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不瞎，还饶有兴致地翻着，这不迎面来了惊喜。
他哈哈一笑：“这篇文章，你也觉得好？”
明洛嘴角一抽。
二凤之名的由来，能不好吗？
“当然好。”
是她没文化而已。
明洛紧张兮兮地盯着自己的摘记本，生怕上面胡乱写了什么大逆不道的字眼，比如李世民三个字。
“这标点的为何？”
李二本来准备挑下错别字，没成想明洛写得怪好。
“不认识。”
“嗯？”李二这时已经坐下，瞄着一张揉烂的纸团，隐隐是在练字。
明洛心里抱怨连连，真是不讲理，非得闯她的私人空间。
还问东问西。
“就是标红的字不认识，妾摘记着在学。”明洛真不怪自己，就是换哪个省的高考状元来看，也不见得能认全威凤赋里的所有字。
好多字她觉得都是硬造的。
比如开头的暴击。
——有一威凤，憩翮朝阳。
小憩的憩字她认识，但后面跟着的是啥字？像是融和羽的亲儿子，中文系的也不见得知道吧？
“翮字不识？”
“嗯。”明洛没怎么听清李二的念法。
呵？
和？
居然不随融或者羽？
“这字啥意思？”反正话到这份上，明洛索性拿原作者当字典请教。
或许是个动词？
不然怎么在小憩后和朝阳扯上关系？
“你得结合着情境和前后文看。”李二被她好学的眼神一瞅，竟生出两分不自然来。
明洛是个乖觉懂事的，一听李二这话意，还有啥不懂的？
就是纯为了平仄押韵显摆呗。
大差不差就得了。
“是小憩后煽动着翅膀飞向朝阳的意思？”明洛尽可能表达地通俗易懂，免得文化人李二听不明白。
李二静默半秒，重重点头。
明洛又继续问下一个字，西翥则烟氛闭色的翥字，结合前后文这字必定有飞的意思。
而且怪眼熟的，好像在哪篇文言文里见过。
“是飞翔的意思。”
“嗯，这个妾猜到了。”真的好拗口。
李二素来性子张扬自信，但被明洛一字一句地拆着他的诗作琢磨，还是生出些许不适。
他索性揽过了明洛的身子，轻哼一声，喉间有凉薄的清爽气息，肆无忌惮地侵蚀着明洛给自己划定的安全空间。
“怕什么。”
李二对明洛整个人本身不排斥，甚至就身体而言，是喜欢的，且愿意亲近，不然不可能愿意为了给闺女招个合心意的保姆，舍个昭仪的位份出去，他没有那么随便。
“没怕，就是很突然。”明洛尽力让自己的身体放轻松，她的年龄和经历着实不适合装黄花大闺女。
“晚上过来，你不是建议朕多泡温泉吗？”
李二轻描淡写。
嗯？
夏日避暑来泡温泉？
明洛觉得这逻辑好像哪里不对。
但对方是天子，明洛哪有反驳的勇气，泡温泉反正不会死人。
“妾也来泡？”
“你想得美。”李二斜了她一眼。
“陛下，这字怎么读？”
既然李二好为人师，明洛肯定成全对方不扫兴，让对方一次性当个爽，免得满脸不乐意。
让他去宽敞大气的正殿不去，非得来挤她的耳房，来瞧瞧就瞧瞧，非得东摸摸西看看。
但李二起码，今日真的心情不错，居然顺着明洛的节奏一个字一句话地解释了下来。
明洛顺理成章问起晚膳要不要一起用。
“你直接过来。”
李二在九成宫住的宫殿叫排云殿，一听就气势逼人，恢弘气派，明洛不是第一次来，却是第一次以妃子的身份来。
之前几次都是管事。
她有幸在内殿和李二一块用了膳，饭后李二打发她去外头逛逛消食，本人则转去了另一配殿应付政务。
和在太极宫的规范形式比，住离宫别苑许多礼节就顾不上了，明洛可以很轻易地瞧见来往的臣僚官吏。
有对上视线恭喜她的，有一直低眉顺眼恭敬无比的。
众目睽睽下，明洛不会和外臣有啥联系，自顾自地去了所谓的汤池，鉴于曾经在西安逛过的华清宫旧址，她对此时的汤泉一点不抱希望。
搁现代连浴缸都比不过吧？
她被现实狠狠打脸了。
实事求是的说，这汤泉规格普普，构造地没啥新奇，且面积着实不大，微微小家子气了些。
但为什么是打脸呢？
因为有华清池作对比，明洛对李二即将要入水的汤泉分外好奇，首先第一眼观感，是个小小冒着热气的温泉。
占地面积不大，主要是考虑到各方面因素。
其次，周围墙壁上雕龙画凤，甚至有个别姿势明洛觉得暧昧，妥妥性暗示的擦边。
再最后，这汤泉边有一张极大的榻。
明洛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不能说是为她准备的……问一问都显得自己自作多情，冷处理最佳，静待事态发展。
“平素是谁服侍陛下沐浴？”
明洛扬声问身后一串宫人。
“是祝采女。”
这更是让明洛无语。
行吧，搓澡这事儿……除非李二是圣人，不然擦枪走火是常态，碰上天时地利人和，必定能成。
李二是明明白白想睡她了？
挺好。
要是能摒除长孙对明洛的影响就好了。
当了妃子，明洛觉得不能矫情不能做作，但她真的做不到无动于衷，能够忘记长孙去心无旁骛地‘争宠’。
主打个顺其自然。
而顺其自然的结果今天来了。
李二只带了她一个高位妃嫔，她不可能不好生伺候着对方，之前又不是没伺候过。
整体不难受。
明洛一面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一面去了隔间更衣，换了一身更简练利落的衣裙。
汤泉四面俱是和阗白玉砌就，引九成宫近侧山温泉入池，加以清晨露水，进水处为白玉龙首，池底雕琢万叶莲花图案。
内殿焚着一缕缕宁神的香，白烟如雾。一宫静香细细，默然无声，只能闻得水波晃动的柔软声音。
明洛伸手拨开半遮半掩的帷幔。
白玉池四面雕琢满无穷无尽的海棠连枝图案，池水清澈如月光，烛光荧荧一闪，却闪出无数七色星芒璀璨，如天际灿然的虹彩，映着池底漾出硕大无际的轻晃的海棠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