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官席上一位长老的茶盏终于没端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曹公公说完,转头看向老道,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老道士,你能把你们观里的龙虎劲的资源,分给方圆一份吗?”

    老道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曹公公嗤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轻到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里面的意思,你守一观,拿得出来吗?

    “方圆,看到了吧。”曹公公转过头,语气缓和了几分,“跟着咱家,你才能得到最好的培养。”

    老道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方圆。那双之前一直眯着的眼睛里,此刻透出一种认真来。

    “小友,若是入了我守一观,贫道不敢保证上等凝劲之法。”

    曹公公的嘴角又扯了一下。

    “贫道会为施主选一种最适合的劲力。”老道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

    “小友要知道,即便是上等劲力,也要看与自身是否契合。

    公公若是拿出了不适合的劲力资源,岂不是浪费了小友的机缘?”

    赵奉先站在一旁,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旁人不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他是知道的。

    老道说的选一种最适合的劲力,不是从守一观现有的功房里随便挑一本。

    守一观的规矩他听说过,为弟子选择劲力,要先观根骨、察气血、测经脉,

    然后由观中长老根据弟子的具体情况,从藏经阁中选出至少三种备选劲力之法。

    每一种都要准备相应的资源。丹药、药浴、辅助功法,一套下来,至少是中等起步。

    这不是嘴上说说,是要真金白银往下砸的。

    曹公公和老道的目光又撞在了一起。

    方圆站在中间,心里五味杂陈。这是又竞争上了?自己有这么重要?

    老道看上的应该是他的养生法天赋,这个他能理解。

    小养元功是守一观的功法,他能靠一本残卷练到现在的程度,老道动了爱才之心很正常。

    但曹公公呢?

    方圆转头看向曹公公。

    曹公公似有所觉,也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对上。

    曹公公的目光在方圆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有意无意地往下移了移,扫过方圆腰间,又收了回去。

    方圆心头猛地一凉,

    这个眼神....该不会是要拉他去当太监吧?

    方圆觉得自己的嗓子有点干。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确定。

    “公公,跟了您……是否是要做……太监?”

    赵凌云站在旁边,一口气没喘上来,铁枪差点从肩上滑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扶住,脸都憋红了。

    曹公公差异地看了方圆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怎么会这么想的困惑。

    “当然不是。”曹公公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纠正一个荒谬的误解,

    “你只是三品,若是身体受损,以后武道前路便断绝了。”

    方圆的心刚放下半寸。

    曹公公顿了顿,面上缓和了几分,像是在认真考虑一件值得斟酌的事情。

    “若是你执意要做太监,咱家也可以给你寻一份资源护体,

    保准不影响后续武道进境,以后和咱家在宫里也好有个照应!”

    方圆连连摇头,退后一步,摆手道:“不必,不必!公公,大可不必!”

    赵凌云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老道的嘴角抽了抽,眼皮跳了一下。

    曹公公看着方圆摇头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恢复了那副淡然的表情。

    方圆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第二遍。

    他暗暗下定决心,皇城司的机缘要拿,但曹公公身边,能少待就少待。

    这位公公看他的眼神,总是让他觉得不太对劲。

    皇甫嵩又拍了拍表弟的肩膀,这回没说话。

    皇甫英也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方圆在曹公公和老道之间周旋,虽然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心里还是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嫉妒,不是羡慕,是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擂台边上,谢云还站在原地。他看着方圆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

    方圆那边是皇城司和守一观在抢人,而他谢云好歹也是第二名吧,却无人问津,

    待遇差距这么大吗!

    林平之靠在场边的围栏上,把目光从方圆身上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茧子,人与人之间....天赋差距这么大嘛!

    观众席上,李管事转着玉扳指,远远看着考官席前这一幕。

    除掉方圆的念头,在他心里已经从必须做变成了不惜代价也要做。

    方圆似有所感,忽然瞥见台下的李管事。

    那眼神,阴冷如毒蛇。

    方圆心头一动。

    他收回目光,转向曹公公和老道。

    “公公,道长。”他的声音不高,

    “威胁我家人之事虽然已经过去,可首恶未除,我心中难安。”

    赵奉先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着方圆,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又要搞事。刚才当众呈信已经够让他头疼的了,现在这语气,分明是又要往大了捅。

    “你要如何做?”曹公公的声音冷了下来。

    方圆抬起头。

    “我虽然不知是何人指使,但若是我认输,谁的收益最大,小子心中已有怀疑。”

    他顿了顿,把后面几个字咬得很清楚,“不知公公,可敢为我做主?”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方圆的后背其实已经绷紧了。

    若是之前,他决计不敢说这种话。

    一个三品武者,让皇城司的实权太监替他做主,这不是胆子大,是找死。

    但从刚才的对话里,他确定了一件事。曹公公和万宝楼没关系。

    不止没关系,曹公公对万宝楼那种盘踞地方的势力,骨子里带着一种宫里人的不屑。

    这就够了。

    曹公公心头一动。

    他暗暗看了方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小子,重情重义。自己受了委屈可以忍,家人受了委屈就不能忍。好,很好。

    真是越看越顺眼。

    “你要处理谁?”曹公公问。

    方圆的目光从考官席上移开,穿过擂台,穿过人群,落在观众席那个胖胖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