他的所想,摇头:“哥,听我的好吗?现在还不是时候。”

    迟霁侧身,垂眸看下去,女孩蹲在他旁边,手攥紧他的衣角,目光有恳求。

    保姆拿来钥匙那刻,迟霁打开门。

    “有事?”他懒散站着,后背倚靠门,挡住背后的衣柜。

    迟建泯一看他这样就来气 “你在里面,这么久怎么不开门?!”

    “睡着了。”

    “你倒是理直气壮。”

    迟霁懒懒道:“也不知道您还记得这个地址回来啊。”

    “你……”迟建泯狠狠指着他,满脸怒容的朝里走去。

    迟霁看他狐疑的扫视房间。

    他看了眼紧闭的柜门,电光火石间,想起桌上的粉色文具袋,不动声色看过去——

    电脑桌上整洁如初,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有人比他更敏锐,东西已经被收起来了。

    迟建泯没发现什么异常,正要转身,忽然看到一扇衣柜门似乎松动了,木板在细微颤动。

    他看了迟霁一眼,走上前。

    他走的不疾不徐,皮鞋尖在地毯上摩擦,江雨濛躲在衣柜里,透过缝隙,能看到逐渐将光线笼罩的背影。

    黑影慢慢靠近,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整个房间静谧到落针可闻。

    在黑影站定,一双手扶上门柄时,迟霁的声音徒然响起,嘲弄轻嗤:“怎么?不去管你那要命的公司,不训斥你的下属,一大早到这就是捉奸来了?”

    窒息的寂静消散大半。

    迟建泯放下手,火气又上来:“哼!混账东西,我是怕你给你老子丢脸!”

    助理的电话进来,迟建泯挂断,把电话放进兜里,“我没时间跟你在这耗,没有最好!”

    迟霁讥笑:“那您来可得早说,我下次一定准备好,不让您失望。”

    “迟霁!”

    迟建泯怒不可遏,但终是转身出门:“要是能像雨濛那样听话,也让我少丢点脸,你看她就从来没传过什么早恋乱七八糟的事,我让她管管你,你要是敢不听试试!”

    迟霁脑海浮现出女孩穿着绵软的睡衣,躺在他的床上,盖着他的被子,闭眼安睡的模样。

    迟霁漫不经心应了声,退后一步,给迟建泯让路,看着男人越走越远的背影。

    他妹妹当然不会和别人传绯闻,只会和他在一起,有他在,那些男人就不可能妄图碰她一分。

    至于听话,女朋友的话他当然会听。

    作者有话说:2025年最后一天!本来想卡点发,但这是2025最后一天哎,不发有点可惜呢,不过这一年好像没什么成就,还尽是些事与愿违哈哈(扶额苦笑)就稀里糊涂又老了一岁,不管怎样!还是祝大家的2026顺顺利利!新的一年我们都能得偿所愿![加油][撒花]

    第38章

    早读, 高三教室。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大珠小珠落玉盘……大珠小珠……大珠……大。”

    早读铃没打, 杨舒寂拿着《七十二首必背古诗》, 闭眼大声背诵, 卡在这后一句死活想不起来,但又懒得拿书看一眼。

    “书记别大猪小猪了,你背的猪崽都能塞满间教室了!”方程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们这群人好不容易头一次来这么早, 就是因为昨晚那通电话。

    迟霁昨晚到底是表白失意灌酒后的梦话, 还是说是事实,今早就能一探究竟, 结果来多久,就听了多久的大猪小猪。

    杨舒寂冷笑三声:“我背不出来,你就行了?等式成精也来挑衅人。”

    方程:……杨舒寂!

    “哎呀,好了好了。”秦一汶看两人快吵起来,笑嘻嘻打圆场, “我们刚刚说到哪了。”

    “迟哥说今早要陪女朋友来上课。”

    “哦对对。”秦一汶,“这可不是我幻听, 上课,那对象肯定就是我们学校的。”

    “说不定就是我们班的, 怎么样, 敢不敢赌,我猜是江妹……”

    “嗯??”

    一群人张大嘴巴。

    “……的前桌, 王雨晴。”

    “哦。”众人收回表情,“嗐那不可能,乖乖女,要我看还是隔壁班的孙颖, 热辣美艳,简直太勾人了好吗?”

    方程:“话说你们觉得江妹知道吗?自己的嫂子是谁,她不是来的早,说不定问她我们现在就能知道。”

    众人扫视一圈,江雨濛的位置空着,看向教室门口时,迟霁正好从外面进来。

    少年身高腿长,背脊挺拔,套着件校服,皮肤近乎病态的白,嘴角牵着,吊儿郎当,肆意又散漫。

    众人齐探头,拼命朝他身后看去。

    没什么女朋友,只跟着个乖乖女江雨濛。

    方程挠头:“迟哥,嫂子呢?你不是说要带来给我们看。”

    “对呀,这不只有江妹和你,她去哪了?”

    秦一汶反应过来:“哎呀,迟哥我们懂的,谁没过个喝醉的时候,失恋正常,告白失败也正常,兄弟都能理解的。”

    迟霁拉开凳子,看江雨濛坐下,才回到位置,从包里掏出一盒糖,扔桌上。

    “喜糖。”

    他懒洋洋问:“你说什么,谁失恋了?”

    众人面面相觑。

    “不要。那我给别人了。”

    “欸别别别!”方程立刻拦住。

    众人剥了个进口巧克力,试探问:“迟哥,那嫂子呢?”

    迟霁翻出课本,扯起嘴角,扬眉看前方的人。

    江雨濛坐的笔直,头发梳成马尾,软软的搭在肩膀上,背影纤细柔软,校服上带着淡淡的皂荚香。

    众人:???!!!不是吧!

    他们几个就是再迟钝,现在也反应过来了。

    “咳咳咳——”方程猛被糖呛到。

    “我靠!迟哥你你你……”

    迟霁没理他,看江雨濛戴耳机,手上的笔写写停停,旁边的杨舒寂拿着包糖,左看右看,迫不及待拆开一个扔给前方的学委。

    今早来的路上,司机按吩咐在车上准备了一箱糖,被江雨濛看到,挑出了两包,剩余的让司机拿回去。

    糖两人各一份,江雨濛绕道他身后,把糖放进包里,说能不能先保密,她想再等一个成熟的时机再公开。

    迟霁当时没同意,他喜欢谁就要让所有人知道,这是他迟家的人。

    江雨濛看出他的不悦,拉住手软声道:“其他人怎么没关系,喜欢这件事,我们两个人知道就足够了。”

    迟霁心里熨帖,但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就忍不住逗弄,他恶劣凑近,贴着女孩的耳朵说了一句话。

    女孩的脸迅速染上红晕,不理他了。

    女孩柔和的声线还回响在耳畔,迟霁回过神,淡淡把书挪开:对身边聒噪的人道:“嘴上喇叭关了,不要影响学习的同学。”

    方程:???

    秦一汶讷讷:“原来室友妹妹成了嫂子,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高考紧迫,每节课除了测试就是讲试卷,一天就在几张卷子中结束。

    “回去把这两张卷子完成,作文要重点写,答案直接发给你们,先自己设置时间,规定时间做完,再对着答案改,阅读理解中的单词查在旁边,明早上交。”

    “我要看到你查阅的痕迹,一片空白,试题卷只有几个ABCD的,我直接视为你没做,可以看看江雨濛同学的试卷,她的做题方式就很规范。”

    方利仙分发卷子,边传边说着做题要求。

    秦一汶一群人发到试卷,没看一眼,直接塞进抽屉,反正他们这样的,不管答题要求再怎么变,那都是浮云,一张卷子五十块,自然有人上赶着做。

    现在听到方利仙这么说,跑上前就跟江雨濛借来卷子,江雨濛好脾气的借了,其余几人凑头就过来。

    卷子上,笔记工整,荧光笔画出长难句,不禁啧啧称奇:“原来这才叫仙女说的做题。”

    自从知道江雨濛是嫂子,她的形象在几人心里又高大了几分,更别提现在再一次直观的感受到她是学霸的不争事实。

    “啧啧啧,迟哥这和江妹在一起,能有共同话题吗?”

    几人正感慨,手中的卷子冷不防被人抽走,转头看过去,迟霁毫不留情把卷子放到了自己书包里。

    秦一汶笑嘻嘻打趣:“迟哥,不过你和江妹这样的学霸谈恋爱,能有共同话题么?”

    迟霁听了并不恼,仰起下巴,语气愉悦:“是,所以没事别来烦我,毕竟和单身人士不同,今后放学得陪女朋友做作业。”

    说完,单手拎起包,插兜走出教室,留几人在原地瞪目咂舌。

    晚饭后。

    迟霁躺在床上,手里捧着本乐谱,平时能迅速连成乐曲的音符,现在怎么都静不下心。

    眼睛盯着乐谱,在一页停留近五分钟,耳朵听门外动静。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敲响,他立即放下书起身,走到门口,又折返,对着玻璃窗,随意扒拉一把头发。

    走到门口,他喘了口气,淡定拉开门,让江雨濛进来。

    江雨濛把书包拿过来,冲他一笑,走到电脑桌边。

    迟霁关门,向外扫了一眼,走廊空无一人,保姆都在楼下,没有允许谁都不会上来。

    江雨濛拉开椅子坐下。

    昨天硬邦邦的电脑椅换掉了,换成更柔软的鸭绒椅,柔和的米黄色,旁边是同款的深灰木椅。

    至于是为谁换的,不言而喻。

    迟霁干咳了一声:“昨晚那把坏了,刘叔买的,也没想到他会选这么个颜色。”

    少年身形颀长,五官坚硬,下颌锋利,眼睛带着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江雨濛抿唇,笑了声。

    “这样吗?”

    她指着桌上的海螺,“那刘叔还紧跟潮流,还知道什么叫提神香薰。”

    迟霁抬头,看到江雨濛含笑的眼睛,亮晶晶的,藏不住几分少女的狡黠,像一只得逞的狐狸。

    他扯了扯嘴角,笑道:“买都买了,那,将就坐一下?”

    桌面宽敞,坐三人都绰绰有余,但电脑前的两个身影还是坐的很近,写字拿书,手肘不时就能碰到。

    江雨濛把作业挑选了一下,她和迟霁商量从今往后尽量完成作业。

    按迟霁现在的基础,很多题他是做不了的,不过练练前半部分的题,拿个基础分应该没问题。

    英语和数学是各科里的半壁江山,迟霁的真实水平究竟如何,江雨濛需要再测试一下。

    她找了篇完形填空:“必修的单词都认识吗?”

    申城大多数家庭非常注重外语学习,很多学生从小就开始有一对一的外教老师,迟建泯这样的,应该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在这方面落后。

    “有过。”

    迟霁懒洋洋答,“不过被我用花瓶砸破脑袋赶跑了。”

    “?”

    “那外国佬恋童。”

    迟霁见她听的认真,多解释了句:“这老师专挑小男孩,迟建泯给那人赔了一大笔医药费,这事就不了了之。”

    “儿子把老师打了,这事让他丢脸,之后也没有老师敢再上门教。”

    “不过正好,我也懒得学。”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江雨濛能想象到一个八岁多的小男孩,如何与一名魁梧的白人男人负隅抵抗,并砸伤他跑出去自救。

    期间掺杂了何种狠厉决毅。

    “爸知道这件事吗?”

    “嗯?”

    “他问过你打人是因为对方错了吗?”

    女孩神色认真,迟霁愣了,没料到她的关注点在这。

    “可能知道,也可能不吧。”迟霁淡笑。

    过去太久,他记不清,也懒得去深想。

    房间里太安静,身旁上女孩一言不发,迟霁扯唇一笑,想把话题引开。

    没再说话的女孩突然倾身,脖颈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你做的很好,很勇敢。”

    女孩身上有淡淡的暖香,沁人心脾,迟霁一愣,随即轻嗤:“喂,你搁这哄小孩呢?”

    江雨濛摇头,轻声:“是心疼。”

    迟霁看着她。

    江雨濛认真道:“当年爸和那个白人都欠你一声道歉,道歉早已失去意义,但希望褒奖来的不算太晚。”

    虽然被当成几岁的毛头小子,但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似乎还不赖?

    “那江老师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可以额外给个奖励么?比如今早说的……”

    迟霁本意只是逗逗她,谁知江雨濛脸红了红,像是犹豫了一会儿,忸怩小声让他低头。

    迟霁配合的弓下身,江雨濛搂着他的脖子,在即将触碰到嘴唇的那刻,忽然下移一瞬。

    吻上了他的喉结。

    吻很轻,触感明显,带着酥酥麻麻的热意。

    迟霁喉结上下一滚,嗓音低沉:“谁教你亲这里的?”

    他抬手,要碰上江雨濛柔软白皙的脖颈。小姑娘却利落抽回手,说:“奖完了,江老师是位认真的人,不能放水太多。”

    “哪怕是男朋友也不行的。”

    她翻开英语卷子:“所以我们现在就从词汇开始,赶紧把薄弱的部分补上,弥补那时候落下的。”

    迟霁气笑了,手凝在空中,半晌,舔了舔唇:操。

    ……

    房间很安静,只有写字声,江雨濛在写理综卷子,迟霁做完她布置的英语卷子和几道数学几何。

    江雨濛拿出红笔,迟霁坐在旁边看。

    “第一题错,第二题错,第三题……第十题……”

    江雨濛甚至不用看答案,扫一眼就能知道对错。

    迟霁有些烦躁,以前不学得进去他都不在乎,但现在在这么个学霸女友前,一趟下来,没有一题对的,实在有失男人威严。

    “算了,不是学习那块料。”

    他往后挪,拖开椅子。

    江雨濛拉住他的手:“看看数学好吗?”

    有英语的前例,数学会是什么样猜都猜得到,不过看江雨濛真挚的眼睛,迟霁还是坐了下来。

    出乎意料的,数学的几道大题都做对了。

    江雨濛惊喜:“哥,你真厉害!都对了欸。”

    她疑惑:“可为什么我看你平时的卷子都是空白的。”

    她原本以为他是都不会,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迟霁原本垂着头,闻言又牵起嘴角,拿过试卷,上面划着毫不吝啬的红勾。

    他头往后仰,双腿敞开,淡淡道:“平时那是懒得写。”

    “哥一向很聪明,认真学肯定能进前一百。”

    “那到时候也能考个大学读读?”

    问出口后,迟霁都愣了一下。

    在江雨濛出现以前,迟霁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上哪读或者直接进音乐工作室都行,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大学”这个词已经不自觉纳入他的未来。

    “肯定行。”

    迟霁又问:“你以后考哪座城市?J大?Z大?”

    江雨濛只笑笑。

    她拨了一下熏灯,灯光映的睫毛纤长细密。

    “哥,你看,这个灯的颜色像海,”

    迟霁看过去,就见江雨濛拿出手机,对着木地板拍了一张。

    拍完,女孩像是才想起来,回答:“没想过呢。”

    当晚,迟霁从不更新的朋友圈,出现了一条新图片。

    图片是一张影子,光影下,有两个并排坐着的身影。

    从图片,不难看出扎马尾的是个女孩。

    迟霁微信加的人其实很少,就最亲近的几人知道。

    动态一发,点赞评论瞬间霸满全屏,大多是秦一汶一行人在下面聒噪。

    唯独拉到最底,有一条与众不同的。

    陈至臻:【下周回国,不知道到时能不能有幸认识女主角。】

    陈至臻是迟霁的一个好哥们,比和秦一汶认识的时间还长,家里主要做进出口贸易这块,父母非常忙,小时候平日全有保姆带,但对这个独子的要求很严苛。

    迟霁记得小时候,似乎为了锻炼他,他爸妈甚至还专门把他扔到条件艰苦的山区,读过一段时间书,后来初中毕业,一家人就从迁居至美国。

    多年过去,这是第一次回来。

    夜深了,香薰味道变淡。

    江雨濛俯趴在桌面,胳膊枕着头,身上盖着迟霁的衣服。

    迟霁知道她只是暂时休息几分钟,也没有打扰,要求她去床上休息。

    他把空调调高,回复:OK。

    作者有话说:2026第一天!(又是无所事事玩耍的一天,但是获得快乐浪费时间真爽嘿嘿!)宝们新年快乐[撒花][撒花]

    第39章

    小雪纷飞, 转眼进入期末。

    最后一科考完,高三上学期宣告结束,各科老师苦口婆心寒假不能松怠, 絮絮叨叨布置一大堆作业, 每日打卡任务, 但刚考完的学生哪能听得进去,出校门就先玩个三天三夜再说。

    今早是寒假第一天,迟家别墅静悄悄的。

    闹铃一响, 江雨濛掐断, 闭眼在床上多躺了几秒,起床洗漱。

    她边洗边思考这二十天假期怎么过, 吐了漱口水,拿过毛巾,给迟霁发了条微信,告诉他可以多睡一会,擦脸下楼。

    楼下没什么声音, 一贯早起准备早餐的阿姨也没见踪影。

    在迟家,保姆也有寒假?

    江雨濛心里疑惑, 一路走到客厅,临近厨房, 听到里面的动静。

    岛台前, 迟霁穿着黑色短T,皮肤冷白, 手指削瘦,拿着一把拉面,正往煮沸的锅里下。

    少年眉骨深刻,双眼皮褶皱很窄, 垂眸气息冷冽,和暖气袅袅的厨房格格不入。

    见到她,他愣了一下,锐利的眉眼像化开的冰,慵懒勾唇:“怎么不多睡一会?”

    “睡够了。”

    江雨濛走过去,从后环住他的腰,柔软的脸颊贴在后背上。

    少年后背宽阔紧实,充满力量感:“你起这么早,在干什么?”

    皮肤温热,透过衣料传到迟霁心底,他带着舒缓的笑意:“在给某人做早餐。”

    “那要做什么菜?”

    “煮面。”

    “怎么是你来做,阿姨呢?”

    “给她们放假了。”

    江雨濛抬头,眼神询问。

    迟霁转身,弯腰和她视线齐平:“放假第一天,人多太吵,两个人刚刚好。”

    “奥——”江雨濛扬长尾音。

    迟霁捏了把她的脸:“所以,江老师今天给这个机会么?”

    江雨濛转了转眼睛,故意仰起下巴:“嗯……看你表现。”

    小姑娘唇红齿白,鹿眼澄澈,迟霁挑了挑眉,凑上去,亲了一口。

    江雨濛错愕,眼睛微微瞪大,显得更圆更亮,男人偷袭成功,笑的痞坏:“成交。”

    水烧开,咕噜咕噜冒着泡泡。

    迟霁想起什么,拿出两张电影票:“秦一汶给的,说是今晚的档期,你想不想去?”

    电影票是最新上映的一部爱情片,迟霁不感兴趣,但听到秦一汶塞过来,神神秘秘说约会最适合这种文艺片,女孩才不喜欢那些打打杀杀的功夫片。

    他当时脑子一抽,听信这个二百五,就接了过来。

    江雨濛没看一眼电影票,抱着他的胳膊:“当然想,这算是我们第一次约会吗?”

    迟霁仰了仰下巴,:“昂。”

    “真让人期待。”

    江雨濛说完,亲了他一下,这次没给他反应的机会,迅速指了指锅,眨眨眼溜出厨房:“水开了,男朋友,加油吧。”

    她倒要看看平日滴手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究竟能做出什么样的早餐。

    事实证明,有些人天生不适合进厨房。

    江雨濛是,迟霁更是。

    算下来,江雨濛这样的,不可能不会做饭,厨龄怎么说也有十多年,但偏偏她与生俱来的学习天赋在这里碰了壁,不论实践多少次,做出来的成品都让人叹为观止。

    但看到大少爷盐和糖都分不清,不要命把糖倒进锅里时,江雨濛觉得自己是厨神在世。

    她跑过去,想要帮迟霁捞出面条。

    结果越帮越忙,两人乒乒乓乓忙活一通,锅都快烧糊了。

    最后不得已,迟大少爷将她赶走,把人推出去,按在餐桌前坐下。

    迟霁拿过手机支架,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递给江雨濛:“我一个人就行了,你找部电影看看,或者随便想玩什么都行。”

    江雨濛抬头,迟霁摸了摸她头发,抓着罩衫走了。

    半小时后,历经两次失败的面条出锅。

    迟霁用盘子端上来,看到江雨濛手边摆满试卷,他的手机里播放着生物网课。

    “这么快就好了。”江雨濛收起试卷,接过盘子。

    面条的汤汁被大火吸干了,上面煎了一个煎蛋,边缘焦黑。

    比起汤面,更像成了拌面。

    “尝尝看。”

    迟霁看她笑弯的眼睛,掐住她的下巴,恶狠狠,“不好吃也不准笑。”

    “好。”江雨濛忍住笑。

    她尝了一口,齁甜,还透着苦。

    “挺不错的,进步的空间也有,希望很大啊。”

    “真的?”

    江雨濛真诚的点头。

    迟霁半信半疑,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噗——”

    苦到不是给人吃的。

    迟霁抽纸吐了,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他起身,从江雨濛手里抽出筷子。

    “别吃了,都扔了。”

    江雨濛没让他端走,“其实配杯水也能将就,吃着吃着就吃完了。”

    “……”

    迟霁:“这比直接说难吃还打击人。”

    “没有,我说真的。”江雨濛低头,护着碗,又尝了一口。

    “我这碗真没那么难吃。”

    在家的缘故,女孩没扎高马尾,低低绑了个丸子头,不听话的碎发溜出来几缕,脸部弧线柔和,她的表情温和,像是味道真的还不错。

    可同一锅煮出来的面条怎么会不一样。

    迟霁看她一会,勾唇笑了,重新坐下来,拿起筷子,就水一口口吃着。

    “以后会做的更好的。”他懒洋洋道。

    “嗯?”江雨濛没听清。

    “没事。”

    吃完饭,江雨濛主动收拾碗筷,准备拿去厨房洗。

    “用不着你,一边去。”迟霁拦住她,利落的擦干净桌子。

    “可是饭就是你煮的,我来洗碗很合适,而且我洗碗很快的,又快又干净。”

    “刚刚的卷子写完了?”

    江雨濛摇摇头:“还差点。”

    “去写。”

    迟霁俯身,声线低沉:“不管你以前洗的多好,现在跟我在一起,你就不用做这些,好学生时间宝贵,这些事交给我们这种学渣就行了。”

    “作业不差那点时间,而且……”

    “快去,这活又不难。”少年的语气严肃了点,不容置喙。

    见江雨濛依旧站着不动,迟霁挑眉,突然玩味一笑,侧头贴向她的耳畔,呼吸灼热:“要是真觉得不公平,你也可以用点别的补偿。”

    两人的距离徒然拉近,室内暖炉里迸发出柴木燃烧的火星声,温度慢慢升高,像是浸泡在温泉里,热的人眩晕。

    江雨濛推开他,捂住嘴,小声道:“流氓。”

    少年眉眼舒畅,笑声清朗肆意。

    作者有话说:甜面条vs咸面条[撒花]我吃的是眼泪拌面(因为外卖老板做的难吃到哭了)

    第40章

    下午两人各自做了会题, 也不说话,就安静的在一个空间里,抬头就能看到彼此。

    迟霁和秦一汶一群人上线玩了会游戏, 任对方怎么央求, 都没开麦。

    “迟哥, 开一个,你就开一个嘛,打开语音交流促进团队推塔啊。”

    “你以前不都开的, 现在怎么突然转性了。”

    “难不成江妹, 哦不对是嫂子,她不会在你旁边吧?这叫什么见色忘友?”

    “别瞎猜, 万一迟哥就只是在忙,他说不定也很想和我们聊天。”

    其余四人聊嗨了,游戏界面突然出现一行文字:【嗯,我是。】

    众人:……

    张屿:“看看看,我们说什么来着?!”

    方程:“就妻了?!”

    秦一汶更是痛心疾首, 谁都没想到迟霁谈起恋爱来是这幅腻死人的样子。

    “江妹真是高手,把咱大少爷拿捏的死死的。”

    耳麦里的声音太聒噪, 迟霁直接把听筒关了。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拉环, 微微施力, “噗呲—”一声,易拉罐霎时冒出白烟, 迟霁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啤。

    江雨濛做完一套物理卷子,又写了篇语文作文,在任务栏划掉最后一条横线, 抬头看出去,窗外天全黑了。

    她再转身,看向身后,迟霁背靠沙发,吊儿郎当翘着腿,手里拿着素描本,捏瘪的酒瓶旁,散落几张笔锋凌厉的乐谱。

    “哥,你喝酒了?”

    迟霁:“嗯。”

    顿了顿,他补充:“没事,度数不高,提神用的。”

    “噢。”江雨濛问,“现在几点了?”

    迟霁见她做完了,起身看表:“九点半。”

    竟然这么晚了。

    “电影!”

    江雨濛忽然顿悟,“电影是不是已经开场了。”

    七点半开场,现在算算,差不多都应该到谢幕的彩蛋环节了。

    “怎么办?我们好像错过了。”

    江雨濛懊恼,“怪我,一时没注意时间,应该定个闹铃的,现在白费了两张票。”

    “错过就错过了,不是什么大事。”

    正逢假期和周末,人流量大,就算重新买一张应该也挺难抢到。

    突然灵光一闪,江雨濛道:“我有办法,知道哪个地方还没关门。”

    ……

    滨海大道的海水蓝稠得像深夜,沿线路灯很高,道路长长,白雪覆盖,印着串串行人脚印。

    江雨濛走在前面,迟霁侧身倾斜,撑把黑伞,挡住鹅毛飞雪。

    林荫下面有很多夜间摆摊的商贩,两人绕开玩滑梯蹦床的孩子,穿过棉花糖车,走到一个diy水杯摊。

    小摊不大,用几张木桌拼起来,上面摆满未上色的瓷杯,旁边铺着画笔颜料。

    不远处的小孩不怕冷,光脚嬉闹,笑声吹散了寒冬的冷冽,摊位生意很好,坐满了情侣,江雨濛找老板问了声,拉着迟霁在角落找到一张桌子。

    “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迟霁挑眉。

    “是啊。”

    江雨濛擦干净座位,微笑道,“别看它平平无奇,但据说在这亲手做一个杯子的情侣,一辈子都能幸福下去,永远不分开。 ”

    迟霁看着她的侧脸,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挠的他心痒。

    “一辈子”。是个让人忍不住去幻想的词。

    “小姑娘,到你们了,可以过来选款式了!”老板在那边吆喝。

    “来了!”

    江雨濛兴冲冲:“我去选一个好看的!”

    走到杯子摊,款式琳琅满目,每个杯壁用塑料膜精心包着,江雨濛没挑,随手拿了个带手柄的瓷杯。

    “我回来了!”

    江雨濛晃了晃手,问迟霁:“怎么样,精心挑了一番,眼都快花了,还是觉得这个最耐看,简约又实用。”

    迟霁没有异议,老板端着颜料工具上来。

    “小姑娘,这是你男朋友?长的真俊啊。”

    江雨濛笑的很甜:“是的,叔叔。”

    “郎才女貌。 ”

    老板走后,江雨濛期待说:“那我们开始上色吧。”

    “等等。”

    迟霁按住她的手,解下围巾,一圈一圈绕在江雨濛脖颈上。

    深灰色的方格围巾,针织绒毛,带着熨帖的温度,贴在脸颊温暖舒适。

    迟霁往下拉了点,露出江雨濛白皙的下巴。

    江雨濛的声音蒙在面料里:“给我了,你怎么办?”

    迟霁耸了耸肩:“不冷。”

    江雨濛转了转清亮的眼睛,拿起两支画笔,一人一支,另一边去牵迟霁空着的那只手。

    “两只手存在温差,根据热传导,这样两个人都暖和了。”

    女孩的手心柔软,不紧不松的牵着他,迟霁微微用力,掌心相贴,把人牢牢握紧,装进自己的大衣口袋。

    他嘴角上扬,故意问他:“这样呢,好学生?”

    江雨濛弯着眼:“形成局部微环境,减少热损失。”

    两人就这样牵着彼此,用空着的手慢慢上色。

    上完色交给老板,请他帮忙风干刷油彩。一套流程下来,老板周围的顾客目光惊羡,不住夸赞。

    成品杯子外壁是浅米色的,正中央画有一个Q萌小人,抱着银杏叶,向上吹动刘海,最下角写着两人的名字缩写,cj&jym。

    名字中间还有一颗心,是江雨濛最后添上去的。

    “这个图案太有创意了,大多客人都是照着图纸涂的,像你们这样亲自设计,还这么漂亮的可不多啊。”

    “手真巧,配色也好看,看上去就给人一种秋天的感觉。”

    “靓男俊女,两人长的也真般配,真养眼啊啧啧啧。”

    迟霁付完款,江雨濛接过纸袋,向周围的人道谢,钻到迟霁的伞下,和他一起离开。

    “怎么样,这个秘密基地不错吧?”她转着袋子问。

    雪窸窸窣窣,渐渐变大,迟霁揽住江雨濛的肩膀,靠的更近,让她能完全躲在伞下。

    “嗯。”

    “哥,你今天开心吗?这回不剩遗憾了。”

    “本来就没有遗憾,现在算是……锦上添花?”

    “哇,哥你这成语用的很恰当欸。”

    “江老师教的好。”

    雪地上,并排的脚印深深浅浅。

    两个紧挨的身影越走越远,女孩声音清亮,男生的回答低沉,带着宠溺纵容。

    “哥,你说刚刚要不换一个图案会更好?”

    “这个就很好。”

    “那好吧。我也觉得很漂亮。”

    第二天,迟霁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来自美国,迟霁接电话的时候,江雨濛正在练高考听力,听到铃声,把声音调小。

    迟霁看了眼来电显示:“喂。”

    “小迟,是我。”

    久违的声音,迟霁坐的端正了点,嘴上却笑骂道:“谁小了?这么久没有消息,我还当你死在外边了。”

    语气责备,调侃的声音难掩笑意。

    江雨濛从没见过迟霁对哪个朋友这样,对方和他似乎很熟稔,她放下笔,不动声色听着。

    “不欢迎,当初你一声不吭跑国外,现在老子这也没这个门给你进,挂了啊。”

    对面似乎也不恼,声线低沉清和,好脾气的笑笑。

    “你还是一如既往,我今天八点到。”

    挂断电话,迟霁把手机甩到茶几,嘴角牵着,心情愉悦。

    江雨濛不经意问:“哥,刚刚那个是?”

    “一个混蛋。”

    迟霁嗤笑了一声:“被小姑娘骗了,受了点情伤,跑到国外这么多年,终于敢面对了。”

    陈至臻下午的航班,给迟霁发的机票里傍晚落地。

    家里还是只有他们两个,江雨濛听完有客人要来,提议去超市采购,买点东西招待人家。

    迟霁原本懒得去,他和陈至臻的交情,用不着这些虚的,不过想到还从来没和江雨濛去过超市,她看书用眼的时间太久,也该带她出去走走。

    下午五点,超市人流不减。

    外面冰雪冻天,一进商场,暖气热浪铺天。江雨濛背了个双肩包,到柜门前取号,封存进储存柜里。

    她在来前列了一张清单,要买的东西都记在上面。

    纸条可以带进超市,江雨濛领了辆购物车,迟霁跟在后面推着。

    会员制商场很大,超市通道宽敞,江雨濛和迟霁先走到生鲜区,买点蔬菜肉类。

    太复杂的菜品他们也做不出来,对方调侃不吃外卖,这么筛选一通,家庭火锅是最适合的。

    超市里每日促销放送的广播音量很大,时不时断触卡壳。

    迟霁买东西从来不看价格,习惯性的就往购物车里扔东西,牛肉、羊腿、鸡胸肉、金枪鱼,深海虾,大盒小盒很快就堆满一摞。

    到蔬菜区也是,随手就拿起一把芹菜扔进去,在看到他拿三个洋葱要放进筐时,按住了他的手。

    “哥,太多了,吃不完会坏。”

    迟霁顿下手,江雨濛边拿出一些边道:“而且有些也不适合用来涮火锅,我们选今晚能吃的的就好。”

    江雨濛把蒜头香菜这样的配料捡出来一部分,按照分量称了点冬瓜,萝卜这样解腻的蔬菜,又到调料架拿了瓶麻酱。

    “现在差不多了。”江雨濛说。

    她笑:“怎么样,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很菜色香料肉类都俱全了?”

    迟霁掐了把她的脸,“嗯,看出来了,江老师除了生物好,算术也不错。”

    他附身凑近,声线暗哑含笑:“适合娶回家过日子。”

    “你说什么?没听见。”江雨濛从他身边溜开,推车狡黠跑了。

    作者有话说:“惊喜”盒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