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虎张了张嘴。
“怎么可能....”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闭上了。
怎么不可能？
话说着有些远，看着不大可能。
一个三品武馆弟子，昨天还在擂台上跟人拼命，今天就拖家带口往郡城赶。
说这样的人以后能爬到需要他韩虎叫大人的位置，听起来像在说书。
可仔细一想，难道这真的不可能吗？
韩虎把嘴闭上了。
韩豹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就担心自家这几个兄弟做事粗枝大叶，嘴上没个把门的。
今天拍方圆的肩膀，明天可能就拍别的地方。
方圆大度，可以不在乎。但他韩豹不行。他是老大，他得替几个弟弟把路看远一点。
韩虎沉默了几息，然后挠了挠后脑勺。
“大哥，我晓得了。”
......
憨蛋骑在马上，两只手紧紧攥着缰绳，依旧感觉这一切像是做梦一样。
昨夜牢房里黑漆漆的，忽然铁链哗啦一响，牢门开了。
几个皂衣捕快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说：“出来，有位大人物要见你。”
憨蛋吓得直哆嗦，他以为要被斩首了，在这牢里过了几天好日子，那是沾了方爷的光。
可好日子到头了，该还了。他腿软得站不起来，是老三拉着他往外走的。
谁知道，被放了。
憨蛋到现在都没回过味来。
他握了握手里的缰绳，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老三，
老三正骑在另一匹马上，腰杆挺得笔直，但脸色发白，也是第一次骑马。
他又看了一眼远处那道蓝衣身形，那人骑在黑马上，长刀挂在鞍旁，晨风吹动衣角。
憨蛋心里忽然踏实了。
他和老三，以后就是方爷的人了。方爷去哪，他们就去哪。
方爷让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
牢里那几天，方爷让人给他们送烧鸡、送猪蹄，这辈子，没人对他这么好过。
“憨蛋，别发呆了，跟上了！”老三在前面喊。
憨蛋连忙夹紧马腹，笨拙地催马往前。马打了个响鼻，慢悠悠地走起来。
方圆骑马走在最前面，目光扫过官道两侧。
枯草、荒地、稀疏的树林。偶尔能看到一两间破败的茅屋，炊烟袅袅，有人影晃动。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从韩家五兄弟那里得来的消息。
清河县到郡城，快马一天一夜。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车队，
车轮是包了铁皮的，可以防滑，在雪地里加快几分速度，但到底不是赶路用的轻车。
按照这个速度，三天三夜能到就算顺利。这还是在官道好走的情况下。
他脑海中渐渐勾勒起雾水郡的地图。
雾水郡下辖五县。
清河县在郡城南部区域，算是距离郡城比较近的一个了。
郡城的位置不在整个雾水郡的中央，而是在最南端。
这个格局他从韩豹那里打听过，当年雾水郡的郡治本来在中部，
后来因为商路南移，郡城也跟着南迁，迁到了现在的位置。
商路越往南越发达。
从清河县往南走，官道上的车马会越来越多，驿站越来越密，沿途的镇子也越来越热闹。
不少其他县的商队都会在清河县补给一番，然后再往南走，进入郡城的商路网络。
至于往北....
方圆眉头微皱。越往北，战事越是吃紧。
寒山郡乃是战事波及之地，紧紧毗邻雾水郡北部。
按照韩虎的说法，雾水郡最北部的苍梧县，已经没法做到正常的商业贸易了。
商队不敢去，百姓往外逃，剩下的都是走不动的老弱病残。
方圆暗暗点头。不管如何，远离战事终归是好的。
他按照当今世界的快马估算，马的耐力远超前世，能连续奔驰数个时辰而不需要休息。
他暗暗估算了一下，清河县距离雾水郡城，应该在五百里上下。
当然，这只是一个估算。
这个世界也没有如此高精度的地图，就算是有，也是朝廷机密，普通人想看也看不到。
他只能靠自己的眼睛、马的脚程和韩豹给的零碎信息来拼凑。
“方圆，过来！”
曹公公的声音。
方圆勒住马，调转马头，打马往回走，径直来到车队中间那辆最大的马车旁。
“公公。”
方圆在马上微微欠了欠身。
曹公公抿了一口茶，把茶盏搁在膝盖上，抬眼看了方圆一眼。
“咱家问你，到了郡城，你有什么打算？”
方圆沉默了一息。这个问题他昨天晚上在武馆的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夜。
“先去皇城司报到，把机缘领了。”
曹公公点了点头，等他说下去。
“然后去武院把奖励领了。赵大人允的中品功法，也得拿到手。”
赵奉先许诺的那门中品功法，他可从没忘过。
赵奉先亲口说的“私人送你一套中品功法”。
这话说出来了，就是欠条。到手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他默默算了一下。清河擂冠军的奖励，是皇城司武库的资源和郡城武院的一门中品功法。
赵奉先私人补偿的，又是一门中品功法。
两门中品功法，外加皇城司武库的资源，这就是他此行的保底收益。
至于其他几个四强选手，赵凌云、谢云、周彦之，他们能拿到的只有武院的一门中品功法作为奖励。
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方圆暗暗咋舌。果然，第一和第二，人们永远只记住第一。
擂台上的名次就是这么残酷，冠军拿走大部分，剩下的分点汤汤水水。
曹公公坐在马车里，手指在茶盏边沿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倒是不怕。”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按咱家的意思，直接去京城。咱家给你办个身份，
皇城司总部就在京城，那里想要什么样的资源没有？你倒好，舍近求远。”
方圆点了点头。
这个道理他当然懂。
京城是大胤朝的心脏，皇城司总部、朝廷六部、各大宗门的据点，最好的资源都堆在那里。
曹公公说得没错。
但有一条，想少走弯路，就要付出代价，只不过这个代价是曹公公支付的。
而留在这个地方，就是走弯路。
曹公公虽然说得轻松，方圆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曹公公在郡城可以呼风唤雨。一句话，韩家五兄弟就得替他跑断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