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箔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足球]我的游戏存档成真了?! > 17、天啊!感动啊!
    林奇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特别的话,但是在晚上要下班的时候,格雷科出现在他和助教面前。

    安东尼奥尼一看就知道格雷科为什么在这儿,不如说,在都灵这样的小球队里,居然有一个教练说出来了这样的话?看到了格雷科自己都没有看到的才能吗?

    但是他这样真的很蠢,林奇想。

    因为格雷科站在门口,还穿着训练服,林奇觉得蠢的原因主要是他的头发——头发是湿的,刚洗过澡还没吹干呢。而格雷科的表情相当奇怪,好像是要说什么,又觉得说出来会显得很蠢……但又不得不说,不过这个意大利人很难抑制住自己的感情,看到了林奇之后,就只是迟滞了几秒钟,然后就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亲爱的阿尔贝教练。

    “呃。”林奇吱嘎了一声。他想:这个人在哭吗?好像没有,但胸口的训练服有点湿,可能是头发上的水,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林奇决定不去想更多了。

    安东尼奥尼站在旁边撺掇:“教练!教练!他被你感动了!他可能要再抱一会儿,快!快拍拍他的背!”

    由于安东尼奥尼在林奇这里的良好信誉,他选择相信自家秃头助教的话,于是林奇腾出来一只手——另一只被夹在两个人之间拔不出来——然后在格雷科的背上拍了两下。

    拍第一下的时候,格雷科抖了一下。

    拍第二下的时候,格雷科抱得更紧了。

    “……”

    林奇觉得事情正在朝错误的方向发展。

    “教练,说点什么!让他松手,不然你今晚就住在这里了?”

    “……”

    林奇想:格雷科好像也是意大利人?那他能听不懂意大利语吗?助教是怎么做到在人面前出招的?

    格雷科是怎么忍住不说话的!

    好吧,果然没忍住,格雷科终于开口了,闷闷的,林奇怀疑这个感性的意大利人真哭了,因为他的声音听起来像一只淋了雨的大狗:“教练……你不明白,从来没有人,呜……没有人拿我跟谁比过。更别说布兰科了,布兰科比我们整个训练场的草皮都贵,主席上个赛季还说如果不能晋级意甲就把训练场给卖了……”

    啊?

    布兰科确实很贵,但是他居然有这么贵啊!

    都灵这样的小球队,球员通常不会为了一场1:0的胜利就感动地抱住教练(除非是某场决赛),但是一个教练对着全意大利说:“拿布兰科来换我也不换你”——这确确实实让格雷科感动……布兰科是谁?世界杯冠军,国际米兰的后防领袖,全意大利都认识的名字。而格雷科是谁?一个在都灵待了好多年的普通中场,没有冠军,没有名气,从来没有哪个教练在发布会上提到过他,更别说用另一个顶级球员来比较。

    格雷科想到这里把教练越抱越紧。

    “呃。”林奇又出了一口气。

    格雷科很显然没有想到自己的大个子把自己的教练箍成什么样子,而林奇他总得习惯于意大利人的情感表达(哪怕现在不),于是可怜的教练就再次被圈起来,被迫听着格雷科的情感表达。

    格雷科还在继续,这么大的人了居然在吸鼻子:“教练,从来没有人觉得……觉得我身上有什么东西是特别的。”

    林奇想:关键是我也没说什么特别的啊?我说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吗?我说他会道歉。这很特别吗?这不是一个正常人应该做的事吗?

    “我感到很对不起,呜……因为我真的觉得很对不起,所以我向你道歉,我不知道这算一种才能,我以为这只是一个蠢习惯……”

    “教练,我……我从来没有跟教练说过这些,从来没有,我觉得说了很丢人——别人会想,你都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跑来跟教练说谢谢,但是今天我忍不住了。我就想,哪怕明天你让我坐板凳,哪怕你下一场比赛就把我换下去,我也要过来跟你说谢谢你……”

    林奇又拍了拍他,嘶——格雷科的年纪好像比自己还大吧?

    29岁的男人抱着一个26岁的男人哭,而旁边还站着一个40多岁的秃头在看好戏。

    世界真奇怪。

    格雷科哭了多久?林奇不知道,他只知道这里有一个人体测量仪,这个测量仪正在把他的衬衫变成抹布。

    “教练,”格雷科终于把头从林奇的肩膀上抬起来一点,但手还箍着,没有松开的意思,“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林奇说:“youneedit,hesaid.”(你需要这个,他说的。)他指了指后面的安东尼奥尼。

    安东尼奥尼在后面对空气竖了个大拇指。

    格雷科忍不住笑了一声,笑的时候鼻子还在抽气,发出一声奇怪的类似猪叫的声音。他立刻把脸埋回去了。

    但太晚了。

    可敬的主教练已经听到了,好在主教练善解人意,他并没有戳穿格雷科,而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gobackhome,comeon!”(回家吧,加油!)然后又掏出卫生纸给格雷科,擦擦,擦擦。

    于是格雷科终于停止了动作,松开了阿尔贝教练,接过来纸巾,擦了擦,纸巾擦破了,三个人一起笑起来。

    “教练,明天见。”

    “唔,byebye!”

    ————

    林奇再次坐上了安东尼奥尼开起来嘎吱嘎吱响的轿车,通常来说,这个私密的双人空间就是主教练和助教先生进行聊天的地方了。

    ……这个形容好像有点奇怪。

    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

    林奇感到自己鸡皮疙瘩起来了,主要原因就是助教脸上的奇怪的微笑。

    那种微笑从训练基地一直持续到现在,像粘在脸上了一样。

    他好好奇助教在笑什么!但是自己不会说!

    自己的翻译什么时候能来啊!!!

    于是这个私密的双人空间没人说话,直到把林奇送到家,安东尼奥尼才说:“教练,你快点上去吧。再这样看着我,我要以为你也想抱我了。”

    呃啊!

    林奇这下能猜到这个混蛋秃头想说什么了。

    林奇气呼呼地回到公寓,然后回去才想起来又忘记去超市买食物了,他在都灵的时候莫名其妙总是很忙……果然去买辆车吧?

    总而言之睡觉先,明天再吃饭吧。

    然后一闭眼一睁眼又回到站里了。

    神经啊!林奇还以为自己能再睡个好觉呢!

    但是这个世界很明显想让他多干点,再干点,于是他又醒来,而皮卡车都还没开回来呢!

    林奇揉了揉自己的头,唉了一声,他决定明天白天去买点东西看望一下自己的中学英语老师,希望老太太能给自己补补课,或者买本字典……不如去买本《三天速成意大利语》?书城会有这种东西吗?

    “会有吗?会有的吧国栋……天啊你的脖子一伸一缩的,谁会相信你这辈子最大的成就是在凌晨五点把所有人吵醒?你要是有朝一日战死沙场,我给你刻的碑会比德福的还大。”

    林国栋不搭理他,林奇于是又站起来,嘎巴一声,这是他的身体在提醒他,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蹲半小时然后直接跳起来跑下山坡的年纪了。二十六岁。在这个年纪,恺撒已经征服了高卢,拿破仑已经当了将军,而林奇他刚刚学会了如何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穿梭——一个世界里有意甲升班马和秃头助教,另一个世界里有一群等着他喂的鸡和一片等着他巡的山。

    他觉得这种比较对自己不太公平,恺撒和拿破仑不需要喂鸡。

    老张和小薛还没回来,林奇把食盆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玉米碎屑,走回屋里。他拿起桌上的《松材线虫病防治技术手册》,翻了翻,又放下。这是他今天要带着去巡山的材料之一,西坡那边有几棵松树上次检查的时候针叶有点发黄,他得再去看一次。松材线虫病,林业站的头号敌人,比黄鼠狼还难对付。

    林奇还想见见黄鼠狼呢,他爷爷在他小时候讲爷爷的爷爷的故事的时候,总会出现一只黄鼠狼,这只黄鼠狼会问:你看我是人还是……?然后林奇爷爷的爷爷说:“你是一只臭耗子!”

    反正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灾难,他生了五个儿子三个女儿,嗯,多子多福嘛。

    林奇把手册塞进背包里,又往包里扔了一瓶水、一包压缩饼干、一卷橙色标记带、一把手锯。巡山一趟通常要五六个小时,中午之前回不来。他把包甩到背上,走出门,经过鸡圈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林桂枝。

    桂枝正缩在角落里,用一只眼睛警惕地看着那只灰色的新来的鸡。新来的蹲在食槽旁边,用一种“我一直都在这里”的姿态假装自己从孵化那天起就是这个鸡圈的一员,但桂枝显然不相信它。

    “对它好一点,”林奇对桂枝说,“你当年也是新来的,你记不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淑娟啄了你三天,你现在翅膀硬了,就忘了自己当新人的时候了。”

    桂枝把脑袋缩进翅膀里,假装没听见。

    林奇沿着东侧的山路往上走,经过第一块防火带的时候停下来检查了一下标志牌,铁杆有点锈了,不过这没什么,至少字看得清,“严禁野外用火,违者依法追究。”要是字看不清,林奇就要拿着漆再来涂一涂,走了大概四十分钟,他到了上次发现枯树的那片松林。

    枯树已经被清理掉了,剩下的几棵松树看起来还算健康。

    林奇绕着它们走了一圈,在靠近根部的位置发现了一处新的异常——树皮上有几个小孔,孔周围有木屑。他用指甲刮了一下,木屑是新鲜的,浅黄色,在指尖碾开有松脂的气味。

    这是天牛的幼虫坑道。

    天牛本身不是问题,但天牛是松材线虫的快递员,虫子在树皮上开个口子,线虫顺着口子进去,树就完了。

    这条产业链不需要任何人类参与,但它运转得比任何人类企业都高效,大自然大概是一个完美的自由市场——每一个物种都在剥削另一个物种,没有任何监管机构能干预,银行也不给树提供紧急贷款。

    他从背包里掏出橙色标记带,在一棵树上系了一道,回去之后要上报然后再喷药,还好蔓延的不多,不然喷这一次药又要花好多好多预算,林业局的预算和都灵的差不多,不花钱的选项永远不存在,存在的只是花多花少的选项。

    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透过松针洒下来的光斑在地上晃来晃去,他走到西坡那片有问题的松林。

    上次发现的针叶发黄的松树还在,情况没有恶化,也没有好转。

    林奇用卷尺量了胸径,在本子上记了数字,又拍了几张照片。

    这些数据和照片会被整理成报告,报到镇上的林业局,然后被存档,被汇总,成为某个年度统计表格中的一行——没人会读的,林奇想,但如果有一天上级来检查,这份报告就是“我们已经注意到了问题”的证据。

    “我已经尽力了!”这句话是需要证据的,比如阿尔贝书桌上的文件,于是阿尔贝和自己的人生在官僚主义层面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他把笔记本合上,在树底下坐了一会儿,吃了点饼干,然后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松针,继续往山顶走。山顶有一块瞭望石,可以俯瞰整个东区的林地。

    这是林奇山的固定终点,到了瞭望石就意味着他已经把该检查的地方都检查了,可以往回走了。这不是什么正式的规定,纯粹是他自己给自己定的仪式,人类是需要仪式感的动物,即使在森林里独自工作的人也不例外。

    林奇站在瞭望石上,放眼望过去,松林绵延到视线尽头,深浅不一的绿色叠在一起,远处有一道白烟升起来,林奇盯着看了一会儿,判断方向——是西边的村子,不是火灾。

    他重重地送了一口气,可以回去了!

    回去之后要不要再来一局游戏?

    但是万一晚上又没好梦?

    哎?有了!熬夜打一晚上游戏不就好了吗?

    林奇美滋滋地想:我难道是天才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