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年纪大会疼人
年纪大会疼人 过往的记忆一瞬间在……
过往的记忆一瞬间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最终定格在那个漆黑如墨的夜晚,定格在十年前陶然离开的背影。
那时候的左闲会想到十年后, 陶然站在她的面前卑微地祈求她的原谅吗?
她像是在报复陶然,更像是在凌迟自己。
每对面前的女人多说一句狠话,过去的记忆就会被翻出来一点。
越是美好的过去,越会与那道刻在灵魂里的背影形成强烈的对比,这样的对比是一种提醒,提醒自己当初那可笑的一厢情愿。
这家饭店的装潢偏复古,走廊处的光线不甚明亮,陶然默不作声地站在光下,紧紧抿着唇, 望向左闲的眼神似有万千未尽之言。
烦。
左闲舔了舔后槽牙, 心中徒升起烦躁来,轻啧了一声。
要是旁人在侧,多半会觉得是左闲抛弃了陶然,这才让金枝玉叶的陶然用那样哀伤而卑微的眼神望着她。
“你有什么想说的, 现在给你机会说。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一样。”
“阿闲。”陶然字字斟酌着,轻声道, “我知道我过去做的事情很过分,你要怨我恨我,都好,我都接受。但是能不能……”
“打住。”左闲的眸光渐渐变冷,“不能,不可能。我不知道薛双溪那家伙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跑回来找我,但无论你想要什么, 都不可能。”
“当初是你说的,你不会喜欢女人,也是你说的不要再联系。”
左闲笑了下,“小陶总贵人多忘事,但是我还帮你记着。”
“阿闲,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我这些年一直都……”陶然抿了抿唇,将剩下的话吞入腹中。
不远处的服务生推着小推车走过来,左闲余光注意到,瞥了一眼面前的陶然。
十年间养出的矜贵从容仿佛在这一刻被左闲几句话给打散,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往前走了一步。
左闲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语气不冷不热。
“陶然,看在蒋阿姨的面子上,我可以勉强和你维持表面的和谐,但也请你不要妄想些别的。”
“我不是那些好哄骗的小女孩,你只需要说几句好听话就能把我哄得找不着北,你要是再胡搅蛮缠,就别怪我彻底掀桌。”
撂下警告后,左闲赶在服务生靠近前转身就走,也算给了彼此体面。
免得那些烂糟的陈芝麻烂谷子翻出来,被外人听见,传出去,陶然回去不好跟金丝雀交代。
左闲自认非常给陶然颜面了,也希望她能珍惜自己看在蒋阿姨,以及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上留给她的一层端正清白的外皮。
从卫生间回包厢后,陶然已经坐回了她的座位上。
她此刻笑得温婉清秀,言行间十分自然,丝毫瞧不出方才在走廊外和左闲的那番纠缠。
唯有左闲推门而入时,她望过去的眼神里藏着几分苦涩,但在对上左闲扫过来的视线时,又垂下眼帘。
左闲余光扫了一眼,只觉得她演技真好。
这副用情至深的面孔实在是唬人得很。
左之宓喝了点酒,言语间便越发随心起来,她视线在陶然和左闲之间转了一圈。
“怎么你们两个人一道去的卫生间,回来却是前后脚,吵架了?”
左闲淡淡道:“我们上的又不是一个隔间,前后脚不是正常吗?”
“我是看着你们长大的。你们小时候恨不得上厕所都上一个隔间呢。”左之宓摇摇头,有些怅然,“长大了就生疏了。”
左闲语塞,但又不好直接说两个人闹掰了,而且是闹掰了很多年。
就算两位长辈隐约能感觉到,但那和直接戳破窗户纸是两回事,左闲可不想被左之宓追问为什么和陶然绝交了。
正当她有些进退两难时,只见陶然笑了一声,主动将话揽过去。
“是我的问题,一个人独惯了,从卫生间出来后自然而然就往回走,完全忘记要等阿闲。”
“你这么多年在国外也辛苦。”左之宓喝了酒,思维跳跃得很,立马又转了话题,开始心疼上陶然了。
“这次回来待多久?”
“不走了,手续已经都办好了,过段时间陶氏就会正式迁回国内。”
不走了。
这句话耳熟至极。
左闲低着头喝茶,闻言轻轻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被陶然收入耳中。
温和笑着的女人面容僵硬一瞬,放在桌上的手收紧,指尖发白。
“国内好啊,在国外我们总是担心你,你这孩子……唉。”左之宓抚着陶然的手背,说着些掏心窝子的话。
左闲味同嚼蜡地吃着一片鱼肉,只希望这场饭局能早些结束。
跟陶然待在一起总会让她想起过去那个不堪的自己,万般滋味最终化作自嘲的酸苦,缠绕在心头难以消散。
她有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恨陶然,还是不愿意再回忆起那个付出全部真心却被弃之如敝履的自己。
好不容易挨到饭局结束,左闲如释重负地起身打算送了两位长辈上车就离开,却不想左之宓上车前拉住左闲的手。
“闲崽,妈妈刚才和然然喝了两杯,你等会儿送她回去啊。要看着她到家再走,她一个小女孩,喝醉了自己回家很危险。”
左闲无语凝噎,首先无论按照阳历还是阴历来算,陶然都已经二十七了,算个哪门子的小女孩。
其次,她就不是女的吗?
左闲真的很想问左之宓:妈妈,那我呢?
然而左之宓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关了门脑袋一歪,就迷迷糊糊醉过去了。
银白色的轿车缓缓启动,只留给左闲一个任性的车尾。
这会儿天早就暗了,九月份的天本来还未完全脱离夏季,但前几天下了雨,气温毫不讲理地一降再降。
到了夜里,风凉飕飕的,吹得左闲一激灵。
她扭头看向刚从大门走出来的陶然,跟她正对上眼神,许是陶然也没想到左闲会主动看向她,下意识便笑起来。
脸颊染着薄粉,笑得温和无害,眼神仍迷离着透露出一丝讨好。
“阿闲。”她快步走上前,眼神欲语还休,似乎有什么想说的,但又担心说多了惹了左闲烦。
左闲移开眼,嗓音很淡,“你家在哪儿?我妈说你喝酒了,让我送你回家。”
“我家……”陶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宇间划过一丝为难,转瞬即逝,但还是被左闲捕捉到了。
左闲眼珠子一动,猜到怕是陶然的家不方便她去,至于为什么……
家里养着金丝雀呗,还能为什么。
心里跟吃了屎一样恶心,左闲讽笑一声,“算了,你找司机送你回去吧。”
“阿闲?”陶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变卦,氤氲着醉意的双眸划过不解。
“都跟你说了别这么叫我,你听不懂吗?”左闲皱着眉头,“陶然,都是千年的狐狸你玩什么聊斋,不用跟我装什么纯情无辜人设,我不吃这一套。”
她言语间的不耐烦毫不遮掩,所有恶意朝着陶然倾泻而去,只陶然她眸中刚亮起的那点光亮,霎那间又湮灭了。
陶然抿了抿唇,“我暂时没有聘请司机。”
“没聘司机你还喝酒?”左闲眯眼,不得不怀疑她是故意的。
故意把自己灌醉,好让左闲可以送她回去。
不怪她草木皆兵,实在是过去的历史经验太过刻骨铭心。
“我会找代驾。”陶然抿了抿唇,光影映在她眼瞳中明灭不定。
左闲沉默了一会儿,“那最好。既然如此,我先回家了。”
没再多说什么,左闲转身就走,坐上自己的跑车后一脚油门下去,陶然孤零零的身影逐渐化作一粒尘埃大小,直到消失在视线中。
粉色的跑车绕了一圈,停在不起眼的角落,车窗正对饭店门口。
直到看着陶然安全上了车,完成了左之宓交代的任务,左闲才开车回家。
分明和陶然扯破了脸皮,又骂了她一通,左闲觉得自己应该要有种报复的快感才对。
可她胸中却好像烧着一把火,烧得她喘不过气,愈发憋闷,一丝快感都感受不到。
直到回了家,胸中的那股闷涩感依旧没有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想着明日还有工作,左闲强迫自己迅速洗漱上床酝酿睡意。
可躺在床榻上,却辗转难眠,半晌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重重叹了声气。
赤裸的双足踩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卧室里开着昏黄的小夜灯,左闲起身,往外走至客厅。
最终停步于酒柜前,随手拿了一瓶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微微荡漾,仿佛她无法平静的内心。
客厅没有开灯,窗帘大开,月色映入犹如霜花般晶莹,雪白的足踩在霜花上,坐到飘窗边沿。
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袍贴着女人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窄细吊带挂在瘦削的肩膀。
女人半垂着眼眸,酒杯抵至红唇边,刺激性的酒液顺着口腔,流下喉管,缠在心头的烦躁也丝丝缕缕被浇熄。
月色皎洁,留下一道拉长的孤影,冰球与玻璃杯偶尔的碰撞声成了唯一的动静。
左闲眼神逐渐朦胧迷离,眯了眯眼,指尖摩挲着杯沿,嗤笑一声。
无论是陶然,还是谢姜婷,都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
过客终究只是过客,不会为了她而驻足。
反之亦然。
*
最近工作室的业务繁忙,左闲也逐渐在忙碌中忘记了那些糟心事,整日带着手下的造型师团队东奔西走,行程满得堪比国家总统。
这两年左闲手底下的造型师团队在娱乐圈中闯出了点名堂,以极为优越的时尚嗅觉与对艺人风格的绝对把控而闻名,不少艺人团队想挖她工作室的墙角。
奈何工作室真正的核心是老板左闲,挖墙脚不可能把人家房子的顶梁柱给挖走,所以各个艺人团队也只能老老实实排队领号。
这才刚结束了一次的红毯妆造工作,回到工作室不多久,又有了一个大单子找上门来。
“闲姐,这次的单子是剧组妆造,合作的都是老熟人了。徐娟导演的班子,一番是管文。”
负责对接业务的小赵看着订单信息,继续道:“是个刑侦本子,所以对伤痕妆和伪素颜妆的要求比较高。徐导说了,希望这次造型师团队能是你带队。”
办公室内,左闲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嘴里含着一颗橙子味的糖果,闻言道:“我身价可不便宜,徐导资金够吗?”
徐娟导演,因为拍摄水平的神鬼莫测,导致投资商们望而生畏,时常陷入穷困潦倒的窘境里。
“徐导说这次资金够够的。”
左闲乐了,“这是又糊弄了哪个冤大头金主,行,既然有钱赚我肯定去。”
“好,那我现在就回复她。”
这事儿就算是敲定了,因为合作的都是老熟人们,左闲也没像以往那样,合作前先去了解整个制作班底。
这次拍摄不在庐市,而是在北方的省份,算得上是出远差。
以备不时之需,她带了两个大箱子一个小箱子,比明星还像明星。
等到落地机场时,导演安排的人来接她,左闲艰难地拖着箱子,跟着来接人的助理走到车前。
等到看见了来接她们的车,所有人连同左闲都瞬间呆愣在原地,跟徐娟导演合作最多次的小俞更是嘴巴大得能塞下一颗鸡蛋。
眼前赫然是一辆加长林肯,车身干净得反着光,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下车帮忙开门,处处都彰显着这次接风的豪华奢侈。
“我的天……这是来接我们的吗?”小俞满眼惊叹,扭头去看左闲,“闲姐,徐导是请咱们来当造型师的,还是请咱来当演员了?”
左闲虽然也震惊,但好歹是老板,该有的镇定还是有的。
闻言看了眼小俞,“做做造型还行,演戏你觉得我们能演什么?”
小俞眨巴眨巴眼,“演造型师。”
左闲:“……”
比起不靠谱的下属,左闲更多了几分谨慎,她再次和前来接人的助理核对了一下信息,确定自己的确没有上错车,也不是遇到拐卖妇女的诈骗团伙。
而后即使再有满心的疑惑,左闲还是带着手下的人上了车。
一上车,手底下这群姑娘们瞬间被新奇的车内装饰布局给吸引住了,开个小冰柜跟开秦始皇棺椁一样满眼惊喜。
左闲靠坐在座位上,左腿叠右腿,手搭在膝盖上,素白的指尖轻点,视线缓缓扫过前面的司机和助理。
真是奇了,徐娟被夺舍了吗?
一旁的小俞从冰柜里拿了一瓶橙汁,殷勤地递给左闲,“闲姐,喝果汁不?”
“谢谢。”左闲接过,却没拧开。
小俞也不在意,自顾自道:“徐导是觉得前几次太亏待我们,所以这次补偿了一波大的吗?”
“嗯?”左闲眼神瞥过来,她和徐导直接合作的次数不多,对小俞的话一知半解。
“我上次跟徐导合作,她那时候在拍小镇文学,派了两辆三轮车来接我们;上上次是都市爱情,是五菱宏光;还有上上上次,是货拉拉。”
小俞摇了摇脑袋,欢天喜地道:“我原本以为这次会是拖拉机呢。”
原本左闲还纠结着车的事情,听着小俞的话,莞尔一笑,眼角眉梢荡开笑意,明艳得仿佛迎风开放的玫瑰。
小俞抱着可乐,欣赏自家老板的美颜。
要她说,自家老板想靠脸闯娱乐圈的话,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可是老板偏要用才华和手艺吃饭。
更迷人了。
显眼至极的加长林肯停在酒店门口,大家都下了车,行李交给礼宾员搬运,顿时轻松不少。
助理把房卡分发给各位,最后发给左闲时,叮嘱了一句,“左老师,您的房间跟其他几位不在一层楼,不要走错楼层了。”
左闲捏着手里的房卡,心中愈发感觉不对劲,她就算是造型团队的老板,也没理由从接送开始就是最高规格。
连住房都和手下的化妆师们不在同一层,一般来说剧组订房都是有规律的,不会把一个团队的化妆师们分得太远。
心头好像悬了个巨石般,说不清的惴惴不安。
左闲打算放完东西就去找徐导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样的特殊待遇实在是让人不由得心慌。
可收拾完东西,左闲给徐娟发信息问她在哪儿。
徐娟过了好久才回拨了左闲的电话。
电话接通,徐娟那里异常的吵闹。
“喂?左闲啊,你到酒店了?”
“对,徐导我想问……”
“哎哎哎,别放那里!”徐娟嗓门大得左闲把手机拿远了些,吼完才想起来自己在和左闲打电话。
她忙道:“不好意思啊左闲,我这儿还在忙呢,等我回去再聊啊。”
还不等左闲说话,徐娟就毫不犹豫挂了电话。
左闲:“……”
虽然被挂了电话,但左闲也没多想,毕竟徐娟就是这样的性格,她收拾了一下东西。
反正没事干,索性问了管文来没来,她找管文玩儿去。
管文很快回了消息,报了房间号,过了几秒又发过来一句消息。
[闲闲姐,我们剧组请来的专业指导也在我房间,她说她有点妆造要求,想提前和你说清楚。]
左闲回了句:[好啊,那我现在过去了。]
左闲没什么压力,她并不觉得法医指导能对妆造方面有什么太高的要求,顶多是让她化素点,免得抹黑法医的形象。
家里头两个法医,这点她还是有数的,只不过人家既然开口了,自己也不好折人家的面子。
她拿着手机出门,坐电梯下了两层层,随即站在管文门前,抬手敲门。
很快门被打开,管文请了左闲进来,一边看向客厅沙发上坐着的女人,对左闲介绍。
“闲闲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渔洲市公安局的柳法医,柳新语。”
“这位是……”
“噗——”左闲忍俊不禁,搭上管文的肩膀,笑得发抖。
管文一脸迷茫,她忙扭头去看柳新语,生怕脾气不好的柳法医误会什么,可入目的却是柳新语同样在憋笑的脸。
管文:“?”
“原来是柳法医啊,老相识了。”左闲笑够了,冲柳新语挑了挑眉梢,“柳法医也来混娱乐圈了?”
柳新语:“局里派我来的,这次要拍的剧上面大力支持,但不希望拍成错漏百出的肥皂剧,所以派我来监督。”
“原来如此。”
这种话通常不会说得这么明了,但柳新语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而且两人也没什么客套的寒暄,可见关系不一般。
管文暗暗倒吸一口凉气,同时看向两人的目光也多了一层复杂的情绪。
左闲发现她的眼神,玩心大起,“你猜我跟她什么关系?”
管文眨了眨眼,小声问:“朋友?”
“再猜。”
“同学?”
“再猜。”
管文偷偷看了一眼浅笑的柳新语,咬了咬唇,声音更小了,“前任?”
左闲更想笑了,“文文你跟前任关系这么好吗?”
“我没谈过恋爱。”
柳新语翘着二郎腿,顶着一张娃娃脸,说话却是老成持重。
“得了,你也就欺负欺负小妹妹了。管文,你身边那个是我表姐。”
“表姐?这么巧吗?”管文闻言也很是诧异。
“可不是嘛,我也吓到了。”房间里都是熟人,左闲一点也不打算拘着自己,她坐到单人沙发上,姿态随意。
柳新语:“化妆师是你的话,我倒是省心了不少,不过还是有些细节……”
酒店套房的客厅就只有两张沙发,左闲坐了单人沙发,管文就只能坐到柳新语旁边。
同管文冷艳的外表相比,她的性格可谓是完全南辕北辙,生性害羞内向。
也是因此,她内心其实有点怵说话直来直往,还带刺儿的柳新语。
坐在她边上,简直是如坐针毡。
左闲坐下了才发现管文的拘束,她瞥了一眼柳新语,然而柳新语全然没发觉,还在跟她说着自己对妆造的要求。
本来就紧张,一直聊工作就更紧张了。
左闲阻止了柳新语继续说下去,这些要求细节可以等会儿再聊。
她闲聊问:“你们俩都是什么时候来的?”
柳新语:“上周,我们要参加剧本围读,所以提前来了。”
“噢,徐娟派来接你们的车是加长林肯吗?”左闲顺便问道。
“加长林肯?”柳新语蹙眉,“我自己打车来的啊。”
管文也紧跟着道:“我公司安排了房车。”
连一番女主都没有加长林肯的待遇,为什么自己有?
左闲紧皱起眉头,被搁置的困惑再度被拾掇起来。
“你坐的加长林肯?是来工作,还是来结婚的啊?”柳新语笑问。
原本只是开玩笑,可见左闲非但没有笑,反而一脸认真凝重地看向自己,柳新语的笑容也僵在了唇角。
酒店套房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三人面面相觑。
好半晌,管文抿抿唇,低声道:“徐导去年刚离婚,闲聊时确实有听她说过想跟小奶狗谈恋爱。”
左闲:“……?”
“文文,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多诡异。”左闲很是无奈地看了管文,想让她别闹了。
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柳新语眼珠子一转,跟着笑道:“其实姐姐挺好的,你看你那前两个妹妹,一个赛一个的渣,姐姐还请你坐加长林肯呢,果然年纪大会疼人。”
一个抱枕朝着柳新语飞过去,柳新语眼疾手快接住,倒是吓了旁边的管文一跳。
左闲气不打一处来,“你少说点会死啊!”
柳新语弯了弯唇角,“恋爱可都是你谈的,我就随口一说而已。”
“不对,也不是都谈到了。”
“……你现在真的要死了。”左闲站起身撸袖子。
第42章 我很恨你
我很恨你 这俩表姐妹是在闹着玩,……
这俩表姐妹是在闹着玩, 倒把管文吓得僵坐在沙发上不敢动弹,两只眼睛紧追着左闲, 生怕她真的要和柳新语打起来。
左闲被她的表情逗得不行,眯着眼调笑,坏心眼极了。
三人聊了会儿,左闲看着时间差不多,就打算回房间准备明天要用的东西。
道别后,独自乘坐电梯回到十三层。
左闲低着头看小俞给她发的消息,电梯门开,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人,蓦然与那一双春水般温和的眼眸对上眼神。
孽缘。
脑海中闪过这两个字, 接连几次的偶遇下来, 左闲的内心早不复第一次重逢时的慌乱无措,平静得起不了一丝波澜。
她目不斜视,走出电梯,连唇角残余的笑意都消失殆尽。
鼻翼翕动间是女人身上浅淡的香水味, 丝丝缕缕撕扯着左闲的注意力。
像是一个温柔的无赖, 左闲不看她,她就另辟蹊径, 以另一种方式让左闲“正视”自己。
而她本人只是静静立在那处,仿佛完全将左闲先前的警告放在心里,不敢再打扰左闲。
最好是这样。
擦身而过间,左闲连眼神交错的机会都没有给陶然,径直回了房间。
*
翌日需要给演员拍摄定妆照,左闲连同工作室众人起了很早去现场,接送她们的依旧是那辆加长林肯。
今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 自然视野也是极好的。
也由此,那辆豪气的加长林肯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熠熠生辉,闪烁着不容忽视的光芒,吸引着所有路人的目光。
几位化妆师拘谨地顶着剧组其余人各色的目光坐进了豪车。
直到上了车,才都松了口气,不再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低着头,生怕让人看清脸。
“老板。”小俞皱着脸跟左闲道,“要不您什么时候跟徐导说一下,这豪车接您就够了,我们几个跟其他人一样坐大巴。”
左闲失笑道:“昨天不是还很喜欢吗?今天就腻了?”
“喜欢归喜欢,还是有点太突出了。”
其余几名化妆师也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昨天到酒店以后,其他工作人员来八卦她们的事。
“我今天去问问徐导。”左闲一锤定音,这才让几个女生安了心。
其实就算小俞不提,左闲今天也是要去找徐导的。
她一不是投资商,二不是剧组演员,接送车辆这么特立独行,左闲没感觉到一点被特殊对待的欣喜,满脑子只有“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一句话。
到了场地,众人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左闲就将此事暂时搁置,想着等下班了再找徐导也不迟。
女主的化妆间是单独的,作为女主的化妆师,左闲也蹭了份清净。
管文的五官气质整体给人感觉疏离美艳,这在红毯上就是她的神兵利器,但对于角色塑造来说,却是一个缺点,太过漂亮反而会让观众更难代入。
而左闲要做的就是打磨管文过于锐利的棱角,让她更好地成为剧中那个角色。
听起来很简单的工作,但细节之处差之毫厘,效果就会失之千里。
不能直接素颜,但脂粉气也不能过重,要化出疲惫感,却也要突出公职人员的坚毅正气。
不过对于左闲而言,倒不是什么很有挑战性的难事,她甚至有闲心和管文聊天。
“今天来片场没瞧见徐导我还有些奇怪。”管文道,“往常她都会守在片场,确保每一处场景布置和演员安排都符合她的要求。”
“徐导还挺敬业。”左闲顺口接话道。
“是啊,要不是今天去见投资商了,她肯定在片场的。”管文趁左闲转身,偷看她一眼。
又道,“徐导人品也很好,看着有点粗枝大叶,其实很细心,对剧组里的每一个人都很温柔。”
左闲拿着眉笔补了两笔,漫不经心道:“这么好啊。”
“嗯嗯。而且徐导也很洁身自好,她……”
“不动。”左闲拿出颜色较淡的口红抵在管文唇边,语气平静。
等到管文安静了,她瞥了一眼管文,“你是不想干演员,打算转行月老了吗?给我和徐导胡乱牵什么线,搭什么桥呢?”
往常管文可没有那么多话,更不会在背地里对一个人进行评价,无论评价好坏。
“我……”
“是不是柳新语撺掇你了?”左闲放下口红,嘴上虽是在问,眸中却俱是笃定。
管文眼神闪烁一瞬,而后极有义气地摇头,“不是,柳法医没有撺掇我。”
“你不承认我也知道,那个家伙纯坏,保准是看你单纯,故意逗你玩。”左闲哼笑一声。
她看了眼面露犹豫的管文,毫无负担地抹黑柳新语道:“她十四岁就背着我偷偷保送高中,开始备战高考了,你听听,心机多深沉。”
管文:“?”
还不等管文回话,化妆间的门忽而被敲响,导演助理匆忙进门,看见管文在,松了口气。
“管老师,咱们制片人来了,徐导让您定完妆出去打个招呼。”
“制片人来了?”管文也是一怔,下意识看向左闲,眼神透露出有些焦急的询问。
左闲:“马上,十分钟。”
“行,你尽快啊。”助理闻言又急匆匆出去了。
离着制片人还有八百米远呢,左闲好像已经能看见助理在制片人跟前卑躬屈膝的谄媚样,有点好笑。
“她怎么搞得跟皇帝下江南一样,至于那么夸张吗?”
却不想管文跟着点点头,“这位制片人对剧组的投资占到了百分之八十五,能开机多亏了她。”
“百分之八十五?!”闻言左闲也是吓了一跳,手上动作快了不少,“那我再快一点,咱好出去迎接皇上。”
只是就算左闲想快,但职业素养也不允许她草草了事,最终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门被敲响,门外是徐导的声音。
“管文,方便进来吗?”
这时候徐导不可能丢下制片人,所以门外站着的定然还有那个掌握剧组命脉的制片人。
连管文也有些受宠若惊了,从来都是演员去见制片,哪有第一面是演员慢悠悠坐在化妆间,制片人和导演敲门求见的。
左闲也想到这一茬,连忙放下还没做好的发型,快步去开门,免得管文落下个耍大牌的骂名。
门甫一打开,眼神还未聚焦,刹那间熟悉的香水味已经飘逸在鼻端,勾得左闲的心一颤。
下一秒她的脸色就不受控制地黑下去。
怎么又是陶然,见鬼了。
“管文化好妆了吗?”
徐导没注意到左闲的表情,侧身进屋,目光寻着管文而去,走到她面前端详妆容造型。
左闲与陶然两人隔门而站,目光相对,却是全然不同的情绪。
陶然似乎对她出现在这里并不感到意外,一派温和地望着她,没什么情绪,颔了颔首打了招呼。
左闲没办法勉强自己笑出来,冷着脸侧身给她让道。
待到陶然走进屋里,她才跟在陶然之后,低声讥讽道:“陶制片,还真巧啊。”
陶然顿了下,亦轻声道:“不巧,我知道你在这里。”
一拳好像打中棉花一样,左闲心头的情绪无处可去,她盯着陶然的背影眯了眯眼,无意识地用齿尖磨着口腔侧的软肉。
她对陶然有怨恨,但不意味着她想报复。
或许决裂的那十年里,她曾经以为自己如果有机会报复陶然,定然会毫不犹豫。
可真重逢了之后,左闲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想报复陶然,没耐心听陶然对自己满怀懊悔的道歉,但也不愿意见到陶然对自己云淡风轻。
很矛盾的心理,可也有一个极其有效的解决方法。
那就是干脆不见陶然。
陶然和自己的怨恨都该留在自己的十七岁,再也不要出现才好。
偏偏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闯进自己的生活,不断刺激自己。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招人烦的女人。
“左闲,管文这妆快好了吧。”
徐娟导演的声音唤回了左闲的思绪,她的视线从女人青竹般清瘦挺拔的背影上挪开,看向徐娟。
“快了,还差个低马尾,再定个型就好了。”
徐娟点点头,“那你现在弄一下吧。让陶总看看最终效果。”
“现在吗?”左闲愣了下,一想到自己要在陶然面前工作,就有些说不出的不自在。
还没等再说什么,陶然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先出去。”
“没什么不方便的。”嘴巴动得比脑子还快,左闲说完抿了抿唇,却并没什么后悔。
她看了眼陶然,眸中焰火似在宣战,假笑道:“既然请了我来,就该知道以我的水平不至于旁边站着人就发挥失常。你说呢,陶制片?”
事到如今,左闲哪里还猜不到请自己来剧组是谁的主意。
她就说徐娟这么一个抠门的人,分明这个剧组的妆造任务都不难,怎么会舍得花钱请她来。
还有那个加长林肯。
隐隐的火药味在化妆间飘散开来,人精如徐娟立马看出了左闲话语中的挑衅。
脑袋里第一个想法是左闲为什么莫名其妙和陶总杠上了?
第二个想法就是无论如何先救场,千万不能让陶然这个散财童子生气了。
可她才刚张嘴,就见陶然先移开了目光,相当于在与左闲的对峙中主动示弱。
随即又道:“既然如此,左老师就请吧。”
更奇怪了。
徐娟的眼神悄悄地在两人身上游移,闭上嘴巴,打算先观察一番。
化妆间内四人,陶然和徐导坐在沙发上交谈着,多是徐导介绍,陶然听着,偶尔问上一两个问题。
另一边左闲给管文的造型做一个最后的扫尾工作。
或许是因为制片人和导演的存在,管文紧张得不行,一张小脸绷得死紧,也不说话了,盯着镜子的视线发直。
刚给她做完发型的左闲一抬眸就是管文呆若木鸡的神情,原先僵硬的情绪被一下击破。
这小孩也太有意思了。
左闲憋着笑,因为管文化了妆,她不好直接上手捏脸,只能退而求其次,站在她身后用青葱般的指尖点了点她的下巴。
“你这什么表情?这么可爱,人设ooc了啊。”
“拍摄流程的话……”陶然说到一半停了,眼神难以自持地朝左闲那边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
可就算陶然装得再平淡,也瞒不过专门导戏的专业导演,徐娟刹那间觉得自己好像想通了什么。
她明面上还在听陶然的要求,实际余光已经开始注视另一边和管文说说笑笑的左闲。
很快妆造就做好了,管文站起身走到陶然和徐娟面前。
她穿着简单的日常便服,黑夹克配牛仔裤,苍白的脸上有些疲惫,眼神却透着一股子的坚毅。
长发被低低扎在脑后,乌黑的头发和苍白的脸颊衬得她有些森冷的漠然,仿佛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阴冷光芒的手术刀。
管文精致美艳的五官不再成为第一眼望过去时的关注点,观众的视线不禁被她惫倦而坚定的眼眸吸引。
剧本里的法医此刻仿佛撕开次元的壁垒,生动地站在两人面前。
徐娟的眸子里划过惊艳,随即她立马看向后面正收拾着化妆物品的左闲。
不禁感慨贵有贵的道理,这个效果还真不是普通化妆师能做出来的。
“陶总您看,就按这定妆怎么样?”徐娟询问道。
陶然的视线在管文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轻“嗯”了一声。
而后目光就落在角落里的左闲身上,“多亏了左老师,果然请你来这个决定没做错。”
不远处左闲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无名火渐渐烧上心头。
本来就烦,陶然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深呼吸片刻,瞥了一眼陶然,没回话。
见此陶然也没不识趣地追着她,话题又落回这部剧的主演身上,问了管文几个问题。
聊了没多久,因为要拍摄定妆照,除了左闲的三人一并离开了化妆间。
空间内骤然安静下来,独留自己一人,左闲内心的声音就越发大了起来。
纷杂混乱的心声最终化为一句话——要找陶然说个清楚。
看来是她上次的态度太过温和,这才让陶然误以为自己还是以前那个傻子,能任由她踩在自己头上。
左闲不喜欢放狠话,但如果一定要放狠话才能让陶然死心,她乐意之至。
定妆照的拍摄耗费了不少时间,因为途中会有不少小细节需要修改,所以左闲并没有离开,而是全程守在现场。
直到所有工作结束,她才收拾好东西准备回酒店。
原先已经做好了带着手底下的化妆师们打几辆车回酒店的准备,却不想这次那辆加长林肯没再等在外头。
取而代之的是又一辆巴士。
此时天蒙蒙黑,小俞看着面前的巴士松了口气,对左闲道:“老板,你效率好高啊,我以为最早也要明天才能换回正常巴士接送。”
另一个化妆师拍马屁道:“那是当然啊,咱老板的执行力你又不是不知道,动作可快了。”
左闲扯了扯唇角,“是啊,动作真快。”
左闲不仅没有丝毫的喜意,反而脸色越发凝重。许久不见,陶然揣摩人心的能力不减反增。
那也就意味着,陶然大概也会猜到自己回去就会去找她。
虽然被人猜到自己在想什么这件事令左闲有点不爽,但她也没打算改变计划。
回了酒店以后,左闲放完东西,又找了徐娟要陶然的房间号。
看到房间号那一瞬间,左闲嗤笑一声。
——陶然就住她对门。
怪不得自己和手底下的员工会被分开。
左闲沉着脸站在陶然的房门前,抬手敲门,很快房门就被打开,陶然望着她的眼神依旧是意料之中的淡然模样。
真能装,前几天还摆着痛改前非的懊悔脸,现在又好像放下了一切。
“小陶总,不欢迎我吗?”左闲越想越不舒服,阴阳怪气道。
陶然看着她,眉眼淡然温和,“没有,很欢迎。左老师请进吧。”
左闲抬脚进屋,略过身旁的陶然,完全不将她放在眼里。
进了屋,往沙发上一坐,翘着二郎腿,语气仍旧不阴不阳,“小陶总,你什么意思?”
陶然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橙汁,弯腰将橙汁放在左闲面前的茶几。
她看了眼左闲,弯唇道:“左老师说的是哪件事?”
“所有事。请我来剧组,派豪车接送,让我住在你对面的房间。”
左闲毫不客气地将桩桩件件点出来,眼神如刀剑般直指陶然,没留分毫给茶几上的橙汁。
她冷声道:“小陶总不会觉得这些把戏能追到我吧?”
陶然垂眸默然片刻,右手轻抚着左手手腕上的表盘,半晌才抬眼看左闲。
眼眸一弯,“原来不行吗?”
左闲忍不住嗤笑,“小陶总,你的方法也太老了,骗骗没碰过感情的小姑娘也就算了。”
她看着陶然依旧平静的脸,又加了一句,“你的这些手段还比不上我前女友。”
视线中沉静自得的女人脸色蓦然一僵,眼眸微眯,状似无意道:“你前女友……”
“特别会哄女人开心。”左闲又添了一把火,恶意满满道,“她追女人的手段比小陶总高明一百倍,否则……我当初也不会同意跟她在一起。”
“哦,是吗?”陶然垂眸,似乎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是啊。她漂亮、热情,谁会拒绝跟这样的人谈一场恋爱呢?”
“但你们还是分手了。”陶然抬眼,看她。
“嗯,和平分手。”左闲也看着她,似意有所指,“感情淡了,所以分手。但是起码我们明明白白地在一起过。”
气氛陷入了沉默,左闲与陶然对视,气势完全呈现压倒之势。
她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指尖轻点,数着秒,有些好奇陶然还能撑多久。
比想象中要短,甚至还没超过十秒。
左闲一只手撑着下颌,轻望着陶然,眼神中有些不理解。
“当初既然走了,又何必要回来呢?陶然,其实我们两个大可不必这样剑拔弩张。”
陶然低着头,闷声道:“我没有想和你剑拔弩张。”
“但你在逼我。”左闲道,“我们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你又回来缠着我干什么?”
左闲觉得陶然脑子有病,真的有病。
全中国恐怕都找不出几个陶然这样的人,分明是直女,但是三番四次对自己或是隐晦暗示,或是直接表白。
眼见陶然抿着唇半天不回答,左闲也觉得没劲极了,她拿起桌上的橙汁拧开,喝了一口。
“陶然,我真想不明白啊,你到底想干什么?就算是你无聊了想找人玩一玩感情,怎么会找到我头上?你是真觉得我傻,还是觉得我好欺负?”
陶然喉头干涩,她闭上眼,极其无力地轻轻叹气。
“我承认,我很恨你。”耳边响起左闲云淡风轻的声音。
明明恨是那样拥有深刻感情的词,被左闲说出口时,却好像淡得如过眼云烟。
仿佛她早在无人可知处将这个字眼咂摸了千万遍,尝透了其中滋味,才能在此时以一种吃饭喝水般的态度将它说出口。
陶然眼神一黯,“对不……”
“没必要跟我道歉。”左闲看她一眼,继续道,“这份工作虽然是你请我来的,但我也不想放弃,为了你违约实在不值得,而你作为制片人也总要来现场。”
左闲拧着眉,有些苦恼,半晌才道。
“这样吧。我们之后在剧组也不用刻意避嫌,那样太不自然了,反而显眼。”
几乎称得上峰回路转的转折让陶然的眼眸顿时亮起来,她唇角下意识上扬,看向左闲的眸中有震惊,更有难以掩饰的欣喜。
可左闲的后半段话,却将她刚升起的希望全数绞为齑粉,整颗心如坠谷底,咚一声砸进苦涩的死海。
“怨恨了你那么久,也挺累的,下半辈子不想带着这么沉重的感情了。剧组杀青以后,咱们就桥归桥、路归路,当作从来没认识过彼此吧。”
陶然眼中含着倔强的一点希冀,嗓音略哑,“我们……不能重新做回朋友吗?”
“不可以。”左闲笑得有些轻松,她轻声道,“我虽然不是什么读心神探,但也很清楚你想要什么。”
“陶然,你不要仗着自己聪明就想来哄骗我,人不会两次跌进同一个坑里面。”
第43章 请小陶总吃饭
请小陶总吃饭 人不会,也不该两次……
人不会, 也不该两次跌进同一个坑里面。
更何况第一次会跌,那是因为坑上面铺了青草皮, 摆放着诱人的小蛋糕。
左闲抵不住诱惑,又看不清陷阱,这才在坑里摔了个狗吃屎。
但摔过一次好不容易从坑里爬出来,回头一看,青草皮被扯烂,露出又深又黑的坑,小蛋糕也被压成了烂泥。
左闲脑子有病才会把自己打包再丢进去。
只不过她对自己有这个信心,并不代表所有人都对她有信心。
作为陪伴着左闲从那段黑暗的时光中走过来的柳新语,在得知剧组制片人是陶然的时候, 第一反应就是带左闲走。
开工第一天, 左闲刚到片场就被柳新语拉着进了角落处,周围的人都看着,一时怔愣。
走在后头的管文连忙替两人解释关系,免得众人以为柳法医把化妆师给绑架了。
“干什么啊?”左闲被柳新语拽进临时的道具间。
不过才三四十平方米的地方, 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道具, 左闲挑了把椅子慢悠悠坐下。
柳新语看她还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太阳xue都在跳, “你现在还坐得下来?”
“我又没痔疮,为什么会坐不下来?”
听她这时候还在跟自己嘻嘻哈哈,柳新语的脸色更是凝重,“你不会不知道这个剧组的制片人是陶然吧。”
“我知道啊。”
“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
柳新语:“那你……”
柳新语斟酌了一番用词,紧皱着眉,憋出两个字,“不走?”
能让一个素来牙尖嘴利的人变得谨言慎行,甚至算得上吞吞吐吐, 可想而知这件事有多大。
可就是在柳新语眼中这么大的事情,作为当事人的左闲却表现得一副浑不在意的 样子。
“我为什么要走?我签了合同的,走了你帮我付违约金?”
闻言柳新语顿了下,随即也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什么,眉宇间染上嫌恶。
“她阴你?”
陶然消失的日子里,柳新语没少用她来刺痛左闲,但当她再度出现,最担心左闲、最抵触陶然的反而是柳新语。
“就不能是看在我高超的手艺上吗?”左闲懒懒道,“怎么说我也是娱乐圈炙手可热的化妆师诶。”
“……”柳新语盯着她,“你什么意思,要吃回头草?”
“你想多了,不能是我放下了吗?”左闲对柳新语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说话方式已经不满很久了。
怎么会有人能每次都精准说出她不爱听的话。
“放下?”柳新语笑了一声,而后笑容渐渐消失,她直直看向左闲,却没法改变她的选择。
说不清的感受从心头涌起,柳新语说不出那是什么滋味,说恨铁不成钢大概是有的,担心也是有的。
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
柳新语往后退了一步,“算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没事儿我就工作去了啊,你这专业指导现在倒是闲了,换我忙了。”
说着左闲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忽而手腕被柳新语攥住。
“不是,你到底要干什么啊?”左闲无语地甩了一把手,没甩开。
别看她这小表妹比她矮,长相又是偏圆钝的无害类型,但她私底下是健身房的常客。
左闲也就看着高挑,实则是个运动废柴,否则也不能被柳新语拽跑了。
两人还没说话,忽而道具间的门被推开,管理道具的场务带着身后的陶然刚一推开门就瞧见了里面的两人。
陶然的视线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只看了一秒就迅速移开。
“左老师和柳法医找啥呢?想找什么可以问我,这些都是我收拾的,想找也方便些。”场务笑道。
“没什么。”左闲又甩了一次柳新语的手,这次甩开了,她揉着自己的左手手腕,随口道,“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小配饰,你知道买的那几个荣誉勋章放哪儿了吗?”
“那个已经拿到化妆间了啊。”
左闲诧异,立马夸道:“你也太贴心了吧,我以前待过的有些剧组都得我自己去道具间挑。”
场务被夸,有些不好意思,“都是我的本职工作。”
“既然如此,我跟柳法医就走了。”左闲笑着点头,眼神划过陶然,也没问她为什么会跟着场务出现在道具间。
却也没刻意忽略陶然,不过是像见到所有领导一样,礼貌微笑,“陶制片您忙。”
柳新语就没有左闲这么客气了,眼刀扎向陶然,路过她时还想撞她一下。
还没碰到就被左闲拽走了,左闲勾着她的脖子,低头靠近她耳边,唇贴着柳新语耳朵极近。
低声警告道:“柳新语,给我老实点。”
两人“亲密”的身影越走越远,陶然收回眼神,场务还在那里翻找陶然要的东西。
“不用麻烦了。”陶然出声,“我突然想起来徐导那里好像有,我去找她要吧。”
“啊?啊,好好。”
另一边,左闲半拖半拽着心不甘情不愿的柳新语,走远了才松开她,问:“你刚想说什么?”
原本是想再警醒一下左闲,别好了伤疤忘了疼,但见她方才礼貌但疏离的表现,柳新语也看清了她的态度。
所以当下抿着唇摇头,“没什么。”
“我现在真要去工作了。”左闲临走前道,“晚上等等我,一起吃饭。”
“知道了。”
眼见得左闲走了,柳新语停下脚步,转身往回走。
不过转过拐角,就看见了独身一人的陶然,柳新语舔了舔后槽牙,语气很不客气。
“陶然,离左闲远一点。”
面对柳新语的警告,陶然看了她一眼,常挂在唇畔的笑意消散,眼神淡漠中透着锐利。
“你应该没有资格替她对我说这些。”
“没资格?”柳新语往前几步,腮边隐隐动了动,“当年她失魂落魄的时候是我陪着她,她因为浑浑噩噩差点出事的时候,是我救了她。你说我有没有资格?”
“出事?”陶然如镜湖般平静的眼眸顿时波荡四起,她追问,“她出什么事了?”
“你没资格知道。”柳新语将这句没资格还给她,“陶然,你要是还有良心就离她远点。你应该知道,左闲最讨厌的就是事后弥补。”
是的,左闲最恶心弥补两字。
上一个声称要弥补她的人,现在还在监狱里蹲着,这让“弥补”二字在左闲这里又多了几分嘲讽。
“弥补……”陶然显然也想起那段过往,腕带下和后心处的皮肤似乎在发烫。
柳新语不语,哂笑一声,她自认说得够多,不想再和陶然待在一处,扭身离开。
陶然一人站在原地,唇齿间还在咂摸“弥补”二字,好半晌才苦笑一声。
弥补?
这个词的程度太轻。
她要做的,是赎罪。
*
今天是开工第一天,不像其他很多导演那样,刚开工会比较有耐心,也愿意适当地降低一些标准,方便演员适应。
徐娟的要求从一开始就放在那里,四平八稳的一条杠,演员能过去就是合格,过不去就再来。
对演惯了偶像剧的管文而言,即使提前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但真要真刀真枪上场出演正剧女主,还是略显青涩胆怯。
就是这点青涩,让她ng了一次又一次。
天色渐晚,晚霞照映在玻璃窗上,仿佛一幅抽象派油画。
“好,休息一下,等会儿拍最后一场,拍完就结束。”
片场内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全打起精神来,誓要让这最后一遍成为最完美的一遍。
左闲走上去给管文补妆。
年轻的女明星眼中隐隐透着被折磨的麻木,左闲食指挑起她下巴,一边补妆,一边安慰她。
怎么说她和管文也认识了那么久,管文嘴里喊着姐,实际也真把她当姐一样敬爱着。
当姐姐的,就得有表示。
左闲鼓励道:“加油拍完,一会儿姐姐请你吃饭。”
管文眼眸一亮,又有些挣扎纠结,“但是体重……”
“放心,都很干净,吃了不长胖。”
“好!”
管文瞬间笑逐颜开,精神都振奋了不少,不远处的徐导看着略有些惊讶,忍不住跟旁边的陶然搭话。
“我以为管文这种偶像派被我骂两句就该哭了,至少也会耸眉搭眼的,没想到这么有韧劲呢,现在还笑得出来。现在这样的年轻演员真是少了啊。”
夕阳西下,光影照在左闲侧脸,她弯着眉眼望着面前眼瞳明亮的年轻演员,温柔得有些近乎可爱了。
陶然看得挪不开眼,右手拇指缓缓摩挲着左手手腕上的表盘,许久才轻声“嗯”了一下。
垂下眸子,掩住满眼的艳羡。
休息了一会儿后,最后一场戏开拍,或许是左闲的美食邀请起了作用,也可能是管文突然开了窍,这场戏管文只用了一遍就过了。
和她搭戏的老戏骨原本做好了陪着一遍遍重来的打算,结果惊喜地提早下了班,临走前还在乐滋滋地夸管文。
收拾完东西,左闲坐在管文的休息室内,等她换了衣服一起去吃饭。
至于柳新语,已经被左闲提前打发去餐厅点餐了。
她正低头玩着手机,休息室的门忽而被打开,左闲以为是管文的助理,于是头也不抬道:“文文在换衣服。”
“那我坐在这里等她好了。”熟悉的温和嗓音响起,左闲一愣,抬头便瞧见了一袭浅绿色长裙,打扮得温柔优雅又随性的陶然。
左闲顿了下,随即又想起自己和陶然约定的“正常相处条约”,于是点点头,往沙发另一端挪了点。
“坐吧,小陶总。”
“谢谢。”
陶然坐得极端正,脊背挺拔,肩颈漂亮,左闲仅是瞄了一眼就不自觉也跟着坐正了些。
两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却只言不语,尴尬的氛围弥漫开来。
“额……”左闲率先受不了了,她问道,“你找管文有什么事吗?”
陶然颔首,“嗯,有些事情要找她聊一聊。”
“这么急。”
陶然顿了下,“想尽快,后天我要先回一趟庐市。”
听见陶然要走,左闲偷偷松了口气,虽然嘴上说着普通相处,可真要看见她天天在眼前晃还是会有点不自在。
一不小心就真情实感地绽出笑颜来,笑吟吟对陶然道:“还挺忙,忙点挺好的。”
陶然知道她是不想看见自己,可重逢后左闲头一次对自己笑得这样灿烂,她不想扫兴,抿唇笑着点点头。
很快管文换完衣服从里头出来了,见着休息室里多出来的陶然,放松的神情骤然又紧绷起来。
“陶总,您怎么来了?”
陶然起身,“有些事想和你聊聊,晚上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吧。”
“吃饭……”管文下意识看向左闲。
几乎是她眼神飘过去的一瞬间,陶然就明晰了左闲这个点还待在管文休息室的原因,她也朝左闲看去。
此时的左闲还沉浸在陶然要走的窃喜中,见两人齐刷刷朝自己看过来,呆愣一瞬。
“怎……怎么了吗?”
这一瞬间让陶然有些幻视学生时代的左闲,单纯懵懂,开朗明艳,时常露出一些小猫一样的小表情。
陶然不禁眉眼含笑,似乎也跟着回到了过去,在管文说话之前先问:“你晚上约了管文吃饭?”
“是啊。”
“方便添一双筷子吗?”
刚说话,就见左闲表情一僵,似是不大乐意,那双眼睛里的纠结抗拒瞬间将陶然从穿越时空的美梦中赶出去,赶回残酷的现实。
陶然恍然从过去的美好中脱身,眸中划过一点懊悔,扯出牵强的笑,她轻声道:“我随口一说,开玩笑的……”
“可以啊。”
左闲清凌凌的声音响起,她站起身笑道:“请小陶总吃顿饭,我的钱包还是负担得起的。”
看着左闲逐渐变得坦然的目光,陶然意料之外地并不怎么开心,勉强笑了笑。
自始自终没说过两句话的管文默默站到左闲边上,心底觉得有一丝怪异。
陶总不是来找她的吗?为什么视线完全粘在闲闲姐身上了。
不过她没问,既没胆量问,也没机会问。
三人坐上车,朝着左闲订好的餐厅而去。
到达目的地,管文带着足以遮挡整张脸的渔夫帽,左闲脸上带着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也分不清这两个人到底谁才是明星。
左闲订的饭店是一家远近闻名的菌子火锅店,据说店里每天的菌子都是当天早上刚摘下就空运过来的。
喝一口菌汤,能把人眉毛鲜掉。
刚到门口,左闲就闻到了空气中菌汤那鲜香的味道,什么管文陶然全都丢到后脑勺,墨镜一摘,大步流星地走进去。
剩下两人跟在身后,各有各的乖巧。
到了约定好的包厢门口,左闲一下推开门。
包厢内的装潢走的是简单大气的风格,吊顶大灯明亮的光线映下,坐在桌边的柳新语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门里进来的一、二、三人。
……三人?
陶然?!
“你都点了什么啊?”左闲一屁股坐到柳新语旁边,拿过备用的菜单看,光是看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一只手突然抽掉她的菜单,左闲啧一声,不满地望过去,就见柳新语给自己使眼色。
显然是在问陶然为什么会在这。
“我看小陶总没吃饭,就请她过来一起吃了呗,反正几个人吃不是吃啊,火锅这玩意儿得人多吃着才好吃。”
关于陶然主动的那一部分被左闲刻意省去,柳新语对陶然本就戴着有色眼镜,万一知道事情经过后,她嘴上不饶人,那场面未免也太难看了。
先不说这顿饭是不是就浪费了,最重要的是管文还在这里。
左闲没有把失败的感情经历到处宣扬的癖好。
陶然正坐在左闲身边,闻言点点头,看向柳新语,“打扰了。”
柳新语扯扯唇角,“不打扰。”
很快菌汤锅被端进包厢,等待的过程中,倒是难得的安宁和谐。
管文和柳新语聊着今天的拍摄,左闲低头玩着手机,余光中女人的身影始终端正,感觉坐下后就没怎么动过。
左闲玩了一会儿就放下,跟陶然聊天,“还没问过,小陶总怎么突然想投资电视剧了,这是打算进军娱乐圈吗?”
左闲开口,就将全桌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管文和柳新语也不聊了,三双眼睛盯着陶然看。
“陶氏暂时还没有进军娱乐圈的打算,投资这部剧只是……敲门砖?”陶然语焉不详。
但是左闲听她说过陶氏打算迁回国内,此时便也猜这与陶氏迁回有关系,不方便多打听。
她点了点头,随口道:“听你说有事找管文,我还以为……”
话说到一半就顿住,左闲忽地意识到怪异。
陶然一个制片人,剧组最大的投资商,有什么事情需要等到下了班,剧组人都走光了,然后再单独来找管文。
这样行事,多半要聊的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怪她对陶然光明磊落的滤镜太深,第一时间完全没往哪个方面想,还真以为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如果她今天没有约管文吃饭……
左闲心中咯噔几声,脸上的表情也沉了下去。
她审视的目光直直盯着陶然,像是要将她伪装的面孔撕碎,看清底下藏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思。
陡然被左闲这么瞧着,陶然下意识就心虚起来,以为她看出自己找管文只是个由头,实际醉翁之意不在酒。
眼神一逃避,左闲心中更为笃定。
找小宠物找到自己身边来了?
比起生气,第一反应是不想相信。
她收回眼神,心情骤然跌至谷底,说不出的烦闷,连维持场面的话也没有心力去说。
突兀地结束,沉默弥漫。
变化只在短短几秒内转换,甚至于陶然和左闲的对视都未曾被人察觉,管文和柳新语只听见左闲话说了一半就停住。
看过去时,左闲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光映在左闲侧脸,从微耸的眉宇到抿紧的唇角,透露出一种冷硬的失望与抵触。
柳新语一顿,“我点的你不喜欢?可以再点一些。”
“没有,挺好的。”
谁都看得出她心情糟糕,但她不说,旁的人也不方便多问。
只好聊些别的转移下注意力,活跃一下气氛。
恰好这几天内娱乐坛最火的流量歌手在市区内的体育场开演唱会,管文和那位歌手关系不错,手里有几张票,问各位想不想要。
柳新语不大感兴趣,倒是想起左闲之前还挺喜欢那个歌手,去了两三次演唱会。
于是扭头问道:“你不是挺喜欢江尚雪的吗?过两天刚好休息,去放松一下?”
左闲:“……”
喜欢江尚雪的是谢姜婷,她不过是陪着前女友去看过几次演唱会,而且每次看演唱会的体验都极差。
原本心情就略有些低沉,又想起谢姜婷。
接二连三的重创让左闲一下就共情了被南村群童戏耍后,回到家一看屋顶被吹飞的杜甫。
还未来得及直接拒绝,管文却满眼惊喜地看向她。
“闲闲姐,你喜欢尚雪吗?”管文笑得有些腼腆,透着一点小小喜悦,“我可以带你单独见她,我跟尚雪关系很好。”
柳新语接话道:“那敢情好,她之前可喜欢江尚雪了,好一段时间里歌单全是江尚雪。”
两人这么一唱一和,左闲就不大好拒绝了,偏生她不想去的原因又和谢姜婷有关系,不方便说太详细。
只好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想个搪塞的借口。
“剧组就放个一天假,看演唱会还是太消耗体力了,我担心耽误第二天的工作。”
一旁的陶然从话题刚开始就打开手机查着什么,听见左闲的话。
开口道:“过两天拍的都不是管文的戏份,你作为管文的化妆师,也能跟着放两天假期。”
“你倒是了解得很。”
几乎未曾思考,嘲讽的话就从左闲的嘴里吐出,她说完一瞬间全桌的人都愣住。
连柳新语都疑惑地蹙了蹙眉,没搞懂她突然不开心的点在哪里。
陶然更是一震,迷茫又落寞,半垂下眼帘抿唇,小扇子般的长睫微颤着,叫人见之心怜。
左闲只瞅了一眼,心里更是堵得慌,忍不住腹诽陶然到底在委屈什么,该委屈的是她才对吧。
好心好意请她吃顿饭,她倒好,那些龌龊心思连藏都不藏了。
膈应谁呢。
菌子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鲜美的气味顺着鼻子往里钻,却没人有那个胃口了。
左闲沉默半晌,站起身,“抱歉,我有点不舒服,去个卫生间,你们先吃。”
她瞥了一眼如雕塑一般静坐在那里的陶然,暗暗磨了磨牙。
“陶然,你跟我去。”——
作者有话说:陶然每日行程表:美美打扮,然后出现在左闲会在的每个地方,紧接着被骂\被翻白眼\被阴阳怪气
第44章 前女友
前女友 左闲知道自己冲动了,……
左闲知道自己冲动了, 但却并没有收回那句话的想法。
陶然敢做,她又有什么说不得的。
从来没人能在让左闲不痛快之后甩一甩袖子好端端离开, 就算是生啃,左闲也要啃下一块肉来让对方痛一痛。
说来她对陶然反而是仁慈着,仅仅是阴阳了一句。
只不过从搞得大家都尴尬这点上,是她做得不够妥帖。
轻关上包厢的门,左闲侧头瞄了一眼陶然。
陶然没什么太多的情绪外露,唯有看向自己时眸底会有一两分紧张,严阵以待的模样。
却并非是以一种对敌的姿态,而是在军队中昂首而立的标兵正绷着神经等待长官的视察。
这里是走廊,虽然左闲订的包厢位置较为僻静, 但也免不了有来来往往的人,
或是餐厅的员工,或是食客,总之人多眼杂,不方便她骂人。
左闲看了陶然一眼, 语气冷淡, “等会儿聊。”
两人并肩往角落的卫生间走。
这家餐厅的卫生服务做得不错,卫生间亮堂堂的, 空气中飘逸着特制香薰味。
盥洗台前的镜子周边镶了一圈灯,打光衬得人的气色极好。
水龙头哗哗地响,水花顺着白皙纤细的指间流淌而下 左闲不疾不徐地洗手,把陶然晾在旁边。
大抵是在内心整理措辞,争取这次谈话利落干脆些,免得纠缠不休也说不出个结果。
陶然垂眸看着,她走上前,主动地往前一步。
她本就比左闲要高四五厘米, 此时又穿着一双带着点坡度的高跟。
光线被她身体遮挡,落在左闲眼前一片暗色影子,她目光灼灼,重逢后首次以这样的眼神望着左闲。
贼心不死被看出来,那就没什么可掩饰的了。
只要阿闲对她还有一丝一毫的情谊,陶然就有无尽的毅力用来靠近阿闲,旁的如今她不敢奢求,只要能够站在左闲的身边就够了。
朋友也好,姐妹也罢,无论是什么她都心甘情愿。
“阿闲……”
“陶然,你恶不恶心?”左闲从一旁的纸盒中抽出几张纸,擦净手,言语远比眼神更为冻人。
空气仿佛被凝结了一般,“恶心”二字如同尖锐的匕首,直直捅进陶然的耳膜,撕裂般的疼痛。
痛,但更困惑。
“恶心?我的存在让你……”陶然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恶心吗?”
“不然你想我对你有什么评价?”左闲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可又在看见她眸底深深的受伤后,顿了顿,借着丢湿纸的机会挪开视线。
语气依旧沉,“我随便你在外面怎么样,但你休想在我身边胡来。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就离管文远一点,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管文?
这事又和管文有什么关系?
陶然下意识觉得不对劲,但左闲毫不犹豫就指责自己恶心对陶然的打击还是太大,她抿了抿粉唇,呼吸因伤心略微有些急促。
胸脯起伏着,碧色长裙掩不住的精致锁骨愈发明显,她侧过头,散下的长发落在白皙的肌肤。
刻意不去望左闲的那一双眸子含着破碎的水光,陶然低声问:“我连在你身边的资格也没有了吗?你就这么厌恶我,厌恶到只过去一天就要对自己说过的承诺反悔吗?”
左闲觉得可笑,“你现在说这些话有什么用?如果你能安安分分什么都不做,我的承诺自然能兑现,可你非要去动不该动的。”
“是你一直在挑战我的底线,是你一直在打破我对你仅剩的美好印象,是你……让我越来越讨厌你。”
左闲步步靠近,每说一句话便用食指指一下陶然心口之上,冷硬的目光中藏着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失望和委屈。
她抿唇,目光扫过陶然的脸,伸手一把把陶然推到墙上,靠近。
咬牙切齿地看她,“陶然,我真讨厌你,你为什么非要回来。”
面前的女人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温柔的眉眼微微蹙起,左闲的心惯性抽搐,疼了一瞬。
连忙垂下眼帘,平复激荡的心湖。
冷静一点,左闲。
为了她,不值得。
左闲深呼吸片刻,收回压在陶然身侧的手,想站直身子,却不料腰间忽而缠上一双手臂,用力一拉。
旧力已去,新力未及,左闲不慎便被揽着后腰摔进陶然的怀中。
熟悉的香水味被女人的体温熨热,而后形成的暖香隐隐勾着左闲的心尖,一颤一颤,身体紧紧贴着自己的,每一次呼吸能感受到曲线柔软。
左闲瞬间僵住,不敢动弹,甚至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阿闲,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我不想你讨厌我。”陶然双臂紧紧揽着左闲,声音都在颤,她将左闲抱得更深更紧。
唇瓣蹭到左闲耳畔,几乎要触上,陶然眸中划过痛苦的挣扎,却还是停在将将触及时。
“我不想你讨厌我,无论什么我都愿意改。阿闲,我想留在你身边。我们可不可以当朋友,让我以朋友的身份留在你身边……”
“我不需要你这样的朋友。你怎么样都好,不该把手伸到管文身上。”左闲蹙了蹙眉,想挣开,却被陶然更用力地抱住。
“我没有!”陶然抿紧唇,“我没有动管文,误会,一定是误会。”
左闲冷笑一声,“装,继续……”
“左闲?”一道女声忽而从身后响起。
是左闲熟悉的慵懒语调,说话时永远像是含着蜜糖一般,带着一些调\情般的含糊笑意。
连说分手的话时,依旧那样温柔随意。
听见声音的一瞬间,左闲心头一梗,她一手摸到陶然腰侧,用力一拧。
等她吃痛,再迅速挣脱开,却不慌忙转身,而是低下头整理好衣服,而后才施施然扭头。
一笑,“好巧,谢姜婷。”
谢姜婷站定在门口,纯黑色的贝雷帽搭配设计感衬衫与长裤,卫生间的顶灯仿佛秀台的打光,衬得她浑身上下无一不精致靓丽。
她歪了歪头,笑得意味深长。
有些露骨的目光看过左闲和陶然,在陶然的脸上停留了尤其久,眸中划过一点惊艳。
“新女朋友很漂亮,怎么也没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你多想了,她不是我女朋友。”
闻言谢姜婷的眼神更多了几分直白的轻佻,“不是你女朋友,那你们……哇哦。”
“你误会了。”左闲忍耐道,“我跟她没关系。”
陶然并不言语,目光扫过谢姜婷,最后又落在左闲身上,微微蹙着的眉宇,有些急切地想解释清楚。
不过此时的左闲没心情听她解释。
“不用急着否认。”谢姜婷挑眉,“这样的你也很有魅力,我并不讨厌。”
如果陶然的变化更多是让左闲感到心寒,那谢姜婷的到来就是纯粹的恶心。
以前怎么从未发现谢姜婷的言行举止这么令人嫌恶。
大概是那时候脑子被灌了浆糊,非但不觉得谢姜婷有病,反而还把她分手的借口牢牢记在了脑子里。
有病,这种人的话记住了也是浪费大脑内存。
感觉谢姜婷所在之处的空气都是污浊不堪的。
左闲啧了一声,转身就打算走,刚走两步余光瞥见陶然还站在原地。
回头瞪她一眼,“还不走?”
“那么凶干什么,我觉得这位姐姐看样子是更想和我聊聊呢。”谢姜婷笑得玩味,伸手想拉住陶然的手。
陶然带着冷意和警告的眼神落在谢姜婷身上,明明方才还是红着眼,令人见之心怜的柔弱美人,此时却仿佛手握大权的上位者。
只一眼顿时让谢姜婷的动作一停,手指蜷缩着摩挲指头,反应过来后挽尊道:“算了,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了。”
眼见得她进了卫生间,陶然目光又转回左闲身上,轻声道:“阿闲,她就是你的……”
“出去再说。”
这里没有说话的地方,左闲带着陶然进了地下车库,两人坐进陶然的车里。
随着车门关闭,一片寂静,耳边连衣物摩擦座椅的声音都被放大。
左闲盯着前面,叹气,“解释。”
方才她只顾着生气,几乎被各种情绪塞满头脑根本听不进陶然的话,谢姜婷的突然而至倒成了她冷静的触发点。
最好是误会。
“我……”陶然的声音有些哑,她低头,其实不知道该解释些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左闲是误会了什么,只知道似乎是跟管文有关系。
陶然侧头看她,试探地轻声道:“我没有动管文。”
果然左闲眼神有一瞬微动,陶然知道自己解释对方向了,放松了些。
“我目前仅仅是初涉娱乐圈,以后也没有进军娱乐圈的打算。对于管文的事业发展,我的存在起不了多少作用,我真的没动管文。”
陶然叹息,“而且我和管文无冤无仇,在此之前甚至不认识,我怎么会莫名其妙去动她?阿闲,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误会,但我对管文的态度是友好的。”
在陶然看来,左闲既然指责自己“动”管文,那就一定意味着她觉得自己在给管文下绊子。
管文要是什么对家公司的继承人就算了,她就是个内娱的明星,自己怎么可能闲着没事干去给她下绊子。
从陶然说的第一句话起,左闲就意识到不对劲。
直到陶然的解释奔着事业、发展的方向一去不复返,和自己想象的解释不说是一模一样,简直就是南辕北辙。
“你以为我说的动,是这个动?”消化了许久,左闲扭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陶然问道。
陶然拧眉,表情透露出苦恼,“还有其他动吗?”
如果陶然这副呆懵的表情是装的,那她绝对可以拿个影后奖杯。
但还是有事情解释不通,左闲道:“那你为什么下班后找管文,以你的身份,有什么事情需要你亲自讲?”
车内顶灯昏黄的光线下,陶然微微低头,侧脸轮廓温柔含蓄,她抿了抿唇。
如红酒般醉人的嗓音轻而缓,“因为我看见你进了管文的化妆间。”
“……”勉强说的过去。
左闲又问:“为什么你对管文的行程了如指掌?”
“我只是听说你喜欢那个歌手,所以提前看了排班表。”说到这陶然不解又无奈,“我又不是管文的经纪人,记她的行程干什么?”
“……”左闲默默挪开眼,看向车窗。
在事态进一步脱离自己掌控前,左闲率先拿回了主动权。
“既然如此,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没事。”陶然浅笑了一下,眼眸中的碎光在顶灯照耀下璀璨夺目,直直盯着左闲。
“只要你还愿意理我就好。阿闲,那我之前说的……”
“嗯?”
“留在你……”
“不需要。”左闲并无犹豫,依旧道,“虽然是误会,但我的答案是一样的。我不缺朋友,也不需要你这样的朋友。”
“……”
空气再度变得缄默起来,左闲刻意看着挡风玻璃的方向,余光却依然能描绘出陶然的神情。
她貌似很伤心很失落,甚至到有些窘迫的程度。
但左闲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不是吗?
*
最后那顿菌子火锅只有柳新语和管文吃了,左闲没了胃口,提前付过账后就独自回了酒店。
至于陶然何去何从,她没管。
翌日,左闲照常上班,从徐导口中知道陶然今天早上就回了庐市,好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少了陶然,对于左闲的工作构不成丝毫的影响,但她莫名有些心闷,总觉得陶然的提前离开与自己有关。
可换个角度思考,不过被自己拒绝几句,陶然就急着要走,说明她也没多诚心。
过了大约一周,这天的戏份刚结束,左闲正收拾着东西准备下班,忽而手机铃声响起。
是陌生来电,左闲接通。
“你好,哪位?”
“左闲,你怎么又把我 拉黑了啊。”
又是那道令人讨厌的黏腻嗓音,左闲看了眼手机号码。
挂断,拉进黑名单。
此时柳新语恰好进来找左闲,见她脸色不对,问道:“怎么了吗?怎么一副踩到狗屎的表情。”
“差不多吧。”左闲皱了皱眉,“前几天碰巧遇见谢姜婷以后,她就总是换手机号码给我打电话,烦死了。”
“谢姜婷?”柳新语对这个名字还算熟悉。
不过仅限于知道她是左闲的前女友,左闲谈恋爱的时候柳新语刚研究生毕业不久,正忙着工作上的事情,那段时间两人的联系也少了许多。
左闲顾及她忙,也刻意没再找她闲聊,等她空下来时,左闲的恋情都已经稳定了。
柳新语对左闲新女友的印象,也仅限于吃过几次饭,长得不错,说话轻声细语的。
不是柳新语吐槽,左闲从小到大的审美都大差不差。
她就喜欢那种温温柔柔,逢人就笑的女人。
陶然是这样,谢姜婷也是这样。
也不知道是因为第一个喜欢的是陶然,定下了左闲的择偶标准基调,还是因为左闲她就吃这一套。
也可能两者都有吧。
柳新语笑道:“左大小姐这么有魅力呢,回头草都上赶着让你吃。”
“呵,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要不起,我连根回头草也没有。”
两人一边闲聊着一边往外走,因为两人不是剧组演员,没有粉丝围追堵截的烦恼,所以也没什么顾忌,慢悠悠地就从大门出来了。
门口过道两旁站着人山人海的粉丝,见着有人出来,惊起一小片呼声。
两名“工作人员”原本只想着走快些,别影响这些粉丝们看自己的偶像。
却不想人群中居然有人喊出了左闲的名字。
左闲顺着声源看去,却并不认识那人,只能从她身上的应援物看出她是管文的粉丝。
“左闲?是文文的化妆师吗?”
“就是她吗?长得也好好看诶!”
一石激起千层浪,左闲的名字在粉丝群里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讨论。
左闲对着喊自己的那人笑了笑。
下午日头正盛,左闲穿着休闲但不随意,莞尔一笑,阳光为明媚的笑容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边,瞳孔在光下呈现出琉璃般的浅棕色。
不远处的女人半倚着墙,看着熟悉的笑容,心里头痒痒的。
左闲笑起来是真勾人。
热情的粉丝群体认出左闲就是自家姐姐经常合作的化妆师后,纷纷从兜里包里拿出小礼物分给她,感谢她把自家姐姐的美貌发挥到了极致。
不仅是之前的红毯或者晚会,这部剧里管文的路透也在网上小火了一把,左闲这个化妆师功不可没。
这群追星的小姐妹,嘴一个赛一个的甜,夸得左闲都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拉着柳新语逃了。
好不容易脱离了人群,左闲见柳新语还在偷笑,把左手右手拎着的礼品分了一半给她。
“这些可都是她们给你的,分一半给我,不好吧。”柳新语故意夸张道。
“作为专业指导,你的贡献可不比我小。”左闲假笑道,“收着吧柳法医,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那我就却之不恭咯。”
两人正打算上车,一道身影倏而挡在面前,笑眯眯地望着左闲。
“……谢姜婷。”左闲怀疑自己出门没看黄历,要是看了上面绝对写着不宜出行,可能会踩狗屎。
“左闲,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怎么都不接啊?”谢姜婷有些委屈,上前想搭住左闲的肩膀。
中间突然横插一人,谢姜婷脸色一变,看着面前的“拦路虎”,柳新语。
“这不是新语妹妹吗?”
“谁是你妹妹?”柳新语不冷不热道,“别乱攀关系。”
真要论起来,柳新语还比谢姜婷大一岁,只是以前看在她是左闲的女朋友的面子上,柳新语当她是跟着左闲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现在两人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再喊妹妹可不就是谢姜婷没皮没脸地乱攀关系吗。
谢姜婷被下了面子,脸色也很不好看,只不过她向来自视甚高,不是那种会跟人当街吵架的人。
往后退了一步,越过柳新语,视线和后面的左闲对上。
她干脆道:“如果我想复合,你答应吗?”
真不知道是柳新语勇气可嘉,还是她对自己有充足的自信,这句话说得坚定而轻快,好像这是她对左闲的施舍一样。
“有病。”左闲看了谢姜婷一眼,跟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
拉上柳新语就要走,却又被快步上前的谢姜婷挡住。
“别那么快拒绝,反正你现在也是单身不是吗?”谢姜婷勾唇一笑,“我也不介意你和上次见过的那个女人还保持着关系。”
“说完了吗?”左闲漠然地看着她。
那双琉璃一样的漂亮眼眸没有一丝的笑意,甚至连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让人觉得她正在看一个陌生人,而不是曾和自己有感情史的前女友。
谢姜婷愣了一下,笑道:“说完了。”
“说完就滚。”
谢姜婷的视线不断在左闲脸上流转,带着一点不可置信,她勉强维持着笑脸。
“你还在生气?虽然我们分手了,但谈恋爱的时候不是挺好的吗,没必要分手以后跟敌人一样吧。”
“生气?”左闲瞥她一眼,“你多想了,我不会因为你生气。”
“既然没生气,那为什么……”
左闲看了一眼时间,“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左闲从谢姜婷的身边经过,连余光都未曾分给她丝毫。
柳新语紧随其后,此时两人打的车也到了,前后脚坐进后座。
把那些零零散散的包装袋都放到脚边,椅垫还没坐热,一旁柳新语炙热的目光就盯上来了,难以忽视。
左闲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腰杆,揉了揉工作后略有些酸痛的脖颈。
故意将脑袋往车窗那边偏,假装看不见柳新语的视线。
“别装。”
“咳咳。”左闲笑了两声,扭头看向柳新语,“新语妹妹这是说什么呢,我装什么啊。”
柳新语:“陌生的漂亮女人是谁?和谢姜婷谈恋爱的时候不和我说就算了,现在我们两个天天在一起工作,你也不和我说?”
“谢姜婷的话你也信?”左闲瞪大眸子,“她说的话可信度还不如武则天会玩手机!”
柳新语眯着眼看她,“真的假的?”
“我能骗你吗?再说我有什么理由骗你,没必要啊。”
“谁知道呢。”柳新语半信半疑,“万一你又跟什么渣女海王搅和在一起,担心我骂你也说不定。”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盼你好你就能好吗?”
“……”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左闲恰好不想和柳新语打嘴仗了,宣布停战,她要回一下工作消息。
至于是不是工作消息,反正柳新语不看她手机,她说是工作消息,那就是工作消息!
陶然:[我明晚回酒店,阿闲,我们聊聊吧。]
第45章 是妹妹?
是妹妹? 和陶然的聊天框内孤……
和陶然的聊天框内孤零零只躺着一句话。
没有答应, 没有拒绝,没有回应, 如石沉大海。
投下石子的人惶惶不安,忧心着各方面,然而左闲也并不气定神闲,她同样因为掷下的那颗石子,起了波澜。
一天过去,夜晚即将降临,也就意味着陶然要回来了。
怀揣着心事的左闲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飞似的离开了片场,以至于柳新语忙完来找她时, 只能从工作人员嘴里听到她已经离开的消息。
只不过急着走的左闲却并不是回了酒店, 而是去了别的地方。
夜幕降临,热闹的长街人声鼎沸,模糊的光点构成靡丽的气息,说笑的人群来来往往。
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门, 隐隐的音乐声透过门缝传出, 推门而入,就是劲爆带感的音乐。
舞池中的人群扭动着, 在五颜六色的光线下享受着放纵的滋味。
吧台处,调酒师穿着时髦,手上调酒的动作利索,看了一眼面前坐着的女人。
这女人来这里有一会儿了,光坐在这里喝酒,拒绝所有人的搭讪,对跳舞似乎也不感兴趣。
调酒师甚至觉得她有点厌烦吵闹的环境,否则眉宇间怎么始终萦绕着不散的烦闷。
借酒消愁的人不少, 要么情场失意,要么事业不顺,她估摸着也逃不脱这两项。
又调完一杯猩红色的酒精饮料,调酒师手抵着杯子推到她面前,多嘴了一句:“小姐姐,如果没有同伴的话,不建议你喝那么多。”
说着调酒师扫了一眼门口,形形色色的人或蹲或站,眼神时不时往酒吧里头瞥,不像是想进来消费,倒像是在等什么。
调酒师又多说了一句提醒道:“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喝醉,很危险。”
哪怕这里是拉吧,可面前的女人总会离开,离开以后,酒吧的工作人员就没办法为她的安全买单了。
纤细漂亮的手指搭在盛放猩红酒液的玻璃杯上,修剪干净的粉色指甲轻敲杯壁,左闲掀起眼帘,眸底已然有些迷离醉意,上挑的眼尾几分魅意。
嫣红的唇弯起,“谢谢关心。”
这会儿单子不是很多,调酒师也因此得了些闲,看着左闲闷头喝酒,忍不住问:“你是失恋了吗?”
她在这工作了很久,眼睛尖得很,这位客人多半是在因感情的事情而困扰。
却不想左闲摇了摇头,叹气,“失恋还不至于那么苦恼,只需要专注伤心就好。”
“那是……”
左闲抿了一口酒,认真地看向调酒师,“我太受欢迎了。”
像是为了印证左闲的说法,一个挑染鲻鱼头的少女端着酒走过来了,笑得很灿烂阳光。
“姐姐,我大冒险输了,方便配合我一下吗?”
左闲礼貌一笑,“不好意思啊,不谈年下。”
对年下ptsd了。
少女有些可惜,但也尊重左闲的拒绝,耸了耸肩,“好吧,打扰了。”
眼见得女孩走了,左闲又恢复了半垂着眼帘,眉宇微蹙的状态,美人苦恼,任谁看了都会生出几分怜爱之意。
调酒师也是如此,关心道:“受欢迎不是好事吗?”
“受渣女欢迎呢?”左闲看她一眼,自嘲道,“一个两个玩我跟玩狗一样。分了以后还甩不掉,麻烦。”
调酒师笑道:“漂亮吗?”
左闲想了想,点头,“漂亮。”
“那就享受。”调酒师眨了眨眼,“少想,少爱,少走心。”
左闲摆了摆手,“那我成什么人了?”
见此调酒师也没硬推销自己的享受论,正巧客人来了,就忙着调酒去了。
杯中酒液愈发少,左闲酒量不错,耐不住喝得多喝得杂,隐约已有醉意,手边的手机不住震动,在昏暗的酒吧环境里忽明忽灭。
被醉意氤氲得柔软的眸子看过去一眼,备注是陶然。
左闲屈着手肘,支在吧台上,手抵着侧额,漫不经心地盯着手机屏幕。
一次次自动挂断,又一次次打过来,对面的人似乎永远不会疲惫,更不会心灰意冷。
“喂?”终于,左闲还是接通了电话。
“阿闲,你在哪?”陶然的声音透着担忧,“我问过其他人,说你很早就离开了片场,但是没回酒店。”
“你管我在哪?”
陶然顿了下,“我担心你。如果你不想见我,可以不聊,我不会强迫你。”
“我说了不想见吗?”左闲眯着眼,惯性反驳,“我会躲着你?我只是出来玩一玩,找找乐子而已。”
“那你现在在哪里?”陶然听出左闲此时并无什么攻击性的任性,反而像撒娇,说话也不甚清晰。
“你喝酒了吗?”
左闲摇晃着手里的酒杯,红唇轻启,“不告诉你,没喝。”
哪怕嘴里没一句实话,却乖顺得像一只小猫,问什么答什么。
陶然紧绷着的心也柔软了许多,柔声哄道:“阿闲身边有没有朋友?”
“有一个新认识的。”左闲眼神顺着忙碌的调酒师瞟过去。
“可以把手机给她吗?”
“你要干什么?”像是小猫亮起爪子,左闲警告道,“那是我的朋友。”
陶然失笑,“我只是想问她一些问题。阿闲不是说了不怕我,没有再躲着我吗?为什么不敢把手机给你朋友,不会是……”
激将法对喝醉了的左闲极度好用,她当即道:“问就问。”
说罢她看向自己的新朋友,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毕竟她和新朋友压根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好在调酒师很快扭过头,发现了左闲追随自己的视线,走到她面前,目光扫了下只剩个底的酒杯。
“又要点?”
“不是,你接个电话。”左闲把手机递出去,“有人要问你问题。”
调酒师不理解但照做,接过手机,“喂,您好?”
电话那头的女声悦耳,轻柔中裹挟着不明显的清冷,像是群山之中薄凉而清透的雾气,极为独特的嗓音气质。
“你好,请问她现在是在哪里喝酒,我过去接她。”
调酒师看了眼醉醺醺的左闲,松了口气,给对方报了地址,又自报酒吧员工的身份,承诺会在她来之前照顾好左闲。
“好,麻烦你了,我很快就来。”
挂断电话后,调酒师把手机还给左闲,沿着桌线推过去,“一会儿就有人来接你了。”
左闲戳了戳手机屏幕,水光氤氲的眸子睁大,“挂了?!”
调酒师一顿,“我刚顺手给挂了,不好意思啊。”
“你挂的?那没事了。”左闲撑着下巴,“我就说,她怎么敢挂我电话……”
说罢,左闲像是想起什么,眸色一深。
或许是近期陶然卑微求和的态度,让左闲得意忘形了。
她险些忘记,十年前无数通未被接通的电话……
回忆再次提醒左闲——陶然的危险性。
小陶总待你好时,永远顺着你宠着你,但只要她不愿意了,那些温柔顷刻间便可收回。
左闲不得不警醒自己,和陶然相处的每一瞬间她都要保持警惕心,时刻自省避免重蹈十年前的覆辙。
然而调酒师不清楚她的脑内风暴,单纯听她口吻,忍俊不禁,“是你妹妹吗?”
毕竟网络上有句很流行的话叫作:妹妹是姐姐最忠实的仆人。
左闲咂摸着妹妹两个字,想了好一会儿,“算是吧。”
不是朋友,不是恋人,不是前女友,陶然现在在左闲这里顶天了占个妹妹的座。
还得往后稍一稍,第一妹妹是柳新语。
喝醉了的左闲倒是挺乖的,坐在那里发呆,给调酒师省了不少心。
免得她工作之余还得看顾着一个喝醉的人。
要知道有些人的酒品差得离谱,调酒师见过有人喝醉,拿着酒精当挡箭牌在店里干些下流的事儿。
不是占人便宜就是寻衅滋事,麻烦得很。
没过多久,酒吧门被推开,身穿米色风衣的漂亮女人神色淡然,视线在人群中逡巡。
她气质很特殊,在鱼龙混杂的酒吧里显得像是一捧甘霖般湛清,柔顺的黑发用夹子固定在脑后,侧脸轮廓柔和,又透出几分似水的温婉。
调酒师一眼就注意到她,直至她拨开人群,走到左闲身后,眸中那凝成的薄冰便如春风化雨般和煦地融化,唯剩一点无奈宠溺。
“你就是她的妹妹?”调酒师先问道。
陶然听见这个称呼愣了一愣,而后展颜一笑,“是。”
不像妹妹,倒像姐姐。
调酒师看向已经醉倒,趴伏在桌上昏昏欲睡的左闲,不禁腹诽。
“阿闲?”陶然扶住左闲的肩膀,轻声唤她。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左闲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眼前的女人,眨了眨眼。
“然然?”
陶然心头一颤,扶着左闲肩膀的手不禁用力了几分。
“疼……”左闲不舒服了,推开陶然的手,蹭到陶然怀里,双手穿进风衣,环住陶然纤瘦的腰肢。
被紧紧抱住的陶然当场愣在了原地。
半晌,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怀中乖巧的女人,鼻头还晕着点粉意,安静又温顺。
忍不住弯起唇角,小心地用指腹蹭了一下她的脸颊,轻声道:“阿闲,我们回去了。”
“嗯……”
喝醉了的左闲很听话,抱着陶然站起来,浑身上下的力气都倚在陶然身上,像是一只大型的人形挂件。
调酒师边工作,边悄悄拿余光观察她们,心中的疑问愈发浓重。
怎么看怎么不像姐妹,倒像是……情侣。
想起左闲和自己说的困扰,调酒师偷偷猜测刚来的女人是“直女装姬”还是“花花蝴蝶”。
感觉是前者,她进了酒吧以后眼睛里就只剩下那位喝醉了的客人,无论如何也和花蝴蝶对不上号。
直女居然也能拥有如此含情脉脉的眼神吗?
真可怕……
“麻烦你照顾……”陶然顿了顿,“我姐姐。”
调酒师立马回神,“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陶然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吧台旁立着的一块小牌子,调酒师没在意,很快就忙自己的去了。
五分钟后,调酒师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而震动了下,她腾出手,看了眼。
[收款1000元]
调酒师猛地抬头,陶然正巧推开酒吧的门,半扶半抱着左闲出去,俯首低语,眸光温柔得几乎能溺死人。
调酒师看得心惊肉跳,替左闲捏了一把汗。
温柔体贴,有钱大方的漂亮妹妹。
客人,您怕是难逃了。
晚秋夜间有些凉意,陶然还好,左闲穿得有些少,出门被风吹了一下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热源钻。
陶然看着快埋进自己怀里的左闲,心里软了一大片,哄道:“到车里就不冷了。”
左闲磨磨蹭蹭地跟着陶然,被扶着坐进副驾驶的座位,歪头靠在椅枕上。
直到驾驶室轻轻的一道关门声,稍稍唤回了一些清醒。
“阿闲,把安全带系上。”
左闲迷蒙的眼神看向一旁的陶然,一言不发。
陶然见此,俯身过去想帮左闲系上安全带,刚一俯身,风衣的领口便被一只白皙的手紧紧攥住。
身体被迫往前,鼻尖快要触及对方的鼻尖,陶然不禁屏息,望着左闲的眼睛,瞳孔都在颤。
左闲的眸色在亚洲人常见的深棕色之中,是较为少见的浅棕,宛若一颗纯净且熠熠生辉的小行星,叫人忍不住去探究、欣赏。
此时,那双眸子里却好似藏了许多东西,氤氲的水光仿佛深林晨曦的雾气,遮掩着深处的秘密。
陶然看不透。
她宛如在幽暗深林里踽踽独行的旅者,生路被浓厚的雾气遮掩着,她只能在岔路口徘徊踌躇,不敢轻举妄动。
陶然此刻还维持着一只手撑扶手盒上,微微俯身的姿势,两人的距离近到几乎呼吸可闻,她可以嗅到左闲身上淡淡的酒味。
不难闻,有些别样的醉人。
“陶然。”
过了好久,左闲才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唯有那连名带姓的称呼让陶然醒悟。
左闲现在大概是神志清明的。
她慌忙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翻涌的情感,生怕它们冒犯到左闲。
“嗯。”她轻声应道。
视线下垂,自然就落到了左闲殷红水润的唇瓣上,她唇形长得很好,饱满精致,上唇有一颗小小的唇珠。
她看见那漂亮的唇瓣微微弯起,似是愉悦。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回酒店,出来喝酒吗?”
陶然抿唇,“你讨厌我。”
轻浅的笑声响起,左闲松开陶然的领口,炙热的手心顺着抚上女人细嫩的脖颈,指腹在她搏动的颈动脉上摩挲,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知道还要上赶着凑上来?”
“……”陶然沉默,却能让人看出她的坚定。
她就要凑上来。
左闲靠近,鼻尖抵在陶然的侧颈,鼻翼微微翕动,嗅到的是熟悉的香水味,而后是藏在香水之下,沐浴乳或是身体乳的香气,闻起来像淡淡的奶香。
左闲嗤笑一声,腹诽陶然这么大人还用牛奶味的沐浴乳。
只是没闻到陌生的味道,心头倒是舒服了不少。
“阿闲。”陶然低声道,“我们现在可以聊聊吗?”
左闲头晕,推开陶然靠回座位上,懒懒道:“你说。”
脖颈被松开,陶然眸中划过一丝失落,转瞬即逝,她很快收拾好情绪,看向左闲。
“我们可以合作吗?”
左闲听着,哼一声示意自己正在听,让陶然继续说。
“我知道你的工作室渐渐崭露头角,近期更是炙手可热。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肯定会有其他人眼红你的成就,企图给你下绊子,拉你下马。”
“特别是你所工作的地方是娱乐圈,是受舆论裹挟最严重的地方,阿闲,你挡了别人的路,如果没有资本背靠,想要应对不是容易的事情。”
“哪怕左阿姨有钱,可她手下的产业并不涉及娱乐圈,想要帮你也是鞭长莫及。”
左闲听着,笑了,“你不是说陶氏没有发展娱乐产业的意思吗?”
陶然正色,“这次我和陶氏高层开会,认为国内娱乐圈内产业仍有发展的潜力。虽然不是巅峰期,但也值得投资。所以经高层商榷后,决定向娱乐产业进军。”
陶然说的话一套一套的,本就喝了酒强撑着精神的左闲听得犯困,撇开头。
“明天再说吧……”
“阿闲。”陶然靠近她,诱哄一般低语,“只要你说好,我们的合作就算是成立了。”
左闲不说话,陶然就不断地在她耳畔低声给她分析利弊,闹得左闲想小憩一会儿都不行。
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
左闲一把捂住陶然的嘴,毫无威慑力地等她一眼,“别吵!”
掌心下与别处肌肤不同的湿润柔嫩,让左闲起了一点报复之心,故意用力按了一下,让掌心与其实打实贴在一起。
陶然愣住,脸颊极快地染上一层粉意,等到左闲把手撤了,她坐正了身体,垂着眼抿了抿唇。
缓了好一会儿,没再去闹左闲了,老实地开车回酒店。
*
翌日,阳光穿过窗帘缝隙,细窄的光柱间微小的尘埃慢悠悠漂浮。
大床上的女人合衣而睡,睡姿乱七八糟,被子被蹬到地上,床单也扯出来一角。
意识缓缓醒转,左闲翻了个身,顿感大脑一阵刺痛,她紧紧拧着眉,低吟出声。
迷迷糊糊撑着床坐起,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
“……我是怎么回来的来着?”左闲指头按揉着太阳xue,缓解着宿醉后的头疼。
坐了好一会儿,记忆才慢慢回笼。
她是被陶然送回来的,一开始往沙发上一躺就不愿意动弹了,陶然尽心尽力地给她卸了妆,又拿好解酒药想喂自己吃。
然后……
然后就被自己赶出去了。
解酒药自然是没吃,至于她为什么没洗澡。
得益于家里有两个专业法医,左闲知道喝完酒以后最好不要洗澡,轻则摔倒,重则晕厥。
惜命的左闲就这么脏兮兮地把自己丢进床褥里,还好陶然临走前帮她卸了妆。
再往前一些的记忆,就是陶然在车上和自己说合作的事情。
说实话,左闲除了记得陶然说要和自己合作以外,其他具体的诸如合作细节、合作利弊、合作方向,一概忘记了。
左闲把这些事都甩到脑后,打算先去把自己洗干净了。
好在今天休息,有的是时间让她悠哉地洗完澡。
刚吹完头发从浴室出来,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左闲转了脚步往门口走。
打开门,陶然正站在门外。
左闲神情平淡,“小陶总有事吗?”
“我昨天和你说的合作的事情,想再和你谈一谈。”
毕竟是事关工作,左闲想了想,很快点头让她进来。
走到屋内,左闲去小冰箱里拿水,对陶然道:“你坐沙发吧,喝咖啡还是果汁?”
“水就好。”
递了一瓶矿泉水给陶然,左闲坐到她对面,左腿叠在右腿之上,姿态透着懒散。
“你说吧,怎么合作?”
陶然的目光从她裙摆下光裸精致的脚腕上挪开,微微正色,将昨晚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左闲听着有点道理,点点头,“那你……陶氏又想要什么呢?”
既然是合作,就是各取所需,总不可能陶氏什么都不图,纯粹做慈善吧。
就算是陶然有这个打算,左闲也不会答应,没有明码标价的东西才是最贵的。
“自然有。未来陶氏迁回国内,需要参加的宴会典礼只会多不会少,我希望到时候你们工作室能将我们的需求放在第一位。”
“只有这个?”左闲拧眉,“只是这样的话,可不值你们能给出的价值。”
“够了。”陶然微微一笑,“阿闲的手艺,值这个价。”
没人会不喜欢听捧自己的话,左闲也不例外,唇角禁不住上扬,眼角眉梢洋溢出点沾沾自喜来。
但得意归得意,左闲从不白占人便宜,用力压了压唇角。
“这样吧,到时候我的工作室挂牌在陶氏分公司的名下。既满足了我想要有靠山的需求,我的工作室在娱乐圈打出的名声也能让你们更好融入,行不行?”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陶然的眸中划过惊喜。
“行。”她忍不住弯起眉眼,眼波流转间是满溢的喜悦。
左闲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却不小心和陶然正对上眼神。
陶然先是一怔,而后笑意愈发温柔轻浅,含情的桃花眼专注地望着左闲,有一种满心满眼只有眼前人的错觉。
左闲心跳漏了一拍,仓惶地挪开眼神,轻咳两声。
“那什么……没事的话,你就回去吧,我这里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好。”
等人走了,左闲坐在沙发上,垂眸思考着刚才的对话。
公事公办,没什么不妥的地方。
非常好,继续保持。
第46章 替她出头
替她出头 翌日,左闲照常去片……
翌日, 左闲照常去片场上工。
来了片场,她第一时间扫视一圈没瞧见陶然, 竟是不自觉松了口气。
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心态怎么跟老鼠躲猫一样,当即眉心一跳,而后放缓心态专心工作去了。
当她沉下心,心里头的那点不自然湮灭殆尽,满脑子只有工作。
今天要拍摄一场搏斗的戏码,团队内伤痕妆化得最自然的就是左闲和小俞。
左闲不用说,理所当然继续负责一番女主管文的妆造,而小俞则负责了反派的扮演者和男二号的妆造。
原先男二自带了化妆师进组,小俞只需要负责反派的扮演者就好。
可奈何男二的化妆师并不擅长伤痕妆, 或者说他的基本功根本就不过关, 剧里很多妆造他根本就没办法把握好。
时常把饰演暴躁邋遢刑警队长的男二号化成奶油小生,因此被徐娟导演骂了很多次。
到最后还是需要左闲的团队来救场。
因为这场是重头戏,徐娟导演预料到会ng很多次,担心男二的化妆师又出岔子浪费大家的时间, 一开始就嘱咐了让左闲团队的人去负责。
这个男二号也是个难伺候的, 左闲怕他要求多,干脆就让技术最好的小俞去。
只是麻烦小俞要一人兼顾两个演员。
这会儿做完了管文的妆造, 左闲一边检查着有什么遗漏不妥,另一边记挂着小俞,略有些心不在焉,走在平路上都被椅子绊了一下。
管文看她,“闲闲姐在担心小俞姐吗?”
左闲收拾着眉笔,笑了一下,“有点,她虽然专业水准很过关, 但是怎么说也是两个演员的妆造,我担心她会有点手忙脚乱。”
管文看了一圈自己的妆造,“我就差换身衣服了,闲闲姐你去瞧瞧小俞姐吧,我这边自己可以。”
“你可以吗?”说实在的左闲也不是很放得下管文这边。
管文却笃定地点头,“我真的可以。”
“那……”左闲顿了下,“我真的去了,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就发消息给我,不要自己灵机一动啊。”
“我知道。”
在管文的再三保证下,左闲才一步一回头地走到化妆间门口,关上门,沿着长廊往男二的化妆间走。
这部剧唯一的流量演员就是管文,这话的意思不是说其他的演员都是实力派,而是其他的演员都没有什么流量、没什么咖位。
所以唯有管文能独享一间化妆间,男二王勤力和其他几位男演员共用一间化妆间。
按今天的戏份来看,那间化妆间里大概只有王勤力和反派扮演者在。
走到化妆间门前,拧开紧闭着的房门,屋子里低低的抽泣就顺着门缝溜出来。
紧接着就是男人低沉且不耐烦的责骂。
“说你几句而已你就哭哭哭,女人抗压能力就是差,结婚生子在家老实 待着就是了,非要出来混。这里是职场,你以为是你家里啊,谁都得捧着你!”
“唉……励勤,没必要……”
“有你什么事儿吗?跑我这儿英雄救美,怎么,想泡妞了?”
“砰”一声,房间门被猛地推开,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重响。
几人都吓了一大跳,纷纷朝门外看去。
只见左闲黑着脸站在门口,大步往屋子里走,王勤力的脸上划过一点心虚,很很快被强装的镇定代替。
“左老师怎么来我们这小庙了,你不是管文的专用化妆师吗?”王勤力语气有点说不出的酸溜溜。
小俞看见左闲就跟看见靠山一样,连忙小步走到她边上,小声道:“老板……”
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揪住左闲的衣角,瘪了瘪嘴。
左闲是最护短的,工作室的人都知道。
“管老师那边的妆造已经做完了,所以过来看一看。”左闲笑了一下,笑意并不真切。
“是我们家的化妆师工作不认真?还是她动作太慢?值得王老师这么大动肝火。”
其实左闲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小俞的工作进度。
旁边演反派的李老师妆造已经做好了,王勤力的也化了大半,只不过似乎中间改了很多次妆,有些细节处说不出的古怪。
按效率来说是极快的,按完成度来说也有个七八十分。
既然不是工作的问题,王勤力又凭什么对小俞破口大骂。
更何况即使是工作真出了差错,就事论事便好,王勤力骂的那些话跟工作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纯粹是在侮辱人格。
李老师见状连忙打圆场,“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一点口舌之争而已,小矛盾都是小矛盾。”
“明明就是他故意在刁难我!”小俞有了靠山,腰也挺直了,抿着唇跟左闲告状。
王勤力冷笑一声,“行呗,我刁难你。任何不顺着你心意的都是在刁难你,你们工作室的工作态度也就这样了。”
“你!”
“好了,小俞。”左闲拍了拍小俞的手背,安抚道,“你先去管老师那里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喂,左老师,你把我的化妆师叫走了,我的妆造完成不好到时候徐导怪下来,骂你还是骂我?”
左闲淡淡地瞥他一眼,“我替她。”
王勤力愣了下,随即翘着腿,满脸得意,“行啊,让咱们女主的专用化妆师帮我化,也算是蹭上了。”
“老板……”小俞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给老板揽了个大麻烦,“我自己可以的,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好了别争了,去管老师那里吧。”左闲说完,意有所指道,“再说了,这本来不是你的工作,要不是有些人的团队化妆师不行,哪儿需要我们帮忙。说起来我们还没找他要钱呢。”
这几乎是在点名道姓了,王勤力的脸都要绿了,站起身就打算走到左闲面前,李老师赶忙起身劝慰,好说歹说把王勤力拉得坐下来了。
小俞推开房门出去了,李老师又拉着左闲,低声道:“小左啊,听我一句劝,最好别得罪励勤。他背后的大佬是易江娱乐的。”
易江娱乐虽然算不得什么大公司,但大小也算个资本,李老师也是出于好意才提醒左闲。
毕竟左闲这样自立门户的工作室,在资本横行的娱乐圈就如水上浮萍,一阵风浪过来,很可能从此就沉尸水底了。
不过左闲能理解李老师的好意,但别人要是真的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她也不是吃素的。
好歹也在圈子里混了那么久,如果谁都能来踩一脚,那她这些年不是白干了?
至于陶氏这个新晋靠山,左闲压根没有想请出来。
杀鸡焉用牛刀。
“王老师请坐吧。”左闲假笑道,“咱们早点化完早点上工,免得让别人等久了。”
王勤力坐好还不忘刺左闲两句,“真要耽误了也是你们化妆师的问题,你们的专业工作做不好,怪谁?”
左闲没搭理他,只想着早点结束。
因着角色的人设,以及今天要拍摄的戏份,左闲特意将王勤力的妆化得沧桑了些。
却不料王勤力脸色越来越难看,在左闲要加重他的黑眼圈时,一把拍开了左闲的手。
“啪”一声,极为清脆的响声。
左闲皮肤白嫩,一下就红起来了。
“你什么意思?故意把我化得那么难看!你们团队是管文派来的吧,就是想让我绿叶衬她红花,到时候播剧方便踩我吧!”
左闲:“?”
左闲拧紧的眉头一下就舒展开,气笑了。
长见识了,第一次见想跟女演员比美的男演员。
“王老师,你读过自己剧本吗?知道自己是什么人设吗?知道今天拍的是什么戏份吗?还需要我提醒你,你演的不是卖屁股的鸭子吗?”
左闲板起脸毒舌的功力得了柳新语八分真传,此刻也是完全不想忍了,反问直接问得王勤力脸色铁青,看着左闲的目光恨不得生吞了她。
紧紧咬着后槽牙,“你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打你。”
左闲眯了眯眼,“你敢动手试试看?”
气氛瞬间焦灼起来,李老师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正打算去把副导喊来。
化妆间的门被敲响,陶然推门而入。
一进来看见剑拔弩张的二人,原先扬着浅笑的唇角下放了些,她走到左闲身边,问。
“你们妆造还没好吗?”
刚见着陶然进来时,王勤力其实有些心虚,但听见她开始问妆造的事情,脸上划过一抹恶劣的笑。
故作苦恼道:“不知道啊,先是小俞老师帮我化,后来小俞老师可能是技术不行吧,又换成左老师来,到现在还没好,我也正着急呢。”
见着这男的一脸白莲花作态,左闲忍不住嗤一声。
陶然注意到左闲的不屑,顿了一下,垂首观察王勤力的脸,拧着眉端详。
就当王勤力以为她要开始训人时,却见陶然轻轻地拍了拍左闲的手臂。
安慰道:“这位男演员长得的确有些丑,需要化妆师多费心,辛苦左老师了。”
左闲一挑眉梢,半点怒气都没了,乐滋滋地欣赏王勤力彻底黑了的脸。
故意道:“既然剧组雇我们来,我们肯定会尽职尽责的,辛苦一点没什么的。”
“陶制作。”王勤力嘴角一抽一抽,“我没惹您吧。”
陶然往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闻言淡淡地看他一眼,没说话,但蔑视漠然的神情明显。
不是什么无名小卒都有资格惹怒她的。
王勤力最恨别人瞧不起自己,可想起来之前经纪人说的话,又只能将不满咽下去。
左闲憋着笑,心中气消了大半,继续给王勤力上妆。
抬手间,手背上已经有了道明显的红印,甚至能看出指痕,在明亮的灯下格外刺眼。
陶然还算温和的脸色在看见红痕的刹那沉了下去,她起身走到左闲身边。
左闲看她一眼,“小陶总对妆造有什么要求吗?”
鉴于陶然先前替她出气的行为,左闲难得给了她好脸色。
“谁打你了?”
左闲顿了下,反应过来是在说自己的手背,余光扫到王勤力,那家伙的脸都僵了,左闲心中不禁讽笑。
拜高踩低的狗东西,这时候又不敢狂吠了。
不过她不大想把事情闹大,故意停顿了一会儿吓唬王勤力,见他慌得眼神乱飘,心中大快。
得逞后轻快道:“没事,不疼。”
“红成这样了还不疼?”
“就是看着红而已,没什么感觉。”
陶然拧眉,并不赞同,但只是轻喊了一声左闲的名字,“阿闲……”
却不想左闲还没回答,王勤力就先受不了这种铡刀悬在脖颈上的折磨。
一咬牙干脆道:“是我打的,跟左老师发生了一点矛盾而已,她又不疼,没什么大事。”
空气一下沉默了,一旁的李老师把头撇开,将自己置身事外。
明眼人都看得出左闲和陶总认识,问起手背上的红痕是想要替人出头,“没事”这种话左闲说得,王勤力他怎么好意思说?
这样的情商,怪不得那么多资源还是捧不起来。
“你打的?”陶然冷冷的眼神扫过去。
王勤力缩了缩脖子,“是啊,但是左闲不是说她不痛吗?”
此时忽而敲门声响,屋里几人望去,副导正站在门外,神色有些焦急。
“王老师李老师,你们好了……陶总?”副导怔了一下,看清眼前场景,隐约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左闲为什么会在这里?陶总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隐约觉得有点奇怪,但比起这点奇怪,还是徐娟导演的催促更为重要。
故而他忽略了化妆间里的异常,道:“徐导问你们快好了吗?大家都已经在等着了。”
“快了。”左闲迅速反应,转身开始给王勤力的妆造收尾,腾出一眼看了下陶然,“小陶总,您有事找我的话就坐着等一会儿吧,我马上就好。”
陶然抿了抿唇,知道左闲是让自己现在不要插手的意思,只能无奈点头坐到一旁。
陶然和副导都在场的情况下,王勤力哪怕是对妆造不满意也敢怒不敢言,沉着一张脸坐着。
很快妆造完成后,王勤力就跟副导急匆匆走了,左闲收拾着一下狼藉的桌面,看向陶然。
“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刚才去管文的化妆间找你,小俞说你在王勤力这里,所以我就来了。”
陶然起身,走到左闲身前,看着她手背上还未消散的红痕,眸光中划过一丝疼惜。
左闲把手背藏到身后,“真没什么大事。”
陶然轻哼一声,“他会付出代价。”
她语气并不低沉,轻轻柔柔的,乍一听没什么威慑力的样子,就像是随口一句诅咒,透着点孩子气。
左闲笑了笑,没当一回事,转而道:“所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嗯,关于合作的合同已经拟定好了,我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看看合同。”
“这两天比较忙,过几天管文的戏份不多,你看你哪天有空,我们就约一下吧。”左闲想了一下。
“好。”陶然莞尔一笑,“到时候我去找你。”
*
事后左闲跟徐导提了关于王勤力妆造的建议。
鉴于王勤力是个事儿精,如果后续妆造方面还需要她的团队负责,那么左闲觉得可以给王勤力配一个专属的化妆师。
当然,得加钱。
这个建议被徐导否决了。
左闲有些意外,以为是徐导不舍得这个钱,却没料到否决的原因是王勤力的戏份没剩多少了,没必要再因为他而改动。
也不知道是不是徐导找王勤力谈过话,他最近出奇的安分,废话不多了,态度也变好了。
过了几天,管文闲了下来,所以左闲也得了几天假。
约了陶然周六下午见面,陶然中午有个商业活动要参加,估计结束的时候也得两三点了,所以没约午饭。
柳新语还没从渔洲回来,饭搭子不在,左闲自己随便点了点外卖对付几口。
不过这样孤零零吃饭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柳新语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回来,左闲答应了她要去接机。
约莫三点半,左闲正坐在沙发里用投影仪追剧追得正入神,陶然的电话打过来了。
“喂,你结束了?”
“嗯,我在楼下,车里。”
“我现在下楼。”左闲关了投影仪,顿了下,“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陶然的嗓音似乎有些说不出的小变化,非要形容的话,像是雾蒙蒙的、湿漉漉的。
有点性感。
左闲清了清嗓,“没酒驾吧。”
低低的轻笑响起,左闲的耳朵酥了一下,她不大适应地揉了揉耳朵。
“放心,没酒驾,助理开车。”
“哦。”左闲挂断通话,迅速下楼。
路旁街灯亮着,酒店外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一辆低调的黑色宾利停在一旁,等左闲走近,助理下车为左闲打开后车车门。
随着门关上,外界的光线被隔绝,后车座椅另一端,身穿一袭黛青色旗袍的女人姿态随意而优雅。
阳光透过车窗,温柔地映射在她的脸上,削弱了几分眉宇间的疲惫,衬得她温润如玉。
冰肌玉骨般的手臂垂放,左手手腕依旧戴着那只栗棕色的腕表,满头乌发简单挽至脑后,盈盈秋水般的眸子望过来,微微弯起。
左闲心跳都停了半拍,看直了眼睛。
“阿闲?”陶然蹙眉,“你怎么了吗?”
这一声轻唤召回了左闲的神思,她暗暗吸了一口气,挪开眼,“没事。”
就是被迷住了而已,没什么大问题……
才怪。
这问题大得没边了!
左闲如坐针毡,车里头好像有刺在扎她一样,怎么都不舒服,跟陶然之间的距离更是还能挤下两个人,一路上盯着车窗外,连头都不带偏一下的。
而陶然因为喝了一点小酒,有些微醺,也没注意到左闲的异常。
直至两人到达了定好的茶室,各自下车后,陶然走到左闲身边,想跟她说话。
却见左闲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陶然没打扰她,安静地站在一边。
茶室的服务生给两人引路,带着两人往订好的包间走,内里的装潢极其大气古朴,特别是和陶然今日的穿着异常适配。
左闲稍稍慢她半步,将陶然的身影收入眼中。
陶然宛如民国时期的闺阁千金,又有些像手握权柄的商会会长,穿过时间的卷轴,忽而出现在左闲的面前,给予她称得上是惊艳的视觉震撼。
盯了好一会儿,左闲垂下眼,快走几步走到陶然身侧。
饱一饱眼福就算了,别的想都别想。
左闲深刻地清楚面前的女人是一株生长在极恶之地的彼岸花,美则美矣,触之即死。
待到走进包间内,两人隔桌而对坐。
服务生以娴熟的技艺泡茶,茶香氤氲在空气中,左闲坐在木椅上,双手抱臂,搭在手臂上的手指轻敲着。
待服务生离开后,左闲看向陶然,“合同呢?”
“稍等,我的律师正带着合同来。”陶然抿了一口茶,眨了眨眼,笑道,“阿闲不先尝尝这茶?”
左闲顿了下,也端起茶杯浅啜一口。
她从来就品不来这玩意儿,反正下了肚都得进胃里,没什么差别。
“好茶。”左闲舔了舔唇角,说了句客套话。
闻言陶然低笑出声,“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阿闲也学会品茶了。”
她眼角眉梢绽开促狭的笑意,宛若彼岸花开,隐隐散发着不怀好意的美。
左闲恼怒,“你故意的,知道我不会品茶还问我!”
“我只是让阿闲尝尝。”陶然看了她一眼,红唇微勾,“可没要你非要说个评价。”
显然微醺了的陶然稍稍暴露了一些平日没有的狡黠与坏心眼,她更加自如,更加大胆,不像平时那样对左闲瞻前顾后,生怕惹她不高兴。
左闲对这样的陶然倒是有了更多的宽容。
被逗弄了也只是气闷地别开眼,报复性地把茶杯推远了点。
很快律师带着合同来了。
左闲接过其中一份,翻看着,越看眉头蹙得越紧。
倒不是合同对她的条件太过苛刻,反而是因为陶氏对她让利太多,多到双方不像合作,左闲的工作室更不是乙方。
第47章 腕表下的疤
腕表下的疤 时间过去了很久,……
时间过去了很久, 久到滚烫的茶水变得温热适口,陶然喝了盏茶后, 醉意散去大半。
律师安静地坐在一旁,陶然给自己斟了杯茶,顺手给律师也斟了一杯。
律师受宠若惊,“谢谢陶总,我来就好了。”
说罢两人一同品起了茶,跟左闲相比,律师显然是懂一点茶的,跟陶然也能说得有来有回,两人气氛融洽。
唯有左闲一页页翻过合同, 越看越怀疑自己是不是进了什么传销组织或者缅北园区招聘会。
除了诈骗, 左闲很难相信世界上会有纯拿好处,不用付出的交易。
“那个……”左闲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打断陶然和律师的交谈。
瞬间律师恢复正色,“左女士, 请问您对合同哪里有疑问?”
从头到尾都有疑问。
左闲把合同转了一下, 推到对面,指着其中一点问, “这是什么意思?”
律师定睛一看,“字面意思。乙方的各项合作、所有盈利、以及诸如人事调动、晋升等工作室内内部事宜,甲方均无权干涉。”
“那下面这个呢?”
“乙方具有甲方租赁的光厦大道234号大楼3层到4层的使用权。”
左闲:“你们是慈善家吗?”
“这……”律师推了推眼镜,“这是正常的,毕竟您的工作室是挂靠在陶氏的影视公司名下。”
“那这个呢?”左闲又指向另一处。
律师一回生二回熟道:“毕竟影视公司里,投资是非常重要的盈利手段。妆造对于影视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让自己人去负责剧组的妆造,这很合理。”
翻遍合同, 每一条条例都是对乙方的有利项。
甲方给地,给钱,给铁饭碗,就差没直接把左闲的工作室给供起来了。
左闲直接看笑了,陶然顿了顿,继续淡定地喝茶。
“可不可以请这位律师小姐回避一下,我有些比较私密的话想跟小陶总沟通。”
“当然可以。”律师极有眼力见的起身离开。
茶室内只剩陶然和左闲两人,左闲盯着陶然看,见她依旧泰然自若,不禁哼笑一声。
“小陶总,这合同是几个意思?你要包/养我们工作室吗?”
纤白的手指一颤,温热的茶水洒到手上,陶然抽了一张纸细细擦着。
垂眸道:“阿闲误会了,只是普通合同,你们工作室能给公司带来的好处是一种针对于圈内比较隐秘的印象,不方便在合同上写而已。”
“真的假的?”左闲眯了眯眼,完全不信陶然。
陶然抬眸,黝黑的眸子一片沉静,“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谁知道呢,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左闲把合同往前一推,“这合同我不敢签,小陶总另寻高明吧。”
说着左闲起身,打算走,刚转身忽而手腕便被握住,她扭身看去。
“陶然,你要强买强卖吗?”
“不,我只是……”陶然看着她,微微蹙眉,“阿闲,合同对你有利无害,你为什么那么抗拒?”
“松开。”左闲最讨厌别人试图改变自己的决定,不耐地甩开陶然的手。
她没收力,陶然的手一下撞在桌角,手腕上的腕表与尖锐的桌角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陶然神色一慌,立马抬腕看去。
腕表表盘上已经有了一道小小的裂痕,不是很大,但放在几近无暇的腕表上,显得极为刺眼。
左闲也一惊,连忙看向陶然道歉,“对不起。”
话音落下,目光触及陶然脸上的神情,左闲不禁一怔。
她几乎从未见陶然露出这样受伤疼惜的表情,似乎裂的不是一个物件,而是陶然胸腔内正在跳动着的心脏。
但那只是一瞬间,陶然收敛表情的速度快到左闲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没事。”陶然抿唇道,“一块表而已。”
左闲心里头也有些过意不去,“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知道陶然肯定很喜欢那块表,毕竟几乎每次见面陶然都戴着它。
但是即使有如此高的使用频率,腕表依旧没什么明显的使用痕迹,说明陶然对这块表日常也定然是小心爱护着的。
人家那么珍视的一块表,被自己弄坏了。
左闲伸手道:“你把表给我吧,我找人帮你修好了,再还给你。”
“不用。”陶然第一时间就摇头拒绝,还把左手背到身后,好像生怕左闲抢一样。
“修表的钱我还是出得起的。”左闲不喜欢欠人,要是这块表她不修好再还给陶然,左闲心里头难受。
陶然摇头,往后退了点,“不用,没什么大事,不用麻烦。”
“这不是麻烦,本来就是我刚才弄坏的。”左闲拧眉,直接上前,伸手绕到陶然身后去捉她的手。
猝然靠近的距离让陶然顿时僵在原地,屏息不敢动,这也给了机会让左闲捉到她的手腕。
左闲动作极快地摘了腕表,紧紧握住陶然想要抽手的动作。
腕表被摘下,表下却并非想象之中那样的无瑕白玉般的肌肤,一道浅浅的淡粉色疤痕斜着横亘在手腕上。
这样狰狞的伤疤与陶然整个人是割裂的,没人能想到含着金汤匙长大的陶氏总裁身上会有这样丑陋的疤痕。
明亮的灯光照射着,让陶然想藏起来的伤疤无处可藏,那段尘封的过往也随着疤痕暴露于光下,瞬间出现在两人的脑海中。
陶然用了些力,从左闲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藏至身后。
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那就麻烦左老师帮我修手表了。”
喉头好像堵着什么,话说不出口,其实大脑也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才合时宜,说什么才符合两人现在的关系。
好一会儿,左闲将表收好,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
此刻或许应该什么都别说,最合适。
“让我助理送你吧。”陶然道。
“不用了,我打车就好。”
左闲垂眸,勉强笑了笑,而后转身出了包间,律师正站在走廊等候,见她出来愣了一下。
但没多问,微微颔首道别。
然而此刻的左闲满脑子都是别的东西,压根没看见律师,径直离开的背影显得略有些慌乱无措。
匆忙从茶室回到酒店的左闲松了口气,陶然的疤痕像是一击雷霆,劈开了左闲用沉沉石山镇压住了的回忆。
那些她早以为忘却了的情感与回忆卷土重来,左闲却来不及缅怀,第一反应是害怕。
害怕那些令她久久无法释怀的伤害也跟着卷土重来。
哪怕之前数次疾言厉色地警告陶然离开,但这是左闲第一次那么迫切、那么手足无措地想跑。
还好没签合同,否则两人之间的羁绊多了,离开就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
左闲一边庆幸,一边打开包,想联系人尽快修好陶然的腕表。
电话还没打通,左闲将腕表拿在手中观察,说起来这其实是她第一次那么近距离仔细地看这只表。
虽然看陶然戴过许多次,但都是遥遥一望,只能看出大概长什么样。
看着看着,左闲呆住了。
她不会认错的,这只表是十年前她送给陶然的生日礼物。
十年前的东西保存至今,整日佩戴但没什么损耗,主人的用心无需多言。
酒店房间的灯只开了一盏,光线有些昏暗。
偌大的客厅,左闲孤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陶然的腕表,望着它出神,宛如一尊雕塑,眼神中透着无尽的迷茫与痛苦。
她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陶然,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
翌日下午三点,一架从渔洲市起飞的航班准时落地安北,柳新语跟着人群下飞机,顺着通道往外走。
在接机的人群中一眼锁定了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身影。
女人微卷的长发散落身后,似乎没怎么梳理,有些燥,穿着简单的条纹衫和宽松裤子。
换成旁人,这样的造型能说句日常休闲,但对于柳新语认识的左闲而言,几乎称得上颓废。
柳新语挑了挑眉头,走到女人面前。
左闲摘下墨镜,露出硕大的两个黑眼圈。
柳新语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左闲:“?”
“你晚上去企鹅农场偷菜了吗?黑眼圈重成这样?”
左闲有气无力道:“没空和你闹。”
居然没被骂?
柳新语更觉得奇怪了,“生病了?”
左闲叹了口气,“先上车再说吧。”
两人往外走,不久后就看见了找剧组借的黑色桑塔纳。
放好行李,两人坐进车里,柳新语边系安全带,边问:“和陶然有关系吧。”
左闲顿了顿,低低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柳新语淡定得好像早就知道了事情原委,“说吧。”
车辆缓缓启动,左闲握着方向盘,深呼吸,把昨天的事都和盘托出。
红灯亮起,故事也刚刚好讲完,左闲抿了抿唇,眼神有些疲惫。
“你就因为这个没睡好?”柳新语听完没多大触动,“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再多恩怨也该化为尘土了。”
左闲摇了摇头,“你不懂。”
昨晚一整夜,左闲不断循坏着噩梦,一宿不得消停。
梦境中是满目的血红色,滚烫的血液喷洒在左闲脸上。
是陶然的血。
画面一转,陶然躺在病床上双眸含泪地望着自己,颤抖着剖开心脏,从里面掏出一块带血的破碎腕表。
回想起梦境,左闲深吸一口气,手有些颤抖,她勉强镇定精神开车。
把车子稳稳开回酒店后,左闲帮着柳新语把行李拎回房间,而后顺势倒在柳新语房间的床上。
阖上眼,耳畔是柳新语收拾东西的细碎声音,意识渐渐沉进睡梦中。
好不容易收拾好东西的柳新语扭头一看,发现左闲倒在她床上睡得正香。
她站在床沿,眼神透着复杂。
看了一会儿,一巴掌拍在左闲大腿上,“啪”一声响,一下把左闲拍醒了。
“你干什么啊……”左闲迷迷糊糊地骂人。
柳新语更想骂人,“你疲劳驾驶啊!想睡觉给我打个滴滴就行了,几十块钱想买我的命吗?”
左闲理亏,嘀嘀咕咕道:“我刚才不困。”
“现在困就滚回你自己房间睡,鸠占鹊巢了你。”
“冷漠,冷漠至极。”左闲慢吞吞站起身,“你难道不应该先心疼表姐的睡眠吗?”
柳新语冷笑:“心疼什么,我不是不懂吗?”
“记仇,没见过你这么记仇的。”
柳新语脱下外套,瞥她一眼,“还有事儿吗?没事儿就回你自己房间去。”
“……”
哪怕顶着左闲谴责的目光,柳新语也没有丝毫忏悔的心。
她心疼有什么用?明显症结不在她身上,在那位小陶总身上呢。
柳新语小时候劝左闲不要早恋,没用。她可不觉得自己现在劝左闲远离陶然,左闲就会听她的话。
根据她对左闲的了解,此女就算中间有挣扎犹豫,最后也会像那个该死的飞蛾一样,不顾一切往火里扑。
如果她不在意,陶然就算是死她面前,她眼睛都不会眨。
现在会因为一条疤痕,一块手表整晚没睡好,那就说明左闲她还在意。
即使假装不在意也没用,迟早会暴露的。
柳新语不打算插手,俗话说得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你就算把眼珠子摘下来看我,我也不会挽留你的。”柳新语背过身去叠衣服,只给左闲留下一道冷漠的背影。
左闲暗暗咬牙,恨不得把面前这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从楼上扔下去。
“回去就回去!”
说完,左闲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刚出房门,走了两步她就打了个哈欠。
实在是有点困,左闲于是决定先回房间补个觉,至于那些烦心事……醒来再想。
电梯上行,很快到达她的楼层,左闲走出去,朝着自己的房间走。
站在门前从包里掏出房卡,身后忽而响起开门声,左闲手一抖,房卡掉到了地上。
还没来得及弯腰捡,就听见身后陶然的声音。
“阿闲,好巧。”
左闲叹息,转过身看向陶然,目光不受控瞥向她的左手手腕。
——正戴着一串菩提手串。
“好巧。”左闲有些不自然,下意识躲避陶然的视线。
陶然似乎看出了她的异常,但并没有说话,左闲同样缄默,两人隔着走廊对立许久。
好一会儿,陶然迈出第一步,一步步靠近左闲。
随着陶然越走越近,左闲浑身绷紧,连牙根都咬着,呼吸急促了些。
陶然站定在她身前,一言不发地摘下手串,淡粉色的长疤暴露在视线中,左闲瞳孔一颤。
下一秒,陶然拉过左闲的手,将其覆上自己的手腕。
柔软的指腹甫一触及那道疤痕,温热的体温令手指下意识蜷了一下。
蜷缩的动作反而让左闲更清晰地感知到了那道伤疤的存在。
微微凸起,比旁边的肌肤要更加滑嫩,它符合左闲对伤疤的所有认知。
唯一超出左闲认知的,是陶然的行为。
左闲不禁将目光投向陶然,落入她那双温和的眸子里。
和梦境中破碎,痛苦的那双眼睛完全不同。
陶然笑道:“这伤早就好了,你摸摸看。”
左闲嘴唇嗫嚅,“是好了。”
“所以你不用那么在意。”陶然放开左闲的手,低头戴上菩提手串,“不做祛疤手术只是嫌麻烦,反正平时我有戴表的习惯,别人也看不见。”
陶然短短一句话,却仿佛一阵清风,吹走了笼在左闲心头的浓雾。
她纤长的眼睫颤了颤,低低道:“谢谢。”
音量太低,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陶然微微一愣,刚想问 ,忽然注意到她眼下青黑,一顿。
“你……昨晚没睡好吗?”
“做了个噩梦。”左闲微微拧眉。
“没睡好是因为我吗?”
左闲否认,“不是,应该只是太累了。”
“那就好。”陶然看向左闲的黑眼圈,“否则我真要后悔没去做祛疤手术,现在才会吓到你。”
左闲笑得勉强,“没有,没吓到我,我胆子没那么小。”
陶然轻嗯了一声,犹豫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出了邀请。
“阿闲,你后天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请我吃饭?”这突然的转话题让左闲愣了一下,她看向陶然紧张的眸子。
或许是因为那道疤,或许是因为那块表……
好吧,归根结底就是她心软了。
“有空。”
听到肯定的答案,陶然放松一笑,“好,到时我来接你。”
约定好时间后,陶然还有事外出,就不多打扰左闲,先行离开了。
助理早在酒店外等着,陶然上车后,车子驶离酒店,朝着定好的地点而去。
约莫一小时后,车子缓缓停在机场外,陶然闭目养神着,车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车窗被叩响,陶然睁眼看去,透过车窗玻璃与车外的女人对上视线。
下一瞬车门被打开,女人钻进车内,冲陶然单眨了一边眼睛。
“亲爱的妹妹,这么久没见,有没有想我?”
说着,女人注意到陶然左手常戴着的腕表换成了串珠,有些诧异。
“你那个小破表怎么不戴了,终于知道那玩意儿配不上你的身价了?你这手串也一般啊,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差。”
“再啰嗦就把你丢下车。”陶然淡淡道。
陶宁雪笑得谄媚,“别啊好妹妹。”
这回陶然没说话,只是瞥了她一眼,陶宁雪立马以手作拉拉链状,示意自己闭嘴。
过了会儿,陶宁雪又忍不住说话,“你急着回国,我们都以为你要干一番大事业,但是听说你最近一直耗在剧组里当个挂牌制片,那群老东西可都不满着。”
陶然正处理着秘书发来的消息,闻言连头也没抬,“不满就忍着。”
“我喜欢你的态度。”陶宁雪竖了个大拇指,“但你话说得那么嚣张,结果喊我回国帮你干活是几个意思?”
“你也不满意吗?”陶然浅笑,眸底黝黑一片,“不满意我也可以换人。”
“……你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陶宁雪切了一声。
转移话题道:“我住哪儿啊?跟你一个酒店吗?”
“不是,其他酒店。”陶然道,“过几天我要去趟庐市,你跟我一起,这几天你先了解一下情况,等会儿邱秘会发资料给你,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她。”
“就你新提拔的那个秘书长,邱白英?”陶宁雪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模样。
她说:“能不能换个人啊,我不大喜欢她。”
陶然:“没事,她也没多喜欢你。”
陶宁雪:“……”
显而易见,在未来同事这方面陶然没给陶宁雪选择的机会,陶宁雪也只好偃旗息鼓,老老实实坐着。
但也没老实多久。
公事没了商量的机会,陶宁雪就开始八卦陶然的私事。
“喂,你有联系你那个小青梅吗?”
陶然神色一顿,又立马恢复自然,看了陶宁雪一眼,“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陶宁雪置若罔闻,双手抱臂,啧了一声,“不过你现在去联系人家,估计也只会被骂一顿。”
“你当初那么狠心把人家扔在国内,为了事业抛弃爱情,也不能怪人家心里头有怨。”
“我没有。”陶然镇定的面具裂开,露出里头的较真,她看向陶宁雪,“我没有为了事业抛下她。”
陶宁雪耸肩,“谁在乎呢?反正她肯定是这么觉得的。”
“……”
驾驶座的助理自打听到青梅两个字就开始装死,两耳不闻后座事,专心开车。
陶宁雪却不放过她,把话递过去。
“小妹妹你说是不是?”
助理:“……”
以一己之力把车上两人都逼得禁麦的陶宁雪冲陶然挑眉。
“这样,你把邱白英换了,我告诉你怎么挽回一个女人的心。”
作为情场浪子,在大海里冲浪多年,始终站在浪潮顶端屹立不倒的陶宁雪最懂怎么哄女人了。
陶然也听说过陶宁雪那些风流韵事,不禁朝她投去一眼。
“已经失去的心是没法用苦情戏挽回的,只能勾/引。”陶宁雪笑得暧昧。
“心与心之间的交流语言是什么你知道吗?”
“什么?”
“body language。”
陶然闭上了眼。
果然,她就不该相信陶宁雪会有什么正经主意。
第48章 亲了
亲了 “卡!演员补妆!”徐导……
“卡!演员补妆!”徐导喊完, 开始查看镜头。
今天拍的是王勤力的杀青戏,阴沉沉的天气与剧本中刑警队长下线那天如出一辙。
因为一些小细节, 这场戏拍了好几场都没能如徐导的意,此刻徐导坐在镜头后面,眉头皱得死紧。
片场里的工作人员和演员都尽量降低存在感,免得引爆徐导这个正燥的炸药桶。
不过即使如此,嘁嘁喳喳的低语声依旧如成群苍蝇般令人心生烦躁,连带着演员们也心情不佳。
左闲正给管文补妆,一旁的女二不耐烦地扇着扇子,眼神瞟向不远处的王勤力。
“真无语,就这么一场简单的戏份从中午磨到现在, 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来当演员了。”
管文没搭话, 左闲给她补好妆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突然被拽住衣服,她下意识拧眉,看向女二, “蔡老师有事吗?”
蔡妍妍被她严肃的眼神一震, 立马又挺直脊背,瞪大眼睛, “那么凶干嘛,我……我就想让你也帮我补补妆啊。”
“剧组不是给你分了个化妆师吗?”左闲挑眉,“不满意我手底下化妆师的手艺?”
“她现在忙着给别人补妆,轮到我还要一会儿,你不是闲着吗?帮帮我又怎么了!”
蔡妍妍撅嘴,身体不自觉扭了扭,像是在撒娇,语气又强硬得要命。
左闲对她有些了解, 蔡妍妍算得上星二代,父母分别是上个年代活跃在荧幕前的歌手和主持人。
她没继承父亲的歌喉和母亲的口才,倒是把父母长相上的优点都给继承了。
前几年考上国内顶尖的电影学院,初次出现在大众面前,小小掀起过一阵波澜。
不过她几乎不上综艺,网民以为是她想走传统演员的路子,保留对观众的神秘感。
和她合作过的人都知道其实不然。
蔡妍妍的性格算不上讨人厌,但很具有争议性,加上又是女演员,更容易招致审判。
观众对女性艺人的苛刻程度说句刁难也不算夸张。
不过左闲不是屏幕后的观众,对蔡妍妍的本性不说是全然了解,但也清楚她没什么坏心,最多就是娇气了些。
“蔡老师,那得加钱啊。”左闲眼珠子一转,故意逗蔡妍妍。
蔡妍妍杏眼溜圆,“我就让你帮忙补个妆,你要收我钱?!”
“那当然啊,我的劳动力可都是明码标价的。”左闲邪恶一笑,露出唇侧一点小虎牙。
管文知道左闲在使坏,坐在旁边忍笑。
“真是的……给就给,你要多少,我转给你。”蔡妍妍掏出手机,嘟嘟囔囔的。
她比管文年纪还小点,在剧里饰演管文的妹妹,脸上婴儿肥未消,低着头皱眉的样子怪可爱的。
“好了好了,逗蔡老师玩的。”左闲没忍住笑了,“我还没吝啬到那种程度。”
左闲说着上前给蔡妍妍补妆,她的妆容比管文的还要简单,三五分钟就弄完了。
其实蔡妍妍的妆造状态挺好的,补不补都无所谓。
“嗯……”左闲凝神看着蔡妍妍的脸蛋,把人盯得脸都红了,这才点点头。
职业病般开口就夸,“好了,很漂亮。”
蔡妍妍的脸更红了。
左闲又扭头看管文的妆容,满意一笑,“文文跟蔡老师亲姐妹似的,徐导真会挑演员。”
管文还没说话,蔡妍妍又不满道:“为什么喊她是文文,喊我是蔡老师啊。我们俩在一个剧组工作那么久,不算朋友吗?”
左闲:“好好好,妍妍。”
“陶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左闲愣了下,转身看去。
人群之中,陶然静静站着,她今天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眉眼在镜片之后尤显冷淡矜贵。
偏偏唇角挂着模式化的笑意,矛盾之下衬出几分斯文败类的美感。
左闲眼前一亮,不可避免地被吸引到了。
“你们在聊什么呢?”陶然视线扫过面前三人,温声问道。
聊什么?聊些乱七八糟的,一句话都没办法概括主题。
左闲:“随便聊聊。”
“这是阿闲的新朋友?”陶然的视线落在蔡妍妍身上,微不可察的扫视一圈。
对着左闲敢大小声的蔡妍妍,遇见陶然就成了鹌鹑,缩着脖子,笑了笑打招呼。
“陶总你好,我叫蔡妍妍。”
“你好。”陶然淡淡道。
左闲倒不奇怪蔡妍妍会怕陶然,因为蔡妍妍面对徐导也是这副表情。
据蔡妍妍所说,她觉得徐导的气质很像班主任,而她从小就怕老师。
左闲猜测可能蔡妍妍觉得陶然像教导主任。
“来!都准备准备,第14场马上开拍!”
大喇叭里传出徐导的声音,原本散乱的人群立马躁动起来,所有人都忙着跑到原位。
左闲也一个激灵拎起自己的化妆包,下意识拉起陶然的手腕想钻出人群。
肌肤方一相贴,两人皆是愣怔片刻,体温与肌理触感的存在感强到无法忽视。
左闲顿时感觉自己主动抓了个烫手山芋,此刻抓着也不是,松手也不是。
但拉都拉了,左闲干脆一咬牙,故作镇定将人拉出人群,而后才自然地松手。
“徐导现在心情不好,我怕动作慢了,她待会儿要骂人。”左闲干巴巴地解释。
“嗯,我知道。”陶然把手背到身后,唇角忍不住勾起一点。
片场内迅速变得安静下来,人群中心处,几名演员已经开始拍摄,左闲望了眼。
问陶然:“你不去督工吗?”
陶然:“徐导很专业,我就不插手了。”
左闲点点头,感觉有点尴尬,咬了咬嘴唇,“那没什么事的话……”
“你愿意陪我在周边走一走吗?”陶然忽而道。
“……”顶着陶然希冀的目光,左闲拒绝的话堵在喉头说不出,特别是自己前几天把人家的手表弄坏了。
还是自己十年前送的,陶然好好保管了十年,被自己一肘子干碎。
这种理亏的感受,左闲还真是好几年没体会过了。
“等我先放个东西,行吗?”
陶然仿佛松了口气,眉眼弯了弯,“好。”
今天的戏份是取的外景,在市里有名的老街巷,大多数街景仍保持着二三十年前的风格。
剧组四边都围起来了,周遭聚集着看热闹的群众。
左闲和陶然刚从里面出来,马上被人拿手机怼着拍,眼见人群要围上来了 ,左闲立马熟练地喊:“拍错了拍错了,我们不是明星,我们只是工作人员!”
镜头立刻少了大半,剩下一小部分半信半疑,偷偷又拍了两张。
“快走快走。”左闲这回长记性了,拽着陶然的袖角迅速往外走。
待到脱离人群才松开,左闲松了口气,看向显然并不适应这样场景的陶然,噗嗤一笑。
“小陶总没被这么围追堵截过吧。”
“确实。”
左闲:“要是你在剧组工作时间长点,就会经常遇到这种事情,很多人其实压根不知道谁是明星,纯凑热闹。”
陶然抿唇笑了笑,看向左闲,“因为阿闲生得漂亮。”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左闲脚下一绊,险些没站稳,她看了眼陶然,见陶然神色不变,似乎只是随口一说。
左闲不知道怎么回,礼貌互夸道:“你长得也很好看,比很多明星都好看。”
陶然失笑:“非要这么商业互夸吗?”
左闲也跟着笑了笑。
大概是因为这几天发生的事,左闲面对陶然时总是全副武装的态度稍稍改变了一些,没那么尖锐,真有种普通朋友相处的氛围。
或者说是关系好点的合作伙伴。
总之左闲觉得这个距离很合适,不远不近,随她心意去或留。
老街巷中人文气息浓重,许多城市早已见不到的光景,在这里是生活的常态。
鹤发老者们坐在街边小凳闲聊,操着一嘴外地人听不懂的土话,激动时手里的拐杖不住敲地。
“叩叩叩”的声响惊动了旁边一只胖嘟嘟的小狸花,小狸花毛都要竖起来了,往旁边一蹦跶,跑走了。
正巧从左闲和陶然中间穿过,轻巧一跃,落在身后的门前石阶上。
“好可爱的小猫啊!”左闲双眼放光,转身蹲下来,和小猫面对面。
小狸花澄黄色的眼睛圆溜溜的,看起来一点也不怕人,好奇地望着左闲,喵呜了一声。
左闲心都快被萌化了,轻轻摸了摸小猫的耳朵,见它亲人地贴上来,左闲忍不住夹起来。
“咪咪你怎么这么乖啊,好可爱好可爱~”
“喵~”
一人一猫进行着友好互动,陶然站在一旁,看着左闲的眼中满是柔情。
左闲逗猫逗得正开心,瞥见陶然也蹲下来了,她记得陶然猫毛过敏还挺严重的,于是想也没想就叮嘱道:“你小心点,别让它蹭到你了 。”
一句无心之语,却让陶然瞬间定格在原地,心头一涨,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左闲。
左闲蹲在那里,眉眼弯弯,清透的眼眸中装着轻浅笑意,白皙的脸上未施粉黛,扎着简单的马尾。
一瞬间时光好像回溯到了从前,夕阳黄昏刚放学的左闲蹲在街边逗弄着小猫,笑靥如花地喊自己“然然”。
眼眶忽而有些热,陶然望着左闲,笑中带着隐隐的水光。
左闲忽而望过来,陶然匆忙垂下头,将眸中潋滟的水光掩去,深吸一口气,纤长的睫毛微微抖动。
从左闲的视角并不能看清她眼中泪意,可却也无端感受到陶然身上蔓延出的一点酸涩潮湿。
她一时哑然,那双清亮的眼眸看着陶然,眸中情绪复杂。
一点深色在地面上晕开,左闲心头一颤。
陶然哭了。
下一秒,又一滴水滴落在左闲手臂上,她愣了一瞬,朝周边看去。
无数的雨珠砸落在地面上,啪嗒啪嗒的声音逐渐密集起来。
“落雨了落雨了!”街上的人群躁动起来,人群四下而逃,寻找掩体。
两人也顾不得什么其他的了,慌忙躲到屋檐下,左闲还顺手把小狸花也拎进来了。
在两人站定后,雨几乎在一瞬间倾盆而下,巨大的噪声和雨幕将两人隔绝在这一角屋檐,长街上仿佛只剩她们。
左闲松了口气,“还好这里有挡雨的地方,差点被淋了。这种暴雨一般不会持续太久,一会儿停了咱们再回去吧。”
她摸了摸怀里的小狸花,小猫挣扎着要跳出她的怀里,左闲担心伤到她,弯下腰将它放在地上。
好在小猫虽然小,但不傻,乖巧地蹲坐在小角落,确保雨水滴不到它蓬松的毛发上。
左闲弯了弯唇,想起方才自己以为陶然哭了的事情,她下意识朝陶然看去。
陶然取下眼镜,看着镜片上的水珠有些苦恼。
注意到左闲的视线,她偏过头,“怎么了吗?”
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左闲只多看了她两眼,没看出什么异常。
而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我这有纸巾,你把眼镜给我,我帮你擦擦吧。”
“……谢谢。”陶然把眼镜递给她,眸底幽深。
雨声哗哗,一辆电瓶车从雨幕中驶过,掀起一阵水浪,左闲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陶然刚带上眼镜,余光瞥见左闲身后的小狸猫,惊呼道:“小心猫!”
左闲退到一半忽地停在半空,重心不可避免地失衡,腰间被有力的臂膀圈住,用力一拉,她整个人撞进那个温柔的怀抱里,唇瓣不小心擦过女人的唇角。
小狸猫安然打了个哈欠,澄黄色的眼瞳看向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类。
左闲双手靠在陶然肩头,稍稍隔开了一点无济于事的距离,两人几乎鼻尖相对,左闲下意识看向陶然的双眼。
这一刻才看清了陶然眸底蕴藏着的浓重的情绪,并不温和,并不淡然。
犹如海妖塞壬的歌声,引诱着左闲心甘情愿地跳进那片波涛汹涌的大海中。
方才蹭过她唇角的唇瓣热得好像要着火一般,唯有跳进海里才能灭火。
左闲一时被蛊惑,鼻间萦绕着陶然身上浅淡的香水味,犹如一根根极细的银线,拉着左闲靠近了一点点。
下一秒,眼前的无暇面孔放大,左闲羽睫轻颤,顺从着潜意识闭上眼。
轻柔的吻落在唇瓣,唇珠被轻轻咬了一下。
“喵~”
猫咪的叫声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将左闲劈醒,她猛地睁开眼,双手抵在陶然肩膀用力一推。
左闲反手擦了一下唇瓣,却不敢去看陶然,绷着脸,声音有些颤抖,“这不对。”
“……抱歉。”
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左闲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僵硬道:“没事,不怪你。”
听到这句话,陶然心中有些轻快。
这起码证明了左线对自己是有感觉的,而且她也承认。
陶然不禁摸了摸唇瓣,眼神忍不住瞥向左闲嫣红的唇瓣,玲珑唇珠上隐隐有一道不明显的牙印,陶然耳尖一红。
左闲却是另一番心情,指甲掐着手心中的软肉,隐隐作痛,她的心一寸寸跌入低谷。
“阿闲。”陶然轻声唤她,想靠近。
左闲却慌不择路地直接逃了,逃跑之前留下一句,“我们以后别联系了。”
这不是报复,是左闲的心里话,她害怕了。
*
“砰砰砰!”
“砰砰砰!”
“来了。”柳新语打开房门,一脸无语地看向门口站着的左闲,“你要把酒店的门拆掉吗?”
“完蛋了柳新语,这下真的完蛋了!”
左闲没心思和柳新语斗嘴,从她身侧直接走进去,柳新语想拦她一下都拦不住。
“这个剧组我不能待了,我要违约!”
“闲闲姐你要违约?”
一个左闲想不到的人正坐在沙发上,诧异地看着她。
左闲也从惶惶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一瞬,惊讶地看着对方,“官文?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管文放在膝盖上的手攥了攥布料,移开眼略有些心虚,“我有些问题想问柳法医。”
“哦,这样啊。”左闲一下就信了。
倒是柳新语玩味地看着管文,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管文红着脸起身,“我先走了,你们聊吧。”
“不用。”左闲拉下她,“我……我也没什么要紧事,你们的事情比较重要。”
柳新语笑道:“我们聊完了,现在你的事情比较重要。”
“聊完了啊。”左闲这才松了松眉间。
管文起身离开,房间里剩下表姐妹俩。
柳新语坐在单人椅上,端详般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视了左闲一圈,最后定格在她的唇上。
她知道左闲有紧张无措就爱咬唇的习惯。
但是,左闲应该不咬上唇。
柳新语脸色一黑,“谁强吻你了?谢姜婷?还是陶然?”
柳新语还是比较倾向是谢姜婷,毕竟那个神经病能干得出这种事情。
她虽然也不喜欢陶然,但总的来说陶然这人还是有原则的,强吻这种事应该干不出来。
“……不是。”左闲弯下腰,脸埋进掌心,声音闷闷的传出,“不是强吻。”
“怪我,我……我没忍住。”
柳新语:“?”
“什么意思,你强吻人家了?”
“没强吻。”左闲声音越来越小,“就是……亲了。”
“呵。”一声冷笑响起。
房间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当然尴尬崩溃的只有左闲,柳新语双手抱臂,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左闲坐了一会儿,勉强回神,她站起身。
柳新语问:“你去哪儿?”
“我去跟徐导说,我临时有事,不跟剧组走了。”
“你就这么跑了?”柳新语讶异道,“宁可违约?那你亲她干嘛,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左闲一脸懊恼,“我也不知道,当时脑袋一片空白。”
“被美色迷惑了。”
左闲无法反驳,只能深深叹息。
“不如再坚持坚持吧。”柳新语劝说道,“等这次合作结束后再断联也来得及。”
“不行。”
出乎柳新语意料的是左闲拒绝得很干脆,几乎是斩钉截铁般的态度。
左闲抿唇,“不能和她再产生更多的交集了。”
“……”
柳新语叹气,“好吧,什么时候走?”
“今晚。”
“这么快?!”
左闲咬了咬唇,看向柳新语,“柳新语,我害怕。”
她眸中是无法表演出的畏惧,既是对过去记忆的畏惧,更是对未来的恐慌。
左闲只有一颗心,经不起太多次的折磨,千锤百炼之下不会淬炼出钢铁之心,只会给左闲留下一滩烂泥。
她早该走的。
离开柳新语的房间后,左闲连自己的房间都没回,将房卡交给小俞,麻烦她帮自己收拾一下,过几天寄回庐市。
而后在绿泡泡上和徐导商量了一番,她愿意赔付违约金,再让工作室其她人来替她。
商定后,左闲定了当晚的飞机票,连夜回到庐市。
落地庐市的那一刻,与陶然远隔千里的安全感油然而生,左闲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新鲜空气顺着气管,将惶惶不安涤荡了一些。
还在机场,左闲就打通薛双溪的电话。
“喂?”薛双溪的声音听起来依旧精神百倍,她那边有些嘈杂,像是在什么派对上。
“阿薛,我想去散散心,你有什么推荐吗?”
左闲觉得自己急需别的东西来让转移注意力,而对于玩乐一道,没人能比薛双溪更精通。
“啊?你咋了?”薛双溪听出她语气有些不对劲。
很快薛双溪那边变得安静下来,应该是她特意到了安静的地方。
“我……”左闲有些难以启齿,“没什么,就是工作不大顺心。”
“想散心,现在吗?”
左闲:“你现在忙的话,过两天也可以。”
“我闲人一个,有啥忙的。”薛双溪道,“你现在在那里?我去接你。”
“城北机场。”
一个小时后,左闲坐上了薛双溪新买的红色跑车。
驾驶座上的薛双溪穿着一身性感的紧身短裙,带着精致的妆容,大耳环挂在耳垂,俨然一个火辣的都市女郎。
薛双溪看着明显神情低落的左闲,惊呼出声,“你怎么憔悴成这样?”
左闲勉强笑了笑,脑袋无力地抵在车窗上。
薛双溪啧啧两声,“工作还真是磨人。走,咱姐俩遛两圈去。”
跑车朝着城郊的方向飞驰,左闲望着车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左闲权当听不见,薛双溪瞥过来一眼。
“你手机响了。”
左闲这才拿出手机,看着上面的号码。
挂断,关机。
“是骚扰电话。”——
作者有话说:我才发现发错章节了,漏发了一章[爆哭]原来的46章是47章的内容,而真正的46章静静躺在我的存稿箱里无声哀泣[化了]现在改过来了
第49章 成年人的邀请
成年人的邀请 下了高速以后,……
下了高速以后, 跑车打开了敞篷,带着一丝大海咸湿气息的风吹过脸颊, 吹得发丝凌乱。
左闲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她半眯着眼,不知道薛双溪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带到哪里都可以,只要没有陶然就行。
年少的时候,薛双溪说过一句话,左闲之前一直没当回事,刚才突然回忆起来才突然明悟。
那时候的左闲以为陶然暗恋自己,正苦于小伙伴友情变质的烦恼,向军师薛双溪求助。
薛双溪对她说:感情这东西是最难控制的。
根本控制不了。
人类的大脑不具有掌握和调控感情的能力, 能做的只有产生和感受。
等到大脑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感情, 其实它私底下不知道偷偷产生了多少。
嚣张的红色跑车停在一处小屋,木制小屋周遭悬挂着灯球带,屋前有一小片用栅栏围起来的院子,院子里摆放着桌椅。
不远处就是海滩。
乍一看, 好像是童话里的海边小屋照进现实了。
“下车, 带你吃东西去。”
左闲慢悠悠下车,和薛双溪并肩走向小屋。
两人没有选择在屋内, 而是坐在了院子里,海风拂过,发丝飞扬起来,似乎连带着把烦恼也一道吹走了。
薛双溪娴熟地点了几道吃食,又点了些酒。
这才看向左闲,“这家店的老板以前是米其林二星的厨师,后来赚够了钱才在这里开了店。不图赚钱,就图一乐, 一般人还真找不到她这地儿。”
很快餐食和酒都上来了,薛双溪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左闲也倒了一杯。
薛双溪一开始没问左闲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味地陪她喝酒吃菜。
直到酒过三巡,左闲眸中隐约浮现醉意,薛双溪才问道:“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最近应该跟着剧组在安北才对,怎么突然回来了?被人欺负了?还是工作室出了什么事?”
说着薛双溪“啪”一下,一巴掌拍到桌上,义薄云天,“你说!我让薛映给你办!谁敢欺负我薛双溪的朋友,想死还是不想活了!”
左闲一只手握着酒杯,端起又放下,放下又端起,眼神盯着剩下的半杯酒。
就在薛双溪以为左闲马上要跟自己嚎啕大哭的时候,左闲一抬手,仰头把酒一饮而尽。
而后“哐”一下把就被重重砸放在桌上。
大骂出声:“混蛋!她简直是混蛋!”
薛双溪听得一愣一愣的,“谁?谁混蛋?”
左闲皱着脸,愁到了深处全然转化为恼怒,“我告诉你薛双溪,她……她就是个混蛋!人渣!败类!”
“你骂的到底是谁啊?”薛双溪把着左闲的肩膀,盯着左闲水蒙蒙的眼睛,眼里没有丝毫的感情,全是好奇。
却不料左闲一把捂住她的嘴,醉醺醺道:“你先别说话。我告诉你,有些事情,不知道更好。”
“得了吧,你就是不想告诉我的托辞。”
左闲只是摇摇头,不说话了。
她靠在薛双溪的肩上,嘟囔着骂人的话,翻来覆去无非是“混蛋,王八蛋,人渣”这类词。
薛双溪沉默了一会儿,滚烫的泪水渗透进外套的布料,沾湿了她的肩膀,她喝了杯酒,低头去看自己的好姐妹。
“左闲,你……你到底怎么了啊?”
左闲吸了吸鼻子,声音低低的,满是迷茫,“我不知道怎么办了阿薛,我害怕……”
“怕什么啊?”薛双溪越听越心急,帮不上忙的感觉犹如隔靴搔痒,难受死她了。
靠在她肩膀上的女人低低抽泣,薛双溪眉毛都要拧到一起了。
等了好半晌,终于等到左闲深深舒了一口气。
“阿薛,我控制不了我的心。”
“就这事儿?”薛双溪愣了一下,把左闲扒拉起来,随手抽了两张纸抹干净她脸上的眼泪。
看着她道:“控制不了就控制不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是大事。”左闲抿了抿嘴,泫然欲泣。
“哎哟哎哟别哭了,我教你怎么控制,行不行?”薛双溪把纸塞她手里,叹气,“真是的,就这点事儿,你早说啊。”
左闲攥紧手里的纸巾,像是看着救命稻草一样看着薛双溪。
“真的吗?”
薛双溪坦然道:“真的啊。”
她一摊手,“控制的方法就是不控制。”
“……啊?”喝了酒晕乎乎的左闲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明明想要控制好,可为什么薛双溪又说不用控制。
薛双溪捏着她的脸,认真道:“想做什么就去做,把自己调成单线程模式。不要想那么多,就不会难过了。”
反应了好一会儿,左闲艰难一笑。
“意思是要把自己变成傻子吗?”
薛双溪盯着她,“当傻子有什么不好的?”
左闲默然许久,低声道:“是啊,当个傻子没什么不好的。”
反正已经被当成傻子了。
“想不想跟我去走一走?”薛双溪看她心情低落,邀请道,“看看夜晚的大海。”
“算了。”左闲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残羹冷炙,忽而道,“阿薛,我想回家了。”
薛双溪起身,拍拍她的肩膀,“好,我送你回家!”
“等一下。”左闲虽然喝醉了,但是还没到喝傻了的程度,她拉住薛双溪提醒道,“你喝酒了,不能开车。”
“哎呀,放心放心。我喊了我家司机,她等会儿就来了。”
付过钱后,薛双溪扶着左闲站在路边等,不多久薛家的车就稳稳停在面前。
薛双溪敲了敲车窗,“张姐,帮忙搭把手呗,我一个人没办法把左闲塞进去。”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的却非司机张姐的脸,而是薛双溪熟悉到骨子里的那个人。
薛双溪脸色立马僵硬,眉头紧锁,“你来干什么?”
薛映下车,打开后座车门,看向薛双溪淡淡道:“接你回家。”
“不用。”薛双溪把左闲扶进后座,而后直起腰,关上车门 ,“你把左闲送回家就行了,我不回去。”
“你不回家,要去哪里?”
“你管我去哪!”薛双溪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炸,“薛映,我的事情你少管!你以为你是谁啊,真把自己当我亲姐了!”
“薛双溪!”薛映沉声道,“你多大了,还要闹小孩子脾气闹多久!”
“我就闹!”
薛映强硬地拉着薛双溪的手腕,把人拽到副驾驶的位置,打开车门把她塞进去。
期间薛双溪一个劲地挣扎,都坐进副驾驶了,还不死心,推开薛映的手就想往外跑。
薛映压着怒火,“薛双溪,你再这样闹,我真的要走了!薛家和你,我都不会再管!”
犹如一剂镇定剂扎进薛双溪体内,她瞬间老实了,气闷地自己系上安全带,砰一下关上车门。
隔着车窗还能清晰看见薛双溪倔强的侧脸。
薛映磨了磨后牙,暗骂一句,“幼稚鬼。”
叛逆期从十七岁持续到二十七岁。
薛映绕到另一侧上车,踩油门,车子缓缓启动。
路上,薛映看了眼把头九十度扭向车窗的薛双溪,担心地看了眼她的脖子。
余光瞥见后视镜里的左闲,找话题道:“左闲怎么回来了,我之前听说她出差了。”
“给我当姐姐没当够,想去当左闲的姐姐了?你管人家去哪儿呢。”
“薛双溪你吃枪子了吗?”薛映气笑了。
冷静片刻后,薛映继续道:“听说陶然前段时间回国了,怎么你们喝酒她没来?你们三个关系不是很好吗?”
薛双溪呛道:“哪儿听说来那么多,别那么八卦行吗!”
薛映:“……”
车内保持了一路的沉默,直到快要抵达左闲家,薛双溪这才想起来现在这个点,左闲家里的阿姨怕是睡了。
醉成这样,没人照顾怎么行?
薛双溪扭过身子,对后座的左闲道:“左闲,把你手机给我。”
左闲迷迷糊糊把手机掏出来,递给薛双溪,扭头又睡过去。
薛双溪接过手机,发现手机关机惊讶了一下,幸好不是没电了,否则还要充电。
长按开机,刚准备翻翻通讯录里有没有她家阿姨的联系方式,结果一开机无数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都弹出来了。
仔细一看号码,薛双溪眉心一跳,这不都是陶然打过来的吗?
薛双溪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忙用左闲的手机打回去。
嘟声响了一下就被接通了。
“阿闲!”陶然的嗓音微颤,透着惊喜,“你终于接电话了。”
“我是薛双溪。”薛双溪道,“左闲喝醉了,我刚准备送她回家,陶然你有啥事儿吗?”
“双溪……”陶然一怔,“阿闲她果然回庐市了。”
“陶然?”
薛双溪还未回答陶然,后座的左闲听见陶然的名字,条件反射一般睁开眼。
“哪儿呢?陶然?”
“这儿呢。”薛双溪把手机递过去。
左闲接过手机,张嘴就道:“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中气十足,震得开车的薛映心头一跳,瞥了一眼左闲,又不禁看了眼薛双溪。
忍不住腹诽这两个人真不愧是朋友。
“阿闲,我可不可以去找你,你听我解释,好吗?”
“……你在庐市?”
“嗯,我在,刚下的飞机。”
“那你来我家找我吧。”左闲困得不行,把手机给薛双溪。
陶然不知道左闲现在住在哪里,好在还有薛双溪,把地址报给陶然后,薛双溪才挂了电话。
而后叹了口气,转身看向后座的左闲,眉宇间萦绕着担忧。
说实话,薛双溪有点后悔在陶然回国后,帮她和左闲见面了。
也不知道自己这到底是在帮忙还是帮倒忙。
陶然的出现对左闲,究竟是好是坏?
“很担心?”薛映问道。
薛双溪这次没回怼,低低嗯了一声,“毕竟是我最好的姐们儿,没办法不上心。”
薛映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点,声音依旧平稳,“你和她的关系倒是一直很亲近。”
薛双溪瞥她一眼,“干什么,你吃醋啊?”
薛映没说话。
“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当什么姐姐。”
“……”
不多久,薛映的车就停在了左闲的家门下,她先下了车,站在边上等。
薛双溪也跟着下车,死死盯着薛映,在她伸手摸向口袋时,大步走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质问道:“你又抽烟!不是答应过我不抽了吗!”
她攥着薛映手腕的力道很大,女人微微拧起眉毛,却没有挣扎。
而是抬了抬下巴,示意薛双溪自己去摸摸她的口袋。
自以为人赃俱获的薛双溪气势汹汹地摸向薛映的口袋,探进去的手指却蓦然僵硬。
缓缓从她口袋里掏出来几颗牛奶味的糖果。
薛映笑了笑,“想吃糖我可以分给你,不用抢。”
“……谁想吃了。”薛映把糖往她手里一塞,抱臂站在一边。
糖纸被撕开的细碎声音在旁边响起,薛双溪全当没听见,直到薛映喊她名字。
“薛双溪。”
“干……唔。”
唇瓣间被塞进一颗牛奶味的糖果,薛映勾了勾唇,“吃了糖就别闹了,一会儿跟我回家。”
薛双溪鼓着一侧脸颊,板着脸不说话,整个人的气质却犹如被顺毛了一般,温顺许多。
两人站在外头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了陶然。
只见陶然停好车,匆匆走过来,长发略有些乱,面上神色隐隐有些焦急。
薛双溪直接道:“左闲还在车里,要我们帮忙吗?”
陶然松了口气,浅浅一笑,“我可以照顾她,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
道过谢后,陶然走到车旁,打开车门就看见歪着脑袋,睡得正香的左闲。
焦躁的内心犹如被一盆温凉的水浇下,瞬间平静下来。
陶然弯腰,摸摸左闲温热的脸颊,低声道:“阿闲,到家了,醒一醒。”
在她轻声低唤下,左闲迷迷糊糊醒过来,跟着陶然下车。
她整个人几乎倚在陶然怀中,呼吸间满是她难以抵抗的幽香,左闲像是幼犬,凑到陶然的衣领间嗅闻。
这还当着薛家姐妹的面,陶然不禁有些脸红,轻咳两声。
“我带她上去了。”
“行,你们去吧。”薛双溪看着左闲的反应,在车上的问题得到了答案。
看起来她应该是帮忙了,而非帮倒忙。
小心翼翼地半扶半抱着左闲上楼,直到进了左闲的家。
陶然一手环着左闲的腰,另一手开灯,明亮的客厅灯光映下。
左闲的家极具她的风格,暖色调基础下,家里几乎每处都布置着些可爱的小装饰,窗台放着的两盆盆栽绿油油的,格外有生命力。
陶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才扶着左闲小心走进去。
走到沙发边,想让左闲坐到沙发上,自己方便去帮她煮个解酒茶。
但是左闲不撒手。
“阿闲,你乖一点好不好?”陶然蹙着眉,有些为难地看着怀里的女人。
“……不要。”左闲摇摇头,抱得更紧了,热热的脸颊贴在陶然微凉的脖颈上,舒服地喟叹一声。
因为左闲要出长差,也给阿姨放了个长假,她只需要隔几天回来打扫一下卫生,免得房间落尘。
所以,现在这个家里只有陶然和左闲两人。
陶然垂眸看着像是个小动物一样紧紧贴着自己的左闲,眸色温柔,但想起今天来的目的,心情又没那么轻快了。
“阿闲,我帮你去煮解酒汤,你喝了以后会舒服一点。”
“不喝。”左闲把脸埋进陶然怀里,“我没醉。”
醉鬼是不会承认自己醉了的。
左闲坐在沙发上,紧紧抱着陶然的腰,她倒是舒服,陶然的姿势却别扭得很。
只好一只膝盖屈起,压在沙发上,勉强方便受力。
陶然看着她,有些无奈,轻轻叹息,“阿闲,我都有些不明白你究竟在想什么了。”
既然下午在亲吻过后,不顾一切地跑回庐市,现在又为什么抱着自己不撒手?
想什么……
左闲记起薛双溪的傻子理论,开始直白地想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要什么。
不思考不动脑,不担忧未来不沉浸过去,只纯粹地用本能反应。
她抬起头,盯着陶然那张完全戳在自己审美点上的脸,眨了眨眼。
“我觉得你长得好漂亮。”
“?”陶然愣了一下,失笑道,“又是商业互夸吗?”
左闲的眸子似醉似醒,她像是在借着酒意说真心话,又好像是只是在说醉话。
“陶然,其实我不想听你的解释。”
“那你想听什么?”陶然揉了揉她的后颈,语气温柔。
左闲眯眼,“什么都不想听。”
什么都不听,就可以什么都不想。
陶然敏锐地感觉到左闲的态度同以往发生了些细微但重要的区别,她试探性地靠近,用鼻尖蹭了蹭左闲的。
左闲弯了弯唇,没躲,眼神直勾勾盯着她。
心脏砰砰跳着,陶然忽然想起左闲刚才说的那句夸赞,意识到了能让她更快回到左闲身边的捷径。
捷径。
多少人能抵御得住捷径的诱惑力。
陶然的视线在左闲水蒙蒙的双眼,与红润的唇瓣之间来回,内心两道念头正经历着一场激烈的厮杀。
然而在左闲眼中,陶然仅仅只是低垂着眼眸看着自己,她依旧如波澜不惊的镜湖,让左闲看不透猜不中。
面对未知的慌张再度出现,理智回笼一瞬,左闲倏地清醒,开始质疑自己就这么听信薛双溪的“傻子理论”是否太过荒唐。
刺眼的灯光让左闲低下头,环着陶然的手松开了点。
这一举动却突然刺激到了陶然,宛如推手一般,推着陶然往捷径上走。
左闲的下巴被捏起,下一秒双唇相贴,只轻轻一触碰,陶然就迅速分开。
突然而至的吻打得左闲晕乎乎的,她下意识抬手抚唇,看向陶然。
光下,陶然摘下眼镜,那双漂亮的眼眸毫无保留地出现在左闲面前,直直望向她时似是有勾魂摄魄之能。
左闲看呆了。
得到意料之中的反应,陶然弯了弯眉眼,那双眼睛愈发显得深情起来。
她屈起指节轻轻蹭了蹭左闲的侧脸,低声问:“可以吗?”
都是成年人,这样的氛围下哪怕没有直接明说,双方都知道陶然是什么意思。
这是成年人的邀请。
青葱般的手指在脸颊留下一点难以消解的痒意,顺着肌理渗进心里头,左闲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微微侧头。
唇瓣擦过指节,像是在她手指留下一个吻。
气氛瞬间变得潮热,陶然眼神逐渐灼热,她居高临下看着左闲,眼神中却没有丝毫俯视意味,满是珍视。
弯下腰,轻捧住她的后脑,深吻下去。
唇齿交缠发出羞人的水声,左闲无意识地勾住陶然的脖颈,感受着属于陶然的温度与香气将自己包围。
陶然的吻如她本人一般,温柔中透着点不易察觉的强势,左闲仿佛掉入蛛网中的蝴蝶,意图反抗却被蛛网缠得更紧、更深。
她眼尾红得像是哭过了一样,眸光潋滟,被陶然松开时红唇微启,喘息着。
衬衫的扣子被陶然咬开两颗,左闲恍惚间忽而回忆起一件事情,她眸中划过抗拒,推了推陶然的肩膀。
“等……等一下。”
“嗯?”陶然吻了吻左闲的耳垂,并不打算停下。
左闲被亲得浑身发软,呵气如兰,拧着眉头道:“你……停下。你有女朋友了吧。”
“谁?”陶然低低笑了一声。
“盐……唔。”
敏感的耳垂忽地被抿了一下,左闲小腹涌上热流,攥着陶然衣角的指尖用力到发白,紧咬着唇控制住喉头即将溢出的轻吟。
“你……”左闲一口咬在陶然的肩头,直到听到女人的低哼,耳尖一热。
“盐盐,上次我偶然听到了这个名字。”左闲稍稍推开一点陶然。
即使不走心,左闲也有洁癖,无法接受混乱的多人关系。
不料陶然愣了下,笑得轻颤,“你是说盐盐是我的女朋友?它只是一只小宠物。”
左闲拧紧眉头,“你不该这么说一个人。”
“可它是一只小蛇。”
小蛇?
真宠物?!
左闲当场愣住,陶然看她一脸呆萌,忍不住亲亲她的唇角。
轻笑道:“可以继续了吗?”
第50章 你能逃到哪里去?
你能逃到哪里去? 衣服散落在……
衣服散落在地上, 卧室的门半掩着。
淅淅沥沥的雨声隔着玻璃窗户显得有些沉闷,时而砸落在窗面上, 噼啪的轻响。
女人婉转的浅吟低泣时隐时现,夹杂着一两声低低的求饶,最后尽数化在一潮秋雨中。
左闲累得昏睡过去,再次被闹醒时,她趴在枕头上,细密的吻落在她的背脊,惊起一阵战栗。
经过一夜相处后无比熟悉的柔软指腹,正一寸寸轻抚过肌肤,左闲心头一颤, 不可言明处条件反射跟着跳了跳。
她连忙张口, 嗓音明显有些暧昧的沙哑,“够了,不要了!”
陶然的动作停了停,她轻压在左闲身上, 柔软的身体与左闲脊背紧紧贴合, 唇瓣贴在左闲耳边,耳鬓厮磨。
“阿闲醒了?”
“嗯。”左闲抿了抿唇, 以为这就是要结束的意思,刚想转身,肩膀却被按住,压下去。
下一秒陶然偏头与她接吻,吻得左闲眼神迷离之际,听到她在自己耳边低喃。
“再一次,好不好?”
又再一次!
昨晚再了不知道多少次!
左闲气恼地咬了陶然两口,却不见她生气, 反而看她笑得开心,漂亮的眉眼含着情欲春色,艳若桃李。
陶然惯会哄人,技术又好,没一会儿左闲就被哄得五迷三道,咬着枕头角,忍不住娇气地轻哼。
“乖,好棒。”陶然吻了吻左闲汗湿的鬓角,眉眼柔和。
左闲轻轻喘着气,含情的双眸没一点威慑力地瞪了一眼陶然,而后翻过身,卷着被子往旁边一滚,裹走所有被子。
把自己裹得像个蚕宝宝的左闲暗自笑了一下,得意地朝陶然递过去一个眼神,视线中却是未着寸缕的女人坦然地侧躺着。
墨色长发散落在白皙的肌肤上,强烈的黑白对比晃得左闲下意识移开眼。
下一秒又反应过来自己没什么好害羞的,于是直直看过去,与陶然含笑的温柔眉眼对视。
对视不过三十秒,左闲又滚了一圈回去,把被子盖到她身上。
她不是害羞。
她只是拒绝了陶然的勾引。
陶然忍俊不禁,伸手揽住她的腰,左闲立马捉住她的手腕,警惕道:“你干什么?”
“我就是想抱抱你。”陶然一用力,把左闲拉进自己怀里,在她后脑处亲了亲,“睡吧。”
陶然的怀抱很温暖柔软,她也的确如她所说,仅仅只是抱着自己。
很快困意来袭,左闲渐渐陷进沉沉的睡眠中。
*
恼人的来电铃声持续响着,床上熟睡的左闲翻了个身,惺忪着眼接通电话。
“喂?”她嗓音略哑,透着一点餍足后的慵懒。
听得电话那头的薛双溪蹙了蹙眉毛,“你感冒了?”
左闲拢着被子坐起身,腰间一阵酸软,她没忍住倒嘶一声。
“没感冒。”缓过劲儿来,左闲靠在床头,视线扫过房间,没看见陶然的身影。
卧室的房门虚掩着,淡淡的咖啡香气从外飘进房间,左闲估计陶然在外面做早餐。
倒还挺贴心的。
“那你嗓子怎么哑了?”薛双溪道,“我以为昨天吹海风给你吹感冒了呢。”
左闲清了清嗓子,脸一红,“刚起床就会有点哑。你有事儿说事儿。”
“对了,我就是想跟你说昨天是陶然在照顾你,你们应该没吵架吧。”薛双溪今天早上起了,后知后觉担心起来。
昨天左闲怨气那么重的模样,俩人可别吵起来。
“没吵。”
“那聊得咋样啊?现在你俩是什么情况?”
左闲含糊其辞,还没等薛双溪再问就找借口挂了电话。
她拿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被子往下滑落,余光就瞥见了自己身上暧昧的红痕,脸一下更热了。
左闲深呼吸片刻,等到冷静了些以后起床洗漱。
“叮”一声响,面包的香气溢出。
卧室的门被推开,左闲踩着早餐做好的点出来,视线落在正在半开放式厨房里摆盘的陶然。
微光散落在她侧脸,仿佛为她镀上一层柔软的滤镜,松松扎着的低马尾温柔娴静。
小臂衬衫挽起,瓷白的小臂沾着一滴水珠,正顺着手臂线条往下滑落。
注意到卧室动静的陶然抬眸看过去,眉目如画,浅淡地笑了笑。
“醒了?来吃早餐吧。”
清醒之后再见陶然,左闲无可避免地有些尴尬,应了一声后坐到桌前,低头咬着陶然做的三明治。
气氛有些沉默,左闲低着头,眼角余光看见陶然拉开椅子坐下,瓷白的手自然放在桌上,指关节泛着点粉,端起咖啡微微用力时手背浮起浅筋。
左闲挪开眼,咽下口中三明治。
“那个……”
“阿闲。”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陶然笑了下,“你先说吧。”
“嗯。”左闲慢吞吞抿了一口温热的拿铁,“咖啡很好喝。”
“只有这个吗?”
“还有昨天的事……”左闲双手交叠在桌上,下意识抠手,斟酌着用词,“你觉得算什么?”
提起昨天,陶然跟着心头一热,可笑容在注意到左闲紧拧的眉宇时僵住。
温热的咖啡杯贴着手心,贴久了就有一种接近炙烤的疼痛,陶然握了握,忽地轻快地笑了一声。
“或许,不算什么。”
听到这个答案,左闲心头也松了口气,面上表情明显放松。
陶然垂下眼眸,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舌根苦得发涩,像是一双大手桎梏着她的咽喉。
她深吸一口气,笑道:“不过我还有件事。”
听到转折,左闲又有些紧张起来,抿着唇看陶然。
然而陶然只是笑了笑,“别紧张,我只是想问你个问题。”
“问什么?”左闲松了口气,端起咖啡喝了口。
“舒服吗?”
“咳咳咳……”左闲止不住地呛咳,整个人同煮熟了的虾子一样瞬间红透,也不知道是咳的,还是被陶然的虎狼之词刺激的。
方才细致观察过的纤纤玉手抽了一张纸巾递过来,左闲又免不了想起昨夜种种,慌里慌张地接过来,捂着唇低着头。
“你问这个干什么?”左闲嘟嘟囔囔地问,心里给陶然盖上一个不知羞耻的章。
但仔细想想,自己昨晚跟陶然就那么滚到床上,好像也不是多规矩的人。
“怕你不舒服了,以后就不找我了。”
这话听着很不对劲。
左闲狐疑地看向陶然,却只见她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
陶然这是想跟自己成为长期的床伴?
“这个嘛……”左闲又把头低下来,眉头拧得死死的。
单要说这件事,左闲其实是不大愿意的。
毕竟陶然这么一个善变且性取向成谜的女人,现在好像对她予取予求的模样,但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发癫。
十七岁亲完女人,突然变直,转身就决裂出国。
谁知道二十七岁的时候会不会跟女人睡完,扭头就突然跟一个男的步入婚姻殿堂。
那太可怕了,左闲光是想象一下都打颤。
但是……
左闲偷偷瞄了一眼陶然那张美得不讲道理的脸蛋,心动了一下,立马低头。
该死的!这个女人该死的甜美!
犹豫了许久的左闲未曾注意到,陶然时刻紧盯的眼神,正在观察她的每一寸表情变化。
金属小勺搅拌咖啡,发出清脆的声音,陶然垂下眼帘,揣摩着左闲的内心,若有所思。
“我们以后还是别见面了。今天的事只是个意外,我和你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左闲好不容易做好了决定,却听见陶然一声轻笑,她不解地望过去。
只见陶然低头止不住地笑,眼角眉梢流露出真切的笑意,时而看向左闲的眼神透着一点玩味和揶揄。
左闲:“?”
这个反应对吗?
怎么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样。
“阿闲啊。”陶然轻轻摇摇头,像是有些无奈,“你在说什么呢?”
左闲一愣,“你难道不是想跟我建立长期关系吗?”
“嗯……”陶然轻轻蹙眉,思索如何措辞。
“阿闲没必要把长期两个字看那么重。我们之间的关系或许可以再单纯一点,你觉得呢?”
左闲愈发疑惑道:“什么叫更单纯一点?”
陶然起身,脚步轻移到左闲身边,背对着倚着桌沿。
她伸出手指挑起左闲的下巴,美眸下垂,微微低下头,一缕发丝垂落,轻拂过左闲的侧脸,引起丝丝痒意。
轻柔的呼吸洒在脸上,左闲长睫如蝶翼般轻颤不止,想往后缩,却又被陶然这副魅魔一样的神情死死勾引住,身体发软。
陶然的眼神在左闲的脸上留恋,从眼眸到唇瓣,一寸寸扫过。
没有丝毫的侵略性,如羽毛般轻抚,挠得人心尖发痒。
微微仰着头的左闲全然被勾得魂都没了,陶然挑了下眉梢,眼眸愈发弯起,轻笑一声。
“我漂亮吗?”
左闲恍然回神,偏开头,神情有些许无措,“你要干嘛?”
下一秒,陶然手腕稍稍用力,便又将左闲的脑袋轻掰回来,让她看着自己。
“看着我的脸,单纯享受和我在一起的时间,怎么样?”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左闲眉心一跳,垂下眼,心中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这种话居然会从陶然的嘴里说出来。
“为什么不愿意?”陶然的语气近乎平淡,“如果你觉得舒服,没必要要推开我。”
左闲瞳孔震颤,“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女人不可思议的眼神占据了陶然的大脑,早已酝酿好的话语在喉头梗塞一瞬,但她很快处理好了情绪。
拇指指腹摩挲左闲红润的唇瓣,低语道:“是人都会有欲望,这不丢人。昨晚你就做得很好。”
被轻抚的唇瓣颤抖,左闲一把推开陶然,逃似的就要往外走。
刚走到玄关,只听见身后一道无奈的轻笑。
“阿闲,这是你家,你要逃到哪儿去?”
*
傍晚五点,飞机落地鹿城。
两个打扮靓丽的女人戴着墨镜帽子从机场里走出来,湿热的风吹在身上,带着一点大海的气息。
提前联系好了的司机冲她们挥手,薛双溪拉着行李箱,扯了一下走神的左闲。
“我们先去酒店。”
左闲回神,点了点头。
两人上了车,薛双溪摘下墨镜,偏头看向左闲。
左闲望着窗外,侧脸在光影之下显得有些冷硬,微微蹙着眉,心事重重的模样。
“嘶……你是不是藏了什么事儿没跟我说啊。”薛双溪嗅出点不对劲来,捏住左闲的脸盯着她追问道。
薛双溪越想越觉得奇怪,“说起来,你这么突然就拉着我出来旅游这件事本来就很不寻常啊……”
左闲慌张一瞬,又立马冷静下来,微微一笑。
“你想多了,我只是因为前段时间工作太忙,所以才想给自己放个假。”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啊。”左闲越说越自信,眼神坚定看着薛双溪,“我能有什么事会瞒着你,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脸颊被薛双溪捏着,嘟起来,眉眼弯弯讨好人的模样格外讨巧。
薛双溪立马就被哄美了,乐滋滋道:“也是,我可是你的嫡长闺,你能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眼见糊弄过去了,左闲拉开薛双溪的手,趁着薛双溪没细想,转移话题。
“咱们这次是住你家开发的度假村,你去过吗?”
“没有,我家开发的地方多了去了。”薛双溪耸了耸肩膀,“不过听去过的朋友说风景挺好的。”
其实无论风景如何,左闲并不是很在意,只要能够离陶然远一点就好。
对那晚发生的事情,左闲只有一个感想——喝酒误事。
和陶然纠缠在一起不会是好事。
哪怕陶然说得再好,诱惑再大,左闲也并不觉得自己值得为此去冒那个险。
很快到了度假村,与其说是“村”,这里更像是个临海大庄园。
专业的管家等候在外,带着两人去到她们这次的居所。
进了别墅,选好房间,两人约定好收拾完东西再去吃饭。
两人各回房间后,左闲却没第一时间收拾,而是仰躺在床上发呆。
雪白的天花板像是一张白纸,任由左闲脑海里想象的画面铺陈在那之上。
汗湿的鬓角、水润的唇瓣、曼妙的曲线……
左闲猛吸一口气,闭上眼翻过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得都有些喘不过气了才抬起头。
恹恹地趴在床上,叹息一声,随即拿过手机,神情认真地开始挑选。
半分钟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悠扬的大悲咒。
左闲磨磨蹭蹭地坐起来,双腿盘起,深呼吸放空身心。
砰!
半掩着的房门骤然被撞开,左闲被这巨大的动静吓了一跳,看向门外。
门外薛双溪捧着一个碗大叫着冲了进来,视线扫过房间,定格在盘腿坐在床上的左闲身上,脸上害怕紧张的表情僵住。
她往碗里一抓,不知道握了一手什么东西,一把撒到左闲身上。
左闲下意识闭眼,细细碎碎的颗粒砸在自己身上,发出一点窸窣轻响。
她再睁开眼,捏起掉落在腿上的一颗糯米,目光轻移看向薛双溪。
两人在这氛围之下对视了几秒,大悲咒作为背景乐尽职尽责地播放着,气氛略有些诡异。
左闲:“你在干什么?”
薛双溪屏息凝神,“给你驱邪。”
“……你脑子进水了吗?”
“明明是你搞得那么吓人!”薛双溪指着还在播放大悲咒的手机,见左闲一脸淡淡,她大步走上前去,一下关了音乐。
“这是正经的佛教大悲咒,哪儿吓人了?”左闲瞥她一眼,“我又没听那个空空空……”
“停停停!”薛双溪打了个哆嗦,“越说越吓人了。”
“……”左闲拂掉身上的糯米,无言以对。
眼见好友并没有什么尸变或者变鬼的征兆,薛双溪才小心翼翼地靠近,用手背贴了贴左闲的额头。
体温正常。
“没中邪也没生病,那你莫名其妙听什么大悲咒。”
“好听,爱听。”左闲歪头一笑,“有问题吗?”
“有大问题了。”薛双溪一脸见到鬼的表情,“从咱见面之后你就很不对劲,现在大悲咒都听起来了……说,你到底背着我干了什么!”
左闲表情一僵,轻咳两声,搪塞道:“哪有,我就随便听一下而已,你太敏感了。”
薛双溪半信半疑,盯着她若有所思,半晌倒吸一口凉气。
“你不会杀人了吧!”
左闲舔了舔唇,无语笑了,冲薛双溪招手,“来来来,把你那碗给我,你现在也急需一把糯米。”
时间已经不早了,左闲也不想再跟薛双溪继续在房间里耗着。
虽然薛双溪的脑回路迥然不同到有些荒诞,但保不齐她脑子一转,真就猜到陶然身上。
所以左闲随便扯了个借口把这件事囫囵翻篇,然后拉着薛双溪就出去吃饭了。
傍晚六点左右,太阳已经落山,但余晖犹存。
天边布着粉红色的晚霞,乍看像草莓味的棉花糖。
度假村内开设着不少餐厅,两人选了一家法餐厅,位置在餐厅二楼的露台,往外望去就是蔚蓝大海。
这家餐厅味道一般,但鉴于景色不错,两人就餐体验还算可以。
吃了个大半饱,左闲侧头,单手支着下颌眺望大海,远远的可以瞧见一座游轮化作水天相接之处的一个小点。
薛双溪看了一眼,“想出海玩?也行,我晚上安排一下。”
“不用。”左闲摆摆手,“出海没什么好玩的。”
“好吧。你吃饱没?要不要去散散步?”
“行。”
说罢,两人出了餐厅就往海滩边走。
此时正是要涨潮的时候,海浪扑打沙滩的声音不断重复,意外的比大悲咒还要有洗涤心灵的效果。
左闲的内心出奇平静,并肩和薛双溪漫步,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几乎忘却了一切烦恼和困扰,左闲觉得自己决定和薛双溪来鹿城度假的决定真是做对了。
“喂。”
左闲偏头,语调轻快,“嗯?”
“你是不是背着我和陶然发生了什么事?”
“……”
大脑空白了一瞬,左闲攥了攥拳。
干笑两声,“哈哈,你胡说什么呢?我跟陶然能有什么事儿啊。”
“谁知道呢?”薛双溪踢了一脚面前的沙子,瞥她一眼,“万一你喝醉那天和陶然发生了什么呢?”
……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敏锐了!
左闲都不禁怀疑她早就知道自己和陶然的事情了,可偏头仔细看去,又觉得薛双溪的表情不像是知道的样子。
左闲偷偷瞥了薛双溪好几眼,试探道:“真没事儿,有事的话我能瞒着你?”
“对啊,你从来都是有什么事都会和我说的。”
左闲松了口气。
薛双溪哀怨的眼神立马转过来,紧盯着左闲,盯得她脊背发凉。
“除了有关陶然的事情!”
海浪噗噗地回响,左闲视线飘忽不定,抿了抿唇。
有关陶然和她的纠葛,除了当年来找她的柳新语以外,左闲没告诉任何人。
说起来左闲真有点对不起柳新语,那天是柳新语的升学宴加生日宴,身为绝对主人公的柳新语本该在晚上参加宴会,接受众人的夸赞。
但就因为一直不见自己和陶然出现,柳新语放心不下,离开了宴会厅去找自己。
也幸好有柳新语,否则左闲没办法想象自己该如何独自度过那段灰暗的、不断重复着自我怀疑的日子。
除了柳新语,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陶然曾经来过。
左闲为自己和陶然保留了一丝颜面,在外界看来,她们这对至交好友的决裂毫无征兆,突然到有些蹊跷。
再怎么说,左闲和陶然的家庭在圈子里也算是赫赫有名,两位千金之间可能存在的龃龉不合,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值得八卦的话题。
可当事人对此缄口不言,外界就算是再多猜测,最终落点也只能是左闲口中的“渐行渐远罢了”。
对外人是想维护两家形象,然而薛双溪肯定算不得外人。
左闲瞒着她,一是不想影响到她和陶然之间的关系,二则是担心薛双溪会为了曾经撮合过两人一事感到内疚。
夕阳垂落,接近幽蓝色泽的黑暗笼罩在她身上,此时她的气质与平时相比似乎多了点沉郁。
是翻阅过去记忆后,不可避免染上的色彩。
她声音有点低,“那晚我和陶然确实……发生过一些事。”
薛双溪一抚掌,“我就知道!你是不是跟陶然吵起来了!”
左闲:“?”
然而薛双溪没管左闲的表情,自顾自推理,“不对,陶然应该不会和你吵起来。那就是你单方面把人骂了一顿?还是说……你动手了?”
在薛双溪说完自己缜密的推理后,左闲盯着她,笑了一声。
果然还是高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