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箔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唐穿日常 > 第121章 三条
    进展速度当真令人发指!

    “所以颍川呢……咱们若是想过去也好,他们过来也罢,颍川……”明洛几乎要语无伦次。

    李时立在边上还在脑中勾勒着襄城和颍川的位置,怕是还没想到襄城和洛阳的距离。

    那名不擅长骑马却也忍着两腿间的血肉模糊非要回来报信的吏员赶紧道:“正是要太妃和世子亲往颍川走一遭,好安当地大族和官员之心!”

    武后莫非要死了吗?

    明洛如是做想,脑子有些昏昏然。

    自打起兵做贼起,事态发展第一次超乎了她的预料。

    *

    洛阳城中。

    连实际意义上是首相的岑长倩都心神大乱地寻了韦思谦谋划吐槽,城中的混乱一日接着一日而来。

    不说那些沸沸扬扬的言语,而是各种暴行哄然而起,倒不是针对寻常百姓的打劫,而是发生在高端人家之间。

    这个高端,是自武后临朝称制后的高端。

    这个时期的高端是有共性的。

    即低调能忍耐到让酷吏盯不上自家,有昧着良心给来俊臣送无数财宝低眉顺眼换取自身平安好继续在朝做事的,也有兢兢业业两袖清风到家无横财子女全部回老家的光棍一人。

    重点是不能得罪这部分人。

    但似乎是从前几日开始,酷吏忽然就失了势,早先这帮酷吏就并非滴水不漏,每个人身上都有各种毛病,针对他们的上谏检举一刻没停,即告密箱里也有关乎他们的信笺。

    不过不好使而已。

    自家审自家吗?

    但现在居然有了效用。

    此外,既然酷吏因受贿等事获罪,那么那些向酷吏进献过金银财宝的官宦人家如何能免祸?

    一串连地被拔了根。

    这其中韦家也在。

    韦思谦望着幼子被带走的背影,陷入了面无表情的沉思,盘踞在洛阳多年,他召来心腹管事,慢慢踱步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廊下,盯着毛色鲜亮的一只白鹦鹉。

    “宫中怎么说?”

    “武后确实病重。朝政皆在岑公张公之手。”

    “武家人呢?”

    “小动作不断。”

    意思是于大局无碍了。

    韦思谦晓得,这是被岑长倩逼上头了,武后年纪在那里,但其实比那位妥妥有太宗之风的宋太妃年纪要小,但架不住人宋太妃的儿子靠谱地不得了,徐州及其临近十来州县联名请怀王登基了。

    “颍川也归顺了?”

    韦思谦莫名一叹。

    “大开城门。起先听闻大军在外颇有踌躇。”

    “嗯。”

    韦思谦无声在廊下立了一刻钟,终是下了什么决断,吩咐婢女取来他的官袍等物,又让幕僚提笔来写,显然是要以元老身份进宫面圣,为自家做个打算。

    他按部就班入宫请见,走正当流程见到了气色极差的武后,他不能仔细端详对方,静静行礼问安。

    “你也是来看哀家有没有死是吗?”

    武后声音暗哑,透着之前数十年未曾有过的灰心。

    “太后言重了。陛下还指望着您。”

    韦思谦语调平缓。

    言及年幼的孙子,武后微微抿了抿唇,身子坐得更端正了些:“韦公有何高见?”

    “太后该下明旨诛杀一干酷吏。”

    韦思谦俯首递上奏折。

    “里面写的便是此?”武后下巴轻抬。

    “另外还有。”

    “请陛下赶紧发兵无疑,号召天下兵马勤王击贼,据土为战。”韦思谦面容十分平静。

    “发何处兵马?”

    武后嘴角动了动,鬓角灰白的发丝一览无余。

    “陛下难道指望着剩下的精兵保卫洛阳,和贼子来个百余日的攻防战吗?”韦思谦一语道破武后死攥着最后上万精兵不发的原因。

    “不然该如何?”

    武后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

    她没提前几日送来的武承嗣的……首级,也不止他一人,另有其他武家人,被各地向贼子示好时顺手成了投名状。

    大局之下,谁的性命都不要紧。

    武承嗣在朝在野的名声并不比酷吏好多少。

    “薛将军应当在等太后您的决意。他于徐州和怀王对峙至今,不能说是没有功劳,怀王部无法动弹再西进是事实。”

    相比起来拉胯的是武承嗣。

    他直接葬送了这一路对宋太妃的压制,使得对方小心翼翼地一路北上,偏偏势如破竹毫无阻滞。

    “所以哀家未怪罪他。”

    武后冷淡道。

    但怎么,她莫非应该表彰对方吗?

    薛仁贵如此懈怠,如何敢说自己竭尽全力?

    “太后,若是将希望全部寄托在攻防战上,指望着靠洛阳拖住贼寇,使得其知难而退树倒猢狲散的话,倒是不如指望宋太妃哪日染了疾病突然死掉来得正确。”韦思谦再度进言。

    武后其实很想问一句关于对方次子的‘就业’,但问了不过徒增烦扰,说不得直接将对方推向怀王。

    “那位听说在许州当众烧掉了一应墙头草的书信,并表态不追究任何人的左右摇摆。为此再度收获人心,最西已经得了襄城。而许州颍川本就同根同源,只需要怀王府摆出态度即可。”

    武后突然提及此事。

    韦思谦默然不语。

    “第三条建言呢?”

    “望太后还政陛下,剥夺一应奸佞的官职爵位。以此举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使得怀王出兵言不正言不顺。”

    本身怀王起兵打的旗号便是类似清君侧一般的说法,是天子受人蒙蔽,朝野奸臣当道,致使民不聊生。

    “现在吗?”

    武后眼神陡然冷了下去。

    韦思谦话说到这份上,不紧不慢地颔首。

    “你退下吧。”

    “是。”

    满殿重归寂静,落针可闻。

    也就伺候武后多年的内侍缓步上前,轻手轻脚地拨开香炉的顶盖,却听武后吩咐:“传李多祚来见。”

    对方心头一凛,立刻领命而去。

    只是李多祚被召的这一幕同样为其余宫人所见,这其中自然有人感念着宋太妃的恩德,以及想着日后之事,恪尽职守地将消息传去了已经在颍川逗留多日的明洛一行人。

    颍川和许州可谓是士族精华所在,自前汉末年至今,此地大族绵延不断数百年,中间或有许多波折,但也一一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