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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第 111 章 三件事

    赵浅浪脸色起了变化, 话却没回。

    小人儿不知道大人们在讨论她的来历,始终在高高兴兴叫。

    季婕把心底那点失落按灭,想豁达笑一笑, 出来的效果只能勉强算微笑。

    她收回所有的目光, 看着怀里的孩子说:“你不要误会, 我不是兴师问罪。你们是夫妻, 生儿育女再正常不过了。我提出疑问只是举例, 反驳你所说的沟通就能解决问题,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意思。”

    嘴上若无其事, 实情只有她自己深知。

    过去几天,夜深人静之时,她悄悄翻出他的话一句句听一句句品, 越品越带滋味, 快要能背出来了, 直到品出蹊跷。

    所以说天网恢恢百密一疏, 他生意人, 竟犯这些低级错误, 说白了不就是她低级好骗?

    一口苦涩的闷气堵住胸膛, 不上不下,迟早会堵出问题。

    怕被发现,又怕露出破绽,季婕抱着孩子转身回去婴儿房, 关上了门,完了觉得自己在落荒而逃。

    罢了, 年后开工的第一天姑且当作闹了一场笑话,该落幕了。

    想是这么想,做也是这么做, 可把孩子放下了,身体仍沉沉郁郁。

    脱下大衣,深呼一口气,没用,人依然不轻松。

    着眼看一圈婴儿房,找些事忙吧,忙起来就好了。

    关着的门此时“叩叩”两声,门外有谁在轻轻地敲。

    季婕心头微颤,双眼看向紧闭的门口。

    实木门板厚密如墙,却似乎隐隐约约映着门外伫立的身影。

    季婕闭上眼别开脸,不管,门关着呢,谁看见谁了?就当她耳聋,就当她不知情。

    门外的人未必这样想,“叩叩”两下又敲响了声。

    季婕下意识又看过去,下一秒又逼自己背过身,想迈步去哪,比如洗手间,离这么远肯定听不见敲门声了,可一双腿像小人儿学走路,明知道要抬,偏不知道要怎么抬。

    门外传来了问声:“我能进来吗?”

    季婕心跳骤急,想应声“不行”,喉咙又不争气。

    视线落到门上的把手,金属质地的它一圈圈泛着哑光。

    曾经她落锁锁门,阙绫不允许,如今门外的人想要进来,随时可以旋动把手。

    她远远盯着把手,盯着盯着眼花了,它好像在转,又好像没转,到底转没转?她糊涂了。

    倒是声音一点都听不见了。

    门外的人也许走了……

    有什么在余光里出现,跑向门口,是小人儿,她扭着屁股跑到门跟前,举起手拍打门,叫唤“爸爸爸爸”。

    季婕恍然回神,眨了眨眼,一下子失了笑。

    嗨,看看,看看她,想什么呢,这房间里又不止她一个人,人家说不定是找孩子,谁要找她啊?

    嗨,嗨,自作多情!

    季婕被自己气笑了,拍拍脸甩甩头,整理一番表情,打起精神,赶紧过去抱起孩子打开了门。

    门外的赵浅浪没走,一动不动站着,缓缓抬起眼看她,她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客客气气问:“有事吗?”

    赵浅浪跟她一样笑了笑,抬起手,问她:“不要了?”

    他手里拎着她扔了一地的行李和包包。

    季婕:“……”

    保持笑容,腾出手接过去:“谢谢。”

    又道:“没事我先忙了。”

    握上门把手,用从容的姿态与速度关上门。

    没关一半,赵浅浪抬手拦下,门的移动戛然而止。

    季婕不得不看向他,眼神略惊。

    赵浅浪放下手,笑道:“季姐啊,别焦急走,我有三件事要告诉你。”

    季婕一言不发,心跳声一下比一下响,响至耳膜。

    纵然如此,她清晰听见他在说:“第一,她不是我孩子。第二,我不是她爸爸。第三,我没撒谎骗你。”

    ……

    赶在元宵之前,叶正朗的工厂开业启市。

    他跟着七大姑八大婶学,在厂内设坛拜神,烧香时特别诚心,香火举高至头顶三寸,闭着眼朝佛方三鞠躬。

    然后点燃万发的鞭炮,祈求驱邪避祟,客似云来货如轮转。

    哔哩啪啦的鞭炮声中,他给工人和脱产员工一个个派红包,派到姜明艺时,红包没了。

    鞭炮烧灭,最后一发的爆炸声尤其洪亮,硫黄味的烟熏满了工厂。

    叶正朗宣布正式开工,各位各司其职各就各位,等午饭了一起出去聚餐。

    他回去办公室,顺带叫上小金,点上一根烟,边抽边问人:“过年有什么节目了?”

    小金站在办公桌前,透过烟雾看男人,他抽烟的姿势很野性,大开大合,脸上又一笑不笑,有一种难以被驯服的气场。

    从去年年底开始,他很久没有问过她与工作无关的私事了。

    “问你话。”

    男人催促,小金低下眼,老老实实说:“没有,都是留在家里陪家人。”

    叶正朗说:“哦,那就是有网络能上网对吧。”

    小金点头,心想现在什么年代啊,谁的家里会缺网络不能上网?

    以为他要聊什么,结果他说:“你没去哪留在家,又有网络能上网,那为什么不回复客户的邮件?”

    小金:“…………”

    叶正朗把桌上电脑的屏幕往她的方向一掰,手指夹着烟,点着说:“你自己看看,一溜的未读邮件,多少封?当中有多少客户在询价,有多少想下订单,生意送上门来了,而我们呢,一个字没回,跟倒闭了一样。”

    他未至于发火,语气也不算很重,小金却两耳滚烫,埋着脸不敢抬起。

    叶正朗说:“我们做出口外贸,客户来自世界各地,不是人人都跟我们一样放春节假期的,这点常识你上过大学,还用我教?我们想争取订单,反应就要快,要及时回复客户的邮件,什么放假什么睡觉,通通放一边。你知道厉害的业务员,几乎24小时在线随时随地给客户答疑的吗?”

    小金低着头,点了点又摇了摇。

    叶正朗懒得理她知道不知道,直接提要求:“今天你把邮件全部过一遍,做个统计表,看看我们丢失了多少订单。”

    小金心里难受,开工第一天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可又只得点头。

    叶正朗扬手赶人,一瞧不瞧。

    小金转身走,又折回去低声问:“叶总,那我去年的业务提成,总共4万块,什么时候可以结?”

    叶正朗皱眉说:“什么4万块?你怎么算的?去年亏了多少钱你不知道吗?”

    小金:“啊……”

    叶正朗不耐烦:“别‘啊’,忙完了今天再说。你放一百个心,要是真给工厂赚钱了,我一分钱不少你的。”

    这话听起来掷地有声,小金信了,她前脚离开办公室,姜明艺后脚进来。

    姜明艺瞧小金那副低落的模样,不觉好笑,关上门问叶正朗:“她干什么?第一天上班就挨骂,有这么蠢的吗?”

    叶正朗靠在椅背抽烟,没回话。

    姜明艺在外面领着工人收拾了半天,把鞭炮皮子扫了几大堆,又累又渴。倒水喝掉半杯,她舒了一口气,问男人:“你呀,红包的数量我明明点清楚了,怎么能少了一个?粗心大意。”

    走过去朝男人伸手:“快给我补一个。”

    叶正朗动了动,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白色信封,搁她手上。

    姜明艺疑惑:“这什么?红包红包,要红色的,这大白色不吉利。”

    叶正朗吐着烟说:“解雇信,拿着它,收拾包袱,今天给我滚。”

    第112章 第 112 章 算你赢了

    姜明艺哑了半天, 等反应过来了,边翻信封边笑笑说:“嗨,元宵还没过, 开什么玩笑。”

    信封很薄, 里面有一张A4纸, 拆开看, 寥寥几字, 写着她姓什名谁,什么职位, 理由不适合公司发展需求,予以辞退。

    落款是叶正朗的亲笔签名。

    日期,昨天。

    姜明艺:“……”

    昨天她回来工厂, 把地方打扫干净迎接今天的启市。

    叶正朗人也在, 没伸手帮忙, 光盯着她看, 害她怪不好意思的, 又总想展示仪态, 连倒个垃圾的举手投足都小心翼翼。

    走的时候她问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他俩许久许久没相处过了。

    叶正朗不的,说要打印资料。

    她问什么资料,他不说,现在不用他说, 她知道了。

    叶正朗坐着不动,一口口抽烟, 清清楚楚告诉她:“没跟你开玩笑,你也别装疯卖傻。工作不需要任何交接,我这里也没你什么东西, 你可以直接出门右拐离开。”

    他的一言一词不能说毫无情绪,只能说是冷漠决绝,不留余地,有没有开玩笑一目了然。

    姜明艺脸上仍扯着笑容,低声下气说:“为什么啊?不是好端端的吗?是不是你还在生我气?对的,我那天不应该老打你电话,你那时候跟嫂子在一起吧?我以后不打你电话就是了……”

    她说着搭手叶正朗的肩膀,叶正朗蹭地站起来躲开,厉声凶她:“发骚给我滚远点!”

    姜明艺被凶愣了,但耳朵没聋眼睛没瞎,她看着叶正朗听着他说:“还有,你别动不动提她,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就是要让你滚!”

    姜明艺本能地抗拒,本能地摇头:“不行啊,我走了你怎么办?工厂怎么办?那些账目向来是我在管,你又不懂,怎了,你让小金管吗?还是嫂子要来上班?如果是给嫂子腾位置,我换个职位就行,你不用特意辞退我……”

    叶正朗烦死她了,开骂:“你他妈有病!辞退你的原因就是信上那几只字,你别再废话问!少给我扯有的没的!”

    姜明艺:“可我……”

    叶正朗一点不给她留情面,抢话说:“别你你你你,别傻站在这里,怎了,想蹭完午饭再走吗!”

    他的语气非常苛刻,仿佛姜明艺是神憎鬼厌之徒。

    事实上他亦这样认为。

    姜明艺这个把柄本来就不除不行,从去年拖到今年,叶正朗早已没有耐性。

    最近他又与季婕正值感情升温,赵浅浪那家伙又心术不正,种种种种,都在催促他事不宜迟速战速决。

    姜明艺怔怔看着这个男人,当下的心情说震惊,又有质疑,说愤怒,又有痛心,明明前一刻她仍在为工厂卖力,这一刻却成了弃子。

    而原因,仅仅几个字交代完毕,所谓她不适合公司发展需求——哈,她不适合?请问除了她,还有谁能像她一样任怨任劳不求回报亲力亲为去侍候他,侍候他的事业?

    他老婆都未必做得到!

    “我不走。”姜明艺哽着声回了一句。

    叶正朗好笑了:“你走不走都得走……”

    “我不走!”姜明艺打断他,大声重复。

    叶正朗不给她好脸:“别跟我大呼小叫的,你不走我自有办法让你走!”

    “我不走!!”姜明艺又大喊,重复着单调的三个字,一边将手里的解雇信狠狠扔了出去,信轻飘飘落地。

    她盯着叶正朗不放,咬牙咧齿,眼里又委屈又怨恨又盛怒,还泛红。

    叶正朗第一次见她这副模样,跟神经病没区别,他没兴趣多瞧,冷笑一声,掐了烟说:“你不走我走。”

    他拿了外套和车钥匙离开,姜明艺站在原地冲他背影继续叫喊:“我说我不走!!!”

    办公室的门“嘭”地被关上,她撕破喉咙的叫声被挡了回去,要走的人头也没回。

    ……

    这几天季婕活得有些不太真实,时不时盯着小人儿看,一看一出神。

    小人儿不是赵浅浪的孩子,赵浅浪不是小人儿的爸爸,似是而非的关系,电视剧里演过很多,可季婕的见识未至于这么广阔,现实之中第一次碰上。

    当时赵浅浪怎么说,她就怎么听,听完觉得自己耳朵有毛病,简直难以置信。

    赵浅浪却重申:“我说真的。”

    他说真的就真的?季婕瞪着眼指责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不能这样伤害她!”

    她怀里抱着小人儿,心里替这孩子惊慌和难过。

    当爸爸的突然说那些话,万一孩子听懂了,那打击得多大?

    季婕不敢想象,伸手捂住了孩子的耳朵,又很认真很严肃提醒赵浅浪:“你别为了论证什么就什么胡话都说,我算你赢了,算你对了,我输了我错了,你别乱说了。”

    赵浅浪看似也很无奈,叹气说:“我很抱歉,我说的都是实话,她跟我没有任何亲子关系。”

    叫他别说他非要说,季婕低叫:“放屁!没有亲子关系你跟她去拍什么亲子照!”

    赵浅浪困惑了:“我?”

    “不是你难道我?”

    “我有吗?”

    你没有吗?季婕无语了,那本亲子影集没在她手上,不然的话她一整本兜口兜脸甩他脸上!

    罢了,她不想听了,也不愿意在孩子面前讨论,讨论出来的结果别管是好是坏都不合时宜。

    季婕退进婴儿房要关上门,赵浅浪出手,扶着门不让关,他行动很强硬,下的手劲很大,季婕想晃一下门板都难,但他说话又温温和和不紧不慢,还带着笑意:“你在哪看到的亲子照?说清楚啊季姐。”

    季婕只得一五一十相告,赵浅浪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找她问清楚。”

    他的口吻跟以前说会处理周嫂的事一模一样,季婕不太放心,多说两句:“亲子照拍了就拍了,还问什么呢。你自己不也抢着要抚养权吗?不是亲生的哪来这么积极。”

    赵浅浪微微茫然,这会问她:“那如果抚养权我抢失败了,你跟我还能不能是朋友?”

    几天过去了,季婕依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朋友,正常的朋友哪能不行?怎么样都行。

    问题是他跟她正常吗?

    他要离婚而她已婚,没有孩子在中间做缓冲,他们交哪门子的朋友?

    赵浅浪最近工作忙,早出晚归,没有时间当面问她要答案,但愿他一直忙下去,忙到把她给忘了,不再问她了。

    到今日手机闹响,来电是一个有备注却几乎没有主动给她打过电话的号码。

    季婕接听了,笑笑说:“明艺,怎么了?”

    电话那端的姜明艺哭着腔,断断续续说:“嫂子,我……我可以……见见你吗?”

    第113章 第 113 章 早就知道

    季婕当然说可以, 约她在周末见面。

    姜明艺像是等不及,问明天甚至今天行不行。

    季婕:“……”

    工作日她要带娃,不能擅离岗位。她也不是这个住宅区的业主, 没有权利放谁进来。

    姜明艺向来善解人意, 知进退, 这次却有点反常。

    季婕留了心眼, 多问了两句, 电话那头又不愿意透露什么,哭腔倒是越发严重, 季婕只好说先咨询物管。

    物管提了几个问题,包括对方的基本信息,又告知要与业主确认, 几个小时之后才回复, 说明天下午四点季婕可以安排朋友进小区, 只限花园, 不能上楼。

    姜明艺在约定的时间到达, 元宵之后阴雨绵绵, 凉风阵阵, 她一身黑衣黑裤,没打伞,肩膀早被淋湿了。

    季婕推着婴儿车领她躲进一凉亭,婴儿车罩着雨帘, 掀开后是黑色的纱网,里面的孩子只隐约看出轮廓, 至于长什么样,看不清。

    纱网挡着视野,小人儿不满, 在里面扑打,咿呀叫着“开开,开开”。

    季婕探手进去拍哄,过了会孩子不叫唤了。

    姜明艺茫茫然看着,说:“嫂子一定很喜欢孩子,你跟叶总什么时候生二胎?”

    季婕略略意外,简单说:“不知道呢。”反问她:“你怎么了?”

    没记错的话,姜明艺比她年轻几岁,面相清丽,性子热闹,有点小泼辣,圆滑又懂事,平时总是精精神神利利落落。

    现在的她看上去却很糟糕,脸容憔悴瘦削,没有表情,目光黯然空洞,仿佛三魂丢了七魄,眼帘浮肿发红,眼下又乌乌青青。

    类似的状态季婕经历过,没有至悲至伤哭个三四五天,出不来此等效果。

    她问了姜明艺什么,姜明艺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追问她:“没有二胎计划,你为什么不去工厂帮忙?”

    季婕又意外,不打算多谈,笑了笑:“工厂的事我哪里懂啊,我只懂带孩子。”

    姜明艺说:“不懂你去学啊,多少老板娘都不懂,不照样在厂里坐阵。你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去守着,有你在,他就不会乱来了。”

    这话听起来没法细究,季婕选择流于表面,泛泛道:“学不来,我脑筋不太灵活,学历也不高,不费那个劲了。何况工厂有你这个老员工帮忙,足够了。”

    姜明艺失声一笑,苦涩又自嘲,说:“是啊,我是老员工,他工厂开了多久,我就操心了多久,可是有什么用?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嫂子,”她笑得比哭还要难看,跟季婕说:“他把我辞退了,他叫我滚……”

    话尾处笑了出声,两行眼泪跟着淌下。

    季婕没料到会是这个走向,一时无措,稍作细想,又推测出些许。诧异是诧异,姜明艺哗哗落泪,凄凄楚楚,她也想去安慰。

    可安慰什么?她有什么立场?关系荒诞离奇,出师无名,也不认为自己有资历教人做人,只好挑一些无关痛痒的废话,诸如:“慢慢说,别激动。”

    又翻出纸巾递过去。

    姜明艺淌着泪笑,不接纸巾,摇头说:“我没激动,我哪有资格激动?他叫我去东我去东,叫我去西我去西,他叫我滚了,我能不滚吗!”

    季婕低声劝着:“别激动……”

    姜明艺看着哪,自言自语控诉:“我以为他嫌我工资高,要找便宜的毕业生顶替我,谁知道他找了个老会计,工资开我的三倍!他宁愿花这么多钱雇一个新的,都不愿意继续用我!”

    双眼浸满泪水,视野模糊,她仍定位于季婕,盯着她问:“嫂子你说,他就这么讨厌我吗?这么恨不得把我踢开吗?我犯什么错了?我没犯错!我对他掏心掏肺呕心沥血!他不给我涨工资,奖金少得离谱,我没怨过!我不跟他讲钱,但是,但是他……”

    终是笑不出了,换成哭,哭着说:“他叫我滚……很难听……就像我是……没有人情味……他一点都没有!”

    季婕低着脸听,手始终递着纸巾,轻声重复:“别激动,别激动……”

    “嫂子!”姜明艺却更显激动,瞪着她质问:“你为什么不去工厂?”

    季婕:“……”

    姜明艺哭着说:“你去啊,你去!我宁愿取代我的是你!把位置还给你我心服口服,他本来就是你的!”

    季婕:“…………”

    姜明艺往前逼一步:“你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嫂子你说话!”

    季婕:“我……”

    她自然知道不能一直沉默,于情于理合该给一些回应,可开了口又找不到话,肚子里到底没有内容,到最后仍是那句:“别激动,慢慢说……”

    姜明艺:“…………”

    她不会了,哭着看季婕,歪着脑袋看,皱着眉头看,看这个比她略高一点点的女人。

    初见季婕,是第一次送叶正朗回家时的偶遇。

    叶正朗从未提过他结了婚,指上也不见有婚戒,所以穿着睡衣坐在他家中沙发拘拘谨谨的女人是谁?

    他姐?他妹?

    旁边还带着一个男孩,都谁啊?他弟?

    “我,老婆!”半醉半醒的叶正朗在酒精的刺激下,指着女人斩钉截铁说,再指向男孩:“我,儿子!”然后发酒疯大笑,“厉害吧,我呀,老婆儿子全有了,哈哈哈……”

    他醉倒在沙发,闭上眼像不醒人事,留下两个女人一个男孩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若说季婕尴尬,姜明艺更尴尬,叶正朗竟然已婚已育,那她算什么?虽然他没有明确过,她以为……

    老破小的房子里比深夜的坟场还要寂静,过了不知多久,季婕先开声,朝她笑笑招呼:“你好。”

    姜明艺连忙点头回话:“你好你好。”又心虚,自行解释:“我是他的员工,是会计,我们陪客户吃饭叶总喝多了,我顺路送他回来。嫂子别误会。”

    那时候的季婕相当客气,“不会不会,辛苦你了。”

    之后的季婕依然客气,她横空出世,担当叶正朗的人生里至关重要的角色,但她极其低调,几乎不去工厂露脸,说话温温和和,平易近人,未曾让姜明艺有过一分半分的难堪。

    姜明艺以为自己掩饰很棒,又以为叶正朗在家里很能装,蒙混过关,再以为季婕太迟钝,总而言之,季婕像一无所知的原配。

    直至今天看来,看了半天,姜明艺才算看出来玄机,她讶然问季婕:“嫂子,你早就知道的,对不对?”

    第114章 第 114 章 被你骗了

    季婕看一眼姜明艺, 又低下眼去。

    她递出的纸巾对方始终没有接,那对方提的问题她能不能始终不回答?

    那时候她与叶正朗领了证,法律上是夫妻没错, 实际上连室友都不如。

    他时常不回家, 总在外面哪里过夜。他给她提供住处, 每月转账生活费, 除此之外不问不闻, 俩人的交集四舍五入,等于0。

    他在外面有女朋友, 曾经她带儿子出去买菜,回家时在附近撞见了。

    他不遮掩,也不招呼, 远远看见她就跟没看见一样, 搂着女朋友潇潇洒洒走。

    她推测姜明艺也是他的女朋友。

    初见时非常窘迫, 自己的存在实在多余, 坏了人家情侣想回家亲热的雅兴。

    后来她与叶正朗好了, 叶正朗抱着她温声说:“季婕, 我们好好过日子。”

    怎样算好好过日子?不管有钱没钱, 起码要像她与志远那样吧。

    结果是,她想得太美。

    “你说话啊!嫂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说啊!”姜明艺哭着问。

    事已至此,还有必要装聋扮哑吗?如果季婕是因为听不明白而无法作答, 那她不介意把问题描述得更直接更赤果。

    季婕也怕这种局面,到时恐怕更难收场。而问题的答案不外乎两个, 无论她交出哪一个,她与她的对话注定没有赢家,持续多年的微妙的平衡也会被打破。

    “你说啊, 你再不说,那就是默认!”姜明艺扔出一句。

    季婕只好道:“默认又好,不默认又好,对你来说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

    姜明艺被问住,又听她说:“我是我,他是他,他要做什么他做了什么,他自己知道就好。”

    姜明艺看着她,泪湿的双眼满是惊疑与不信:“什么意思?不关你事吗?你不爱他吗?你不难受吗?你不想去制止吗!”

    追问一个接一个,季婕越来越后悔今天的见面,她无力叹气,说:“明艺,你别管我跟他谁爱谁谁不爱谁了,你多爱自己一些。”

    姜明艺像听不懂,摇头说:“不,我得弄清楚,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季婕转身:“孩子到点要吃晚饭了,我得回去。你也回家吧,别再想太多。”

    把雨伞塞给姜明艺,她给婴儿车盖上雨帘,准备要走。

    “你别走!”姜明艺拦住她,“把话说清楚!”

    季婕无奈:“有什么说呢?如果你真的想清楚,那你应该去找他,而不是找我。”

    姜明艺:“我不找他,我就找你!嫂子,是不是我赖着他你都无所谓?是不是?”

    季婕苦笑:“你的问题一个比一个难答。我不懂了。你走吧,我真的要回去了。”

    姜明艺执意:“你不能走!你不能扔下不管!”

    季婕仍要走,姜明艺二话不说跟上去,伸手抢婴儿车。

    季婕惊了,护着婴儿车低叫:“你干什么?松手!”

    姜明艺不松,硬要抢:“你不回答别想走!”

    季婕:“?!”

    她握牢婴儿车的把手,也硬着要抢回来,严肃说:“你快松开手,不然我叫保安了!”

    姜明艺不听,连哭都忘了,一心只想扣下婴儿车留下季婕。

    争抢之下婴儿车左右微微晃动,里面的小人儿有所感知,害怕了,哇的张声大哭。

    季婕更焦急,正想要怎么办,一个背影挡到她面前,一手握上婴儿车,一手推开姜明艺,冷声警告:“你别乱来。”

    姜明艺抬头看来人,是个男的,西装革履,高大英俊,斯斯文文,下手却很猛,推她的那一下不带犹豫。

    “你谁?”她不觉问。

    赵浅浪说:“你再不走,我不是叫保安,而是叫警察了。”

    男人冷脸冷语,有一种不近人情的认真,他不是在开玩笑。

    别说姜明艺,季婕也有点胆怯,她赶紧过去劝人:“明艺走吧,走吧。”

    她拉着拽着把姜明艺送去小区门口。

    阴雨连绵,没间断过,路上都是湿的,浅浅的几滩水洼东一处西一处。

    赵浅浪推着婴儿车跟在后面,听不清季婕跟人说了什么,反正那人终于肯离开了。

    季婕小跑着回来,踏过水洼溅起几滴细小的水花,到他面前停下,抬头,他两边的肩膀被绵雨淋湿了。

    她惭愧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带着孩子办私人的事。不会有第二次了。”

    赵浅浪看着她,她的两边肩膀也被淋湿了。

    他说:“回去吧。”

    俩人进了大楼,小人儿仍在哭,季婕抱起她哄,两大一小带着婴儿车坐电梯,一路上谁都没再说话,只有孩子断断续续的小抽泣声。

    到家了,季婕抱着孩子往婴儿房走,一秒都没想逗留。

    “季姐等等。”

    身后的赵浅浪不紧不慢叫住她,偌大的房子没别的声响,无法假装听不见,季婕唯有驻足转身,主动先说:“对不起,真的不会有第二次了。”

    赵浅浪低眼走到她跟前,再抬眼直直看她,轻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季婕:“以后把所有私事推到周末放假处理,不管是谁是什么事,一律不带孩子参与接触。”

    她说了很多,拿在月子中心学到的职业规则背了一遍。

    赵浅浪静静听着,等她背完了,才道:“我不是问这些。”

    季婕:“……”

    他又说:“你们的谈话我都听见了。”

    季婕:“…………”

    赵浅浪观察她的表情,一句句往下说:“你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但答案都出来了。沉默就是承认,中立就是支持,不否定就是肯定。所以,原来你都知道,我差点被你骗了。”

    第115章 补 不要研究我了

    季婕觉得自己还是很镇静的, 笑了笑说:“我没听明白你什么意思,我也没有骗谁。”

    但又深知在他面前,自己的胜算不大, 于是又紧着说:“孩子真饿了, 我要去给她准备晚饭。”

    她大步回去婴儿房, 那股劲头, 好像谁再喊她她都不会再心软留步。

    进了房间, 季婕给小人儿脱掉外套,换了新的尿不湿, 洗了把脸,再把孩子放进小围栏里,拍拍她的小屁股, 叫她自己玩耍。

    完了见赵浅浪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她俩, 她对人说:“你很闲?那帮我看着她。”

    她自己倒去客用厨房, 拿食材拿厨具, 着手给小人儿做晚饭。

    期间用余光扫了下左右, 没有谁的身影, 她悄悄松了口气。

    按照每周菜谱, 今天小人儿的晚饭是鳕鱼南瓜面。

    南瓜切好放锅里蒸,季婕守在旁边,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她出神了。

    等回过神时蒸锅腾腾地叫, 烧开了,她连忙熄火掀盖, 心太急没注意,手被蒸汽烫到了。

    她吃痛,本能地甩手, 又放至唇前一下下吹凉。

    “烫伤了吗?”

    赵浅浪的声音在她额顶急问。

    季婕抬眼,他抱着孩子不知几时起站在跟前,低头皱眉盯着她的手看。

    她把手藏到身后,忍不住说:“你怎么神出鬼没。”

    不给看手,赵浅浪只好看她脸了,说:“我来很久了,是你没发现我。”

    季婕:“……”

    来很久,那他全程旁观她的出神?

    果然,他拿这事说:“发什么愣,还在想刚才的事吗?”

    季婕不看他了,把蒸熟的南瓜端出来压碎,说:“没有。”

    赵浅浪笑了笑:“奥运会没有嘴硬这个比赛项目,你打赢我了也没机会为国争光。”

    季婕埋头压南瓜:“你究竟想说什么。”

    赵浅浪:“你问我?那我直说了。”

    季婕赶紧接话:“算了你还是别说。”

    赵浅浪选择性失聪,抓紧机会照样道:“那位女士跟叶总什么关系,瞎子都能看出来。你既然不在乎,为什么还要哑忍?”

    季婕头疼,端着压好的南瓜躲到另一边灶台,马马虎虎回了句:“我没有不在乎什么,也没有哑忍什么。”

    另一边灶台没有炉子,她要去干什么来着?罢了,翻出一袋糯米粉,倒进南瓜碎里,开始搅拌,改做南瓜饼吧。

    赵浅浪抱着孩子站在原位,看着她背影说:“你明明不在乎这段感情,但又哑忍这段婚姻,总该有个理由。”

    季婕说:“我没有,也没有理由。”

    赵浅浪无奈笑:“刚才人家问你你一句不回,现在倒一声声没有没有,拿我当傻子唬弄?”

    季婕抱着盘子捣鼓那团南瓜糯米粉,仍是说:“没有。”

    赵浅浪:“我合该把你的‘没有’当作‘有’去听。”

    “随便你。”

    “不是随便,我认真的。”

    “你怎么这么烦!”季婕发飙了,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却也没回身没回头,背对着赵浅浪不耐烦说:“你凭什么认为我不在乎?凭什么认为我在哑忍?你又不是我!我很在乎我没哑忍谢谢!”

    赵浅浪:“……”

    她的背影僵硬倔强,可过于倔强也是一种软弱。

    他微微叹气,说:“我见过‘在乎’是什么样子的。”

    季婕不回话,也不追问,费了劲才让自己的手重新动起来,继续搅拌那团南瓜糯米粉。

    身后的赵浅浪又在说话:“我不是存心偷听你们聊天。昨天管家跟我提了物管的留言,我没有多想。今天公司跟叶总工厂做业务对接,知道来了一位新会计,我打听了才知道约你见面的是旧会计。其实我也早就知道叶总出轨会计,公司办周年电影活动的时候,很多人都看见。”

    他顿了顿,想着如果她有话要问要说,他给她留空档。

    她不哼声,赵浅浪只好接着道:“类似的事以前发生过,那时候康子廉把旧会计辞退了,那旧会计转身去找徐嘉玉……我担心你们的情况会一样,特意赶回来看一看。”

    季婕心里一沉,想起徐嘉玉跟她提起过的往事。

    赵浅浪:“徐嘉玉很受打击,她想冷静,可惜办不到,失控一样哭叫,又打又闹,不知情的以为她在发疯,吵闹扰民。跟徐嘉玉比起来,你表现太过平静。”

    季婕尽力找说辞应对:“我平静是因为我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赵浅浪失笑:“那你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有多难?平静不代表要回避。咳嗽,贫穷,还有爱,都是无法隐瞒的。不爱也一样。”

    季婕摇头:“这是你的看法而已,我到底怎么想的,只有我自己才知道。”

    赵浅浪:“那你到底怎么想?说啊。你是怕吗?怕被人发现怕被我发现,发现你其实不爱他。你不回答不否认,又不承认,你这样,维持下去对你有好处吗?为什么不干脆一些,不干脆离婚?”

    季婕终于回过身回过头,看着他问:“那你呢,你逼我承认又对你有好处吗?”

    四目相对,片刻沉默,赵浅浪慢慢回答:“也许。”

    季婕略略笑了笑,移开视线看向哪说:“是吧,我好像知道,你跟少宇那天在别墅的聊话,我都听见了。”

    赵浅浪:“…………”

    季婕说:“我也不是存心偷听的,回去给孩子找湿巾,路过了。”

    赵浅浪看了看怀里的小人儿,大人交谈了多久,这孩子安静了多久,伏在爸爸的肩膀上,小胖手抓着爸爸的领带玩,偶尔自言自语咕噜两声。

    季婕经常夸孩子乖,她确实乖,乖得给搭了一座桥,没有她,他走不到季婕的那一边。

    有了她,也许季婕也能走到他这一边。

    季婕却道:“我很感激你当时说的,不要告诉我,不要让我为难。我不傻,是有感觉,我不提,也是为了假装不知道。再有一个原因,”她顿了顿,“我不提,是因为我拒绝。”

    赵浅浪:“…………”

    季婕:“我跟他再怎么样,都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我该不该在乎,该不该忍,该不该离婚,与第三个人无关。”

    她再次看向赵浅浪,面对面眼对眼跟他说:“所以你不要研究我了。”——

    作者有话说:咳嗽,贫穷,还有爱,都是无法隐瞒的。—— 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

    第116章 第 116 章 想得美

    隔天工作日, 看上去风平浪静的上午,没有提前招呼,赵浅浪接到秘书的内线电话, 被告知荣达船务的阙总来了。

    秘书敲开办公室的门, 进来的除了阙荣达, 还有几个见过的没见过的人物, 跟在拄拐杖的老人家身后。

    赵浅浪瞧瞧这一队人马, 没站起来,反而靠进办公椅背, 要笑不笑说:“怎了,人多势众,准备打架?”

    阙荣达没马上回话, 他像踩进了无主境地, 自个走到落地窗前看窗外的南城港码头。

    码头的泊位停满等候卸柜的货轮, 吊臂跟没吃饭似的, 有气无力一个个货柜慢腾腾卸载。旁边的堆场砌满五颜六色的大柜小柜, 望过去密密麻麻, 行外人以为贸易有多繁忙, 行内人却清楚,这些货柜十有八九都是空的。

    把码头看了半天,没见赵浅浪再有发言,阙荣达才施施然说:“早上确实跟码头打了一架。妈的, 过年之后总有那么一段日子要看码头脸色,什么这没位置那没空间, 堆场被空柜挤爆了云云之类,年年拿这一套说辞做借口,不给泊位不给卸船, 甚至叫转港,哼,”阙荣达轻笑,“一年就难得这几天牛逼,恨不得有仇报仇把我们往死里作。”

    赵浅浪说:“那您大方一点,给码头卸重柜的价格去卸空柜,那几个钱又不会害荣达破产。”

    阙荣达看向他笑骂:“呸,元宵才过就咒我破产,你这女婿一天不如一天,就连我呀,”手里拿着的拐杖往地板敲了敲,“腿受伤了你都不问候!”

    赵浅浪看都不看:“我以为最近流行这种装模作样的配饰。”

    阙荣达:“什么玩意,这是我在悉尼摔了楼梯,差点没命!”

    赵浅浪撇嘴一笑:“您命挺硬的。”

    后面没声了,在场的人却仿佛听见下半句:“这都死不了。”

    “唉,赵浪啊,”阙荣达换上无奈的语气说:“你何必每句话都夹枪带棒呢。”

    他拄着拐杖走去沙发,随行的下属扶着他坐下,他轻叹:“虽然你要跟小绫离婚,但这婚一天没离,你一天都是小绫的丈夫,是我阙荣达的女婿。我们和和气气有商有量不好么?你脸色不要那么臭。”

    赵浅浪说:“您来得不是时候,这天我心情很差,没让您滚已经很给面子了。”

    “哈哈……”阙荣达笑了出声。“我女婿就是有意思。赵浪啊,我看你是相当逼切要跟小绫离婚,不然的话哪会大过年的找律师递离婚协议?你不过年不放假,人家律师也要过年要放假呢。一刻都等不了,你急什么?啊,说来听听,急什么?急什么?”

    赵浅浪:“您就当我急着投胎。”

    阙荣达:“嗨,说这些,你要是真挂了,我保证真伤心,我宁愿你是跟小凤去哪个旮旯幽会呢。”

    赵浅浪端起水杯浅喝半口,放下,看着人问:“我去幽会,那阙绫跟赵增又在哪张床睡?”

    阙荣达又笑了:“哎哎,你这是什么话?他俩能么?赵增认祖归宗比较晚,没什么朋友,小绫可怜他才当他弟弟多照顾一些。怎么了,你吃醋?哈哈哈……你放心,他俩规规矩矩的,一点事都没有。”

    赵浅浪:“是吗,明天给您寄些明信片开开眼界。”

    阙荣达:“……”

    这老人家保持笑容沉默,过了一会张声问:“赵浪,你这婚是非离不可吗?”

    赵浅浪不哼声,阙荣达点头:“那岩天跟荣达的业务你打算怎么处理?”

    赵浅浪这会说:“能怎么处理?荣达时不时玩甩柜,给的堆场又远又偏,放的空柜破破烂烂,偶尔还要换港口,提单放得慢,目的港放货又卡。价格是便宜那么一点点,实际上整体操作成本一点都不低。原以为有关系,岩天能有一个不错的托底,结果,底托得不痛不痒,还成了经常被牺牲的那一个,恃着怎么折腾我们都不会有怨言么?阙总,您是老行家,您给我找一个继续走荣达的理由吧。”

    阙荣达听着他一条条吐槽,越听越心中有数,没打算解释,只道:“理由?”

    他微微冷笑,“理由我没有,名单倒有一份。”

    他指了指下巴,随行的下属把一份文件放到赵浅浪办公桌上。

    赵浅浪拿起来翻,文件内容没抬头没标注,就一表格,他却看懂这是岩天地中海线和欧洲线的客户资料,他们的出货量,走的港口,报关信息,列得明明白白。

    阙荣达看着赵浅浪,他特别欣赏这女婿临危不乱的冷静,老底被人揭了仍一脸淡定,这种心态和才干,若能一直为他所用,简直如获至宝。

    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

    阙荣达说:“你防着我抢客户,走的货基本不出船东单,只出货代单。好在,赵增这个人啊,大器成不了,偷鸡摸狗的事倒做得挺漂亮。赵浪,如果荣达的销售一个个跟这些货主说,每条标柜便宜200刀,他们会前仆后继跟我们签约而不再走你们,你信不信?跟客户资源比起来,小绫那几张明信片算什么?毕竟在这行业里,真正赚钱的不是货船不是货柜,而是货权。谁掌握最多的货主资源,谁就是赢家。你很聪明,早就看透这一点,由始至终致力去开发直客。只不过,假如你的直客都投奔荣达,你还能怎么混下去?啊,也不对,你不会被彻底淘汰,你会慢慢变成货主跟我们船司之间的文员跑腿,对比之下利润几乎为0……”

    阙荣达还没说完,赵浅浪合起文件往桌面一扔,别开脸说:“那我不离了。”

    阙荣达愣住,千算万算没算过赵浅浪会来这么一句。

    不止,赵浅浪还说:“反正这些年都这么过来了,继续过下去有什么难度?没难度。我又不是盼着离婚去娶谁。没人等着我娶,我倒不如守着阙绫,还能跟岳父您高高兴兴合作,您吃肉时我喝汤,互惠互利,多好啊。这婚,我不离了。”

    几句言辞,听上去有点认真,又有点像在赌气。像在商言商理智清醒,又像自暴自弃想一了百了。扑朔迷离。

    阙荣达哪敢轻信,心里在计量,嘴上先说着:“那太好了,不离最好了。”

    谁知赵浅浪又来一句:“你想得美。”

    阙荣达又愣住。

    赵浅浪看向准前岳父,平静而坚决说:“客户你有本事就去抢,抢到算我输。婚我必须离,协议不同意就协商,协商不成功就起诉,总之有办法能离!”

    ……

    叶正朗这边在工厂跟新来的会计翻着账本核算。

    新来的会计五十多岁,见多识广,在相关部门还有些人脉,早几年带孙子去了,孙子上幼儿园后她重出江湖。

    叶正朗一眼相中她的老资历,也不管工资高低了,关键是他一要踢人二又缺人,所以一口气拿姜明艺的3倍工资把人留下。

    老会计就是老会计,一些经他手但他自己都糊里糊涂的账,人家按几下计算器就给他讲透了。

    叶正朗笑夸:“何姐,我给你买个金算盘吧,你霹雳巴拉打金算盘,我生意肯定蒸蒸日上。”

    何姐说:“想生意好,你最好请风水先生来看一看。我之前跟过的老板,个个都上亿身家,没有一个不信风水的,钱越多的越信。”

    叶正朗一言惊醒,对啊,这是个路子。

    他问何姐有没有厉害的风水先生给介绍,又跟老聂打听,研究了一轮,挑了几个候选。

    杜茗这会给他打电话,叶正朗很诧异,第一句就问:“怎么了,又跟老公闹离婚吗?”

    电话那边的杜茗气笑:“去你的,我闲着吗,谁天天闹离婚。”

    叶正朗严肃跟她说:“我警告你千万别离婚,你老公要是行差踏错,我免费帮你揍。”

    杜茗:“哼,你还管我老公,你不如先管管你自己。”

    叶正朗:“我管我什么?我顶天立地行得正站得正,跟季婕的感情还越来越好,你少操心。”

    杜茗在那边长叹一口气,说:“唉,老叶啊,你真不知道吗?”

    叶正朗平时对杜茗没什么好感,认为她愣头愣脑废话多,就一市井无知妇女,无论智商情商与季婕不在一个级别,也不知道这俩人怎么交上朋友的。

    季婕把她当朋友,他还没办法给她耍脸,只得不情不愿应付。

    她现在说话又像在兜圈子,磨磨唧唧神神秘秘,实在招人烦。

    叶正朗说:“你有事说事,没事挂了,我忙!”

    杜茗:“诶等等等等,我有事,大事!就是那个姜明艺,你工厂那个会计呢,季婕以前跟我提过的。她前天去找季婕了,拉拉扯扯的,问季婕什么爱不爱,什么赖着你。具体怎么说我也不知道,路过的保洁八卦听了几句,回头告诉我朋友,我朋友又告诉我。哎我说,老叶你跟那个姜明艺真的有什么吗?我天啊,原来你也搞三搞四,枉我跟季婕夸你三观正!你们男人真没一个好东西!不过看在你帮过我的份上,我也不想你跟季婕闹离婚。我只跟你通风报信,季婕没跟我说,我也没跟她说。我连问都不敢问啊,我怕她难过,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她说了很多很多,嗡嗡嗡的,叶正朗往后却一点都听不见了。

    第117章 第 117 章 她不爱你

    白色宝马压着限速在路上疯跑。

    手明明握紧了方向盘, 却总觉得没握紧,力量虚而不实,随时会对方向盘失去掌握一样。

    松开手看了看, 满掌心的汗。

    蹭身上擦了擦, 怎么擦怎么徒劳。

    “操!操!”叶正朗拍打方向盘连声怒骂。

    前面有轿车蓦然冲了出来, 他差点没看见, 等看见了猛踩脚刹, 宝马堪堪停住,人在驾驶位失控般往前冲, 快要撞上方向盘了,又被安全带拽了回去。

    叶正朗跌进座椅背靠,怔怔看着前方, 目光里找不到聚集点, 心里徨徨然想, 那轿车黑色的, 是不是雷克萨斯?车牌号码多少来着?

    后方有人响喇叭, 短促刺耳, 叶正朗瞧了眼倒后镜, 妈的,也是黑色车,也是雷克萨斯吗?司机是谁?!

    后车的喇叭声不断,还闪车头灯。叶正朗踩油往前驶走腾出路口, 也没走多远,在路边停下了, 他想去的目的地已经到达。

    抬头看面前的住宅大楼,翻出手机要打电话,号码调出来了, 却迟迟按不下拨打键。

    叶正朗闭上眼,紧紧闭着,又紧紧咬牙,手抚着额头烦得不行,又握成拳头使劲揍方向盘,一下接一下不停,一下比一下狠。

    有一下不小心揍到喇叭按钮,宝马惊叫了一声,把他吓了跳。

    他不咬牙了,改咬拳头,边咬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字,死死盯着,感觉眼睛要盯出血了,拳头也被咬破皮了,他握上方向盘重新入档踩油,驶去另一个地方。

    姜明艺没想到叶正朗会来她家,打开家门一见到人,一个巴掌二话不说朝她脸上直呼过去,“啪!”

    他出手狠,一点没留情,姜明艺被打懵了,连痛都没知觉,傻着眼看他,发不出声音也给不出反应。

    叶正朗像要杀人一样瞪着她:“你去找她干什么?你想干什么!想干什么!!”

    男人朝她一步步逼近,姜明艺一步步后退,抬着脸看着他,听着他怒目切齿说:“我有没有说过给我滚远点!我有没有说过不要盯着我我有老婆!你他妈的,当我的话是耳边风!你凭什么找她?你以什么身份?!你有什么资格!!自作多情痴心妄想!睡你几次就给你长脸了?分不清南北东西把自己当回事?!滚你妈逼的贱人!!”

    叶正朗一手推跌姜明艺,姜明艺摔倒地上,见男人蹲过来又抬起手,她以为又来巴掌,本能地缩着肩膀躲。

    叶正朗改用手指指向女人,一下一下点她,用最阴狠的语气放话:“你听着,你如果再找她,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起身走。

    “我就要找!”姜明艺冲他背影厉喝,“你骂我又怎样?你打我又怎样!我就要去找她!就要!!”

    叶正朗转回身大步逼至她跟前,狠话从牙缝挤出:“你敢?!我让你出不了这门!!”

    “我当然敢!”姜明艺不退不避,撑着身体坐在地上,仰着脖硬着气说:“我不去找她的话,我都不知道,原来她不爱你!!”

    “轰”一声,叶正朗的心脏像中了一枪,被炸空了。

    姜明艺很满意男人脸上所展现的晴天霹雳,心底里又不由自主地痛。

    她冷声发笑,也不知道笑谁,抱着同归于尽的心,往下说:“在以前,我以为她蠢笨以为她迟钝,以为她蒙在鼓里一无所知,事实上她精得很!她什么都知道,她心里清清楚楚!她不问不闻,若无其事,就算我找到她了,她都可以淡淡定定平平静静还反过来安慰我!哪个女人做老婆能像她那样?哪个?!我就纳闷了,难不成她超凡脱俗清心寡欲?就你这尿性,睡女人跟抽烟一样随意,我都忍不了,她居然能忍?!哦,不是,不对,不用想得太多太远,她之所以平常心对待,归根到底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不爱你!她对你根本不在乎!你听见了吗?叶正朗,叶正朗!你听着!我说她不爱你!你老婆不爱你!季婕不爱你!!”

    ……

    寒假在元宵之后的周末结束,冯少宇收拾好行李在别墅门前等。

    等了好一会,没见人影车影,他打电话问:“你来不来的?不来我自己走了。”

    电话那边说:“回头,6点钟方向。”

    冯少宇回头看身后,噢,黑色雷克萨斯到了。

    放好行李上了车,冯少宇坐在副驾位,手机来了微信消息,点开看,收到2千块的转账。

    他低叫:“我去,干嘛又给我钱?”

    不算新手机,光算什么饭补啊过年红包啊,他前前后后已经收到了近5千块的转账了。

    驾驶位的赵浅浪放下手机,握上方向盘慢慢把车驶动,说:“给你你就收。你住校不需要零花钱吗?”

    冯少宇:“那也不行,我之前收得够多了,我够用,这笔不能再要。”又道:“不然给我妈知道了,她肯定骂我。”

    他收的新手机,饭补红包,一个字都没跟妈妈提过。

    赵浅浪笑了笑:“你就说你是无辜被逼的。让她来骂我。”

    黑色雷克萨斯离开别墅区驶入大道,匀速往城建中学开。

    冯少宇打量赵浅浪,他专心开车,脸容似乎有点疲惫。

    这两天他工作很忙,没办法去别墅给做饭,只能打钱叫点外卖。

    整整一个寒假,包吃包住包接送,明明非亲非故却像亲人一样上心,换谁谁不感激?

    但感激归感激,原则性本质性的问题,冯少宇还是要提醒他:“你别对我这么好,我不会支持你的。我不要我妈当第三者去破坏别人家庭,我们不要挨人骂。”

    开车的男人看着前方淡声说:“我在离婚了。”

    “什么?!”冯少宇大惊,差点在副驾位跳起来。

    他惊叫:“我去!你真的假的?!我去!你不是为了我妈离吧??!我去!!我妈都没说喜欢你!你离什么?天!你老婆会不会来骂我们的?!!我去!!!”

    赵浅浪抽空瞧瞧他,说:“遇事能不能镇静一些,别一惊一乍的。我早就要离婚了,有没有你妈妈我都会离。”

    冯少宇:“你喜欢我妈之前离我信,你喜欢我妈之后离,谁信!”

    赵浅浪:“我信。”

    冯少宇:“我去!”

    赵浅浪有些好笑:“怎了,我得给你找证据,证明你妈妈不是导致我婚姻破裂的人吗?行,这证据可多了,我家里就有现成的。”

    冯少宇没听见一样,赵浅浪说什么在他耳里都是变相的“掩饰”。

    他自个自“我去”了很多遍,估计在脑里演了一部狗血大剧,他年纪轻轻受不了了,躺进椅背捂住胸口缓劲,过半天了才稍稍冷静,问那个突然要离婚的男人:“我妈知道你要离婚吗?”

    “知道。”

    “我去!”

    赵浅浪又说:“我有跟她解释,她应该明白的。你不用去。”

    冯少宇:“…………”

    他歪过脑袋望车窗外,心里乱糟糟的整理不出概括。

    赵浅浪口口声声说不是为了他妈妈而离婚,可真相如何,怕且只有赵浅浪自己才清楚。

    冯少宇佩服他,敬重他,愿意听他,但又不理解他。他这样做,不等于给妈妈施压力吗?

    而妈妈呢,她会怎样想?她知道多少?知道了又有什么打算?

    不,不对,妈妈应该不会有任何打算。

    冯少宇对着车窗说:“没用的,你离婚了也没有用。”

    他十分笃定:“她很爱他,爱惨了,才不会理你。”

    第118章 第 118 章 不是很熟

    赵浅浪细品这句话, 心有所想,把车切换至最右边的车道,减慢车速, 顺着往前开, 他问:“哪个‘他’?”

    冯少宇:“就她老公啊, 你不也知道吗?”

    赵浅浪:“你指叶总?”

    冯少宇反问:“除了他还能有谁?”

    赵浅浪笑了:“那你应该叫‘爸爸’, 怎么‘他’来‘他’去的呢。”

    冯少宇:“……”

    他不吱声了, 依然歪着脑袋望车窗外往后飞窜的路景。

    赵浅浪斟酌着往下说:“我以前也认为你妈妈跟你爸爸感情很好,不过其实……我没想过是‘爱惨’了。你要不跟我形容一下怎么惨法, 确定真是‘爱惨’的话,我尽早死心。”

    冯少宇回头看赵浅浪,对他的说辞表示怀疑。

    爱而不得, 尽早死心当然是好事。问题是, 赵浅浪像轻易死心的人吗?

    冯少宇忽然好奇了。

    若由最初讲起, 那时候跟随妈妈来到城市, 他已经懂事。

    亲爸去世, 他和妈妈要投靠一个陌生的男人生活。

    那个男人非常讨厌他俩母子, 说话呼呼喝喝, 脸色黑黑沉沉,对他和妈妈充满不耐烦和嫌弃,尤其看他的眼神,像眼中钉肉中刺。

    他一度不敢直视那个男人, 但凡男人在,他总会躲到妈妈的身后。

    妈妈没完没了地哭, 对他也好对男人也好,一概不理,只求独处, 仿佛要独自哭到天荒地老,情况持续到她跟那个男人结了婚。

    在老家他见过结婚是怎么样的,热热闹闹的婚礼仪式,熙熙攘攘来祝贺的亲友,场面跟过年一样盛大。

    相比之下妈妈结的婚很儿戏,什么都没有,到手的只有薄薄的红本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新的依托,妈妈对他的态度变了,变得……好了许多。

    会对他笑,说话放轻放温柔,会拥抱他,用力拥抱,一点都不敷衍。

    睡觉的时候还搂着他轻轻拍背,两个人挤在客厅的小沙发上。

    就跟亲爸在家时一样。

    他很不适应,心里甚至抵触,毕竟亲爸永远不会回来了,万一妈妈前一秒对他好,后一秒又恢复冷漠无情推开他,一会天堂一会地狱,反复煎熬,他会死得更快。

    无法明确什么时候会中断的温情,他哪敢放宽心去享受?

    而那个男人,给他们住给他们吃,几乎不回家,回家了也没有好脸色。

    曾经在街上遇见过,男人搂着别的女人嬉皮笑脸,对妈妈视若无睹,妈妈对他也形同陌路。

    如此好几年,到他六年级了,某天回家,那个男人居然在,还笑盈盈跟他招呼:“少宇放学了?”

    这是男人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妈妈也在旁边,笑笑跟他说:“少宇,叫爸爸。”

    他:“……”

    这两个大人搞什么鬼?

    奇奇怪怪,像哪里断片了一样,哪哪都衔接不上。

    俩人的关系莫名其妙变好,会不会什么时候又莫名其妙变差?

    他看不懂,但生活环境比原本的好了一些。

    至少家里少了一个冷脸冷眼的陌生男人,多了一个会说会笑时不时讨好他和妈妈的“爸爸”。

    不久后还搬了家,房子大了,他有了自己的房间,不用再跟妈妈睡客厅。

    日子这样过下去也不是不行,尽管他总担心哪天会一声不响地打回原形。

    可惜,“事与愿违”这个词之所以被创造,大概因为它发生的频率不要太高。

    那天放学早了,他在附近撞见“爸爸”从小区出来,过了马路走到一辆车旁边。

    当时不是白色宝马,是一辆灰色的不知道什么牌子的小车,他忘了,反正看起来坐起来没有宝马豪华舒适就是了。

    他以为“爸爸”平常出门,副驾位却下来一个女人,走近“爸爸”又搂又抱又要亲。

    怕被人发现,“爸爸”骂骂咧咧上了车,作贼心虚。

    那个女人他认得,她送过“爸爸”回家,还跟妈妈特别客气,是工厂的会计。

    这场撞见不如不见。

    为此他第一次跟妈妈激烈争吵。

    “你都上班了!你都有钱了!不用他养了!为什么还不离开他!他不是真心对你!他搞外遇!他跟会计在一起!”

    妈妈怎么说来着?

    原话记不清了,意思类似于,“爸爸”工作很辛苦,都是误会,没有的,不是的,你别多想,我们好好过日子,云云之类,听上去蠢钝愚昧自欺欺人,跟白痴一样,把他气得好几天睡不着觉。

    “爸爸”在外鬼混,在家像没事人,跟妈妈卿卿我我。妈妈不是不知情,却扮作无知,笑脸迎人。

    他又恨又怨又不解,索性初中去寄宿了,一对癫公癫婆,他没眼看!

    从头到尾的故事冯少宇懒得说,他只挑重点给赵浅浪一个总结:“他出轨,跟工厂的会计乱搞,都要两年了,我妈还忍着,不是爱惨了是什么,难道爱他钱?他当时也没挣多少钱啊,我妈现在挣得也不少啊。”

    赵浅浪本来在想,原来季婕早两年就知道叶正朗出轨,连做儿子的都知道……

    等听到最后一句,他笑了:“你妈妈是天价育儿嫂。不过值得。”

    冯少宇说:“我是偶尔听他想当年,才知道他跟我妈从小认识。他还偷偷跟我炫耀,说我妈上学时就给他表过白。哼,合着这是久别重逢的戏码呗,我妈对他啊,失而复得,肯定稀罕坏了。”

    赵浅浪笑着:“原来这样……”

    他没再说话,像在想什么,车快要开到学校了,才又开口:“我原以为你说的‘他’是指另一个人。”

    冯少宇:“谁?”

    赵浅浪:“你跟他姓冯的那位。”

    冯少宇:“…………”

    姓冯的,他亲爸吗?

    可是,他对亲爸的记忆片段还没有“爸爸”的多。

    自他记事起,他只见过亲爸四回,每回不出十来天。

    在他将近15年的人生里,短得离谱。

    且每回与亲爸见面,亲爸温厚和善固然是好,他却更愿意把更多注意力放在妈妈身上,争分夺秒去享受难得会笑的妈妈,难得会抱他的妈妈,难得与他温柔说话的妈妈。

    不然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

    对他来说,亲爸是亲爸,也是一个开关,只要开了,妈妈就会变好。

    而且这个开关必须亲自在家,不在家的话作用不大,比如他听过妈妈跟亲爸聊长途电话,妈妈冲着电话又哭又闹,像在吵架。

    话说妈妈没有跟“爸爸”动过怒,倒是跟亲爸通电话时经常发脾气,完了恶狠狠瞪他一眼,甩门进房间把他堵在外面,他大哭大喊拼命拍门也于事无补。

    直至亲爸去世,他的天彻底塌了,从此以后不仅没了亲爸,还会永远失去变好的妈妈。

    妈妈不会变好了,就连丧期他难过痛哭,想跟妈妈抱一抱讨一点慰藉,妈妈都会狠心把他推开。

    哭了这么多年,他明白是一点用都没有的,渐渐也麻木不再哭了。

    曾几何时他试过幻想,如果亲爸年年月月在家,如果亲爸长命百岁,如果……

    又曾几何时,他不再幻想。

    赵浅浪的问题冯少宇没有回答,黑色雷克萨斯平平稳稳停在城建中学门口了,冯少宇推门下车,才说了句:“我跟他不是很熟。”——

    作者有话说:哈哈,让大家猜错了。死去的白月光要晚一点才出场。

    第119章 小修 一条心

    季婕回到家, 屋里没人静悄悄的。

    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撑着前额闭目养神。

    这两天没睡好,有点疲惫。但也睡不着, 眼睛闭起了, 脑子里依然清醒地混乱。

    手机响, 拿出来看, 微信上收到一张照片, 是儿子背着书包拿着行李往校园里走,对方留言说:送回学校了。

    季婕:“……”

    放在摊牌之前, 她势必对他大夸特夸,感激不尽。

    无奈摊牌了,明知他夹带“私情”, 她不回应不是, 回也不是。

    放下手机想冷处理, 觉得不合礼。拿起手机想发几句“狠话”, 又于心不忍。

    纠结半天, 最后发送三个字:多谢了。

    默默等了会, 对方没有追加回复。

    季婕松了口气, 站起来往房间走,她得想办法让自己睡一睡。

    玄关有动静,门被推开,叶正朗回来了。

    转头看见他, 季婕微微发怔,一时无话。

    以往周末放假, 就算她不需要,叶正朗也会殷殷勤勤去接她,她说多少遍“不用”都不管用。

    今天不一样了, 她照常没有找他,他终于与她心有灵犀了,也没有去接她。

    季婕没想过他去干什么了,如今在家“撞见”,此时此地此人,其实是很家常的一幕,却像首次上演,无论表情对白,她缺乏经验与准备,短暂之间交不出反应。

    等有反应了,张开嘴吐出来的先是一口沉闷的叹气,再是说话:“回来了?”

    完了尽力笑了笑。

    “是,是是……”叶正朗赶紧回答,脸色忐忑,“我回来了。”

    然后也笑了笑,脸部的肌肉比季婕的还要僵硬。

    季婕:“嗯,我累了,去睡会。午饭你叫外卖吧。”

    她没留多余的话与眼神,转身走了。

    叶正朗尾随她进了房间,看着她换下衣服,看着她在洗手间简单洗了洗,她散开扎起的长发,梳两下,上床拉过被子盖住侧躺的身,闭上眼,一副安心入睡的模样。

    她如此平静,主动交流,主动笑,跟平时无异,仿佛杜茗和姜明艺所讲的全是生捏白造无中生有。

    作为当事人之一,叶正朗像死了一遍又一遍,他忍住胸口剧烈的堵闷不适,慢慢走至季婕的床侧,双膝跪了下去。

    看了半天她的睡颜,他冷冷静静朝她低唤:“季婕,季婕。”

    连唤了几声。

    季婕不得不睁开眼,男人微微愁笑的脸凑得很近,在他面前又有什么在闪,闪耀夺目。

    右手被轻轻拿起,那什么被套进她的无名指上,她放到眼前看,一看再看,看明白了。

    叶正朗低声微叹:“大小正好,很完美。”

    钻石是他托老聂跟南非的行家买的,拿到手了找名店加工,本来想等季婕生日那天当礼物送给她,时间上并不焦急。

    前天他专程去名店催促和交代,只要戒指能赶在这个周日的上午完成,多少钱他都心甘情愿掏。

    钻石的质量万里挑一,别说女人钟情,就连男人也不会抗拒,但叶正朗还是要问:“喜不喜欢?”

    他要亲耳听季婕说“喜欢”。

    季婕也确实看出神了,这玩意明明透亮清澈,又光彩四射,稍稍晃动,光彩随之绚丽万变,如梦如幻。

    再者关键是,它很大一颗,快要赶上她的眼睛一般大了。

    “这多大?”她茫茫然问。

    叶正朗说:“6克拉。”

    季婕惊讶:“那得多少钱?”

    叶正朗:“多少钱都值得,给你的都值得。”

    季婕这才看向他,不像开玩笑地问:“能退吗?”

    叶正朗心里剧震,后背渗出虚汗,挤着笑容反问:“你不喜欢?”

    季婕说:“太贵了,我们负担不起。”

    叶正朗握上她的手说:“负担得起负担得起,你好好戴着,别摘下来。”

    季婕无奈笑:“我是育儿嫂,哪能戴首饰。不戴光放着吧,好像花了钱没收获,不如退了。”

    叶正朗:“放着就放着,哪天高兴了你就拿出来欣赏。或者你别当育儿嫂了,我早就说过我养你,你呆在家享受生活不好吗?”

    季婕没接话,她想收回手,叶正朗握紧了不放,他接着说:“我知道,你想给志远换墓地,没问题,换,钱我负责赚,我发誓,我保证,真的。就像我之前答应你的,婚戒一步到位,我说到做到。”

    季婕看着他:“不行的,你工厂才刚刚赚点钱,手里要有周转。志远的事我自己处理……”

    叶正朗急着抢话:“什么你自己?这不是你自己的事,这是你跟我的事,是我们夫妻是我们家的事!”

    季婕:“……”

    叶正朗把她戴着钻戒的手放在唇边,直视她的双眼强调:“季婕,你要知道,我爱你,只爱你,从来都是!我答应你,帮志远换墓地,对你一条心,身心绝不二用!”

    他的语气像向上帝忏悔一样虔诚,也有些怕上帝不原谅他的慌张,即使强作掩饰,季婕不知道自己开了哪种天眼,竟然给看出来了。

    她淡笑回话:“好吧,你说怎样就怎样。我很困了,要睡。”

    “等等等等!”叶正朗仍不松手,抓紧说:“还有一件事,就是拍婚纱照呢,我觉得你说得对,景色是次要的,最重要是主角我们,所以我不挑地方了,哪里最快最方便我们就去哪里拍。我今天去给了定金,我们去香港拍,好不好?”

    季婕为难了:“我才休完假,不好意思再拿假期。”

    叶正朗:“这有什么,你不好意思我好意思,我明天就去找赵太太给你请假!”

    季婕闭上眼,手收不回来,任他握着,她喃喃道:“再说吧,少宇也才刚开学,他不去的话会差点什么。”

    叶正朗:“我会劝他去!”

    季婕在心里笑了,他要是劝得动儿子,那不失为奇闻一桩。

    他的声音在喋喋不休:“好不好,季婕,好不好?我们就去香港,三天就够了,或者两天,季婕,季婕?”

    “好好,”季婕只想睡觉,搪塞说:“你先劝服少宇,他点头了,我好办。我真要睡了,你别再吵我。”

    叶正朗:“……”

    在以前,他不搓磨她至身心投降他不罢休,现在他也这样惦想,只是……

    某种微妙的平衡在他与季婕之间无声维持,若遭打破,吃亏的必然是他。

    叶正朗放下季婕的手,给她拉过被子盖好,看着她跪了一会,起身脱掉衣服躺上床,从背后小心翼翼抱向她。

    季婕也许睡着了,也许没有,总之她没有推开他。

    叶正朗却感觉不够,贴得很近很近了,为什么仍像很遥远?远不可及。

    他想再往前依靠,又怕太过分会惹季婕反感,不敢前进更不愿后退,卡在中间踌躇不安,天天睡天天躺的双人大床,此刻在身下,跟狭窄冰冷的刑床没两样。

    第120章 修补 我理解

    季婕不是没感觉身后的动静, 她依然闭着眼平稳呼吸,不问不闻,假装睡得很好。

    意外的是, 眼闭着闭着, 她果真睡着了, 睡得还很深, 半点梦都没做。

    醒来时叶正朗不见了人影, 他在床头柜上留了纸条,说工厂有事要去一趟, 他点了外卖给她做晚饭,放冰箱里了,提醒吃之前要热一热。

    季婕出去客厅看了圈, 家里只剩下她一个, 太好了。

    摘下无名指上的钻戒, 清清静静独处了几个小时, 真正的休息, 等吃过晚饭简单收拾, 她又出发去上班了。

    回到那套复式豪宅, 赵浅浪也在,跟小人儿坐在客厅落地窗前看外面连绵纷飞的阴雨。

    替班的江嫂最先看到季婕,笑声招呼:“季姐来了?”

    季婕笑:“嗯,辛苦你了, 你下班吧。”

    小人儿小炮弹一样“哒哒哒哒”跑了过来,张开双手扑进季婕腿里, 又拽着她往落地窗去,“去去,妈妈去!”

    孩子不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喊季婕妈妈了, 教了多少遍都改不了,要是让阙绫听见了或者知道了,人家是亲妈,肯定膈应。

    季婕很不好意思,再次教孩子:“是季姐,叫季姐。”

    江嫂作为同行,倒认为这是育儿嫂称职的体现之一,又觉得孩子可怜,试问亲妈缺席缺到什么程度,孩子才会拿育儿嫂当妈妈叫?

    小人儿不管大人在乎的那些,一心一意只要妈妈过去爸爸那边,对季婕又拽又叫啊:“妈妈去,妈妈去去!”

    季婕:“……”

    她唯有依着去,落地窗前的赵浅浪回头看过来,朝她笑了笑。

    她打算回一个不咸不淡的浅笑。摊牌之后她与他的雇佣关系要怎么相处,她尚未摸出合适的门路。要不要与他刻意疏远是个问号,她没经历过,也没法向谁讨意见。只是,赵浅浪牛高马大的身躯,为什么屈着长腿缩坐在估计没有他半边屁股大的宝宝小板凳上……

    季婕“扑嗤”失笑。

    走到人跟前又忍不住说:“换个凳子吧,别把她的坐坏了。”

    赵浅浪相当无辜:“我被逼的。”然后瞧瞧哪,说:“很快轮到你。”

    季婕顺着他视线望过去,小人儿不知几时“哒哒哒哒”地冲进婴儿房,眨眨眼又“哒哒哒哒”地跑出来,怀里抱着另一张宝宝小板凳……

    孩子把小板凳整整齐齐放在自己位置的另一边,拍了拍,喊季婕:“妈妈坐坐。”

    季婕弯腰对人笑说:“谢谢宝宝,但那是宝宝的凳子,季姐要坐大人的,我去搬过来,你等等啊。”

    说着她寻思去饭厅搬张餐椅。

    小人儿不干,拽着季婕非要她坐下来,不从的话她就出绝招,哭。

    季婕:“……”

    瞧一眼赵浅浪,他支着侧额歪着脑袋,拿看戏的样子看她,脸上笑盈盈的,眼神指了指小板凳,帮着孩子说:“坐呀,季姐。”

    江嫂收拾好东西下班了,离开时想跟雇主和季姐道个别,但见他俩一左一右陪着孩子,成凹字型,一人一张宝宝小板凳坐在落地窗前看雨,嘿哟,怪温馨怪宁静的。

    江嫂没过去打扰,转身轻手轻脚走了。

    年后的阴雨天气要持续一段日子,起码到清明之后吧,才会有落落大方的放晴。

    阴雨细密如线,春风一吹,一条条斜着打在落地窗上,室内的人只见其形,不闻其声。

    小人儿坐在俩大人中间,看电影一样认认真真看雨,不说话也不笑,目光从玻璃上移至灰蒙蒙的天空,越看越远。

    季婕也看着外面,状态游离。

    作为育儿嫂,陪伴孩子是第二任务,哪怕在这里坐一整天看雨看雾看风看云,她奉陪到底。

    可他为什么也陪着坐?

    这些天他应该特别忙,除了姜明艺来找的那个下午,没见他有准时回家的。年前早早下班回来做做饭的事,年后没遇到过。也幸亏没遇到,给她省去了许多面面相觑的尴尬与多虑。

    今天周日,他身上仍西装革履,早上送完她儿子后他大概也在外面忙了一天的工作。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找个理由上楼休息?宝宝小板凳他能坐舒服吗?不硌屁股吗?腿屈着不难受不累吗?

    他可以走的,有她在,不怕孩子哭闹,她能哄。

    抑或他也喜欢看雨?

    俩父女的兴趣一脉相承?

    还是纯粹想陪着女儿?

    嗨,还说不是亲生的,谁信?明明共同点不少,而且他挺爱孩子的,比阙绫爱多了。

    思维发散后有些收不住,季婕不自觉转头看另一边。

    另一边赵浅浪也在看她,侧着脑袋不知看了多久了。

    他表情淡淡,不如五官突出,可仔细研究又发现他眼里含笑,两端唇边有低调的上扬。

    季婕心里微颤,若无其事地转回头收回视线。

    头没转完,那人已开声:“我告诉少宇我要离婚了。”

    季婕又看向他,眼睛瞪圆。他说什么???

    赵浅浪一张脸笑开了:“他老怕我坏你名声害你挨骂,我只好告诉他了。少宇很拥护你。”

    季婕的脑袋处于几种混沌之中。

    他要不要笑得这么好看?

    谁坏谁名声?谁会骂谁??

    什么??儿子竟然拥护她??

    季婕的关注点最后落在儿子身上,难掩惊喜,追问报料人:“真的吗?他还说我什么了?”

    赵浅浪想了想,说:“他也知道叶总出轨。”

    季婕出乎意料,儿子连这些事都告诉赵浅浪,他俩的关系有这么铁吗?

    赵浅浪接着道:“季姐,别怪我多嘴,不健康的家庭氛围对孩子的成长没有益处,我明显察觉到少宇对叶总不尊重,不是单纯的叛逆。如果你确定选择不离婚,选择与叶总继续过下去……”他声音低了些,笑容褪去些,似在微微叹气,说:“我理解,跟我和阙绫不一样,你们之间始终有这么多年的联系和感情,别管什么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所以,”他诚心建议:“不离婚的话,你得想想办法,给少宇好好开导。”

    季婕听了无言,心里却一连串回应,是,儿子不尊重叶正朗,上初中之后没正经叫过几声“爸爸”,她知道,叶正朗也知道,至于想办法……

    谈何容易?

    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

    季婕笑笑道:“他还有说什么吗?”

    赵浅浪要回话,刚张嘴,脖子上的领带被往下猛拽,力气又没轻没重的,他不得不低下头去迁就。

    小人儿拽着爸爸的领带把人往哪里带,爸爸的脸贴过来了,她指指玻璃窗上一朵跟她差不多高的雾花,浅浅的小小的,朦朦胧胧白白胖胖的,有点可爱。

    指明样板,小人儿下命令:“爸爸,吹吹!”

    啊,她自己跟自己玩哈气,意思要赵浅浪也给哈一个呢。

    年后气温仍不暖和,室内24小时开着暖气,内外温差不小,是以赵浅浪对着玻璃窗专心“哈”了一下,一朵又大又厚的雾花在玻璃上慢慢长出来了,长在小人儿的小雾花旁。

    小人儿喜欢得不行,跳着拍手欢呼。

    季婕跟着拍手,纯旁观,没拍两下,被盯上了。

    小人儿拽扯她,季婕身上没领带,她就拽衣服拽袖子,这么拽下去,万一把衣领拽歪了那可丢人了,行行行行,季婕速速低下头配合,避免出糗。

    “妈妈,吹吹。”小人儿抱着季婕的脸往玻璃窗上贴。

    季婕:“……”

    她心里有些别扭,被叫“妈妈”也好,被要求吹雾花也好,她像是偷了谁的角色,闯进了人家的亲子关系之中,名不正言不顺。可是……小人儿烔烔的小眼神期待地等候着,强而有力的小魔爪一直按着季婕的脸……旁边的赵浅浪不阻不拦,静静笑看,典型共犯。

    季婕:“……”

    她凑近窗户,张嘴哈气,慢着,是不是距离太近了?她的脸有没有蹭到赵浅浪的雾花?有吧,没有吧,又好像有……她没把握,悄悄挪开一点点,又一点点,再轻轻哈了哈,玻璃窗上顺利长出另一朵雾花,比小人儿的大,比赵浅浪的小。

    一二三,合着共三朵。

    小人儿对三朵即场杰作很满意,拍手又笑又跳。季婕陪着她乐,抬眼看赵浅浪,他也在乐。

    窗外渐渐天黑,阴雨未有要停的迹象。屋里灯火通明,照亮两大一小三个人影,对着玻璃窗上三朵雾花傻乐。

    没一会,赵浅浪的手机来电话了。简单聊了两句,看着有些匆忙,他起身要出门。

    小人儿还没高兴完,抱紧赵浅浪的大腿不放人。

    季婕哄孩子:“宝宝乖,爸爸要去忙。”

    小人儿不听,闹,尤其看到玻璃上的雾花渐渐消失,她更焦急了,都不准走,每个人给她重新哈一朵!

    赵浅浪不浪费时间跟孩子周旋,他抱起她说:“一起去吧。”

    小人儿:“?”

    去哪?外面吗?好啊,她喜欢野!野完再回来玩雾花。

    季婕却:“啊?”

    跟他去上班吗?

    现在?

    赵浅浪说:“不是,去楼下,康子廉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