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长得像
季婕推着婴儿车来的, 小人儿躺在里面抱着脚丫啃,咿咿呀呀自己跟自己聊天,幸亏未到懂争宠吃醋的年纪, 不然看见自己的爸爸厚此薄彼, 想说不会留下任何心灵创伤很难吧。
那当爸爸的似乎也没意识到问题, 抱着别人家的孩子朝她点头, 也没说过来看看自己的娃, 唉。
季婕管不了什么,只回声:“赵先生好。”
康子廉在饭厅喊人:“开饭开饭。”
“来了来了。”徐嘉玉领着季婕过去介绍。
那天季婕见过他俩, 印象中严肃冷脸的康先生这会笑容可掬,系着围裙,把一盘盘菜从厨房端出来摆饭桌上, 给人感觉和蔼了不少。
她问候:“康先生您好。”
康子廉放下手里的活, 客客气气回话, 请人入座, 完了说还有一道汤, 转身去端。
人进了厨房他调个头折返, 躲到墙后往饭厅看, 越看眉头越皱。
饭厅那边徐嘉玉安排各个娃坐好吃饭,其中两个儿子打了起来,争着要坐赵浅浪的旁边。
未等当妈的出手,赵浅浪把自己挪到位置中间, 拍拍两边的空位,别争了, 都来坐吧。
俩娃还是打,争着要既挨着赵浅浪又挨着爹的右边座位。
大人们:“……”
徐嘉玉跟身边的季婕说:“他们平时就这样,不用管, 我们吃饭好了。”
话才说完,婴儿车里的小人儿跟风似的,哼哼唧唧闹起来,徐嘉玉抱起她哄,拦着要上前接手的季婕:“我来管我来管,你吃饭吧。”
季婕哪好意思,可站着不领人情也怪尴尬的。
这时徐嘉玉的电话手表又振又叫,她朝厨房喊:“小薰起来了你快去。”
“马上马上。”康子廉端了汤出来,摘下围裙往哪赶。
等回来了,他抱在怀里的小薰看见妈妈抱着别人,刚睡醒情绪不稳定,“哇”的哭叫:“妈妈……不要我了,都不要我了……”
“要要,爸爸妈妈都要你,那是小融妹妹……”康子廉赶紧哄,可怎么哄都哄不住。
现场孩子哭的哭闹的闹,大人哄的哄说的说,一片混乱。
季婕递着双手跟徐嘉玉说:“把她给我吧,你女儿需要你。”
徐嘉玉无法,把小人儿还给了季婕,去那边瞪眼老公埋怨他办事不力,再极速变脸满眼怜爱接过女儿,抱在怀里亲着哄:“不哭不哭妈妈在,妈妈爱小薰,最爱小薰了。”
孩子们被倒了一手,效果显著,渐渐收住声不哭了。
赵浅浪又往边上挪了个位置,腾出俩给那对打架的兄弟,大家排排坐没意见了吧。
争闹勉强告一段落,屋里总算安静了。
大人们松一口气,又颇有默契抓紧时间相互招呼:“吃饭吃饭。”
大家陆续起筷。
徐嘉玉对季婕挺内疚的:“真不好意思,我请你吃饭也明明说了我来看孩子,结果没帮上忙。”
抱着孩子吃饭有多麻烦多费劲,她体会了10年体会到现在,太懂了。
季婕笑说没关系,她一手搂孩子坐自己腿上,一手拿筷子,看起来对付这种状况驾轻就熟,跟五孩妈徐嘉玉相比,一点不输。
“我在月子中心工作了几年,什么样的孩子都遇到过。”她这样解释。
“几年是几年啊?”坐在离最远的康子廉看着她问。
季婕:“三年。”
“那你几岁了?”康子廉又问。
徐嘉玉斥老公:“哎你问这个干嘛?”
康子廉笑道:“我是看季姐年轻,这么年轻的当育儿嫂太少见了。”
是少见,徐嘉玉也好奇,但今天是请人来答谢的不是八卦的,她说老公:“少见的事多了去了,你少打听。”
季婕不介怀,告诉他们:“我35岁。”
“哟,这不跟我们一样?”康子廉看向赵浅浪:“赵浪啊这是同龄人啊哈哈。”
赵浅浪一口一口吃着饭,回了眼死党,又看了眼当事人,笑笑,没接话继续吃饭。
康子廉朝季婕往下问:“那你结婚了没?”
“哎!”徐嘉玉又斥老公。
“不问了不问了,”康子廉笑呵呵道,转脸又说:“我猜应该没结吧?”
徐嘉玉:“……”
季婕顺着答话:“我结婚了。”
康子廉:“噢……那你生孩子了吗?”
“康子廉你有完没完?!”徐嘉玉在桌底起脚踢他,他没躲,一脸无辜说:“顺便嘛我只是顺便问问。”
季婕就顺便答了:“生了,我有孩子了。”
康子廉:“噢…………”
他低下头扒饭了,没再问来问去。
徐嘉玉殷勤给季婕夹菜盛汤。
季婕起初不怎么动筷,她来的时候就打算饿着肚子回去的,和康家不熟,孩子跟着,雇主又在场,种种说明这顿饭仪式重于实质。
可康太太给她夹了太多的菜,小人儿在她怀里不折腾,坐对面的赵先生专心吃自己的饭,偶尔对她礼貌笑一笑,说一两句客套话“多吃”“别客气”,也没怎么样,一路下来,这顿饭想吃饱也不是不行。
专心吃饭的人自然吃得快,没一会赵浅浪放下筷子,跟大家说了声“慢吃”,起来出去露台了。
闲来无事刷刷手机,张力给他发了微信,丰盛的外卖合照配文字:一个人吃饭,清静,爽。
赵浅浪回复他:有娃的热闹你不懂。
屋里的康子廉吃了一半,哄着小薰从她妈怀里把她抱走,带到露台去。
赵浅浪朝孩子打招呼,康子廉也哄着:“小薰刚才没叫人吧,叫赵叔叔。”
小薰:“赵叔叔……”
“乖,”赵浅浪朝她递手:“要不要叔叔抱?”
孩子摇头,那就算了,等收回手,孩子又点点头。
赵浅浪和康子廉都笑了。
接过孩子好好抱着,问吃饱了吗,最爱吃哪个菜啊,那是爸爸做的,妈妈做的也好吃啊。
一些家常宝宝话聊得挺好,康子廉突然插了嘴:“你是不是故意的?”
赵浅浪逗着孩子说:“嗯,赶紧吃完了走开,人家才能自自在在吃饱。”
“真体贴。”康子廉说,“不过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意思是,”他下巴朝屋里指了指,露台门关着,他依然放低声说:“你故意找她的吧,因为长得像。”
第32章 第 32 章 无稽之谈
赵浅浪反问:“什么长得像?”
“季姐, ”康子廉说:“你家那育儿嫂,长得像江曼清。”
赵浅浪皱眉看了他一眼,回了句“胡说八道”, 继续逗孩子玩。
“什么胡说八道, 长得像就是长得像, 这用胡说吗?你自己看看, ”康子廉上手掰赵浅浪的脸, 要他往屋里瞄准目标认认真真打量,还讲解:“要细说五官吧, 可能都不像,但放一起了那感觉就特别像,骗不了人。”
赵浅浪拨开他的手:“你几年没见过人了, 还记得长什么样?”
康子廉:“说得你不记得似的。”
赵浅浪没接话。
康子廉又道:“上次见面我没心思留意她, 今晚一见, 吓了一跳。要不是江曼清还活着, 我还以为见鬼了。”
赵浅浪:“……”
康子廉回到最初的疑问上:“所以你是不是故意的?见人家长得像, 忍不住把人请回家了。”
赵浅浪这会接话了:“她是阙绫找的育儿嫂。”
“啊……”康子廉有点懵, 过了半天才来下一句:“这又吓我一跳了。”
屋里, 徐嘉玉终于腾出手,忙不迭要帮季婕抱孩子。
她一心一意要履行说过的话,季婕不好再左右推搪。
小人儿换手后有哼唧不满,抓着季婕衣襟不放, 幸好哄几下就配合了,徐嘉玉夸她:“小融真乖啊。”
季婕说:“这孩子确实好带。”
徐嘉玉笑了:“看来性格像爸爸, 如果像妈妈,就未必好带了。”
季婕跟着笑笑,没作评价, 这话不太适宜她听。
男人不在,徐嘉玉替自己的老公找补:“我老公比较八卦,他刚才只是随便问问,你别多想。”
季婕:“没关系的,这些都是很基本的信息,我一般会写在简历上。”
就算康先生不当面问她,想打听也极其容易,他问赵先生就行了。
徐嘉玉心里有疑惑,作为妻子作为母亲,季婕去当住家育儿嫂,她老公怎么看她孩子怎么管?这些肯定没写在简历上吧。
但没好意思问,怕问出些唏嘘的家况家事让人难堪,徐嘉玉把这话题放一边,重点招呼季婕:“你多吃,务必吃好吃饱,要不我就再请一顿。”
季婕听笑了,康太太也好,赵先生也好,都在给她创造吃饭的条件,她要是还吃不好吃不饱那就罪过了。
这顿晚餐相当丰盛,食材涵盖海陆空,成本也不简单,鲍参翅肚,关键是自己家亲手做的,费时费力,光是诚意就值101分。
季婕落力捧场,端起饭碗开吃。
徐嘉玉在一旁逗小人儿玩,她其他孩子吃饱饭了凑上来看,热闹了三分钟又散开去了。几个孩子一会回饭桌抓两口菜吃,一会打一下架被徐嘉玉批评,一会嘻嘻哈哈不知道乐什么,总之一串娃在饭厅客厅来来回回窜,季婕看着他们闹看着他们笑,不知不觉间把徐嘉玉给盛的菜消灭了一半。
她真吃饱了,诚心致谢,又起来要帮忙收拾,被徐嘉玉匆匆拦住,既然如此时间也差不多了,她该告辞。
这时候赵浅浪抱着小薰从露台进来,康子廉跟着,说孩子要拉臭臭。
徐嘉玉前脚跟季婕交接了小人儿,后脚去抱女儿,没闲过,她跟季婕说:“谢谢你今晚赏面,谢谢你,我就不送了啊。”
季婕忙道:“不用送,快去吧。”
徐嘉玉抱着小薰去洗手间,一边吩咐老公:“你送送人。”
康子廉照办,把季婕送到家门口,见赵浅浪跟着出来,诧异:“你也走?”
赵浅浪说:“不走留着帮你收拾?”
他家客厅饭厅厨房,一堆活,谁干谁傻眼。
康子廉哼他:“无情无义。”
赵浅浪真心建议:“快雇一个保姆专门干家务的,你家的家务量你俩干不完。”
季婕在前面听见了,回头想找康先生聊几句,赵浅浪却跟了上来,看看她,又下巴指指电梯,示意一起走。
季婕只好改变主意,或许哪天来找康太太聊更合适。
小人儿被抱了一晚上,不愿意坐婴儿车了,她一手抱孩子一手推婴儿车,进了电梯,婴儿车轮子大体积大,不好控制拐弯,横在中间挡着,季婕想提起它挪一挪位置,太沉了,她单手提不动。
“我来。”
赵浅浪来到旁边,季婕收回手,还想着靠边站给他腾活动空间,他不需要,单手托起婴儿车扶手,带着往电梯斜角一推,进去了。
季婕说“谢谢”,赵浅浪回话“不客气”,又顺着问她:“你吃好了吗?”
季婕点头:“吃好了。”
康子廉站在家门口,看着那俩人进电梯,看着那俩人交流,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他抬头看天花。
电梯到了39楼,赵浅浪裤兜里手机嗡嗡震动,拿出来看,楼下的康子廉来微信了——
长得像是长得像,但别对人家起异心了,毕竟是阙绫雇回来的。懂?
跟前梯门打开,赵浅浪收起手机,又帮忙把婴儿车推出去推进家。
季婕又道谢,赵浅浪点点头,转身大步往二楼走,心里冒出一句:无稽之谈。
第33章 第 33 章 世界真是小
雇主几步功夫上了二楼, 没回头。
季婕抱着小人儿回婴儿房,轻声跟孩子说:“宝宝看啊,爸爸今天给你推车车呢。等宝宝再长大些, 爸爸就会跟你举高高了。”
平日赵先生与赵太太一样, 对小人儿基本上就是不问不闻, 与正常父母比较, 自然是不正常。
而今晚在康家, 赵先生像换了个人。
抱孩子,与孩子聊天, 给孩子解决纷争,吃饭给夹菜,在露台给举高高……
作为爸爸与孩子该做的互动也不过这几样, 他全做到了。
只不过那些对象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他对自己的娃什么时候能一视同仁?
小人儿抱在怀里就是软绵绵胖乎乎的一团肉肉, 难道孩子太娇小了, 他怕抱坏?
季婕放了水给小人儿洗澡, 小人儿咯咯咯笑拍水蹬水, 水里泡着的各种玩具掀翻了, 也溅湿了她。
季婕拿一点点水花弹孩子的脸, 孩子笑得更欢了,露出两排光秃秃的粉色小牙肉,诶,慢着, 下排中间好像要冒出一双小白尖尖了。
待孩子入睡,季婕手写工作日志, 9月29日,赵之融6月龄20天,下排乳牙冒尖, 要注意清洁……
或许再过一两年,等孩子长结实些了,那当爸爸的妈妈的就会抱一抱她吧。
楼下康家,收拾家务整顿五娃,快十点了徐嘉玉和康子廉才歇下来。
康子廉上床刚躺下,一个枕头兜口兜脸砸中他。
他坐起身自我防卫,跟袭击者求饶:“干嘛又干嘛?”
“你‘噢’什么?”徐嘉玉瞪着他,眼里冒火:“你‘噢噢’的‘噢’什么!”
康子廉听无辜了:“我什么时候‘噢’什么?”
徐嘉玉咬牙冷笑:“人家结婚了又怎样?人家生孩子了又怎样?你看上人家了?!”
啊原来这事。
康子廉忙拉着老婆上床哄:“误会了你,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噢噢噢’的哀嚎惨叫,人家已婚已育你很失望呗?!”徐嘉玉又一个枕头砸老公,饭席间她忍得多辛苦,现在就多恼火。
康子廉挡了下,徐嘉玉再砸,俩人攻攻打打斗了一会,康子廉把枕头抢过去藏身后了才叫结束。
“冷静冷静!”他低声喝,“给我说话机会!”
徐嘉玉大声喝:“说个屁!”
“哎,”康子廉很头疼的样子,苦着脸说:“我那是看她,那个季姐,长得跟赵浪初恋很像才多问的。”
徐嘉玉气炸,瞪着老公不动,康子廉把她按下,搂着躺下床继续说:“我就好奇多问几句,不管她婚没婚生没生,跟我通通没关系,我纯路人纯八卦懂不懂?”
怀里的人气息仍起起伏伏,康子廉拍着哄:“都五个孩子了,想什么呢你,我们家坚不可摧的,钱是你的,人是你的,嗯?”
徐嘉玉闭上眼慢慢平伏,好一会了睁开眼无声舒一口气,她一点点问:“今晚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你上次见面怎么不说长得像?”
“上次我只盯着那烂人,物管说人证来了我连是男是女都没在意。”
“你能一点都没看没印象?骗谁!”
“真的,不信你问赵浪……”
“你跟他是死党,他肯定帮你说话!”
“嗨,你这不是欲加之罪?我好好说你又不好好听了。”
徐嘉玉没回话,男人搂着她平平静静呼吸均匀不像心怀鬼胎,而且手一直拍着她后背,她受用了,待情绪稳定了些,她问:“赵浪初恋是怎样的?带我去看看,我验证一下像不像。”
康子廉说:“人我带不了了,照片倒是有。”
徐嘉玉推了推他,他起身去翻抽屉,从哪哪翻出一本什么什么《展会报》,边找边翻,至某页,他点了点一张巴掌大的照片:“就她。”
徐嘉玉接过去看,照片里女人穿着职业装,背后挂着某某实业的招牌,她旁边站着赵浅浪,另一边站着谁不认识,女人的妆容非常古旧,赵浅浪又相当年轻,照片下的文字介绍,某某实业接班人江曼清女士参展掠影,时间是十五年前。
“像不像像不像?”康子廉追问。
徐嘉玉说:“又小又模糊,看不清。”
康子廉很笃定:“五官拆开看可能不太像,但整体感觉朦朦胧胧的,我觉得有七八成了。”
徐嘉玉又看照片里的赵浅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精精神神,帅得没谱,跟江女士站一起有点像弟弟了。
“她大我们两三岁吧,又是接班人,是很成熟。”康子廉回忆说,徐嘉玉接着问,他接着回:“赵浪去跑业务认识的,怎么谈上的没说,后来一起请我吃饭我才知道。不过那时候赵浪是个小代理,人家家里看不上他,前一天逼着分手,后一天押着人去美国。你不知道,跟《蓝色生死恋》一样,赵浪在那车后没命地追啊,都疯了,我怕出事,在后面追着,也跑疯了,唉。”
徐嘉玉看着照片出了会神,再问:“真的假的?我以前没听你们提起过。”
“这种事他不提我提来干嘛?明知道不是美好回忆我还到处张扬找揍?今晚要不是看到季姐,我大概也不会想起这个事。”
“我看你是心里有鬼,你是不是也看上这个初恋?留着人家的照片十几年不扔!”
“我……”康子廉冤死了,“老婆啊,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展会啊,你看,看这!”
他翻到另一页,点着说:“我照片,穿西装打领带的,虽然只是个小业务,新闻记者把我拍得多帅啊。”
徐嘉玉抢过去看,撇嘴:“比赵浪差远了。”
康子廉笑了,搂着人说:“我不信,情人眼里出西施。”
他挨着摸来摸去手不规矩,徐嘉玉推开他问:“那赵浪也觉得季姐像吗?”
“他没说像,也没说不像啊。他怎么可能承认,住家的天天见着,要说像初恋那岂不出事?”
可不是么,这是个坑,万一被好事者揭穿了,阙绫怎办?季姐又怎办?就算没有实质性影响,给谁谁不膈应?
又想起阙绫提过,季姐之前被炒是因为赵浅浪对她有意见。
怎了,是长得像初恋这个意见吗?
徐嘉玉心烦了,一方面觉得季姐天降横祸实属无辜,一方面又共情阙绫作为妻子何其憋屈。
思来想去,最后趁人不备抢过枕头一记记砸向自己老公。
“都怪你们!死男人!整这么多破事!要我们女人承受!死男人死男人!”
康子廉左挡右挡,叫着:“阙绫不知道的!那季姐还是她招回来的。你别跟她说就什么事都没有!”
“这跟欺骗有什么区别!”
“欺什么骗?又不是要发生什么,你看赵浪有那心思吗?再说了都结婚生娃了,这事不提什么屁都没有,各过各的,提了反而多疑多虑容易无中生有,你管住嘴!”
对啊,季姐也有老公的,要是她老公知道了估计也得疯。
徐嘉玉砸累了,扔下枕头自个烦躁。
康子廉捡走枕头提醒她:“季姐老公你也别说。”
徐嘉玉觉得他就神经病:“我又不认识上哪说去!”
康子廉原本也以为不认识的,刚才赵浅浪给他回微信,提了季姐老公的大名,康子廉不禁惊叹,这个世界真是小啊。
“你也算认识吧,”他跟徐嘉玉说:“你见过的。”
第34章 第 34 章 很想很想
“哈嗤!”
叶正朗鼻腔发痒, 连打了三个喷嚏。
姜明艺拿外套过去给他披上:“入秋了凉,你还穿个大短袖到处逛,不病就怪了。”
男人没回应, 滑着鼠标看电脑屏幕, 认认真真。
他这个状态持续了有好一会, 姜明艺以为他看订单看什么呢, 好奇瞄了眼。
叶正朗点着网页一项项浏览, 身边有团阴影聚着不散,别别扭扭又挡光, 抬脸看,姜明艺面无表情杵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电脑屏幕。
叶正朗把网页最小化, 叫人:“忙你的去吧, 没事去车间转一转。”
“哦。”姜明艺应着声, 脚却不动, 呆站着问:“你要跟嫂子拍结婚照吗?”
叶正朗反问:“不可以吗?”
“没有啊……”姜明艺低了低眼, 喃喃道:“你们以前没拍吗?嫂子挺节俭的, 估计不愿意花钱再拍一次, 而且这种旅拍很……”
叶正朗打断她:“你又不是她你知道什么?”
姜明艺哑了哑,吐了一句:“我们都是女人。”
“女人多了去了,没有一个跟她一样。”叶正朗站了起来,满脸不耐烦走了出去。
披在肩膀的外套因为动作滑到地上, 他也不捡。
走出办公室去车间巡视,夜晚十点多, 工人打着灯在加班,流水线上产品一个个出来,好比钱一分分到手, 看在眼里赏心悦目,叶正朗心情又好了。
“叶总,叶总。”
谁在唤他,望过去,叶正朗笑了笑,走到人跟前低头温声问:“还没回家?”
小金微微脸烫,手里拿着的东西递过去说:“叶总,颜色有点不对。”
叶正朗接过去看,一个是产品,一个是潘通色号,乍看都是橙色,放到白灯下仔细对比,又发现橙得不一样。
小金说:“客户指明要这个色号,现在大货出来不一样,我担心客户不接受。”
车间主任也在场,急着发话:“什么不一样,都一样好不好!而且办公室给我们确认了我们才开始生产的。”
小金:“胡说,我都没见过大货样,你们就乱来。”
车间主任一点不客气:“你没见过是你工作失职,我们都按步骤走的,你说谁乱来?”
小金:“我……”
可又“我”不下去,人家字字词词铿锵有力,她一时之间也怀疑是不是自己出了问题。
叶正朗看看他俩,问:“谁确的认?谁拍的板?”
车间主任指了指他身后:“她,姜经理。”
姜明艺拿着外套走过来,大家看向她,她淡定笑笑,知道事情了也镇静解释:“他们调了色出来,我对比过没什么差别就确认了。这不很正常么,哪有百分百一样的?肉眼看不一样,也许拍照就一样了。灯光下跟阳光下也有可能不一样呢。”
瞧了眼小金,说:“这么追求百分百,要么没生产经验,要么自己调去。”
小金自认没多少生产经验,姜明艺那番话听起来也不是无理取闹,可她瞧她那一眼,让她很不自在。
姜明艺还若无其事给叶正朗披上外套,低声细语说:“叫你穿上呢,要着凉了。”
叶正朗抬手配合着把外套穿上,完了拿着产品跟小金说:“明天白天,到阳光底下拍几组对比照片发给客户确认。上一批做的是紫色,橙色是第一次做,客户应该会接受的,但以后的橙色都要以这一批的为准,统一起来。”
又吩咐车间主任:“这个色怎样调出来的,留样做好记录,别下一批是另一个橙色。”
车间主任:“放心吧叶总,我们都老师父了,谁不懂啊。”
这点小阴阳听是听出来了,小金反应却慢了半拍,也未习惯见招拆招,眼见亏是吃定了。
叶正朗拿手点了点主任,笑着说:“我的老师父呀,小金是业务员,最了解客户需求的,生产上的确认都该由她经手,不然出了差池,你老人家去跟客户解释呗?”
车间主任乐了:“开玩笑吗叶总,我又不会说洋文,比划也比不明白啊。”
“她会说啊,人家大学生啊,念的书比你和我加起来都要多。”
“唉,知道了知道了,以后找她确认。”
叶正朗回头看小金,她也仰脸看他,眼神里有些儿涣散的星星点点。
叶正朗笑笑,对人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姜明艺在旁边本来没好脸色,闻言脸色更差了,拉住男人衣角说:“送什么?她有手有脚,才十来点,公交地铁都没停。要不我送。”
叶正朗说:“你留在这里看着吧。”
姜明艺心想,看什么都不比看你重要。手就是不松。
叶正朗叹了口气,凑到人跟前轻着声说:“你在我放心,懂事,嗯?”
寥寥只字像软骨散,现场喂了姜明艺一嘴,她心窝软成了一片云雾,松开了手。
白色宝马奔驰在夜色中,小金坐在副驾位,耳边是电台深夜节目主持人用磁性的声音诉说情情爱爱,好一段感言抒发,换上天后的情歌《暧昧》,她不自觉把呼吸声放得很轻很轻,似有若无。
叶正朗扶着方向盘,望着车前方说:“你刚毕业,经验是没有他们多,但你认为是错的对的都要勇敢说出来。不用怕的,有我在,听见了吗?”
听见了,耳也热了,小金想点头,脖子却出奇的硬,她费了些劲,从喉间艰难发声:“嗯。”
目光悄悄看向方向盘,那双男人的手修长干净,旋动方向盘时灵活自如,有一股笃定自信的潇洒,他不仅在掌控车。
到了地方,车停在路边。
“好了,快回家睡觉吧,”叶正朗笑对人说:“明天别迟到哈。”
小金露齿笑了出声,又抿回嘴点点头。
白色宝马驶走了,她目送车尾出神。
他真的结婚了吗?为什么手上没有戒指?为什么嫂子没再出现?为什么跟姜经理不清不楚?为什么对她又……
明天不能迟到,可她照样彻夜难眠。
叶正朗回到家一头裁进沙发里,捂了捂前额,妈的,姜明艺那张乌鸦嘴。
他拿手机发微信:
季婕我着凉了,头很晕。
我想你了。
很想很想。
第35章 补 Q 渣男
“季婕!”
杜茗看见人了, 隔着老远就叫喊,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小区花园里特别唐突扰民,她压低音量又唤了一次:“季婕~~~”
前面那人推着婴儿车走, 没反应。
杜茗跑着追上去, 劲头十足拍了拍人肩膀。
季婕吓了跳, 回头看, 笑了。
只是笑容不怎么开朗, 转眼消淡,一张脸写满烦字, 在杜茗面前不加掩饰。
“少宇开学时没带被子,最近降温,我怕他会着凉。”
“唉我就猜到, 能让你愁成这样的也就只有他了。”
俩人带着婴儿车找个角落坐下, 秋风拂面, 一丝丝发凉, 季婕替小人儿把婴儿车的挡帘拉密了些, 顺手扫走随风飘落的几片银杏绿叶, 当中有一片形状完美, 叶尖见黄,她拿在手里把弄,叹道:“他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平时周末不回家, 国庆放假也不回家,想找个机会跟他交流, 难过登天。”
杜茗笑了出声:“光听你这么形容,没头没尾的,还以为你在说渣男。”
季婕想了想, 好像是这么回事,苦笑了。
她儿子不会是渣男吧,多多少少应该随根的。
杜茗建议她:“你要是实在担心,打电话跟他班主任聊聊,当老师的见多了这样的孩子,肯定懂你的心情。”
季婕:“聊过了,打过电话发过微信,说是一切正常,看上去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她想过提醒老师,有区别,少宇谈恋爱了,跟学校里的女孩子。
可又犹豫要不要“告密”,“早恋”在学校等于死刑,她也是这么走过来的,心知肚明万一被发现了那就坏菜了。
问叶正朗的意见,他也非常反对,说哪个青春期的孩子没有些秘密,要是他年少时被父母跑去学校揭发早恋,他会发癫。
那就不跟老师提,但不提就代表不能问,不能问就没渠道打听,无解。
杜茗:“老师说正常就是正常,你别发散思维想太多。至于着不着凉,简单,学校不就有被子卖吗?给他打钱让他自己买,都14岁了,站起来快比你高,不可能连天冷了要添衣盖被都不懂吧,我看他很机灵的男孩子啊。”
季婕和叶正朗都是耳聪目明的人,他俩的孩子也许读书写字的成绩不怎么行,但绝不是笨手笨脚之人。
季婕说钱早就打了,问题是老母亲的心呀左右安不下来,最想亲耳亲眼听一听看一看孩子过得好不好。
“嗨,叫老叶去给你拍视频。”
季婕头疼:“就是连叶正朗也病倒了,挂水躺了三天还没好,我才更愁。”
不知他怎么起的病,明明上周日她休息回家他还生龙活虎的。
杜茗:“啊他没事吧?这样这样,我叫我老公去看他,然后我去学校帮你看少宇。”
季婕由衷而笑:“谢谢你。”
杜茗也笑:“谢什么,老朋友了都。你还给我找工作,帮了大忙,我这点小忙上不了桌。”
经季婕介绍,杜茗十一之后开始在徐嘉玉家当家务助理,工作就是打扫卫生。
这是杜茗的拿手绝活,即便一家七口含娃量五的复式豪宅再乱套,交给她,她能有条不紊整理干净。
试用了一周,徐嘉玉给开月薪八千。
工资没有季婕当住家育儿嫂的高,杜茗却相当满足。季婕那月薪纯粹是命,而她月薪8千已经是月子中心开的近3倍,重点是比她老公收入高3千!她现在在家说话,音量都提上去了。
季婕不觉得自己帮了多大的忙,只是递了一纸简历的功夫,起不了波浪。
况且杜茗能力人品不过关的话,康太太也不会放下芥蒂贸贸然雇她。
虽说康太太对自己颇热情客气,但自己是什么角色,人家会给多少面子,季婕心里拎得很清。
这事杜茗之前反复谢过几次,又说要请吃饭,聊够的了,季婕不想再翻来覆去说,眼下她只想着一个关键。
秋风又扫落几片银杏绿叶,夹带了几分湿气和微细的雨点。
估计未来几天会更凉。
季婕和杜茗收拾收拾回大楼里去,人一进室内,外头就洒起小雨。
等电梯时,季婕跟杜茗说:“算了,你不用帮我了,我还是请假自己去吧。”
回到39楼她给管家打电话,问赵先生赵太太什么时候回家。
赵太太归期未定,她这段时间到底去哪了,管家不说季婕也不知道。
如果她回来了,季婕其实更愿意向她报备。
而赵先生,管家说他这就在家。
第36章 第 36 章 病君
趁小人儿午睡, 季婕轻手轻脚关门出去。
上了二楼敲主人房的门,站在门口前等了会,没动静。
又敲两下, 又等, 过了会也没动静。
抬手再敲一遍, 耳朵稍稍贴到门前, 凝神听了一会, 真的没有动静。
之前她也请过假,敲门见人说明原因然后获批, 过程顺利爽快。
这会赵先生也许在忙,没功夫搭理,她来得不是时候。
季婕只好回去, 等过了一小时再去敲门, 再过一小时又去, 可无一例外吃闭门羹。
她打电话跟管家确认, 管家说人是在家的绝对没错, 至于给不给她开门理不理她, 轮不到他控制的。
季婕说:“要不我跟你请假, 你跟他报备?我就出去一趟,两三个小时就赶回来的。”
管家:“我没这个权力。”
“……”
季婕耐着性子,每隔一小时去敲门一次,每敲一次失望一次。
外面的雨沥沥淅淅, 天黑了依然没停,势头不大, 天气预报却说雨会一直下,到明天后天,气温随着下降。
季婕挺沮丧, 事不由人啊,早知如此她让杜茗帮忙算了。
晚上哄了孩子睡觉,她出门再战。
最后一次,如果都没回应她就不折腾了。
这回楼梯走了一半,楼上传来开门关门的声响,抬头去看,季婕笑了,赵先生终于现身。
他穿着深蓝色睡衣睡裤,手扶着额头挡住眼睛慢慢走下来。
季婕有些急切:“赵先生。”
“别过来。”赵浅浪回了句,没看人没停脚步,“离远点。”
季婕:“……”
还以为他对她变客气了,怎么莫名转画风?
惹不起,她退到边上让他先下楼,隔着距离尾随,看着他进去主用厨房,看着他翻锅,盛水,淘米,搁炉子上烧,一路单手操作,扶着额头的手没松开过。
季婕找时机开口:“赵先生,最近天凉,我孩子在学校缺衣缺被的,我想明天请假给他去送。”
赵浅浪背对着她,一只手撑着灶台不动,半天不回话。
季婕无法,把话重复了一遍。
人家依旧没回应,一动不动的,到底有没有在听都是个问题。
季婕提高音量:“赵先生?赵先生?赵先生!”
“去吧去吧去吧!”
他忽然来话,语气非常不耐烦,声音却很低。
季婕觉得他冲她耍脾气没有硬道理,可她计较什么,假批准了,赶紧道谢走人,她得尽快通知管家安排临时育儿嫂。
“季姐。”
“诶在。”
她反应快,被唤了一声马上回头站回原位。
赵浅浪转过头看她,他放下了手,双眼半睁半眯,脸色苍苍白白,额头又微微发红,身躯高大精健却没剩多少劲了,像随时要倒下,见过他精神奕奕的样子,他眼前这副状态显得挺吓人。
季婕意识到了,又惊又急:“你没事吧?要不要叫人?我打120。”
她掏手机。
“不用。”赵浅□□住她,“吃药了。”
又说:“有点饿,麻烦你。”
乏力推了推在烧的锅,他退到旁边坐下,手又扶着额头不动。
季婕劝他:“不舒服还是去医院好,光吃药未必有用的。”
“不用。”
“管家知道吗?我先通知他?”
“不用。”
“我给赵太太打电话吧。”
“不用。”
“那你哪里不舒服?吃过什么药了?”
“季姐,”赵浅浪又放下手,疲惫的眼直视季婕,季婕也看着他,专心等待他的重大吩咐。
他叹了口气,缓声说:“我不想说话,好吗?”
“……”
季婕去灶台打量,他在煮粥,估计想吃些清淡的垫肚。
她已经知道冰箱在哪,隐在那扇柜门后面,一个低温储物室,每天存放农场专程送抵的各种新鲜食材。
季婕倒了杯热水送到赵浅浪手边,拿出鸡蛋鲜虾和一把通菜,鸡蛋打散清蒸,鲜虾白灼去皮,通菜切成小段放一点点油清炒。
完事了,一盘盘端到赵浅浪面前。
赵浅浪扶着额坐,像睡着了,唤了几声没反应,季婕弯下腰去瞧,那双被手挡住的眼睛静静阖着。
“赵先生?”
季婕轻拍他肩膀,动作不敢放肆,心里隐隐着慌。
他怎么叫不醒?是睡着了还是晕倒了?不会出事吧?千万别有三长两短啊,她担不起责任!醒醒,快醒醒。
季婕想伸手去探他鼻息。
赵浅浪放下手睁开眼时,目光迷糊神情懵然,他是谁他在哪发生了什么事,他看着季婕无声发问。
季婕只管松了口气,不知道家里的叶正朗是不是也这副病恹恹的模样,儿子如果病倒了,十多岁的孩子会比三十多岁的他们撑得住还是撑不住?
入秋的天气乍热乍寒,越强壮的人越掉以轻心,等中招了,病菌平等地折磨每一个瞧不起它的人。
跟前的病君就是野生样板,他慢着动作喝粥吃菜,咽半口停一下,停一下咽半口,好像很累,但又在努力。
季婕不动声息后退了两步。
赵浅浪抬脸看她,她冲人笑笑,赵浅浪低头吃菜,也无言笑笑。
第37章 第 37 章 中吉签
阙绫不信世上有鬼, 自然不会信有佛。
宝林山寺的名堂响当当,她第一次来,戴着墨镜站在庙堂里观摩了半会, 然后有样学样去请香点香。
她感兴趣的是求签, 之又不喜欢跪, 拿着签筒指尖在签头上随意转一圈, 东南西北中发白, 两点钟方向的这根,就它了, 抽掉转身走人。
“大师,”她把签支递到一个和尚跟前,“解签。”
和尚在院子里扫秋风吹落的败叶, 帮她指路:“解签文的话, 请往前左拐找八角亭。”
阙绫摘下墨镜, 露出双眼含嘲带笑, 将人上下打量:“不都说扫地僧最深藏不露吗?你业务不精的话, 把头发留回来老老实实找份牛马活吧。”
和尚说:“各行各业都分工合作, 寺庙也一样, 我只负责扫地。”
阙绫:“但你有禅修,比我这些凡夫俗子对事对人更有见地不是?我懒得走动了,反正碰见你了,也叫缘分, 你随便解两句打发我吧,听完我就走。”
她递着签支不收回, 很闲的样子,有大量的时间慢慢供她消磨。
和尚度她神色,放下扫把接过签支, 从衣兜掏出手机点点刷刷。
阙绫惊讶:“干嘛,你问AI算命?”
和尚笑笑:“寺庙的网站上有对应的签文内容,你的是中吉签六十九号,找到签文了,你要问什么?”
阙绫抬头望望天,低头说:“我为情所困,麻烦指点迷津。”
和尚看着手机念签文:“‘忠义存心官十载,年丰民乐惠难忘。鳄鱼毒害都能息,祷告长江北海王。’”
阙绫直皱眉:“字都认识,放一起是什么意思?”
和尚:“依签文意思,建议多存善心,多行方便,受善气所感,可以逢凶化吉。你为情所困就当是问姻缘,已婚的,婚姻不合,正在谈的,多花时间互相了解,最终会被诚意感动,适宜结婚。”
阙绫像听了笑话:“没有一个字中听,而且我说的‘情’不是指姻缘,而是指男人所谓的深情寡情。”
和尚:“怎说?”
阙绫:“我身边有这样的男人,不论老少,一边对谁爱得死去活来,一边跟另一个谁打情骂俏。说他深情吧,他能跟别人颠倒凤鸾,说他寡情,他又能将深情演得入木三分。”
停下来想了想,补允:“最可恶的是,把真深情藏起来留给别人,端一副假深情出来应付你。”
和尚静静听着,完了笑了笑说:“你要是替宝贝来骂我的,直接骂就行,无需转弯抹角。”
阙绫又诧异了,对他有了些另眼相看:“居然发现了,修过禅的就是不一样,有几分特异功能在身上。”
和尚说:“她有跟我聊过你,我见过你的照片,跟你本人区别不大。”
又道:“我和她的事兜兜转转几年了,说不清道不明,你要骂就骂,骂完快走,我还要扫地。”
阙绫冷笑:“什么不清不明,你以为等你过清明?宝贝早就谈了新男人,我呢路过,顺便来一睹传说中贱人的真容,长得不赖,符合我对渣男的刻板印象。”
和尚的眼底暗涌浅显,阙绫不屑,戴上墨镜走。
出了寺庙,手机信号框框好起来,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阙绫一个个挂,挂得差不多了,随便接起一个陌生号。
外面天色阴阴沉沉下着细雨,阙绫没打伞,高跟鞋踩过一滩滩水洼,溅起水花四落,步履爽快。
“在哪?在地球啊,离开地球我会死的……拉黑就拉黑,你再打我再拉黑……不用解释,我也不听……别呀,我可是有老公的人,我最守妇道了……你不行,只有我的合法丈夫才有资格管我。”
阙绫挂了电话,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脱掉已经湿透的高跟鞋,一只一只往外扔,扔进路边的垃圾筒里,百发百中,再甩门合上,踩油倏地开走了。
……
赵浅浪断断续续睡了一整晚,直到床头的手机闹钟乍然大响。
清晨七点,他平日起床的作息时间。
拿来手机把闹钟关掉,半睁双眼刷了下微信和电子邮箱。
张力在微信留言问他好点没,赵浅浪顺手回复:好多了。
张力秒回:今天来上班吗?记得戴口罩,别做第二杖毒蛋。
赵浅浪笑了,两侧额头跟着一阵阵赤痛,他又抚额。
躺着不动硬性补眠,再起来时已经过九点,他甩甩脑袋,洗漱下楼。
婴儿房里正巧有人出来。
季婕见到他下楼也挺意外,隔远对人家点头问好。
她穿着便服,背着肩包,没抱孩子没推车,赵浅浪问她去哪。
季婕没想到他会过问,也猜他兴许忘了昨晚,回话:“我昨晚跟你请假了,准备出门,去给孩子送衣服,傍晚就会回来。”
“哦,”赵浅浪笑笑:“慢走。”
他进了主用厨房四处看看,昨晚吃的那几个什么菜来着,回忆着挑食材,照着做,偶尔停下来揉揉额头拍拍脑门。
管家上来了,说医生十分钟后到,厨师五分钟后到。
赵浅浪看向管家,管家主动答话:“季姐昨晚通知我您病了,昨晚医生来过,您在休息我们就没打扰。”
赵浅浪:“……”
他回头应了声“知道了”,没再说什么。
等医生检查过,抽了血,吃了几口早餐服过药,赵浅浪开始在家办公。
把昨天堆积的重要邮件和信息处理完,歇了会,召集公司人员开视频会议,公司那边开着摄像头,他穿睡衣就没开了。
点名让赵增更新非洲航线的开发情况,屏幕里灰白头发的他顶着黑沉的脸,很扎眼,又坐着不动也不哼声,浑身冷硬生人勿近,像被整条村的人得罪了,坏心情全写脸上。
赵浅浪等了他一会见没下文,笑了笑:“怎了,受气了?”
问其他人:“你们谁敢,把赵少爷气成这样,叫我怎么跟荣达交代?”
其他人笑道“哪敢”,张力还说:“赵少爷不气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其他人低声起哄,赵增猛一拍桌,站起来走了。
赵浅浪没功夫照顾他,继续开会,会后张力问要不要单独跟他聊聊。
赵浅浪说:“是你没聊过还是我没聊过?他不自省没完。”
张力提醒:“他最近的状态好像跟工作没关系。”
赵浅浪:“我知道。”
但知道又怎样,他只管他的公事。
谁想傍晚时分,赵增上门来找他了,为了私事——
作者有话说:忠义存心官十载,年丰民乐惠难忘。鳄鱼毒害都能息,祷告长江北海王。——
签文及解义来源网络。
第38章 第 38 章 踩了个空
赵浅浪通知管家, 赵先生的来访不许有外人打扰。
管家安排了所有佣工提前下班回避,在婴儿房替班的那位育儿嫂也收到通知:雇主会客,闲杂人勿出大厅。
赵浅浪从房间出来, 体感温度比设定的室温略低, 楼下露台的落地窗门往两边大敞, 露台外有身影来回踱步。
傍晚的天色乌云盖顶, 一场秋雨下了快两天了。
赵增在泳池边踱来踱去, 一口口抽烟,越抽越躁, 越躁越抽。
泳池水波粼粼,女主人酷爱游泳,就算人不在家, 泳池每日的打理没有落下过一次。
抬手看腕表, 来了半小时了, 赵浅浪他妈的仍未露面。
转头望室内二楼, 那人披着外套施施然下来了。
赵增两步跨进去, 冲人就问:“阙绫在哪?”
他手里的烟剩下小半截, 一走一摆烟灰抖了一地, 秋风一扫,吹到处都是。
赵浅浪瞥了眼地上的灰,“把烟掐了。”
人坐到客厅沙发上,接着说:“把门窗关上。”
赵增置若罔闻, 只关心自己的问题:“阙绫在哪?!”
赵浅浪不回话,低头拉了拉肩上的外套, 扶额闭上眼揉太阳穴。
赵增急,蹦到人跟前指责:“你是她丈夫,你能不能关心她在乎她?她半个多月没冒影, 人不知在哪安不安全高不高兴,你不要一副事不关己爱理不理的死样子!”
赵浅浪说:“凭什么你认定我不关心她?”
张开眼从指缝间闲闲打量赵增,忽尔一笑:“难道你睡在我们床底下天天观察?癖好挺新颖的。”
“你……”赵增火气蹭蹭冒,“你不用存心奚落,你想说什么也随便说,我今天来只有一个目的……”
“你有目的我就要帮你达到?”赵浅浪打断他,指缝间漏出来的目光冷视着人,说:“我没有义务回答你任何问题。”
又闭上眼,后脑枕到沙发背靠上,揉着太阳穴说:“没事请回,我要休息。”
秋风透过敞开的落地窗一股股扑进来,客厅没有人说话,只闻秋雨在低叫,夹着微细的湿腥。
未到片刻,赵增哼了声笑,他把抽剩的烟扔地上,拿脚辗灭,说:“赵浅浪,你就是故意与我作对。因为我,你当不成老赵家的干儿子,眼看到嘴的鸭子飞了,对我是不是又恨又羡慕?”
赵浅浪放下手睁眼看人,这反应鼓励了赵增,赵增往下说:“我老爹当时一边哄着你要上契,一边在核实我身份,你只不过是备轮,还沾沾自喜以为要白捡便宜呢,结果我DNA报告一出来你就直接成了弃子。空欢喜一场,换作我是你,我也心理不平衡,肯定要在有限的范围里搞些对抗,不然得憋屈死。”
赵浅浪一字不差听完了,他没反驳没否认,倒还坦荡说:“是挺失望的,老赵家要怎样打破频临破产的僵局起死回生,我设想过几个方案,可惜没机会用上场。而你继承了这个摊子,以后能不能捋顺捋好言之尚早,在成功之前,我建议你先别定义为‘白捡便宜’。”
“你就是妒忌!”赵增喝道,“烂船还有三斤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老赵家就算不复辉煌,再落破也比你岩天强!”
赵浅浪笑了:“这么乐观难能可贵,一等一的好事呢,你保持。”
他站起来往楼梯走:“不送了,晚安。”
“站住!”赵增扣住他肩膀往边一拽。
赵浅浪没站稳,撞到沙发的角几上。
赵增乐了,居然马步没扎实,他比之前孱弱了多少?
赵浅浪站直身,拉肩上的外套,衣领却被赵增揪住,人往哪被使劲推。
他跌了两步,外套掉地上了,赵增又要推他。
“你有完没完!”赵浅浪扣住他手腕。
“没完!”赵增又一把推他。
他不趁机乘胜追击的话就是彻头彻尾的脑残了,“我要知道阙绫在哪,说!”
赵浅浪脚后跟被什么绊了下,他稳住身体,脚下越过一栏门槛,身后有一股凉风钻背。
抬头看,他被推出露台了。
“阙绫在哪?阙绫在哪!”赵增重复问,问一遍将人推一遍。
赵浅浪揪住对方衣领抵制,不怒反笑:“告诉你又怎样?她不见你自有原因,你不如问问自己做过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赵增也揪他衣领,身高上他略矮一些,论力气此时不相伯仲,他甚至有优势,狠劲一使,硬将赵浅浪逼退了几步。
“我跟你不一样,”赵增盯着赵浅浪,眼神讥讽:“我和小凤没眉来眼去!”
赵浅浪说:“但阙绫不见的是你,不是我。”
“她不见我我去见她,你别废话,说她在哪!”
“我不知道。”
“少给我装!你给她打电话!”
“你现在跟疯狗有什么区别?我是她我也不见你,被咬一口可不得了。”
“你他妈去死!”
赵增使劲,不管不顾又推人。
赵浅浪想踩地支撑重心,脚下却踩了个空,身体往后倒,什么都捉不住,人跌进了泳池里。
第39章 补 骗徒
叶正朗病了后每天跟季婕微信诉苦, 各种长吁短叹,什么难受头晕呕吐,吃饭没胃口整天躺着恐怕会死。
季婕想象他比赵浅浪还要虚弱无力的样子, 寻思回家先给他煲些汤做口饭, 有必要的话带他再跑一趟医院, 结果等进了家门被钉在床上, 她才发现上当。
叶正朗这哪一处像病君?力气速度反应, 哪一样比以前逊色?
赵浅浪那叫真病,他这叫什么?
叫骗徒!
枉她一连几天担心他病情, 苦口婆心提醒他打针吃药。
季婕推打踢骂,叶正朗按着人:“没骗你……真病了……”
手上嘴上的动作一刻不停,怕停下来会吃亏一样。
“我不信……”
“真的……本来难受……你要回来……马上精神了……季婕……你才是药……”
含糊带喘的呢喃夸张肉麻, 不知是真是假, 季婕的阵地越守越失。
男人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 企图一口气全灌注于她身上。
她挣扎, 又沉沦, 关键之时缩着身躯躲避。
“你……戴套……”
“戴套没感受……你水多……”
言辞不遮不掩, 比皮肉更赤果, 这是物理攻击,挑战意志。
季婕咬牙拦着,不让步。
叶正朗讨了几次,不见效, 慌忙去弄套,急得双手发抖, 下一瞬挥杆进洞。
不知被折腾了几次,季婕总觉得自己要起来时,身体又被按下, 反反复复,她起不来了,也真累了,倒头就睡,等醒来时已经下午四点。
惨了惨了惨了,学校下午四点半开放探视,而她傍晚要赶回岗位,时间所剩无几了。
季婕急吼吼起床,急吼吼跑去儿子房间,翻箱倒柜找他的秋被冬被和厚衣服。
叶正朗提着行李箱过来帮忙,气定神闲说:“别急,来得及。”
季婕把一件厚实的外套扔他脸上,“都怪你!”
叶正朗笑岔了:“怪我怪我。”
俩人给儿子卷被子收拾衣服,她从衣柜里翻出一件,他往行李箱里叠放一件,本来完美配合,季婕却半路卡机,杵在衣柜前没下一步动作。
“怎么了?”叶正朗凑过去看究竟,一眼识别出原由,差点也卡了机。
他瞧瞧季婕,论脸色她其实还好,只是人愣神了。
叶正朗越过她,把衣柜角落那盒安全套翻了出来,检查了下,笑笑说:“没用几个,放心。”
安全套算什么,当气球吹又不是不行。如果翻出的是情/趣用品,那才尴尬。
“他没听我话。”季婕像是自言自语,盯着衣柜不动,心里五味陈杂翻江倒海,想爆发什么却遍体无力,“我说的全是废话,他根本不听,他明明不懂,还非要不听。”
叶正朗心想,以前他们是少年时也没见听话啊。
他叹气:“现在的孩子都早熟呢,从另一个角度分析,他至少在保护自己和对方不是?”
季婕摇头:“有第一次就会有第十次,万一哪一次他不用,”她似乎已经看到故事的尽头,自我质问:“我们有能力承担后果吗?”
叶正朗:“有钱就有能力。再说了,”他笑了起来:“我们提前当爷爷奶奶也没什么不好。”
季婕无法接受,看不明白一样看他:“你当是开玩笑,你知不知道一个突如其来的孩子会给他们带来什么?”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季婕,”叶正朗放下盒子搂住她说:“我知道,我也不是开玩笑,我是认为所有的问题本质上都是贫穷问题。以前没钱所以你们过得特别难,现在不一样的,我挣钱。先别说少宇没闯出什么祸,开学这么久了,要是出事早有人找我们了,就算真出事,拿钱也好要人也好,我们都担得起。季婕,你听见没?你相信我。”
季婕没接话,在他怀里又出神了,末了只摇头说:“你不知道。”
叶正朗拍拍她后背:“别纠结了,先去学校,到点了。”
季婕提起劲,又掏了几件厚衣服,跟叶正朗准备出门时,门铃来了。
姜明艺提着保温饭盒站在门口,与季婕面面相觑。
叶正朗也有点傻眼,但很快开口解释:“我不舒服,没什么胃口,她帮忙给煮点粥。”
姜明艺连着几下点头:“是是,叶总病了几天没去工厂,大家都很关心他。”
叶正朗趁机跟季婕说:“看吧,我是真病的,没骗你。”
季婕对姜明艺道谢:“太谢谢你了,要不你先把粥放下?我们焦急出门。”
“好好。”姜明艺把保温饭盒递给叶正朗,退开让出路。
叶正朗随手把东西搁玄关柜上,双手拎满行李,跟着季婕关门走了。
到了学校,俩人在宿舍楼下找了位学生帮忙去哪号室喊人,守了一会那学生回来了,说人不在宿舍。
这麻烦了,上哪找人去?
季婕和叶正朗商量要么给老师打电话,要么托学生把东西带上楼。
还没做决定,儿子从教学楼那边一个人走过来,抬眼看到他俩大包小裹的,当场黑脸了。
不过学校里人来人往,他有所顾忌,没像在家里那样肆意。
“你们有病啊!乱翻我衣柜!”他压着声音吼叫。
“这几天降温啊,你看你,还穿短袖,这不得病吗?”季婕看了就急,放下行李箱想给儿子翻一件外套出来披上。
儿子炸了,跳着脚低叫:“你别蹲这里!你起来!起来!”
叶正朗把季婕扶起来:“好了,让他回宿舍自己翻吧,这里人多,不方便。”
季婕意识到自己的鲁莽给儿子丢脸了,她好声哄着:“行行,那你回宿舍换个衣服,赶紧的,不然要着凉了,你爸爸前几天就病了,今天才好。”
“你别管我,你们快走!”
“你去穿衣服,妈妈等你……”
“我不冷!我穿什么衣服?你们快走!”
“怎么能不冷,你看其他同学都穿外套了。”
“他们穿什么关我屁事!我就不冷,你快点给我走!走!”
儿子脸色相当难看,就差动手推他们了,叶正朗拉住季婕劝:“走吧走吧,他有分寸。”
季婕怕自己走了没人监督,儿子就不好好穿衣服。
叶正朗在她耳边低说:“你不走,他生气了连衣服都不要。”
季婕:“……”
叶正朗牵着她离开,身后有谁唤了一声:“少宇!”
季婕忍不住回头看,有几个陌生的男生跟儿子勾肩搭背,还冲她笑:“姐姐好!”
季婕折回去跟人打招呼,说是少宇的母亲。
那几位男生说是少宇的朋友,闲聊了几句,叶正朗从钱包掏了几百块递过去,说请大家吃零食。
男生们哇哇起哄,非常受用,等俩家长走远了,都围着少宇说话。
“你妈真漂亮,改天去你家玩呗。”
“妈的,你爸比我爸爽快多了,有这样的爸你愁什么买不到?喂喂,让他明天再来。”
少宇一句话不说,提着行李大步大步往宿舍走,心里想,有什么用,有屁用,又不是亲生的。
第40章 第 40 章 不争气的家伙
从学校出来, 叶正朗开车送季婕去上班。
路上她愁眉不展一言不发,叶正朗没明白:“刚才跟少宇的同学不是聊得挺高兴吗,怎么还闷闷不乐呢?”
季婕没回话, 车跑了一会她才说:“我是在想, 我要不要跟少宇聊聊, 我要怎么聊他才能明白, 有些事不应该他这个年纪做的。可我又怕, 他烦我,不愿意沟通, 我越说,他会不会越反感,越要去做。”
自上初中以来, 儿子的脾气一天比一天恶劣。跟他来软的, 他不屑一顾不当回事, 跟他来硬的, 他更硬更犟更抵触, 盐油不进。
季婕知道利害是非, 会迁就会妥协, 但儿子不知道,或者知道也不在乎,一条筋豁出去,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也在所不惜。
她是母亲要管他, 可又担心管得松会没效果,管得严会适得其反, 完全不管她又做不到。
怎么办,应该怎么做?
好难,太难了。
叶正朗也没有好主意, 无言了半天,只得说:“学校有教育的,他在学校也翻不出浪花,别忧心了,见步行步吧。”
“见步行步,我怕是眼睁睁看着他重蹈覆辙。而且他,一个连天冷了都不懂得给自己添衣服的孩子,如果弄出孩子来,还不得是我来养我来带。”
叶正朗笑了出声,“行啊,反正我们这年纪最适合当爸爸妈妈,你想想,我们在爷奶爸妈之间自由切换,能把孩子整懵。”
季婕看看他:“你问我烦什么我告诉你了,你却乱开玩笑。”
“唉,都没发生的事呢你别自己吓自己,我也说了,就算发生什么,我们也担得起。你真要这么担心,”叶正朗伸手牵她,“不如辞职回家,一心一意盯着少宇别让他行差踏错。”
季婕低眼想了想,拿开他的手:“那我更应该上班,多攒钱给我孙子孙女买奶粉买玩具。”
叶正朗:“…………”
到了地点,叶正朗帮着给她解安全带,顺便提醒:“周日早点回来。”
季婕下了车才说:“不回。”
完了甩上车门快步走了。
叶正朗想下车追又办不到,这里禁停呢。
看着她小跑逃离的背影,回想先前与她手牵手在校园里游走,旁边都是少男少女,仿佛回到了他们上学的时候。
嗨,要是有重生,要是他跟季婕重生在学生时代,那光景该有多美满。
季婕坐电梯上楼,经洗衣房进了屋,放轻脚步往婴儿房走。
不知是不是错觉,越走越感觉有风在吹,阴阴凉凉的,到了客厅见露台的落地窗门大敞。
室内几百平的面积开着恒温空调,户外的秋风呼呼吹进来,如果这是她家,这窗门谁开的季婕能痛批谁。
但这里她管不着,收好视线继续走,心里也没想其它,只是一味在烦恼儿子的事,眨眼之间余光里有什么从露台那边冲了进来。
她抬头看,吓了跳,对方也吓了跳,然后指着她叫:“你,救人!”
这不是白头发的赵先生么,从哪冒出来,话说得没头没尾,又十万火急,季婕还没弄明白呢,他又吼:“你他妈快点!快点!!”
季婕被吼懵了,茫茫然走过去,到了落地窗前往外看,灰蒙蒙的天飘着细雨丝,蓝色的泳池涌浪漾荡,水花跌宕,有什么深色的东西浮在池面,挣了挣,静了下来,缓缓沉了下去。
季婕登时醒悟,撒腿就跑,冲向泳池,没有停顿跳入了水中。
她的老家有一条不大不小的河道,忘了从几岁起学会了游泳,又几岁起可以在河里泡半天不上岸。
落水救人的事迹她听过许多,自己做是第一次。
建在露台的泳池看着不大,水却不浅,足够将那个男人淹没。
他闭着眼不动,像浮游生物浸在水中,看不出是断气了还是没断气,身上的深色睡衣是一汪池水里最清晰的坐标,季婕朝着方向游,伸手去够他。
抓到他手臂了,顺着往上扶他下巴,手勾过他的脖子,再往上游。
才转身,手被什么推开了,手里的人跟着脱落。
季婕回头,见那男人不知几时睁开了眼,又闭上,又睁开,来回几次。
醒了好,知道有人在救他,他最好配合。
但他不,季婕朝他递手,他推开,三番四次,像季婕是来害他而不是救他一样。
包围着身体的池水由凉转温,耳朵两边的水声咕噜咕噜,季婕沉在水里,无法理解那个男人的举动。
是不是他要寻死?是不是他在自杀?早上好端端的人怎么到了傍晚就走极端?
季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水里也无法问,她只知道她不能见死不救。
她憋着气,游过去跟男人较劲。
男人不会游泳,连浮上水面的能力都没有,却不断反抗,阻止季婕碰他,一而再再而三。
他这一出若放在地面,季婕早就斗不过了。
在水里她反而有一丁点优势,可他不合作,水性再好的人也耗不起。
再拖下去,早晚两个人两条命。
季婕咬咬牙,伸手揪住男人的衣领,抵挡住他的推赶,抬手朝他脸上用力扇了过去。
水里没有额外的声音,季婕的手却生痛,男人也吃痛了,歪着脸没反应过来。
季婕不管,抬手再扇一次。
看你挣,看你挣!明明年青力壮,事业有成,美妻娇娃,你一等一的成功人士社会精英,居然寻死?居然拒救?
不争气的家伙!
季婕想再扇一次,抬手却感觉脱力,她累了。
她收回手,趁那男人没回过神,勾住他脖子奋力往上游。
待浮上水面,她仰起脸张开嘴大口呼吸,又托着男人,让他的脸同样露出水面。
俩人满头满脸都是水,已经不是一般的落水狗,季婕擦了把脸,也给他擦了把脸,对着他喊叫:“赵先生?赵先生!”
赵浅浪像没有了意识,不知几时又闭上了眼,没有反应,靠在季婕的肩上浮浮沉沉。
季婕带着他往岸边游,他很沉,越游越沉,每游一步她都很吃力。
但不能停下来,不能再逗留在水里了,要尽快靠岸,靠岸。
季婕盯着岸边,游一步近一步,游一步近一步,再游一步,到了到了,要到了。
不知道谁在岸上递着手接应,她把赵浅浪推过去,跟岸上的人一起施力,一下下将他托上了岸。
太好了,太好了,季婕在心里默念,终于救人了,终于到岸了,终于可以歇了。
她很累,活了三十来年,从来没试过这么累,累得连声音都发不出了,累得连呼吸都没力气了,她只想躺下来歇,好好地躺一躺歇一歇。
她怎么想就怎么做,她闭上了眼,静止下来所有的动作,人一点点往水里躺。
水没过了她的肩膀,没过了她的下巴,没过了她的眉骨,快要没过她的发丝时,有一只手拽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