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回程的警车上人满为患。
他们一共就从警视厅开了四辆车来,没想到有三个犯人得抓回去,一个犯人就占了一辆车。
伊达航和萩原研二把看守犯人的麻烦活扔给后辈去干,带着黑泽空路和工藤新一上了最后一辆车。
警车呜呜地拉着鸣笛,四辆车前后形成一列往警视厅方向开,可气派了。
黑泽空路从车窗往外看,不少路人听到鸣笛都在看过来。
等等,车窗外的人看他该不会以为他是被压回去的犯人吧。
他连忙把头缩了回去。
“你们两个本来是要去哪啊?”萩原研二随口开启了一个话题。
黑泽空路习惯性地以为工藤新一会先接话,却被扯了下袖子。
他疑惑地看向新一,新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现在他才是担当组织外交发言人工作的人。
但,发言人这种工作让一个不会说谎的人来做是不是太难为他了点?
黑泽空路戳戳新一,但新一不为所动,他只好赶鸭子上架地回答:“本来是去新一家帮他收拾点行李的。”
“噢?学校要休学旅行了吗?这么快?”萩原研二饶有兴致地追问。
他多希望新一能自己应一声“是”啊。
然而那家伙居然好像事不关己地坐在一边,被他一瞪还露出一个无辜委屈的表情,好像在说“哎呀,我怕说错话”一样。
“不是的,新一要来我家住一段时间。”黑泽空路挑挑拣拣地说,“昨天我爸在多罗碧加乐园碰到新一了,知道他一个人住,说什么都要他来我们家。”
伊达航哈哈笑道:“是这样啊,空路君的爸爸还真是一个热心快肠的人啊。”
琴酒?热心快肠?
黑泽空路和工藤新一在后排齐齐打了个冷颤。
他连忙把话题引向多罗碧加乐园,说起新一和小兰约会的事。
前面的伊达航和萩原研二果然对这事更感兴趣,打趣起新一来。
就这样好不容易熬到了警视厅。
“小空路要一起做笔录还是在老地方等?”萩原研二塞给黑泽空路和工藤新一一人一瓶热茶。
警视厅的这批警车暖气系统做得太差了,他们当警察的身强体壮就算了,可怜两个孩子坐在后面冷得发抖。
黑泽空路在车上就已经累的够呛了,想都没想立刻选了老地方等,轻车熟路地穿过警视厅走廊。
陪工藤新一做笔录没十次也有八次了,一开始他还和小兰一样一起做笔录,以防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但时间一长,所有人都发现,别说细节了,案件本身那都是一点没进他的脑子。
警察们安慰他了一番,告诉他这只是心理的自我防卫机制,不用自责自己没帮上忙。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他要自责,但黑泽空路还是高兴地接受了他新的选择权。自那之后,在警视厅他也能自由选择要不要去录口供了。
老地方是搜查一课这层楼最靠右边的走廊尽头的窗前,这里有排长凳,最开始设计时可能是给刑警闲暇时抽口烟聊聊天用的,但由于米花町日渐高涨的惊人犯罪率,搜查一课的刑警们不是在出外勤就是在审犯人,忙到脚不沾地,这里便很少有人了。
估计算起来黑泽空路可能是使用这个长凳频率最高的人。
这里既离新一他们不远,又不会影响到进进出出的刑警工作,实在是等人的好地方。
黑泽空路捧着那瓶茶发呆,感觉自己像是被寄存在板凳上等着父母来接的儿童。
说不定是被遗弃的,父母再也不会回来的儿童。
黑泽空路仰头,后脑勺轻轻撞击在墙壁上。
新一……会怎么说呢?
***
“说吧,怎么回事?”萩原研二反锁好门。
警视厅的房间隔音保密性都足够强,工藤新一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萩原警官让他们上车的瞬间,工藤新一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录其他案件的口供是他最能合理的和警方单独相处的时候。空路大半时候都不会跟进来,不需要他最任何多余的动作就能营造一个安全的环境。
正好今天负责的又是伊达警官和萩原警官。
这两位警官和工藤新一合作过很多次,对他经手的几乎所有案子的案情都一清二楚,就算组织的爪牙渗透进了警界,他们也不会和组织有关,否则组织对他的误解从一开始就不会存在。而且,经过这么多次的接触,工藤新一也能感受到,他们真的是怀着理想和信念的警察。
如果是这两位警官的话,说不定可以相信,也说不定会相信他……
“工藤你今天很奇怪,尤其是在车上的时候,比以前沉默不少。”伊达航拉开椅子,示意工藤新一坐下。
的确,他刻意在车上尽量没讲话,一方面是想让空路绞尽脑汁应对话题,进一步降低空路加入后续笔录的可能性,一方面也是想提示两位敏锐的警官。
萩原研二也正色道:“你是不是想支开小空路,单独跟我们说什么?”
工藤新一深吸一口气,问:“我记得萩原警官提到过吧,除了我见过的松田警官以外,你们还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同期,现在在警察厅警备企划课工作。”
提到公安,他看见萩原和伊达对视了一眼,眼神更严肃了,显然意识到他要说的事情不小。
“那个人可以信任吗?”工藤新一双肘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面前的两位警官。
“当然。”对面的两人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
诸伏景光穿过警视厅的走廊,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和萩原、伊达是关系要好的同期,搜查一课的熟面孔都知道,对他从隔壁警察厅来找他们也习以为常。
经过右转的岔口时,他的余光见到不远处的走廊尽头,一个银白的脑袋一点一点的,似乎坐在长凳上睡着了。
时间紧迫,诸伏景光没有慢下脚步,走向了自己的目标。
他轻轻敲响房门:“是我。”
萩原研二开了门。
他进入房间,桌边坐着一个少年,抬起头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
这是诸伏景光第一次见到工藤新一本人。少年看起来比他从资料中得知的给人感觉更尖锐几分,但诸伏景光完全能理解。
处在工藤新一的处境,能压下不安保持冷静,已经让人惊叹了。很多历经磨炼的成年警察都不一定能做好,更何况这还只是个17岁的孩子。
诸伏景光真诚地看着工藤新一,正式地递上名片,自我介绍道:“我是诸伏景光,你应该已经听说了,我和班长、萩原是警校时期的同期,现在在警备企划课负责一些后勤工作。”
他在说到同期时和班长萩原进行了一些眼神互动,希望能借由工藤新一熟悉的人制造出能让他放松一点的氛围。
“谢谢,”工藤新一呼出一口气,“我是工藤新一,您应该对我有所了解吧?”
诸伏景光微笑着点点头。
“那我和萩原就去里间‘整理’笔录了。”伊达航晃晃几乎空白的记录本,打开了房间后面的小门,那里有一个隔间。
他和萩原在场也许能让工藤更安心一点,但在和工藤的初步沟通与跟诸伏联系时,他们发觉了工藤所要讲的事情似乎和诸伏曾经卧底的那个组织有关。鉴于公安工作的保密性,他和萩原还是决定暂时避开比较好。
随着里间的小门紧闭,房间里只剩下诸伏景光和工藤新一两个人。
***
【你选择扔掉蓝莓酱。 】
【你和工藤新一出门,你们遇到了命案。 】
【工藤新一趁机和公安联络上,你不需要担心新一在组织里怎么办了,万能的公安会教新一该怎么做。 】
【但你的烦恼并没有解决,相反更麻烦了,你的朋友从消极怠工的实习生摇身一变成了真老鼠。和老鼠住在一起你爸会过敏的。 】
【你爸过敏了。 】
黑泽空路倍感愧疚地关上模拟器。
早上在拉肚子和给他爸找麻烦间他选择了还是让他爸难受去吧。
因此,在被他爸的消息吵醒时,他不仅埋怨不了他爸,还有几分心虚。
【你们去哪了? ——琴酒】
他爸落款是琴酒,说明这是工作问题,是在质问他把刚绑进来需要监视的新人带哪去了。
黑泽空路抱着手机,大拇指在键盘上兜兜转转好几圈,还是不得不实话实说:
【在去新一家收拾东西的路上遇到一个案子,我们现在正在警视厅做笔录。 ——黑刺李】
他爸一秒显示已阅,但半天没回复,不知道是气得懒得回他,还是无语到说不出话来。
他觉得更有可能他爸脑子里正在天人交战。
他代入一下他爸的思维模式,本来这个工藤新一看上去就疑点重重,还没证明他可以信任就直接跑警察老巢去了,一看就贼眉鼠眼,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按他爸草木皆兵的习性,现在应该就火速撤离,把工藤新一知道的家和第五基地炸了,再蛰伏起来想办法把工藤新一突突了。
但那样,他就会哭给他爸看,他爸怎么舍得看他掉眼泪……呕……
黑泽空路不小心把自己恶心到了。
他喝了口茶压压。
让他爸暂时忍耐的说到底还是大老板的态度。工藤新一是BOSS做主要招的,“终语”的选择是BOSS说要信的,要是琴酒按自己的想法先斩后奏,就是打大老板的脸,保不齐要被穿小鞋。
琴酒在组织里肆意的行事自由和张口就有的用不完的经费可都是建立在大老板的放权的基础上的。
果然,就算是高管也只是高级牛马啊,社畜在哪都一样。
黑泽空路更觉得愧对他爸了。
***
“所以你们公安早就知道这个组织?”工藤新一询问面前这个看起来很温和的男人。
“没错,而且恰好我对它很了解。”诸伏景光诚恳地说,“在我退回来做后勤前,曾经在这个组织卧底过。”
这个消息着实出乎了工藤新一的意料。
这也太巧合了。
他下意识地又警惕了几分,但诸伏景光交谈起来是很能让人感受到真诚的人,与工藤新一印象中的公安不太一样。
组织如今依然猖狂,所以诸伏景光是因为卧底失败不得不撤出,现在才只能做后勤,不再去一线了吗?
工藤新一不着痕迹地多看了几眼。
诸伏景光除了一双灵动的蓝眼睛外五官平平,是很难被人记住的长相,的确很适合卧底。
不,既然诸伏景光敢和他见面,是不是本来用的就不是原本卧底时的名字和脸了?
他看不太出来对方脸上是否有假面或者整容的痕迹。
时间有限,工藤新一没再耽误,直入主题:“你认识琴酒和黑刺李吗?”
诸伏景光点点头:“认识。”
工藤新一轻轻吐出一口气:“那说起来就容易多了,我长话短说。”
……
诸伏景光听着工藤新一冷静地叙述着这短短一晚间发生的足以颠覆他人生的故事。少年的讲述精练又尽可能全面,应当是考虑了很久如何向警方沟通关于组织的情况。
工藤新一进入组织的过程和诸伏景光与降谷零的计划相差不大,除了时间上仓促到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整体甚至比他们预想的更顺利。
他们本来最担心的部分就是工藤新一本人,再怎么惊才绝艳的侦探,也还在上高中,遇到这种突发情况会不会自乱阵脚,会不会心理上压力过大?
曾经卧底过的诸伏景光懂得那种让人窒息的感受,也是因此他才计划要尽快亲自接触工藤新一。
没想到,这孩子能始终保持着理性思考,顺利抓住机会找到了他,根本不需要他们担心。
“在考核前我应该暂时没什么危险,空路……黑刺李也会帮我,”工藤新一说道,“但之后我们该怎么联系?”
“工藤君,你能做到这些,真的很了不起。”诸伏景光由衷地说,“之后的事你不用担心,公安会在背后帮你的,你不是在孤军战斗。”
“至于联系这方面,你记住飞鸟博这个名字,我会以这个身份来找你,再聊下一步的计划。”
“诸伏警官来找我吗?”
他微笑着点点头,向工藤新一眨了眨眼:“做了好久的后勤,总算可以活动活动筋骨了。”
***
黑泽空路感到有人走近他,睁开眼睛,看见工藤新一刷地把准备戳他脸的手指收回去。
他白了工藤新一一眼,摁开手机,他爸还没回消息,手机上的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
“你还挺快的。”黑泽空路说。
他以为要跟公安解释得费不少口舌呢。
工藤新一笑着说:“我都做了多少回笔录了。”
“说起这个,”黑泽空路舔舔嘴唇,含糊不清地说,“我爸知道了。”
“知道我们……?”工藤新一用手指指了指地上。
黑泽空路突然觉得他俩偷偷摸摸的语气不像是被家长知道他们做好事进了警局,而像是犯事进了警局。
“没事,他会习惯的。”黑泽空路安慰地拍拍工藤新一的肩膀。
既然模拟结果没提,那就说明这次不会出什么问题。之后,组织也好,他爸也好,也会逐渐接受工藤新一就是每天都在跟命案和警察打交道的设定。
多来几次,他爸总能脱敏的。
工藤新一和空路一起往警视厅外走去,心里正飞快地复盘着今天的行动。
在这个时间点来警局会招致怀疑是肯定的。但就算知悉这个风险,工藤新一还是决定趁此机会联系公安。
从遇到命案、和警察见到面的那一刻起,他就处于瓜田李下的状态,无论他做与不做,琴酒都会怀疑他是故意想要向警察求助,那么,还不如抓住这个绝无仅有的机会。
因为“恰好”公安的诸伏警官对组织十分熟悉,他最后所花的时间一般而言根本不足以向公安说明发生了什么,空路也可以给这个时间作证。
今天他的所有举动都是合乎逻辑的,组织既然对他感兴趣,就不会因此判他死刑,最多加强对他的监视和考察。
只能希望诸伏警官的假身份做得够好了……
***
《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再立大功!侦破离奇毒杀案》
《三重投毒,真凶究竟是? 》
《同时遭三道毒手? !死者究竟多遭人恨? 》
《毒药从何处来?完美的巧合?亦或是……》
黑泽阵关掉新闻界面,合上电脑。
新媒体一发达起来,工藤新一刚破案不到两个小时,新闻网站上已经是铺天盖地的头条了。
三个凶手互不知情的情况下同时用同种毒杀同一个人,这么有话题度的案子媒体自然不会放过,不同角度来来回回把案子分析了个遍。
“大哥,你也看到工藤新一的热搜了?”伏特加在黑泽阵关界面的那一秒就眼尖地瞟到了新闻标题。
黑泽阵冷哼一声。
感觉大哥心情不太美妙,伏特加赶紧补救道:“这小子也太嚣张了,还要设计成什么三人同时下毒,一看就是奔着热搜去的。”
黑泽阵睁开眼看着伏特加:“你是这么觉得的?”
“啊,嗯,是的,”伏特加愣愣地答,承认道,“我刚刚看了大哥刚才翻的最后那篇新闻稿,就是分析毒药来源那个,它说这三个凶手都是网购的□□,背后可能是卖□□的资本力量在推动,我觉得它说得挺好的,就是它信息不足所以结论有误。”
“那你的结论是什么?”黑泽阵往后靠进椅子里,翘起二郎腿问。
伏特加见大哥难得有兴趣听他说,语速都快起来:“这个新闻的作者他不知道案子其实是工藤新一在背后操控的,要是知道这个信息,这事情就一目了然了呀。”
“工藤新一知道有三个人都对这个死者心怀恨意,就刻意引导或者直接教导这三个人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使用□□来杀人,他自己则掐着时间赶到现场破案。”
“这样一来,三人同时杀人的桥段,既满足了他变态的操控欲,破案时又能引爆话题,轻松的登上热搜第一,满足了他变态的表现欲。”
“我查了他以前的新闻,去年他刚刚崭露头角时,登上的都是全国热搜第一,但最近他破案的新闻,大家都有点习惯了,很少能拿到第一了。他一定是想通过这起案件搞个大新闻。”
伏特加越说越觉得自己想的确实挺有道理的。
“去查下那三个人怎么网购的□□。”黑泽阵听得拿手指直揉太阳xue 。
伏特加墨镜一亮:“大哥你觉得有可能是工藤新一暗中卖□□给这三个人的?你也觉得我这个分析有道理?”
“有意思。”黑泽阵敷衍道。
伏特加乐颠颠地去命令人查药物来源了。
黑泽阵独自一人,闭上眼睛,静静地思考。
工藤新一不是重点,重点在于空路。
但很麻烦的一点是,有时候空路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自己要做什么。
比起想办法绕过限制从空路嘴里套话,不如直接观察空路的行动,后者答案还来得更快更准确。
***
傍晚,夕阳撒在坂道上。
黑泽空路在死角看了几眼自家房子,跟他们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工藤新一拖着行李箱紧随而来,小声问:“怎么样?”
他们怕琴酒要加强监控不准新一乱跑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去新一家收拾好了行李才回来。
“不知道他回来没,”黑泽空路摇摇头,“算了,直接进吧。”
说着,他还是保持着鬼鬼祟祟地动作溜到了大门前,插进钥匙转了一圈,钥匙孔里传来锁扣的声音,但门还没开。
黑泽空路眼前一亮:“门还反锁着。”
工藤新一松了口气,提着行李箱,跟着黑泽空路进入屋里。
“等下。”
工藤新一正要放下行李箱,就被空路的气声打断。
“轻一点放,我先去仔细检查一遍家里有没有人。”
工藤新一小心地放下箱子,跟上小小声地问:“不是,你爸要是真在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躲起来吧?”
“你不懂,他有时候就故意等着偷袭我。”黑泽空路摇摇头。
你们干这行的家里父子原来是这么相处的吗?
工藤新一看着空路颇有章程地检查家里能藏人的地方,一看就做过很多次了,只好跟在空路后面。
好不容易检查完最后的房间,黑泽空路正要长舒一口气,一声刺耳的尖啸突然吓了他一跳,全身都紧绷起来。
“笨蛋,早就说让你换个短信铃声了。”工藤新一有气无力地睁着半月眼。
黑泽空路反应了一秒,才想起来这是万圣节时园子传给他的短信铃声:“我一般都开静音的嘛。”
他边说边掏出手机。
竟然是贝尔摩德的消息。
工藤新一看见空路的脸色越看越古怪起来,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
黑泽空路抿了抿嘴唇:“我知道我爸去哪了,他们就你的问题又在开会。”
“怎么回事?”工藤新一咽了口口水。
“你今天破的那个案子上热搜第一了,朗姆觉得你太高调了。”
“朗姆,就是那个继承代号的组织二把手?”工藤新一记得昨晚空路有提起过这个人,“他们说什么了?”
***
“琴酒,你今天怎么格外安静?”贝尔摩德不怀好意地勾起唇角,“你不是查毒药来源呢?结果怎么样?”
琴酒冰冷的视线扫过她,最终落在BOSS漆黑的屏幕上。
“□□的交易背后的确有工藤新一干预的痕迹。”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喔,怪不得你今天不吭声了,”贝尔摩德拖长了音调,“原来是之前一直说不能证明的论断终于站不住脚了啊。”
琴酒冷笑一声:“你倒是很喜欢工藤新一啊。”
“哦?能让这么多巧合真的发生,不是证明了这孩子的布局能力吗?我只是觉得,他比组织里很多只会开枪的蠢货有培养价值得多。”贝尔摩德优雅地摊了摊手。
“那也不代表工藤新一和我们立场一致。”
BOSS的屏幕沉默着,似乎在权衡。
这时,场上的另一台通讯器响起。是朗姆。
“杀性和玩心是驱动工藤新一的燃料,组织不需要在乎他在享受什么,只要能驾驭这把利刃。”
“驾驭?”琴酒扯开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刀尖对准我们了。”
“终语不就是负责防止这种事情的吗?”朗姆说。
“好了。”
在琴酒说话前,BOSS终于发话了。
“既然工藤新一杀性太重,玩心过盛……琴酒,就由你和黑刺李负责好好打磨一下他。”
***
“等下,是谁说我在卖□□的?”工藤新一听着二道转述的会议内容,怀疑要么是那个代号贝尔摩德的人耳朵不好使,要么是空路眼睛不好使。
黑泽空路往上翻了翻消息记录:“好像是我爸叫人查出来的。”
“不会又是那个波本吧?”
“嗯……不知道。”黑泽空路歪歪脑袋,“反正BOSS也没改变决定,你还是由我负责嘛。”
工藤新一抓了抓头发。
查买卖记录这种事情不容易出错,就算组织派出的调查人员水平再差,那也只会是本来存在的东西没查到,不可能无中生有,除非是在说谎。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虽然买卖记录不容易查错,却很容易造假。
他忽然想起诸伏景光的话。
“之后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公安会在背后帮你的,你不是在孤军奋战。”
等等,公安的帮忙不会就是这个吧?
帮他伪造他卖药的记录,彻底把莫里亚蒂的人设钉死在组织心里吗? ?
虽然好像是有点用啦……
但是,那个诸伏景光,该不会想用飞鸟博的假名伪装成拜托他制定杀人计划的顾客来接触他吧? ? ?
“现在最重要的是小心我爸的‘打磨’,”黑泽空路分析道,“他可能随时随地突然掏出枪指着你问你是不是老鼠,说话啊吃饭啊睡觉的时候都有可能,你随时预备好。”
“琴酒一般都这么打磨人的吗?”工藤新一皱着眉点头。
“……他最近会比较敏感,”黑泽空路犹豫地说,“更年期?”
“你爸离更年期还早着吧……”工藤新一抽了抽嘴角。
没记错的话,空路的爸爸是他们四个人的家长里最年轻的。他爸妈和小兰的爸妈还能说是早婚早育,琴酒那会儿都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吧。
琴酒也会有那种年轻荒唐闹出孩子的时期吗?居然还把孩子养大了?
“话说你把会议内容泄露给我没事吗?你爸会生气的吧?”工藤新一问。
黑泽空路努努嘴:“那他也该去怪贝尔摩德在这个时候把会议内容传给我。”
不不,这应该算是正常的沟通流程吧。空路本来就与会议有关,从上次会议来看级别上也有资格参加,BOSS最后还给空路下达了命令……
工藤新一正要开口说话,就见空路神情一变,向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他凝神静气,听到玄关外传来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
琴酒回来了!
***
家里安静得诡异。
黑泽阵反手关上门,把手上提着的塑料袋子挂在门把手上。
他握好枪,悄无声息地向里走去。
客厅亮着灯。沙发上正襟危坐着那两个贼能闯祸的小子。
黑泽阵扫了一眼空路的表情,一脸乖巧,绿眼睛里满是心虚。
看来不是受人胁迫,是拉着侦探小子一起扮乖认错。
黑泽阵于是干脆端枪直指向工藤新一,满意地看到工藤新一吓得眼神止不住往空路那边飘。
“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跟我说一遍。”他又甩给旁边想开口的空路一个眼神,“你闭嘴。”
“从发生案件开始吗?”工藤新一反问道。
“不,”黑泽阵保持着枪口的稳定,另一只手把旁边的椅子拖过来坐下,“从你们出门开始讲起,是谁提出要出门的?”
“是我。”工藤新一解释道,“我想回家拿点衣服,空路说没问题。”
“继续。”
在工藤新一的讲述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巧合——他们恰好在那个时间出门、恰好走了那条路、恰好遇见了案件、恰好三个凶手在互不知情的情况下选择了同一种手法杀人,然后他顺理成章地破了案被请到警视厅。
黑泽阵挑起眉:“这里的巧合可真多啊。”
那侦探小子讲着讲着似乎忘了枪这回事,摊了摊手,说:“有时候巧合就是存在的。福尔摩斯说过,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果然是个麻烦的小鬼。
黑泽阵突然觉得自家那个乖怂乖怂的小崽子看着顺眼多了。
他提了提枪口:“有没有可能,这起毒杀案背后有人刻意引导,知道案件会发生的时间、地点,可以轻松地到现场破案呢?”
“啊咧?黑泽叔叔是在暗示是我干的吗?”工藤新一瞪大眼睛,露出震惊又无辜的表情,“这可真是……我可是货真价实靠自己推理的名侦探!”
黑泽阵用冰冷的眼神钉在工藤新一身上数十秒,工藤新一收起表情,无所谓地盯回来,倒是空路受不了凝滞的空气,在旁边开始左扭右扭。
“你再动?”黑泽阵先扫了一眼空路。
黑泽空路立刻坐好,委屈地低头。
“你猜组织为什么要招你?”黑泽阵把注意力重新转回来。
工藤新一眼神瞟向空路,勾起笑来:“难道我不是走的空路的后门吗?”
黑泽阵眯起眼审视着工藤新一。
“总不能是对我的侦探技术还是足球技术感兴趣?”工藤新一老神在在地看回来。
“组织对你的一举一动都一清二楚。别耍花样,小子。”
听着他爸冷飕飕的声音,黑泽空路更饿了。
他已经闻到他爸带回来的中餐外卖的味道了。
这个流程什么时候能走完啊。好想吃饭……
黑泽空路偷偷抬头看了眼正在对峙的两人。
新一他之前就提醒过了这种情况可能会发生,如今确实不慌不乱,嘴里说着的是实话,隐隐却露出几丝像是为自己的伪装洋洋得意的幕后黑手的欠揍感。
不愧是演员的孩子,看来学园祭戏剧的男主角非新一莫属了。
他爸还拿着那把□□,也不知道手累不累。明明就没打算开枪……因为一开始拿着枪出来中途收枪感觉太没气势了吗?
说实话,眼前这角色颠倒的画面让黑泽空路有点错乱。身为大侦探的新一在假装一个骄矜的犯罪者,身为大坏蛋的他爸却像侦探一样在步步紧逼试图找到新一说谎的痕迹。
不过他爸注定要失败了。新一说的几乎全是实话,唯一撒谎的地方就是黑泽空路不在场的那段和公安取得联系的笔录,但新一对笔录流程再熟悉不过,圆谎完全没难度。
他猜这也是新一选择拒不承认组织推测的原因。与其在不知道组织的报告到底调查过什么东西的情况下像走钢丝一样撒谎,还不如以这样模棱两可的方式让组织自己去脑补。
反正那些案件其实也不是琴酒和组织真正在意的部分。
但这样说起来,他爸……似乎没有他想的那么在意他们去警视厅的事?
虽然从案件是不是巧合开始盘问起是逻辑上最合理的,但他爸其实是相当直接的人,并不是那种会把喜欢的东西留到最后,而是会第一口就吃掉的类型。
按照黑泽空路的预想,他爸应该拔枪的第一时间就厉声问:“你是不是跟警方勾结了?呵,你果然是老鼠!”
然而并没有,他爸今天的流程规整到像是警察审讯一样。
一般,这就说明他爸有些想知道的东西,需要耐心地从侧面套出来答案。这是他爸经常用来对付他的方式。
他爸想知道什么?
黑泽空路想得头痛。遭了,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
“黑刺李!”
他一抬头,他爸看他的眼神比□□黑洞洞的枪口还可怕。
“看好这小子。”
说完,他爸就把枪揣回兜里,扎起头发,回到玄关拎起塑料袋进了厨房。
厨房里响起微波炉的声音。
黑泽空路扭头看了看工藤新一。新一冲他强作镇定地笑笑。
他站起来给新一倒了杯水,比了比手枪的手势,小声蛐蛐道:“我就说会有这个吧。”
工藤新一早就说的口干舌燥,一口气喝了半杯水,没说话,只是苦笑着摇头。
他刚刚全凭被枪指着时飙升的肾上腺素吊着,才能不露怯地和琴酒唇枪舌战,最后算是没让琴酒找到破绽,成功熬过来了。
这难道就是空路从小到大生长的环境吗?
工藤新一看向空路。
在琴酒回来之前,空路还那么紧张兮兮的,比他看上去还害怕,刚结束一秒,就能已经像完全没发生过什么一样了。
黑泽空路正快活地边往桌上摆上碗筷,边恢复正常音量跟他说:“你闻到香味没?这家的中华料理可好吃了!”
说实话,工藤新一刚缓过来,还不太能吃得下饭。
而且,他突然意识到,琴酒是开完会后在外面带了晚饭回来,现在正在厨房热饭吗?
然后在这两步之间,是用枪指着他的脑袋审问他?
这中间的跳跃会不会有点太大了?
“来端菜。”
刚刚还在威胁他的嗓音现在却在说着超级家常的超像父母的话语……
工藤新一像是梦游一样和空路去了厨房。
琴酒看向他的眼神相当平静,就仿佛他们方才的对峙从来没发生过,然后转身拍掉空路边拿菜边偷吃的手。
不是,怎么突然一下就从周二惊悚悬疑剧场变成家长里短的晨间剧了?
这父子俩是怎么回事?
工藤新一端着一盘麻婆豆腐像梦游一样出了厨房。
麻辣的香味混在蒸腾的热气里直扑面上。
他听到自己的肚子传来“咕”的一声。
好香——
作者有话说:入v万字更新!感谢诸位小天使的支持! ! !一会儿在本章评论区捉小天使发红包哦~
第24章
“早上好——”
铃木园子从前门进入教室,有些有气无力地跟周围的同学互相打了个招呼。
大家的状态都差不多。周一的大清早实在是难以让人提起劲来。
她在座位上放下书包,就扭头去找小兰。
毛利兰正站在窗边。
铃木园子凑上去挤在小兰旁边:“早啊,小兰!”
“是园子啊,”毛利兰拍了拍胸口,笑起来,“早上好。”
“你在看什么呢?”铃木园子顺着刚才小兰注视的方向看过去。
这里正对着校门口,来上学的学生鱼贯而入。大家都穿着帝丹高中的蓝色制服,从教室这个距离只能看到模糊的人脸。
但某人银白色的头发实在是醒目,让人一眼就能看见。再多看一眼,铃木园子发现,和黑泽空路一起的那个,不就是工藤新一吗?
“哦~我说是在看什么呢,原来是在看老公啊!”铃木园子挤眉弄眼地说。
“园子——”毛利兰无奈地叫道,基本快放弃纠正园子的称呼了。
“啊,园子是不是还不知道?”毛利兰看着楼下的两人,突然想起来,“新一搬去空路家住了。”
“诶?为什么?”铃木园子又低头看下去,难怪他俩今天一起上的学。
“我和新一不是周六去了多罗碧加乐园吗?刚好在那碰见了空路和他爸爸。”毛利兰解释道。
铃木园子瞬间兴奋起来:“对啦,你还没告诉我呢?怎么样,约会?”
“那个等会儿再说啦,”毛利兰把话题扯回来,“总之我们在游乐园又碰到了案件,新一突然就说有在意的东西就追过去了……”
“那家伙把你一个人扔在游乐园了?”铃木园子拳头都硬了。
“比起我,还是新一更危险一点,”毛利兰叹口气,“那天晚上空路给我发消息说新一跟他在一起我还在想他们什么时候又遇见的,后来新一才跟我说,他追查可疑情况的时候遇到危险,幸好空路他们救了他。听说事件还没解决,安全起见,黑泽叔叔就让新一到他们家住一段时间。”
“新一那个不管不顾就冲出去的性子是该有人管管了,”铃木园子捧着脸说,“黑泽叔叔真可靠啊,还是帅哥!”
毛利兰失笑道:“那空路不是和他爸爸差不多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么?也没见你夸他。”
“小兰你不懂,成熟男人的魅力可不是只在脸,”铃木园子故作架势地摇摇头,“空路那家伙从小学到现在都没什么区别吧。”
“但是空路还挺受欢迎的吧。”毛利兰笑着说。
“明明连同学的名字都记不清楚……”铃木园子摇摇头,换了个话题,“对了,上周五老班不是说这学期会有新音乐老师吗?”
她压低声音:“我刚刚上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了!是男老师,看背影感觉很有帅哥气质诶!”
“音乐课……”毛利兰抬头看看课表,“早上
第二节就是了。”
***
一个多小时以后。
“刷——”
教室的前门被拉开,一个年轻男人抱着音乐书进来。
工藤新一托着腮看见坐在前面的园子低下头,似乎有点失望。
他多看了两眼新音乐老师,长相勉强能算清秀,身姿挺拔,有几分书卷气,看上去就是老师。
园子这家伙,难道还期待新老师会是什么超级大帅哥吗?
他摇摇头,正要翻开书,却突然一下僵住了动作。
“同学们好,我是这学期的音乐老师,飞鸟博。”
温润的声音仿佛有回音一样在他脑子里重复着最后三个字。
飞、鸟、博……
工藤新一僵硬地抬头,正对上一双昨天才刚见过的蓝眼睛,不着痕迹地向他弯了弯。
真的是诸伏景光!
不,确实如果是在学校的话接触起来既方便也不容易让人生疑……
但是,公安的速度这么恐怖吗?
短短一天不到,就准备好了新的脸,新的身份,直接潜入到他的学校来了? !
工藤新一的心里像猫爪挠一样,恨不得立刻下课去找诸伏警官问清楚,但空路就坐在他正后面。空路看上去总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其实相当敏锐。
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如常开始听课。
诸伏警官意外地挺适合做音乐老师的,讲起乐理来深入浅出,似乎本来就对音乐有些研究,唱歌也很好听。
工藤新一看到园子的失望一下子烟消云散了,亮起星星眼看着低声唱歌的新老师。
果然唱歌好听的人很犯规……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小兰,小兰正用铅笔在乐谱上做标记。
还好小兰才不是会被唱歌什么的就随随便便打动的人。
“是呀,我以前和朋友一起组过乐队,”诸伏景光正回答着前排的学生的问题,“哈哈,没到出专辑的程度啦,只是没什么名气的地下乐队。”
真的吗?
工藤新一怀疑地想。
公安的工作那么忙,更别说诸伏警官以前不是卧底吗?应该没什么玩乐队的时间吧?
不过也可能说的是大学时期?
“对了,学校不是有合唱部和吹奏乐部吗?那个是上学期也教过你们的藤田老师在负责,”诸伏景光拍拍手,“所以我向学校申请了成立轻音部,我会是顾问老师,有想玩乐队的同学可以来找我哦。”
“不过二年级的话大家应该都有在参加社团了吧?”诸伏景光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嗯,我们班上还有没有在参加社团活动的同学吗?”
……等下,诸伏警官不会是想……用社团做借口来接触他吧?
他的确自从退出足球部之后就没有再加入别的社团了,但是,空路也是归家部啊!
“有——”
工藤新一绝望地转过去,看见空路高高举起了手,还示意他也一起。
他只好举起手。
“哦!两位同学要是有兴趣的话放学可以来音乐教室找我!”诸伏景光期盼地看着他们说,然后压着时间喊了下课。
***
“喂,空路,我们真的要去音乐教室吗?”工藤新一拿上书包跟上黑泽空路的脚步。
黑泽空路回过头奇怪地看他一眼:“新一不想去吗?”
“也不是啦,就是在想你怎么会对轻音部有兴趣?”工藤新一试探性地问。
“我也没有很感兴趣……”黑泽空路有点幽怨地说。
以前倒是有人教过他弹吉他和贝斯,但他又要上学又要上班还得忙着救新一,哪有时间玩乐队啊。
要不是模拟器……
他想起趁着上课时加载出来的模拟未来。
【你受邀去参观正在组建阶段的轻音部,请选择:】
【A. 去:飞鸟老师都这样努力的拉人了,拯救还没开始就可能面临废部的轻音部你义不容辞! 】
【B. 不去:你从来没觉得玩乐队开心过……】
黑泽空路是想选B的,虽然他不知道玩乐队会不会开心,但他知道他真的很忙很忙。
然而,模拟器的结果却是:
【你选择不去。 】
【新一太善良了。他说大家都不去的话飞鸟老师就太可怜了。 】
【你觉得新一说得对,但这样一步步心软下去不就得帮飞鸟老师真的组建一个乐队了吗?你决定在音乐教室外等新一。 】
【你并不担心新一会成为乐队的一员。新一拉得一手好小提琴,要是组建交响乐队他应该能入选,但轻音部?新一既不会那些乐器,更是宇宙级别的超级无敌大音痴。 】
【你们完全想错了。 】
【因为近几年《孤O摇滚》《MyGX》等少女乐队动画的大热,想加入轻音部的学生数不胜数,飞鸟老师都要招架不过来了。 】
【来都来了,新一还是参加了轻音部的面试,因为不会其他乐器,他选了主唱。 】
【新一极度自信地使用魔音贯耳技能精神攻击了在场所有人。 】
【工藤新一是超级大音痴的传闻成为了本年度帝丹高中的第一八卦。 】
【就算是新一,也不免内心受伤。你发现他甚至偷偷找飞鸟老师开小灶,可惜练到传闻的热度过去,音痴也还是音痴。 】
黑泽空路瞟了一眼工藤新一,为了保护大音痴的自尊心,说:“反正可以打发时间等小兰她们结束社团活动一起回家,还是说你想早点回去跟我爸面对面?”
工藤新一飞快地摇头。
他们很快到达了音乐教室前,拉开门,立刻传来嘈杂的人声。仔细一看,在这并非新学年开始的时间组建的新社团,居然有十几二十个人有兴趣参加。
“啊,你们两个,是高二B班的是吧?”飞鸟老师起身迎接他们,“我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学生来,先来登记一下名字和想选的位置吧。”
“那个……飞鸟老师,”黑泽空路感觉到自己出马的时候了,“如果完全没有接触过乐队的话怎么办呢?”
他的余光看到新一惊诧地看过来。
黑泽空路鼓鼓嘴,这还不是为了某个音痴。
飞鸟老师温柔地笑着说:“初学者也很欢迎啊,大家一起练习进步就会很快了。要不要等会留下来先感受一下不同位置的感觉,再决定呢?”
工藤新一感觉自己被黑泽空路和诸伏景光一唱一和安排得明明白白。
能合理和公安稳定联系是很好,全过程甚至是由空路推动的,也没理由怀疑他。
但也正因如此,有个点让工藤新一十分在意——空路说出了飞鸟老师这个名字。
在工藤新一的印象里,这还是第一次空路能记住初见面的老师的名字。空路真的很不擅长记名字,以往和人交谈时都是能省略称呼就全都省略掉。
为什么空路会一反常态记住飞鸟博的名字?难道,空路知道飞鸟博的身份吗?
第25章
学生散去之后的音乐教室显得格外寂静。
“没问题吗?”工藤新一回头看了一眼教室的大门。
空路应该就在门后面等他。他都能想象到空路像蘑菇一样蹲在窗台下面玩手机的样子。
一分钟前,诸伏景光招呼他问对什么位置最感兴趣。他刚回答主唱,空路就捂着耳朵喊了句:“你们慢慢试,我出去等!”
说着,就飞快地溜出去了,还贴心地关好门。
……难道他的歌声有那么恐怖吗?
“音乐教室的隔音做得很好,声音不会传出去的,我们也有事先做一些措施确保这里的安全,”诸伏景光给工藤新一拉过一把椅子,“先坐下吧,你应该有很多问题想问吧?”
“您说的没错。”工藤新一的思绪立刻回到当前,他从善如流地坐下,抬起头来直视诸伏景光的双眸。
他首先想从刚刚让人在意的空路的异常开始确认:“您觉得空路有可能认出您吗?我记得您提到过你们在组织里认识。”
“不,”诸伏景光思考了一下,坚定地摇摇头,“飞鸟博和我曾经在组织使用的无论是外貌声音还是身份都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知道这个身份的在公安里都没几个人,我不认为黑刺李能有任何途径认出我。”
工藤新一蹙起眉,将这个问题先放到一边,正式开始他之前就想向公安确认的部分。
“有一件事从上次见面时我就觉得很奇怪了,诸伏警官您说过,您曾经在这个组织卧底过,后来回到公安做后勤吧?”他语速不快不慢地说,“如果我猜得没错,是您在卧底时身份暴露,才不得不撤出一线的吧?”
他注视着诸伏景光,对面的人微微颔首表示肯定,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既然如此,您的身份必定是不能泄露的机密,就算我是通过萩原警官和伊达警官联系,您出于对他们的信任选择第一时间来处理我的事情,但您为什么会轻易地相信我并不惜向我揭露自己的身份呢?这可和我印象中公安的处事方式不太一样。”
公安的行事原则与普通警察不同。工藤新一在决定联系公安时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想让公安相信他肯定得费一番功夫,公安必定会对他仔细进行一番调查,在这段时间他能指望的还是只有他自己。
但没想到,短短一天内,公安不止完成了调查,诸伏景光还已经做好了假身份潜入他的学校。
音乐老师虽然不是主科老师,但帝丹高中所有的老师都是全职,备课、上课、指导社团,工作量并不轻松。
“而且,公安的动作也快得超乎我的想象,昨天到今天这半天时间,您就处理好手上的其他工作,找到合适的空缺的教师岗位,全权负责和我的联系了吗?”工藤新一眉毛一扬,用冷静的语调问道。
诸伏景光笑了起来:“所以,工藤同学是想说什么呢?”
“公安在之前就知道组织盯上我了,对吧?”工藤新一虽然用的问句,语气却非常笃定,“你们早就对我展开过全方位的调查,所以才能立刻确定我可信,并第一时间进入学校。”
“我猜就算组织对我产生怀疑来调查学校也什么都查不出来,因为飞鸟博会成为二年级B班的音乐老师一事早在组织接触我之前就敲定下来了。”工藤新一扬起嘴角,“上周五刚开学,班主任就通知过会有新的音乐老师,你们至少在上周就得知了组织的行动,并做好了对应的计划,我说的对吗?”
“你的推测完全正确。”诸伏景光点点头。
工藤新一感觉到对方向他投来的眼神,似乎在鼓励着他继续。他当然不会辜负听众的期待。
“这个。”他举起手,一个小布袋垂落下来,“这是我和小兰新年时在神社买的御守,绳结上本来是小兰整理过的蝴蝶结,但现在,蝴蝶结和小兰的系法不一样了。”
“新年的时候,我的手机信号曾经莫名不稳定了两天,当时因为很快修复我就没怎么在意,但知道组织的时候,我就想起来这段插曲,信号不好会不会是因为有人在我身边放了窃听器,几天后又偷偷回收了呢?”工藤新一晃了晃御守,“可是空路基本每天都和我在一起,组织有必要窃听我吗?如果真的窃听了我,又怎么会相信我是主导那些案件的幕后真凶这种事情呢?”
他紧紧盯住诸伏景光:“除非是有第三方也在监视我,比如,公安。”
“听起来你对公安的做法不太认同。”诸伏景光几乎是承认了这件事。
工藤新一的语气缓和下来,摇了摇头:“不,我相信诸伏警官是真心想要帮我的。您放下其他的工作,明知道会把公安之前的行动暴露给我,也尽快地来到学校,是为了不让我一个人面对组织吧?”
正是因为诸伏警官自己曾经在那个组织卧底过,才会知道他现在面临着多少压力,诸伏警官之前告诉他的公安会帮他并不是说说而已,警官的确在尽全力支持他。
“不用担心我的工作,”诸伏景光笑了起来,“可别小看公安警察啊,学校的这点事情耽误不了什么。”
因为公安都是卷王吗……?
工藤新一想起有听过搜查一课的警官吐槽过,警察厅全都是目中无人的精英组。不过诸伏警官看起来完全不是警视厅传闻里的那种不可一世的人。
诸伏景光赞叹地拍拍手:“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还真是名不虚传,似乎我都没有什么能回答你的了。”
“不,我的确有问题想要问您,”工藤新一看了一眼诸伏景光,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问道,“公安既然提前能知道组织的动向,应该是在您之后又派出了其他卧底吧?”
他看到诸伏景光想要开口说什么,连忙补充道:“我不是想窥探公安的布局,只是有一点想要确认一下。我听说是波本的调查报告让组织确认我是那些凶杀案的幕后主使的,波本的能力再怎么差,只要真的调查过我,就不可能得出那么离谱的结论,我能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
“那份调查报告,公安在背后动了手脚,是吗?”
工藤新一担心诸伏景光理解错他的意思,解释道:“我知道公安是为了保护我不被组织盯上灭口才这么做,我也不需要知道你们是如何影响波本的调查的,我其实只是想问问你们清楚那个调查报告的内容吗?”
工藤新一说着说着都为自己心酸。
这两天来,他光知道组织觉得他是他破过案子的幕后黑手,但不知道组织到底是怎么误解的,也不知道他在组织眼里到底是个什么人设。
就像全片场唯一一个没拿剧本的演员,只能在跟别的演员对戏时猜测自己的剧本长什么样,一个不留神没对上还会直接被导演cut掉——
不是cut胶片,是把他本人cut成八块扔进东京湾。
就是他妈,著名女演员藤峰有希子,在这种情况下拍戏也得拿金酸莓奖。
工藤新一就这么如履薄冰地过了整整两天。
诸伏景光看着一直沉着自信地推理的侦探突然愁眉苦脸的样子,又是同情又是没忍住笑了出来:“我明白,工藤同学,这也是我今天主要想和你谈的内容。”
他从包里取出一个平板,解锁后递给工藤新一:“你想的没错,组织关于你的报告是公安误导后的成果,这些是你破过的案子目前在警视厅留存的档案记录。”
工藤新一快速翻阅着平板上的文件。他的记忆力很好,如今仍能轻松地回忆起这些案件细节。
“这不是……”
“公安把所有的记录都修改过了。”诸伏景光说道,“并没有改太多,以免你一时难以反应,只是给每个案子都留出了能够遐想的空间。当组织的人带着问题来找答案时,就会发现这些案件背后似乎都有人为操作的可能存在。”
“当然,虽然这份报告中没有提到,但我们也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是幕后黑手的证据。”诸伏景光翘起嘴角。
“这么说那个什么网购□□的背后也有我的痕迹果然是!”
“嗯,是公安做的。”诸伏景光眨眨眼。
“在设定上,你主要是通过网络向有心人兜售完美犯罪计划,偶尔也会为了某些目的诱导有动机但还没有下定决心落实的人实施犯罪,”诸伏景光介绍道,“考虑到你的年龄,通过网络犯罪很有你们z世代的风格,不是吗?”
“不过我们并没有框定你的性格和这么做的动机,是为了钱也好,是单纯无聊为了乐子也好,你可以自由发挥。”
工藤新一定定地看着平板,公安的修改十分精妙,如果破那些案子的不是他自己的话,他都要信以为真地认真考虑东京是不是真出了一个莫里亚蒂了。
“多谢了,”工藤新一正色道,“有了这个,再加上空路的帮忙,我应该能撑过这段时间。”
诸伏景光点点头:“公安已经在制定你的撤离计划了,我们会先制造一起你的假死,让你能安全脱离组织的视线,之后会通过证人保护计划给你新的身份。”
工藤新一静静地听着。
公安的计划果然如他所料。
假死脱离很有可能是当年诸伏景光使用过的方式,公安应该相当有经验。这也几乎是唯一一个能让他和周围的亲朋好友都安全抽身的办法。
但空路……
工藤新一抿了抿嘴。
如果他借助公安的力量潜伏在组织呢?——
作者有话说:突然想起来前两章忘了解释,飞鸟博这个名字我是有好好起的!飞鸟来源于高达梗景光对应的希罗·尤尔架势的飞翼高达,博是取的读音hiroshi,这样就可以继续叫hiro啦
第26章
工藤新一其实已经无数次思考过这个可能性。
他是以预备成员的身份就受到BOSS关注的人,还住在明显是高级人员的琴酒和黑刺李家中,这是千载难逢的深入组织核心的机会,对于公安来说应当也很有价值。
他已经向诸伏景光证明了他的能力,如果提出让他以公安协助人的身份帮助他们从内部攻破组织,诸伏景光会考虑这个提议吗?
工藤新一看向这个一直都温柔对人似乎很好说话的男人,心中却不抱什么希望。
正是因为诸伏警官对他充满了善意,他才认为诸伏警官不会同意这个提案。
一方面,也许诸伏景光会认同他是一个有能力的侦探,但同时,他更是公安应该保护的普通市民,一个普通高中生。
从公安可以做到混淆给BOSS的报告来看,公安现在安插在组织的卧底混得不差,起码可以直接影响到波本,甚至有可能就是波本本人。从空路提供的组织人事八卦里提炼出的信息,波本算是组织情报组的重要成员了。
在公安本身就有可用的卧底的情况下,让他一个高中生留在这种危险组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另一方面,他强行要留在组织这个方案自身实施起来就很困难。
之后碰到别的命案公安尚且可以帮他再做类似的修改巩固他在组织的人设,但假如组织要求他使用这样的方式杀害某个特定人物呢?每次都动用人力物力制造假死吗?假如组织要求他用别的方式作恶呢?依靠空路“罩着”他吗?
除非能确保他能完全不受组织胁迫……但那怎么可能。
工藤新一在心中再次否决了这个不成熟的想法。
但成熟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听从公安的指示乖乖放弃这么珍贵的机会从组织内部撤出吗?只为了自己的安全,就这样把空路一个人扔在黑暗里,把难题搁置不再去管作恶多端的组织,把本来能分摊的压力全盘还给公安的卧底?
不,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办法的……
“公安的计划什么时候开始?”工藤新一的声音有些许干涩,但已经听不出动摇。
诸伏景光解释道:“在组织的严密监视下要实施假死计划的难度更大,尤其是组织上层对你很关注的情况下,很容易引起怀疑。但我们会时刻准备好接应你,一旦你觉得自身的安全受到威胁,我们就可以行动。”
工藤新一心下稍定:“所以是我来选择计划开始的时间节点吗?”
“我会从旁提出建议,但我想你会更想且能够自己决定。”
诸伏景光远比他想的还要相信他。
工藤新一一时说不出话来。
“对了,你的父母是在美国对吧?之后你是想去美国还是留在日本?组织在两边都有力量,但隐姓埋名也不会被他们轻易追查到。”诸伏景光问道。
其实一旦进入证人保护计划,他就必须得远离原本的一切,在哪里并没有多大区别,但工藤新一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留在日本。
小兰在这里,空路在这里,园子在这里,他的所有朋友都在这里。让他不得不陷入如今困境的组织的阴谋,也发生在这里。
就算到最后他不得不逃跑,至少也还是在这里……
工藤新一闭了闭眼。
不,不用那么悲观,他完全可以把公安的计划当做保险的退路,放开手尝试别的可能!
“我知道你要24小时和组织成员相处压力会非常大,有任何情况你可以随时联系我。”诸伏景光放缓了语气。
他给了工藤新一自己的手机号,这个号码登记在飞鸟博名下,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最后一件事,”诸伏景光刻意扬起了声音,一扫刚才话题的沉重感,笑眯眯地问,“工藤同学你想学什么乐器呢?”
***
“怎么样?”
问这话时,黑泽空路头都没抬,手指在手机上飞舞着。
这局游戏正在关键时间。
“飞鸟老师说我除了主唱比较困难,学乐器都挺有天赋的,让我按自己的喜好选。”工藤新一耸耸肩。
黑泽空路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比较困难?
飞鸟老师可真够委婉的。还是说公安都是这样?
黑泽空路原本一共就认识两个公安,都是又臭又硬又难救的石头。这个飞鸟博倒是不一样。
还是说是因为新一是公安要保护的善良市民而他是公安要消灭的大坏蛋?居然还搞区别对待……
黑泽空路按手机按得更用力了。
他忽然有点后悔选择了来音乐教室的A选项。
意念一动,模拟器画面再次浮现在他眼前。
【你选择前往音乐教室。 】
【你帮新一说明了他对乐队一无所知。飞鸟老师听到后感动坏了,没想到还有这么热爱音乐的小白,立刻给新一留堂开小灶。 】
【飞鸟老师教给了新一很多。新一无论是对摇滚乐还是对干卧底都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
【你发现飞鸟老师是公安。你邻居肯定很想把飞鸟老师招为女婿,他一个人有公安和老师两份体面的铁饭碗。 】
【但新一学得越好,越像货真价实的老鼠,你爸的过敏症状就越严重,比如时不时就要拿枪把周围所有人的脑袋戳一遍。 】
黑泽空路觉得其实这次给的两个选项本质上没有太大不同,那个飞鸟博不管怎么样都能找到借口和新一见面。
他选择这个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边直接了当地告诉他飞鸟博是公安,看上去靠谱多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能顺便帮新一保全音痴的尊严。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能坑到他爸。
不是,是按照他爸的教导,别摇摆不定。考试的时候,每次改来改去的那道题最后总会发现第一选择才是对的。
这和上次选项很明显是同一个系列,都是承接的他爸过敏的结果。黑泽空路决定就这样一条路走到黑。
他这次连对他爸的愧疚都没剩多少了,因为这次模拟器给出了他爸的过敏症状,简而言之就是疑神疑鬼。他都不知道为什么模拟器会把这列出来,疑神疑鬼不就是他爸的常态吗?
黑泽空路收起不中用的模拟器,视线终于又没有阻碍地落在手机屏幕上。
游戏已经结束,因为刚才几乎是在盲打,最终结果惨不忍睹。
工藤新一瞅了一眼,狠狠嘲笑了他。
黑泽空路不想让新一知道他在看模拟器,只好忍气吞声,飞快转移话题:“所以呢,你更喜欢什么乐器?”
“吉他吧。”工藤新一随口答了一个。
这么说来,黑泽空路知道的这三个公安全都会弹吉他。这是什么公安必备技能吗?还是说考公安的时候也要才艺展示?
黑泽空路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接着新一的话道:“哦,方便速成了耍帅给小兰看。”
“什么啊,我才没这么想过呢。”
果然,提到小兰就能百分百转移新一的注意力。
黑泽空路悄悄露出计划通的笑容:“走吧,小兰和园子的社团活动差不多也该结束了吧,不是约好今天要一起去吃甜品的吗?”
“……糟了,”工藤新一低头看了一眼消息,面色一白,“你看line群,她俩已经在校门口等我们了。”
“……什么时候发的?”黑泽空路腾地站起来,都顾不上麻了的脚。
“十分钟前。”工藤新一沉痛地说。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开始拔足狂奔。
工藤新一一边跑一边先回消息。
黑泽空路用在他爸手底下锻炼出的超强意志力忍耐着麻得钻心的双腿,边跑边喊:“你不能用是我在打游戏的借口, 10分钟前你都还没出来呢。”
“我是那种推卸责任的人吗?”工藤新一立刻反驳黑泽空路的擅自揣测。
黑泽空路从工藤新一删消息框的手势可以断定他就是。
***
诸伏景光轻轻合上音乐教室虚掩着的门。门关上的一瞬间,室内便彻底安静下来。
他一边拨通了降谷零的电话,一边穿过音乐教室,在窗边站定。
“喂, zero 。”诸伏景光从窗户望下去,两个少年正飞奔着穿过操场,“对,我正式和工藤新一谈过了。”
“印象?”他看着被叉着腰的短发少女训的两人,笑了笑,“很青春。”
“认真说的话,”诸伏景光正色起来,“很厉害。推理能力也好心理素质也好,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高。”
“是呢,zero见到他的时候也得小心点,说不定一个没留神就被他识破身份了呢。”诸伏景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没有夸张,基本上我们在他进组织里做的所有推动,都被他猜到了。”
电话那头的降谷零说了什么,诸伏景光的表情愈发严肃起来。
“是吗?‘给黑刺李找个玩伴’,这是贝尔摩德的原话?”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结伴离开的四个看上去很平常的高中孩子远去。
“嗯,首要任务是保证工藤新一的安全,无论黑刺李是什么态度都不会影响撤离计划,”诸伏景光微微顿了一下,“但前提是工藤君配合。”
“不,我只是有一点感觉,工藤君对组织的危险有清晰的认知,但黑刺李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陷入了麻烦需要帮助的朋友。”
“我没说什么。这样的心态能减轻他在组织里的压力,我认为现阶段利大于弊。”
“好吧,可能zero你说得没错。”
四个小点在诸伏景光的视线中彻底消失,他转身说道:“我确实认为,黑泽空路也是认真地在把工藤君当朋友的。”
第27章
“果然开始排队了。”
铃木园子看着狭小的店门口弯弯绕绕的队伍,长长的叹了口气。
“就是你们两个磨磨蹭蹭的。”
黑泽空路看了一眼,这是家街边小店,店面没有堂食的座位,柜台里只卖铜锣烧一种东西,有三种不同口味。
“就是多加了奶油的铜锣烧嘛,这种老掉牙的点心也会在ins上火起来啊?”工藤新一很不能理解这些为了铜锣烧专程来排队的人。
“夹上厚厚的奶油又好吃拍照又好看,除了传统的红豆味还有黑芝麻味和抹茶味可以选,和传统的铜锣烧完全不一样!”铃木园子纠结起来,“怎么办?黑芝麻和抹茶都好想试试。”
毛利兰笑了笑:“那我们两个一个人选抹茶一个人选黑芝麻交换吃吧。”
黑泽空路连忙举手:“我想吃抹茶的!”
“很好,”铃木园子点点头,“那就拜托新一你去排队啦。”
“哈?就我一个人吗?”工藤新一愤愤不平,怎么说迟到这事空路也跟他同罪吧。
毛利兰边笑边捏紧拳头:“谁让你忘记我们的约定的?如果不是空路想起来,新一你情愿看别人打游戏都不记得看一眼群消息吧?”
面对难得心虚语塞的工藤新一,毛利兰举起拳头在他脸边晃了晃,笑得温柔:“刚好店里规定每个人可以买五个,你一个人就够了。”
工藤新一看看小兰,又看看近在咫尺的铁拳,认怂地站到了队伍的末尾。
一直假装哑巴害怕引火烧身的黑泽空路逃过一劫,又活了过来。
“你们都只要一个是吧?”他问园子和小兰,得到肯定回答后赶快向新一大喊,“再帮我带一个红豆的给我爸!”
他爸喜欢普通的红豆馅铜锣烧,也喜欢奶油,黑泽空路不用问都知道他爸会喜欢这个。
工藤新一动作一顿,心情复杂地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趁着新一排队,他们三个决定先去买奶茶。刚好附近就有一家园子和小兰种草很久的奶茶店。
离新一的位置稍远一点之后,黑泽空路突然意识到小兰和园子的说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空气中安静了一秒。
“呐,空路。”
毛利兰轻柔又认真到有些严肃的语气让黑泽空路心里一惊。
等等,这不会就是那个吧?
告、告白?当然不是对他!而是……
在反复的试探中,女孩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做第一个打破僵局的人,她一句句打磨了想要说的话,每一丝悸动都巧妙地编织进句子里,准备好这封包含情感的信件。犹豫了一整个白天,却始终无法当面向他传递自己的心意。
不,不行,就这样放弃的话,下一次下决心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无论是否有理想的回应,女孩都想进行到底!在朋友的配合下,她们总算支走了男孩,和男孩的朋友,同样也是她们的朋友找到了单独相处的机会。
不管怎么样,一定要麻烦朋友把情书转交给男孩!虽然这意味着她的心意同时也要暴露给朋友,但朋友反正早就发现了吧……至少这样比直接递给男孩要容易说出口得多。
抚摸着心脏,只是有点点害羞,不像是试图直接递信给男孩时心脏都快要从嘴里蹦出来。深呼吸一口气,她总算开口叫住了朋友——
“新一是不是卷进什么麻烦的事件里了?”毛利兰微微蹙着眉问道。
黑泽空路满是粉红泡泡的心“啪哧”一声破掉了。
难怪园子会长没跟他通过气……
他再仔细一看才注意到小兰手上没有紧张到捏出折痕又小心翼翼被抚平的信件,园子脸上也不是鼓励又暗含兴奋的笑容,反而难得认真。
对实践不了电视剧里面演的帮忙递情书的失望都冲淡了几分他被问道组织有关问题时的不安。
他试图装傻道:“诶?为什么这么问?”
“空路,想蒙混过关是不可能的。”毛利兰说,“新一自从从多罗碧加乐园回来之后就很奇怪,说起让他搬家的那件事就不详地搪塞我,今天上课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偶尔看你的表情更是凝重得不对劲。”
被小兰这么一列举,黑泽空路才知道新一的破绽有这么多。他也好,新一本人也好,本来都觉得新一掩饰得挺好的。
“就和他最喜欢的福尔摩斯准备去跟莫里亚蒂最终决斗一样。”毛利兰总结道。
黑泽空路顺口就说:“所以新一平时给你讲那么多福尔摩斯的事你还是听进去了嘛。”
“禁止岔开话题!”园子竟然没有接着他的话调笑下去,而是气势汹汹地打断他。
黑泽空路意识到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间,她们两个相当严肃。
“新一不会是惹到什么危险的组织被追杀,才不得不躲到你家去的吧?”毛利兰逼问道。
黑泽空路都想给小兰鼓掌了。
除了他家就是那个危险组织的一员,小兰猜的方向大差不离。
干脆小兰也去当侦探算了。啊,对了,有些未来里小兰是去当警察了的。
黑泽空路的脑袋飞速转动着。
小兰不去问新一,特意来问他,就是因为知道新一绝对不会说实话。而他黑泽空路,既是一个从不说谎的诚实的人,又显然也知情,是再合适不过的软柿子了。
如果他不全盘否定小兰的问题,就能被小兰从他回避的方式看出自己的猜测有哪部分是对的。
呜哇,感觉好难回答……
明明这是新一该承受的痛苦吧?
黑泽空路已经开始后悔了,他应该和新一一起去排队的。这就是他想偷懒的报应吗?
毛利兰看着他左右为难的样子,叹了口气,眉宇间的担忧却还是消不下去:“你们会有危险吗?会不会给黑泽叔叔也带去麻烦?”
不不不,他爸和他就是危险。
黑泽空路终于能确定地否认道:“不会的不会的。”
从模拟器的结果来看,虽然新一死亡的那个未来着实吓着了他,但总体上来看,新一进入组织后,组织的死亡率比新一的死亡率可高多了。
他觉得可能是新一身上那种死神磁场的威力不但能影响到个人,让周围容易发生凶案,甚至还能发挥在组织上直接断绝了组织的气运。
这样来看新一的确是给他爸加剧了失业的风险。
“失业?!”一听到这个,小兰和园子看着更担心了。
黑泽空路恨自己这张嘴,非得把刚刚第二个不会更正过来,说不了一点谎。
他绞尽脑汁地安慰道:“没事的啦,中年危机这种事很常见的,你们两个不要想太多。”
“新一该不会是不小心推理出乌丸集团的商业机密了吧?”园子不愧家里是开公司的,对这方面很敏锐,迅速联想到了,“小兰不是说黑泽叔叔那天是去多罗碧加乐园工作的么?”
Bingo!完全正确!
Nice,园子!
黑泽空路简直想给园子一个拥抱。怎么能想到这么合适合理完全能对应事实但又不会泄露组织本质的说法啊?
他忙不叠地点头:“没错!”
用园子的这个思路能非常安全而通畅地解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因为涉及集团的机密内容,”
比如他们其实是个犯罪集团,
“我爸只能把新一带回去开会,”
具体说是打晕半强迫绑回了基地,
“在正式签署保密协议以前新一就暂时在我们家防止机密泄露。”
在正式拿到代号证明可信前他们会彻底监视新一。
“原来是这样啊。”毛利兰松了口气。
铃木园子咬牙切齿地说:“新一非要用遇到危险情况这种模糊又让人担心的形容,真是的,难不成乌丸集团还会雇杀手杀掉知道商业机密的人吗?”
那还真会……都不用去外面雇,组织里有的是杀手。
黑泽空路清清嗓子:“总之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之后新一就能成为我们项目组的一员了。”
他顺便帮新一铺垫一下以后可能会跟他一起做任务。
“新一也要去你们公司实习吗?”毛利兰问。
“他都没跟小兰说一声?”园子摇摇头。
黑泽空路努力地想圆过去:“啊哈哈哈,毕竟是还没确定的事情吧。”
幸好他一直以来都信誉良好,小兰和园子比起总是喜欢说些善意的谎话,尤其热衷于报喜不报忧的新一,当然更愿意相信他的话。只要不去深究他话里的每个词的定义,他说的也的的确确从来不会是谎言。
等他们买好奶茶回去时,工藤新一刚好排到。
工藤新一出门第一眼就看到悠哉地戳着奶茶的三个人。
“我的奶茶呢?”他边发给每个人各自的口味边问。
铃木园子左看看右看看,哎呀了一声:“我们忘记买你的份了。”
工藤新一睁着半月眼看着她们拙劣的表演。
他早就注意到小兰的左手偷偷藏在裙摆后面,自知说不来谎的空路悄悄缩在最后,显然就是要玩恶作剧的老一套。
他正想着要不要配合一下,忽然,一个身影凑近了他,温暖的奶茶贴上他的脸颊,他感觉被冬天冷风吹过的双颊被这温热的触感烫得发红。
“突然做什么啦……”他退后一步接过小兰手里的奶茶。
毛利兰哼了一声:“谁让你要骗我的,直接说是因为不小心看到黑泽叔叔他们公司的商业机密,要保证黑泽叔叔的工作才要搬家不就好了,总是说那种模糊的话让人担心!”
“你担心什么啊?”工藤新一说道,然后顺势承认了这个解释。
安抚好小兰,他快速打量了一眼后边咬着吸管光喝奶茶不说话的空路。
这些是空路说的吗?空路瞎编的?
第28章
踩着落日的余晖,黑泽空路和工藤新一无言地走在小道上。
黑泽空路看了一眼工藤新一,和小兰园子分别前,新一还勉强打起精神参与话题,只剩下他们两人时,新一就陡然沉默下来。
他完全能理解。
从热闹的被朋友包围的学校出来,骑车赶往组织任务场地的路上,他也时常会心情低落——
一想到要上班,就有种自己命真苦的感觉。
想来新一只会比他更痛苦。对于新一来说组织不只是压榨劳动力的资本家,还是危险邪恶需要消灭的反派。
他想象着工藤新一的世界。
在和小兰园子她们告别的那一刻,轻快的洋溢着青春气息的bgm戛然而止,转过身,迈出的那一步仿佛跨过了世界间的结界,像是色彩的滤镜褪去一般,四周万物都蒙上了一层阴翳,令人不安的诡谲的bgm渐进式响起。
黑泽空路挥了挥手叫停bgm。
他觉得身为新一身边唯一连接起这两个世界的人,他应该做点什么。
“新一。”
“空路。”
几乎是与此同时,工藤新一叫了他的名字。
工藤新一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你先说?”
黑泽空路摇摇头:“我只是因为你一直没说话……是因为回去要见到琴酒了紧张吗?”
新一今天和公安正式接上头了,虽然这件事本身应该能让新一感觉更安全,但同时也会增加新一面对琴酒盘问的压力。
“其实我爸要是真的有证据怀疑谁了,直接就在人没留意的时候把人绑审讯室里了,平时拿枪指指人就是没证据才想看能不能吓一点什么出来。”黑泽空路安慰道,他觉得新一肯定能想到这些,但也许他说出来能让新一更安心一点。
他爸这一套有不少时候都挺管用的。
说谎可太难了。尤其是在琴酒威名赫赫的高压下。
但这点黑泽空路不太担心。新一可是说谎大师。
比如现在,工藤新一就很轻易地对他说了谎。
“没有啊,我刚刚只是在想一些事。”
黑泽空路撇撇嘴,谁信啊,琴酒那么可怕!
***
可怕的琴酒阴着脸,简直能吓哭小孩。
“你们两个去哪了?回得这么晚?”
琴酒没举枪,但那张阴沉得能滴水的脸威慑力也差不多了。
我们家有门禁时间吗?
黑泽空路很想回嘴,但他知道他爸是又要开始每日一盘工藤新一了。
在他爸禁麦他以前,黑泽空路立刻挺身而出,打开纸袋给他爸看:“买铜锣烧的时候排队了一会儿,给你带了红豆馅的。”
他爸没接,他能理解,在这时候接过铜锣烧太影响气势了,黑泽空路毫不在意地把纸袋搁在桌上。
“在去买这之前呢?”他爸果然很了解他避重就轻的说话方式,刨根问底道。
琴酒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盯着工藤新一的表情,像是一找到破绽就要开始拷打新一似的。
不过他爸忘了禁止他说话,黑泽空路急忙抢先一步开口,讲了他们去音乐教室的事情。
他能对他爸隐瞒的东西很有限,他爸要是想知道能有办法问出一切他能说出口的内容,所以他不如先行坦白从宽。
听到他怎么描述今天下午的事情,新一也能随机应变把和公安碰头那端编的和他说的更吻合一点。
他诚挚地期望公安的伪装足够好,能经得起他爸调查。
模拟器没提醒他想必是没大问题的,好歹飞鸟博也是能在模拟器拥有姓名的人。而且,说不定他爸又去找波本查,那就变成公安自己查自己了。
他爸今日份的疑神疑鬼没有持续太久。在盘查过新一的话里没有纰漏,又当着他们的面打电话叫人查新老师后,他爸就从琴酒一键切换了回来。
黑泽空路觉得这是厚奶油红豆铜锣烧的功劳,那里面加的奶油是动物奶油,多放会儿就影响口感了。
***
工藤新一又一次鲜明地感受到琴酒和黑泽阵切换的瞬间。
那不是双重人格,也不是刻意的演技,硬要说的话就像职业的前台或者销售在看到客人的瞬间会精神起来带着笑容迎接客人一样,琴酒会职业性地带着杀气审问别人。
工藤新一对此并不感到奇怪。
他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犯人,其中也有类似的极道组织的成员,平日里打打杀杀,在家里人眼里却可能是个好爸爸。
对于空路来说,可能就是如此。
不,空路的情况兴许还要更复杂一些。
空路并非那种典型的生长于犯罪组织中的孩子,只能看见黑暗,从未见到过正常的光明的世界,相反,空路从小学就一直和他们一起上学,接受正常的三观教育。
空路也并非两面三刀的恶人,他平日里普通的少年形象不是表演出来的,那也是空路真实的自己。
在空路的世界中,仿佛存在两个互不打扰的体系,一边是普通的学生生活,一边是组织代表的黑暗的里世界,而空路有一套奇妙的行为逻辑,能让他在这两个运行准则完全相悖、观念原则全然矛盾的世界中自如地生活。
真的存在这样的逻辑吗?工藤新一无法理解空路的思维方式,这也是工藤新一不知道该如何着手帮助空路脱离的最大原因。
而且说到底,这究竟是空路在双重环境中自己逐渐形成的对两个不同世界的接纳的方式,还是有外力刻意扭曲的结果呢?
想到这个可能性,工藤新一的心便沉到了谷底。
这就和空路从不说谎一样,让他止不住往最坏的可能猜测。
他是从什么时候接受空路不说谎这件事的?
一开始发现是很久很久以前,当时工藤新一不敢置信,竟然有人从来没说过谎,就连乖宝宝小兰也会在父母吵架时装病试图转移他们的注意。
工藤新一当时怀疑空路说自己不说谎本身就是个谎言。然而,和空路相处得越久,就越在不断印证,空路是真的不说谎。
空路大概是从小到大班里唯一一个说没带作业是真的没带,因为没写作业他会直接跟老师说他没写作业的学生。
渐渐的,随着事实的日积月累,空路不会撒谎这件事甚至几乎成了一个定律。当工藤新一听到空路的证词时,他都会下意识排除空路有说谎的可能。
在多罗碧加乐园的那个夜晚,这个定律曾短暂的在他心中动摇了一下。
空路是否一直都在欺骗他?
但很快他就发现空路所做的不是欺骗,而是单纯没有告诉他。
就例如空路刚才对小兰和园子说的话,那算说谎吗?
工藤新一仔细思考了一下,说他撞破了黑泽叔叔公司的商业机密和空路以前说自己在黑泽叔叔公司实习是相同的性质。
空路用日常的概念进行替代,从而掩盖了组织的本质。但这并不是说谎。空路很有可能是真的这么认为的。组织就是公司,任务就是工作,在组织犯罪和在任何正常公司做普通工作对于空路来说可能是同等的概念。
但假如空路是千真万确的从不说谎,这样的习惯又是从何养成的呢?
一直到上周末为止,工藤新一都默认为空路这样的坚持是因为黑泽叔叔教导空路的家教比较严格,一直耳濡目染让空路做一个诚实的人。
但,他显然大错特错。这两天的经历已经完全打碎了他原先的想法。
……为什么一个犯罪组织的成员会要求同样也是犯罪组织成员的自家孩子不说谎啊?这样真的能完成工作吗?
但若说这是空路自己的原则,就更奇怪了。无缘无故干嘛要给自己定下不能说谎的原则?
工藤新一想过这会不会只是空路在表世界中使用的原则,就像空路上学时戴眼镜而在组织里不戴眼镜一样,除了微量的伪装,更多是提醒自己现在身处在哪个世界。
但他观察空路和琴酒说话的模式,空路一样遵从着不说谎原则,而琴酒显然也清楚空路说话的特点。
那么,还有什么原因,会让空路从不说谎呢?
某种和空路的拖延症相关联的强迫症?还是说,来自某种外力对空路的扭曲?
工藤新一联系起方才对空路古怪的在两套完全相悖的三观下行动逻辑的猜测,心中一阵发凉。
强迫症形成本身就有环境因素,尤其是家庭的影响。也许,这些猜测都指向了一个相同的可能——
以琴酒的控制欲和多疑性格,会不会采取极端手段确保最亲近的人,自己的孩子的绝对“诚实”?
用残酷的方式,也许是纯粹的恐惧和疼痛,也许是持续的洗脑教育,让年幼的空路把“不能说谎”这个准则深深地刻骨铭心、烙进灵魂?
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改造成不会说谎的工具?
不。这不可能。
工藤新一在心中否定。
虽然黑泽父子相处的模式与一般的家庭不太相同,但空路和他父亲的关系很好,空路会想到给父亲带铜锣烧,会记得父亲的口味,这甚至已经超越了很多普通的父子。假如空路只从琴酒那里得到残酷的对待,又怎么可能会这么做呢?
第29章
工藤新一回到房间继续思考。
如果不是琴酒,那么是谁还有可能对空路做出这样的事情?
组织吗?
从可行性方面考虑,组织的可疑程度很高。
对于空路来说,组织几乎和家庭环境一样有着足够的时间和深刻影响来扭曲他的认知。
甚至如果想得更大胆一点,空路提到过组织是有研究组的。研究组中涉及的研究方向很多,还掌握着大量外界不知道的前沿科技。这其中有关于心理控制的研究也不足为奇。
但这个推测存在一个关键问题。
工藤新一紧锁着眉头。
那就是动机。他想不到组织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犯罪组织和洗脑小孩子似乎很容易联系起来,影视作品中都出现过不少,但那些洗脑基本都是让孩子无法泄露组织的机密,又或者摒弃人性让他们成为单纯的杀人工具。
工藤新一认为如果是以上那两种情况,是符合组织残忍的作风,且组织能从这种行为中获利的。
但洗脑小孩子让其不能撒谎?为什么要这么做?
要是只是对组织的高层不说谎,尚且还能理解为组织想要空路绝对的忠诚,然而,空路的不说谎却是在所有情况下,对待所有人都是如此。
这样做对组织有什么好处?
不光是没有好处,甚至可能起反作用。如果他人发现了空路“不能说谎”的特质,也许就能利用这一点通过空路套出组织的情报。
除非,空路身上同时有相应的反制措施?比如也不能向别人透露组织的秘密?
等等,这个说法好像在哪听过……
一股既视感涌上来。
是什么时候?
工藤新一拼命回忆着。这么短短三天时间内,他先是经历了当头一棒,又不得不接受生活翻天覆地的变化,还被空路和诸伏警官轮番灌输了关于组织的一切情报,目前脑子里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多太庞杂。
对了!是在五号基地。多罗碧加乐园事发后他第一次和空路两个人单独的谈话。
空路那时说过他“有很多东西不能说”,因为“就是规定,不能的事情就是不能”。
所谓的规定,会是组织给空路戴上的镣铐吗?
但问题又绕回来了,规定空路不能泄密的逻辑很通顺,可为什么要规定不能说谎呢?
还是说这是两件单独的事情?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工藤新一站起来走向窗边,看到黑泽阵的车驶出街区。
他还是觉得琴酒的动机最为充分。
琴酒是个多疑又秘密极多的犯罪组织高层,不相信任何人。工藤新一在和琴酒的短暂接触中不是被枪指着就是被反复逼问,琴酒像是审讯一样试图找出他话中的漏洞和谎言。
空路是琴酒最亲近的人,他们不仅住在一起,同时空路又参与到琴酒的工作中,方方面面都距离琴酒太近了。
以琴酒的控制欲,真的能容忍另一个个体这样全方位的渗入到自己的生活中吗?他会不会不停地怀疑空路背叛他?
会不会因此把这个人改造成更能让他放心的“不会说谎”的工具呢?
工藤新一给不出一个确定的答案。他记忆中的黑泽阵一半是压迫感极强的琴酒,一半是褪去杀气后冷淡但很正常地在做一些普通人会做的事情的黑泽阵,零星闪过的还有很久以前的黑泽叔叔。
他只能用理智去思考可能的情况。
组织有能力做到对空路的洗脑,让空路必须遵守规定,组织也有理由规定空路不能泄露组织的隐秘。琴酒有理由洗脑空路不能撒谎,也有能力控制空路,但如果琴酒曾经那样做过,空路对琴酒的态度不太合理。
那么,有没有可能不是琴酒自己动手,比如是在组织给空路植入所谓“规定”的时候暗中动手脚加上了有利于自己的“不能说谎”呢?
不,这样的话组织和空路也会知道吧?
可恶,到底是怎么回事?
工藤新一在房间内来回踱步,线索还是不够……
他突兀地止住脚步。
不,他清楚的。
最大的线索就在他隔壁的房间——黑泽空路本人。
***
黑泽空路在写作业。
一般他和新一两个人在放学后要是一个不赶着上班一个不赶着破案,就会在等小兰和园子去社团活动的时候先把作业写了,这样晚上要是随时有任务/案件就可以不用担心第二天交不上作业。
今天他本来打算在音乐教室外面等新一的时候写作业的,但是坐在地上实在是不方便拿笔,去教室里坐下来写又不能履行他监视新一的职责,他只好愤而选择玩手机。
这绝不是因为游戏太好玩了。
反正他因为要留下监视新一,他爸也没想着带他出任务。吃完铜锣烧不久,他爸就扔下他俩出门了。
诶?他爸不会是特意在家里等到铜锣烧后才出门的吧?他爸终于受到他的熏陶也能看见一点未来了吗?
要是他爸有模拟器,一定比他的听话好用……
黑泽空路戳开模拟器界面——写作业的时候就是什么别的东西都变得好玩起来了。
模拟器还停在上次的模拟界面,他退出去,主页面是过去所有选择分支的一览表,几百上千个选项密密麻麻堆积在一起,翻到翻不到底。
设计这玩意的人真是一点审美也没有,这么丑陋的ui设计谁能用的下去?
说是这么说,整个模拟器市场只此一家,黑泽空路没得选,还是得将就用。
正当他无聊地扒拉着模拟记录时,模拟器闪了两下,突然变成了白屏。
不会吧?被玩死机了?
黑泽空路半点不敢动,生怕模拟器就此报废。
过了几秒,一行新提示刷新出来。
【检测到未来分支选项,是否开启模拟? 】
黑泽空路松了口气,点击了确认开始模拟。
希望是有关于新一的考核的消息。
他一边祈祷一边把模拟器收回后台加载,开始继续写作业。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有模拟器在后台挂机,他写作业的效率还能更高点。可能是因为想着要在模拟器加载出来以前把这道题做完,有种莫名的竞争意识吧。
今天他就赢了,成功在模拟器加载出下一步以前做出了最后那道数学大题。
黑泽空路神清气爽地点开模拟器。
【你的朋友工藤新一正在烦恼,请选择该怎么帮助他:】
【A. 做出行动:找到你的朋友烦恼的根源,然后连根拔起! 】
【B. 转移注意:烦恼多那一定是作业少了,邀请你的朋友一起写作业吧! 】
不是,如果有A这样一劳永逸的选项还有人会选B吗?
黑泽空路观察了一会两个选项后的加载进度条,速度差不多。
他于是合上作业本,悄悄溜到隔壁新一的房间门前,里面很安静,仔细听能听到新一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这样看和模拟器说的一样,新一确实很烦恼。
自从又被他爸吓了一通之后,新一就好像在思考什么,黑泽空路贴心地给新一留出了一个人思考的空间,但看模拟器的选项,似乎比起一个人的空间,新一更需要他?
黑泽空路点开模拟器,恰好此时两个选项先后加载完毕。
他先点击了A 。他很想知道到底有什么办法能从根源解决新一的烦恼。
【你选择行动。 】
【你知道,工藤新一烦恼的根源就是组织。你没法消灭组织,但你可以想办法让组织和新一共存。 】
【就像家里出现了衣鱼虫,当怎么也根除不了的时候,久而久之人就会接受,只要虫子不上床就在家里与它们共存吧。 】
【你想使用这个原理让组织和新一共存,但最紧急也最关键的一步就是,怎么让虫子不上床?换句话说,就是怎么让组织不触碰到新一的底线? 】
【你觉得这个问题无解,因为组织的存在本身全都在新一的底线下的十八层地狱里,连一个尖尖角都露不出来。 】
【你决定先调转思路,让组织和新一互相之间保持一点距离,比如让新一不参与到组织的任何事物中。 】
【这看上去不容易,因为你爸不是好忽悠的。但实际操作起来非常容易,因为你爸的直属上司组织BOSS是个非常好忽悠的老年痴呆。 】
【BOSS听信了你的谗言,下令让工藤新一原地升级为正式成员阿玛罗,并且表示日后阿玛罗不需要出任务。 】
【 BOSS给阿玛罗的职位美其名曰顾问,但你爸在家破口大骂,这是辛辛苦苦请了个吉祥物回来坐着吗?你感觉他是在骂你。但你完全能理解你爸,一个兢兢业业的社畜看到同事不用干活也能拿高薪,不抗议才奇怪。 】
【新一也不满意,暗戳戳想要接触组织更多情报。你爸和新一一拍即合,竟然携手合作,几乎快要逆转形式,让BOSS收回命令。 】
【但他们还是赢不了你。你觉得通过BOSS太麻烦,干脆想办法把BOSS干掉了,自己当上了组织的BOSS。 】
【你本来以为当上BOSS应该总算能够根除新一的烦恼了,但没想到得知你当上BOSS的消息后,新一更生气了。 】
【朗姆联合组织内其他的反对派反抗你的统治,你爸一直在帮你镇压。在新一的帮助下,公安也开始行动。 】
【内忧外患之下,你发现你爸的鬓角生出了银白的发丝。你大感愧疚,没想到你爸已经心力交瘁到开始用生发剂了。 】
【你爸的努力卓有成效,他的一头银发更加茂密了。 】
【你竭尽全力地维持着平衡,每天都焦头烂额,但好歹组织和新一一直谁都奈何不了谁,直到你累到掉光头发病死了。 】
……
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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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工藤新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没错。
空路是他目前唯一的线索。
而且,如果以空路不会说谎为前提,那么就意味着,只要询问空路知道答案的问题,就一定能从空路的反应中得到提示。
无论空路是逃避回答还是试图诱导,只要能辨认空路答案中的意图,就能判断问题中的思考方向是否正确,最终,就像玩海龟汤一样得到最后的答案。
这就是琴酒一直以来对待空路的方式吗?这就是有心之人为什么要将不能说谎深深植入空路的心里吗?
工藤新一的心紧紧揪起来,甚至感到有些难以呼吸。
他现在也要这样利用空路被人为扭曲的特点……
但他必须这么做。他必须得查清在空路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查明真相,他才能脱离现在这样一无所知的状态,真正帮上空路。
工藤新一坚定地拉开门,正要向前迈去。
一团巨大的黑影伫在他的视野下方,挡住了门口,他差点因为惯性一脚踢上去。
“空路?”
工藤新一勉强收住腿,定睛一看,然后便嘴角一抽。
“你蹲在我门口干什么?”
而且还没开走廊上的灯。
工藤新一左右看了两眼,很难想象黑泽空路是怎么一直在几乎漆黑的状态下蹲在他房间门口。
这是空路对他的“监视”吗?作为组织的任务?
该不会从他进屋开始这家伙就蹲在门口了吧?
黑泽空路定定地看着地板又看了好几秒,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
工藤新一看着空路被他房间里的灯光照的亮闪闪的银白色脑袋,突然一激灵。
空路不会是又犯病了吧?难道是为了要不要敲门找他犯了选择困难症?
工藤新一认为这一切都可以连起来了。空路的选择困难症很明显也是在被扭曲认知的过程中造成了心理阴影导致的后遗症。
他愈发倾向于认为这不会是需要人干活的组织所做的手脚,空路的这些症状只会阻碍效率。这样对空路造成没有必要的心理伤害,只能是某人为了满足病态的控制欲的结果。
工藤新一正要急切地蹲下去查看空路的状态,空路却慢吞吞地抬起头:“我来找你。要一起写作业吗?”
工藤新一动作一顿。
找他一起写作业有什么需要纠结的?而且作业就那么点,还都是简单的很的题目,十几分钟不就做完了……
他瞬间明白过来。这又是空路的经典回答方式。
用笼统的“找他”来回答问题,然后抛出另一个问题转移话题,同时用两句话仿佛暗示是来找他写作业,但其实“找他”的原因可能与作业毫无关联。
“先起来吧?”工藤新一本来要下蹲的姿势顺势改成了弯腰,递给空路一只手,让空路借着力站起来。
“只是找我写作业吗?”工藤新一犹豫了一下,还是追问道。
黑泽空路用鼻音疑惑地“嗯?”了一下,一副想要蒙混过关的样子。
工藤新一没有心软。
“空路,你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才来找我的吗?”
他问题问得相当直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空路的回答也很直接。
“嗯,我是来帮新一解决你烦恼的事情的!”
***
于是他们两个坐到黑泽空路的书桌前。
“那我们按顺序轮流来,一个人问一个问题。”黑泽空路再次确认了一遍规则。
工藤新一叹了口气:“行吧,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轮流问问题才公平吧,不然不就是审问了吗?”黑泽空路嘴角一勾,“新一你已经问了问题了哦,现在该我了!”
“喂,这个哪能算!”
无视工藤新一的抗议,黑泽空路翻开现代国文的作业,指了指画圈的第三题:“这道你选的什么?”
工藤新一微妙地看了一眼空路,搞半天是真的想跟他一起写作业啊?
“我选的C。”工藤新一回答道。
“为什么?”黑泽空路皱眉,“我觉得这里C和D都说得通吧?”
可恶,这里正是需要模拟器的时候,模拟器就不能顺便提一嘴题目应该选什么吗?
黑泽空路摁着铅笔,好像这样能戳到模拟器一样。
工藤新一学着空路刚才的笑法也狡猾的一笑:“这是第二个问题了诶。”
因为是自己定下的规则,黑泽空路只能老实认栽:“好吧,到你了。”
“空路,你不能说谎是‘规定’吗?”也许是因为空路问作业时营造出的轻松的氛围,这句话没有工藤新一预想的那么难以问出口。
黑泽空路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错。快回答我为什么选C !”
“因为小兰也选的C。”工藤新一耸耸肩。
黑泽空路看着题目陷入纠结。
早知道就在学校做现代文作业了,还可以直接问小兰。
但要是文科大学霸说是C,那就……
黑泽空路从心地填上了C。
工藤新一接着问了下一个问题:“‘规定’是组织让你遵守的吗?”
黑泽空路为难地晃晃头:“唔……这个不能说,你换个问题吧。”
这也是他们提前约定好的游戏规则,但……
工藤新一不安地抿抿嘴。
只是问是不是组织的要求都不能说吗?
“如果没有遵守‘规定’会有什么后果呢?”
这是工藤新一最迫切想知道的问题。
到底是什么在逼迫空路?是通过什么手段来限制空路的行为的?
是被发现说谎会有残酷的惩罚?还是曾经刻入骨髓的可怕经历让空路在心理上给自己设死了限制?
黑泽空路的表情肉眼可见的纠结,斟酌了半天才说:“会很麻烦……啊,这个也不能算回答吧,要不你再换个问题吧。”
空路露出一个看上去有点可怜的笑。
这都是因为所谓的规定不能说吗?
工藤新一咬紧牙关,垂下眼。
这个问题至少确定了,空路不遵守“规定”的话是会有后果的,也就是说,空路的确是被逼的。
在知道“规定”的具体内容和后果之前,继续冒险从空路这里找答案,可能会不小心让空路触犯到“规定”的禁忌。
工藤新一不打算再继续下去。
也许能想办法从琴酒那里得到更多线索?或者组织内部,一定能有渠道……
他一边思考着一些更加冒险的举动,一边干脆问了一个不抱希望能被回答的问题:“‘规定’的具体内容都有什么呢?”
果然,空路这次都不需要纠结就一脸遗憾地说:“我不能说。”
“那就算了,对不起,我一直问些没法回答的问题,”工藤新一用无所谓的轻松语气说,“轮到你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空路?”
“明明是我说要帮你解决烦恼的,”黑泽空路摇摇头,把作业又翻了一遍,“OK,今天的作业做完了。”
“那么,提问!”黑泽空路清了清嗓子,“新一烦恼的就是刚才问的那些吗?”
工藤新一迟疑地点点头。
“啊,让我在多问一个问题,”黑泽空路从包里翻出一个纸袋,“你知道过呼吸吧?”
“呼吸性堿中毒。”工藤新一说出口,瞬间反应过来,“等下,空路!”
不等他阻止,黑泽空路已经平静地开口:“‘规定’是指我不能说谎,不能背叛组织,不能泄露机密,这是在我有意识起就知道的,组织也知道这些规定,假如我打破规定的话……”
空路没有继续说下去。
一方面是因为他没必要继续说下去,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无法再说下去。
空路呼吸得越来越急促,发出风箱般的喘息声,本就苍白的脸更是一点血色都见不到了,他艰难地想打开桌上的纸袋,但手指僵直得难以动弹。
果然是过度换气。
工藤新一心中猛地一沉。
他来不及思考太多,迅速抖开纸袋,把纸袋的边缘贴合在空路的口鼻处,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清晰沉稳一点:“空路,吸气!”
他能感觉到空路的手在止不住地发抖。
工藤新一的大脑一刻也没有停止过。过呼吸是呼吸过快,呼出了过多的二氧化碳导致血液酸堿失衡。除了用纸袋或塑料袋让过度呼出的二氧化碳回流外,最重要的是控制呼吸的节奏。
“空路,吸……保持住……好了……”他紧紧注视着空路的状态。
空路的眼神有些许涣散,但显然还保持着冷静,仿佛遇到过很多次这样的情况,纸袋中杂乱急促的喘息逐渐减缓,空路自己正尝试着调整呼吸的节奏。
工藤新一一直等到纸袋的起伏变得规律,才察觉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早该想到的,过呼吸是典型的心理因素引起的生理应激反应,只要通过幼时的创伤将“规定”在空路心里形成应激的条件反射牢牢捆绑,就能清晰的通过生理反应监控空路是否遵守了“规定”。
可恶!
工藤新一眼睁睁看着空路习以为常地放下纸袋,向他露出一个因为身体状态而显得虚弱,但更多是像在说“我是不是有帮上忙?”的带点自满的微笑。
“不要这样做!”他想喊出来。
但除了能减缓他心中排山倒海的震惊与愧疚外没有任何意义。
他最终只是轻声说:“难受吗?”
黑泽空路摇摇头:“就这么几分钟,我已经完全好了!”
“空路,相信我。”工藤新一直直地看着空路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我会查清所有真相,我会找到解决的办法的。”
空路不知道有没有理解他话中的意思,轻巧地随意地点头笑起来。
“好,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