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穷奢极丽。
天家富贵莫过于此。
她蹲下身弯腰拭了拭水温，又摸了摸腰间别的荷包，心中多少有了点底，旋即寻了个台阶落座，托腮思索着什么。
这姿态落在其他宫人眼中，妥妥淡定从容，虚怀若谷。
亏得殿中极静，无人敢随意喧哗，李二的脚步也就稍显沉重响亮，一下子让明洛站起了身朝他行礼。
“你这打扮和宫人一样。”
李二一愣。
“方便啊，省得弄湿弄脏了衣裙。”明洛不以为意，反正她穿得好看，谁丑谁尴尬。
李二向来喜欢她说话利索，颔首道：“主要是你人好看。”
“谢谢陛下夸奖。”
明洛微微一笑。
李二自然不是光着身子来沐浴，一件从头到脚的素罗浴衣，慢悠悠地自台阶走下，没入水汽袅袅的温泉中。
大致了解过李二平素沐浴的习惯，明洛执了个弧度优美的木瓢走到另外一边的浅水处，赤脚而下。
“你从前在军中为朕洗过头。”
李二望着她的动静，跨了两步走到浅水区就着水下凸起的石椅形状半躺下，大半个上身都裸露在外，从明洛的角度看去，一片胸膛及其腰腹一览无余。
“妾先给陛下的束发解了。”
这不是现代男人的寸头，拿点沐浴液抹抹就好。
古代男人的头发都长。
和当初军中事急从权的应付迅速不同，这回明洛洗的步骤讲究复杂许多，且带了按摩。
“这些功夫，都在哪里学的？别说是平康坊。”李二的后半句直接堵死了明洛的回答。
“什么功夫？侍候人的吗？”明洛生怕自己会错意，特意问得‘恬不知耻’，应该是吧？
李二淡淡嗯了声。
“和医术一样，主要靠自己察言观色，融会贯通。”既然不能说平康坊，明洛难道要说唐王世子府吗？
她如今的身份，提李建成挺没脸没皮的。
“无师自通？”
李二说着倒是嘴角提了提。
大约是觉得可笑。
明洛不想李二追究她的过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桩桩件件的细节都经不起推敲。
重点是她到现在也没透露过自己曾流过产的事实。
“辛辛苦苦逃出了长安……是吧，你说是在城外遇见的宋家人。”李二趁着这会脑子放空的闲暇时光开始不依不饶。
主要挺好奇。
“是，想方设法处心积虑地编造了谎话，说服了刚丧子的阿耶，他们当时属于孤寡老人了，觉得收养个乖巧识字的小娘子蛮好。”说白了，她和宋平夫妻俩相遇在最合适的时机。
两方一拍即合。
“你是乖巧。乖巧着跟着父亲随了军。”李二没好气地哼哼，他有时挺佩服明洛的厚脸皮，一般人做不到这样的程度。
“阿耶因着这个对妾刮目相看，没拖他后腿，真切帮上了忙。多好。”明洛继续自夸，然后用木瓢舀着水给李二冲洗发丝。
李二感受着头皮发丝被温水浸润冲刷的温暖感，温泉的蒸气热热地涌上身来，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有些享受地叹出一口气。
“有这样服侍过先太子吗？”
李二没称呼对方为阿兄。
面对天子平静的询问，明洛回以同样程度的淡定：“没有。不然他之后怎会认不出妾？”
“你们打过照面？”李二睁开阖上的眼。
“自然。妾和郑观音都面对面过。”
“什么时候？”
明洛不敢多停顿，忙道：“武德八九年。”政治斗争最白热化的那两年，双方都图穷匕见。
“拉拢你？”
“差不多吧。”明洛低声道。
“拿什么引诱的你？金银财宝？”
“拿宋家满门的人头。”明洛回想起这个还是忍不住翻白眼，东宫这样‘看不起’她，连最基本的以利诱人都不愿意，怎么敢指望她愿意屈服？
自古以来收买人心，给钱是最简单也最直接的。
李二听出她这句话里的怨念，心中那股子莫名而起的淡淡介怀随之消散，那么多年了。
“陛下，妾先给你拧干。”
和这段不值一提的小插曲比，明洛更重视眼前的活儿，这可是龙头和龙发，千万不能出纰漏。
“嗯。”
明洛准备充分，请教地全面，一通忙活下来，虽然没有那么行云流水，但总归她挺满意。
就是这边水汽太浓，一时半会不可能干。
“你也下来。”
李二已经将大半身子没入了汤泉中，靠在池子的边缘闭目养神。
“妾不方便，没备浴衣。”
明洛拒绝地理直气壮。
“那就甭穿了。”
李二不客气道。
“妾抹不开脸。”明洛脸上总算有了点红温，这内殿不是只有李二和她，好些宫人在帷幔后待命。
“来人。”
李二骤然拔高声音，吓了明洛一跳。
“喏。”
有宫人忙不迭答。
“全部出去。”
“喏。”
明洛眼睁睁地看着宫人鱼贯而出，还贴心地放下了所有能够阻挡视线却阻挡不了声音的帷幔。
李二手臂一伸，不客气地将她扯过来，眼神明亮：“看什么？”
“有点震惊，和陛下平日的圣明相去甚远。”明洛答得诚实，也没多纠结，索性穿着衣裙直接入了水。
推脱在李世民这儿没用，对方只会见招拆招，以实力解决所有借口和顾虑。
“黏糊在身上，也不好脱。”
李二全然闲情逸致，点评道。
“是妾有点害羞。”
明洛咬重了后面两个字。
“这样呢。”
李二没辜负她的面红耳赤，直接伸手捞过了明洛，开始了进一步肢体接触，唯独明洛在彻底放纵自己的前一刻，习惯性地唾弃自己。
从汤泉到榻上，两人可劲折腾，水迹斑驳。
烛火随着漏进来的夜风摇曳，晃碎了一地的波光潋滟。
明洛真累得没话说，半侧着起身，裸着身子去拿屏风上挂着的干净衣物，也不忘递给李二一件长衫。
“不是说没力气吗？”
李二神情已恢复往日的清明，只是说出来的话意犹未尽。
明洛叹气：“说有力气的话，陛下岂不继续胡搞……妾想着，咱们来日方长，别一天都使完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