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拖过野猪刚走没多久,村口再次传来一阵喧哗和沉重的拖曳声。

    村民们还没从方才的震惊和酸葡萄心理中完全回过神,闻声又纷纷探头望去。

    这一看,再次愣住了。

    只见又一伙人,约莫四五个汉子,同样浑身沾着雪沫和些许血污,正吃力地拖着一头野猪走进村口!

    这头野猪体型也不小,虽然比方圆那头似乎略逊一筹,但也绝对是个令人眼馋的大收获。

    “是三壮!”

    “三壮他们也打着野猪了!”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两头野猪?”

    村民们哗然,今天的惊喜可真是一桩接一桩!

    三壮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掩不住的喜色和自豪,正指挥着同伴们使劲。

    然而,他很快察觉到村口的气氛有些异样。

    村民们看他们的眼神,惊喜是有,但似乎……没那么震惊?好像刚见过更了不得的场面似的。

    再仔细一看,雪地上那一道极其显眼、深深刻入冻土的拖痕,

    一路延伸向村子深处……那绝不是他们这伙人能拖出来的痕迹,那得是多重的东西?

    三壮心里咯噔一下,拉住一个相熟的村民,粗声问道:

    “这拖痕……刚才谁回来了?弄到什么大家伙了?”

    那村民脸上表情复杂,咂咂嘴道:

    “还能有谁?方圆呗!你是没看见,他一个人!就一个人!拖回来一头野猪!

    比你这头……还得大上一圈!好家伙,那獠牙,那个头……”

    三壮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眼神猛地闪烁起来,下意识地重复道:

    “方圆?一个人?”

    他前几日看方圆日子艰难,还出于好心邀请过他加入自己的小狩猎队,虽然被婉拒了,

    但他也只当是方圆面皮薄或者不想拖累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才几天工夫,方圆竟然不声不响地独自猎杀了一头野猪?!

    这里面的区别,可太大了!

    跟着队伍合作狩猎,和个人独立猎杀,完全是两个概念!

    后者需要的是绝对的勇气、技巧、体力,甚至还有运气!

    方圆……他什么时候有了这等本事?

    三壮心里顿时翻江倒海,既有对方圆本事的惊疑,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自己这边五六个人合力还有一个队员受了伤才拿下的猎物,人家一个人就办到了……

    就在这时,周围的村民已经热情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恭维着:

    “三壮!厉害啊!”

    “又是头大野猪!你们狩猎队今年冬天可稳当了!”

    “来来来,搭把手!看着就沉!”

    众人嘴上说着帮忙,眼睛却不住地往野猪身上瞟,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都想跟着沾点光,分点下水或者蹭块肉尝尝油腥。

    三壮到底是憨厚爽直的性子,虽然心里因为方圆的事起了波澜,但看着乡亲们期盼的眼神,

    还是大手一挥,暂时压下思绪,豪气道:

    “行!多谢各位乡亲!都搭把手,抬到我家院子去!一会儿处理了,下水大家分分,熬汤喝!”

    他正好也想借此机会,看看能不能吸引一两个好手加入他的狩猎队,此时显得格外大方。

    ....

    夜深人静,寒风呼啸,但方家村今夜没睡踏实的人,远比想象的多。

    关于方圆独自拖回一头巨大野猪的消息,像带着翅膀,扎进了村子东头李保长家和族老的宅院里。

    李保长原本正裹着厚被子,翻来覆去盘算着明天是不是该去找族老再商量商量怎么挽回点颜面,

    或者至少让方圆把那金镯子“赔”回来。

    门外心腹村民压低声音、带着惊惶的汇报,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

    “你…你说什么?!他一个人?!猎了头野猪?比三壮那头还大?!”

    李保长猛地从炕上坐起,声音都变了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惨白和难以置信。

    得到确认后,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靠回冰凉的土墙上,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愤怒?早就没了。现在他心里翻涌的,是彻彻底底、冰窖般的恐惧!

    独自猎杀野猪!那是何等恐怖的身手和胆量?

    他想起之前方圆踹翻他、逼问他、甚至当众抽他儿子耳光的狠辣,当时只觉得愤怒羞辱,

    现在想来,那根本是对方留了情面!

    若是当时方圆下死手……

    李保长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他…他下一个会不会…来找我……”他哆嗦着,语无伦次地抓住身旁同样吓傻了的婆娘。

    李保长的媳妇,那个白日里还怨毒咒骂的妇人,此刻脸上也没了凶狠,只剩下同样的惨白和……更深沉的怨毒。

    她怨毒的不是方圆可能来的报复,而是方圆废了她哥哥王猛!

    “臭娘们!快!快去看看门窗闩紧了没有!”李保长猛地推搡婆娘,

    “把…把顶门杠也加上!对!加上!”

    王猛被废了之后,李保长对待媳妇的态度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自己也慌慌张张地爬下炕,鞋都顾不上穿好,跑到门边,反复检查那并不结实的门闩,

    甚至想把沉重的柜子也拖过来抵住门。

    同样的恐惧,也弥漫在族老的屋里。

    老东西白天被自家族人扇了耳光,老脸丢尽,身心受创,正哼哼唧唧地躺在床上呻吟,

    一边咒骂方圆,一边盘算着等养好伤怎么用宗族规矩慢慢拿捏那孽障。

    报信的人一来,他所有的呻吟和算计瞬间戛然而止。

    他僵在炕上,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干瘪的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独自猎杀野猪?这…这已经不是忤逆不孝了,这简直是…是煞星降世啊!

    他想起自己居然还妄想给这样的人上家法?还想废了他?甚至暗中吩咐下人下死手?

    一股后怕的寒意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让他如坠冰窟,手脚冰凉。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不再是报复,而是祈祷。

    祈祷方圆忙着处理野猪,没空想起他。

    祈祷方圆看在他已经半死不活、颜面扫地的份上,把他当个屁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