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今日,无非再风投一次罢了。
做惯了的事,不妨碍什么。
唯独八十多的老太太和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组合,让人不怎么放心,怀王要是被薛仁贵砍了怎么说?
他们难道继续保着怀王的儿子进洛阳?
未免太诡异了。
怀王的出身血脉加上那一旨太宗亲笔手书,勉强使得这场起兵名正言顺有了个由头,事不关己的其他人能做到最基本的‘冷眼旁观’。
本来颍川许州这边的大族都想再观望观望,或者至少能见着怀王本人,奈何宋太妃过分‘优秀。
人推进战线的水平让人望尘莫及。
好比许州。
被宋太妃逼到了墙角,也就稍微挣扎一二后尽数从了对方。等之后见贼军人数平平却能做到令行禁止后,开始对此有了重新考量之意。
颍川差不多。
明洛则是再度被逼婚。
所幸来做说客的都是辈分偏大的老封君老太君,而要比年龄比辈分,哪个比得过倚老卖老有一手的宋明洛?
她可是贞观年间活到现在的活化石。
且完整充分历经贞观。
正经来论,她明洛历经四朝,自李唐开始初的武德一路到武后。
“你是个好孩子,十六是吧?二八年华,豆蔻之时啊。”明洛挺喜欢生得漂亮的娘子,自然让人拿了见面礼来。
“我家二娘子也才十六。下次若有机会,不妨见一见,兴许能说得来。”明洛充耳未闻。
这不是造孽是什么?
她没有引导过李余往什么一夫一妻的现代化水平去靠拢,只说不要薄待了任何人,不要让人寒心失望。
对于儿子十来岁开始的房中事,不管是府中收房的貌美使女,还是在外的留宿养人,明洛只做个糊涂的老人家。
不耽误正事,不为此发疯就是。
但李余对儿女嫡庶的看重在意出乎她意料。
“阿娘以为儿是对裴氏死心塌地,不敢与他人异生吗?”李余很久之前便解释过自己和其他世家子弟不同的地方。
“是儿不愿自己的骨肉有嫡庶之分,有屈居人下者,有高高在上者。儿希望所有儿女都出自一人。”
“裴氏她运气好,性子也好,我也懒得精挑细选了,就她吧。”
这几句话一直铭刻在明洛心底,连带着她的心境也被彻底搅浑,她当初生下李余是不是错的?
让他一生下来就低人一等,真的像话吗?
眼看明洛一丝口风不漏,半点机会不给,那青春姣好的小娘子和自家长辈多少带出些失望之色。
偏生对方再接再厉,问及了世子。
明洛叹息:“他性子粗疏,多亏娶了个好媳妇。”不仅各方面优秀,而且兄弟也不差。
这不跟着李时做参谋吗?
她这个节骨眼上给李时整个侧妃?
朱家还不背地里骂死她……
主要她的长孙媳也好,次孙媳也好,哪个都没生出男孩来,她是半点不计较,可架不住世道爱计较。
要是李时媳妇真生了好些个男孩,地位稳若泰山,她给李时纳个侧妃作为助力,朱家大约会理解。
目前就这样了。
“太妃是有福之人。”
对方终究弃了念想。
洛阳最后一支堪称精锐的兵马出动了,消息当日便送到了明洛手上,她眼神微微一沉。
李多祚亲自领兵。
明洛自晓得对方生平。
其祖先世代为靺鞨酋长,后归顺唐朝。年轻时骁勇善射,屡立军功,累迁为右鹰扬大将军。讨伐黑水靺鞨时,李多祚设计诱其首领,置酒高会,趁着他喝醉将他斩杀,击破其众。
平时执掌禁兵,宿卫北门。
自打李二开了先例后,帝王的私兵大将多由异族首领担任,李多祚的这个李,自然是赐姓,娶的大概也是李家宗室女。
“是哪家宗室女?”
但凡明洛对某人生平有疑问时,便会询问李时身边的一干谋士,没有百度和手机,纯靠人力来做百事通。
不过这个问题多少有些刁钻。
谁人会记一个大将军的媳妇父亲是谁?
几人无言以对。
“无妨。如此要紧关头,便是咱们能联络一二,对李多祚而言也不值一提。”明洛扯了扯嘴角。
“大军是直扑我们吗?”
有人问。
“是可以假设他不来攻我们吗?”明洛倍感好笑,料敌以宽。
李时坐在明洛身侧,一身高档甲胄在身,桌案上摆着刚摘下来的兜鍪,显然刚从外头勘测地形而归。
“你说说,北面的地形地势。”
“咱们身处襄城。”李时被突然点名,居然有一点紧张,噌地站起身后走到了一块明洛预先备好的‘黑板’前,按着祖母曾经给他们上课的习惯面向大家做讲解。
“和洛阳相距很近,不过隔着几座山而已。而李多祚大军南下,无非走两条路。”李时看着五大三粗,绘画方面却有点天赋,随意在黑板上描画起来。
“此是少室山,东边为颍水,沿河而下为颍川。西边为汝水,沿河而下为襄城。这两处都有关隘。”
李时先说了通大概。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咱们若是要守……”李时挠了挠头,显出几分挣扎来。
平原地带,他们无险可守。
“只能依仗城池。”
明洛不断拔高最后这支唐军的精锐和机动。
“守城的话,这附近几座大城……孙儿都巡视过一圈,城墙皆补了缺,新夯了好几段,守城的器械物资都充足,便是民夫。因着好些庄户村镇人家都依附进了城,人手也不缺。”
李时井井有条道,“但孙儿以为,关键时刻指望不上那些新降的城池。只能靠咱们自己守。”
“嗯,是这个理。”
明洛不知在思量着什么,只淡淡应了声。
然后李时也不说话了。
她方才笑道:“你没话说了?”
“没了。”
她把目光投向其他人,即依附李时的青年才俊,她亲自为李时组建的班子。
“一个一个说。怎么应对?”
明洛有时觉得神奇,她一个从没接受过正经兵事训练、也未正经上过战场和人搏杀的女子,哪里来的狗屎运能赢一场接着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