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边如临大敌,担心她被黑虎堂掳去,连学政那边的关系都动用了,

    结果小姐就这么轻飘飘地回来了,还说什么认识了新朋友?

    陈灵却没打算解释,提起裙摆,脚步轻快地就要往府内走去。

    她今天心情不错,懒得理会那些烦人的说教和应酬。

    想着厉无痕最后说的“改日再叙”,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就在转身踏入府内阴影的前一刹那,她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向了远处街道的拐角。

    那里,一片昏朦的阴影下,似乎立着一个模糊的、熟悉的身影。

    借着街道旁边灯笼透出的光晕,她看清了那人的侧脸——是方圆!

    灰扑扑的武馆袍子,沉默的姿态,不是那个方圆又是谁?

    哼!

    如今的方圆,泥腿子出身,还没了功名。

    连让她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了!

    “砰。”

    厚重的黑漆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远处街角,方圆静静地看着那扇重新闭合的大门,脸上没什么表情。

    夜风卷过空荡的街巷,带来远处隐约的、属于望江楼方向的细微喧哗。

    看来,这位陈姑娘非但没受什么委屈,似乎还与那厉无痕相处得……颇为愉快?

    甚至可能因此生出了些别样的心思。

    方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街头短剧。

    陈灵的安危确认了,至于她的态度和选择……那与他何干?

    他本就不是为了她而来,只是为了确认那份胁迫是否解除,人是否平安。

    如今,事情清楚了。

    这也好,省得他再多费心思。

    至于陈灵那一眼中的意味,方圆心如明镜,却激不起半分涟漪。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脚下的路,是武道,与这些高门小姐眼中的风流权势锦绣前程,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

    没有再看那紧闭的陈府大门一眼,方圆转身,彻底融入更深的夜色之中,朝着武馆的方向,疾行而去。

    风更冷了,卷起街角的尘土与枯叶。

    夜色已深,正阳武馆的大门早已关闭。

    方圆没有走正门,熟悉地绕到西侧一段略显低矮的院墙处,身形一纵,轻飘飘地翻了进去,落地无声。

    馆内一片寂静,内院处还亮着微弱的灯火。

    他没有回自己那间小院,而是径直走向馆主陈正阳的小院。

    院门虚掩,里面书房还透着光,显然是在等着他。

    和陈正阳报了平安,毕竟陈正阳可能已从值守弟子得知了黑虎堂来人相请的消息。

    如今回来了理应和老师知会一声,

    只是其间隐去了,最后的袭杀之事,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对师父也是如此。

    又简单交代了几句馆内明日的事务,陈正阳便挥挥手让他回去休息。

    退出小院,方圆这才朝自己那处小院住处走去。

    夜风带着凉意,吹在他脸上,让他头脑越发清醒。

    这次袭杀厉无痕,表面看是激愤之下的临时起意,风险极大。

    但若真深究起来,自己并未留下什么明显的马脚。

    身份?自己与厉无痕今日相谈甚欢是许多人亲眼所见,黑虎堂那边传出的口风多半也是如此。

    动机?在旁人看来,自己一个刚在武馆站稳脚跟、还需仰仗黑虎堂鼻息的小角色,

    有什么理由去杀势力庞大的少主?实力?这才是最关键的一点。

    厉无痕“清河县二品第一人”的名头太响了,文先生恐怕也是武道好手。

    能无声无息、在短短几息内同时解决掉这两人,现场几乎没有剧烈打斗痕迹……这绝不是普通武者能做到的。

    “恐怕,很多人第一时间会怀疑到三品武者头上。”

    方圆走进自己那间小院,反手闩上门,心中冷静地分析着。

    “黑虎堂崛起迅猛,仇家不少。城中其他几家有宿怨的势力,

    乃至郡城里可能存在的对头,都有嫌疑。而我……”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明面上,不过是个幸运儿,实力顶天摸到二品门槛,在厉无痕面前根本不够看。”

    如此一来,短时间内,调查的焦点大概率不会落到自己身上。

    黑虎堂内部会先乱一阵,外部压力也会接踵而至。

    “具体如何,便看明日厉无痕的死,能在这清河县里,掀起多大的地震了。”

    屋内,油灯如豆,光线昏黄。

    方圆指腹反复摩挲着那枚从厉无痕身上得来的玉佩。

    温润的玉质在灯火下流转着莹莹微光,触手生温。

    更奇异的是,当他凝神静气细细感应时,竟发现心头那丝因袭杀和后续思虑带来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浮躁,

    正被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凉气息缓缓抚平。

    心神宁静,思维似乎都清晰了几分。

    “确实……是好东西。”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玉佩竟然有静心凝神的奇效。

    正思忖间,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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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婉婉端着木质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热气腾腾。

    一盆堆得冒尖的白米饭,油亮亮的红烧肉块颤巍巍地叠在小碗里,

    旁边是一碟清炒时蔬,还有一小盆排骨汤,汤面上零星飘着几点翠绿的葱花。

    朴实的香气瞬间盈满小小的屋子,饭菜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屋内的清冷。

    “当家的,吃饭了。”柳婉婉将托盘放在屋内木桌上,声音轻柔。

    被她这一提醒,方圆才感到腹中一阵强烈的饥饿感袭来。

    折腾了大半日,又历经紧绷袭杀,体力和心神消耗都不小。

    他点点头,目光扫过屋内:“小豆丁呢?”

    “在院里呢,那孩子,又在跟老树说话了。”柳婉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朝窗外努了努嘴。

    方圆起身,走到门边。

    借着屋内透出的微光,看见小豆丁蹲在院角那棵据说有些年头的老树下,

    小手正轻轻摸着粗糙的树皮,嘴里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

    “小豆丁,吃饭了!”方圆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哥哥!”小豆丁立刻应声,拍拍小手上的土就要跑过来,还不忘回头对老树摆了摆手。

    柳婉婉在她跑过身边时,轻轻拍了下她的小手:“先去洗手。”

    “嗷嗷,知道啦,嫂嫂!”小豆丁嬉笑着跑向水缸。

    方圆没有立刻回屋,而是借着夜色,走到那棵老槐树下。

    老树在黑暗中静静矗立,枝叶投下浓重的阴影。

    他目光锐利地四下扫视,树根、树干、周围的泥土……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或痕迹,

    只有夜晚的凉意和草木本身的淡淡味道。

    无论怎么看,只是一棵在县城里长了有些年头的普通老树罢了。

    “或许……是我最近有些多疑了。”方圆失笑,摇了摇头。

    这里是清河县城,武馆内院,不是危机四伏的大青山。

    哪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小豆丁大概只是孩子心性,对熟悉的事物自言自语罢了。

    他转身,走向屋内温暖的灯光。

    在他身后,浓稠的夜色笼罩下,那棵老槐树静止的枝叶,

    随着一阵忽起的夜风轻轻摆动了几下,影影绰绰,乍看之下,竟有些张牙舞爪的阴森感。

    但风很快停了,树影也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屋内,油灯的光芒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方圆在桌边坐下,看着面前简单却热气腾腾的饭菜。

    他满足地叹了口气,对比起望江楼那些精致却的席面,感慨道:

    “这才叫吃饭。那望江楼都是些啥,中看不中用,还吃不饱。”

    柳婉婉抿嘴笑了笑,给小豆丁碗里夹了排骨:“慢点吃,别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