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砚舟查完最后一间病房,回到医生值班室时已经一点过。他摘下口罩扔进医疗垃圾桶,顺手拉开白大褂最上面两颗扣子,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处那根银质听诊器项链。屋里没人,桌面上搁着半杯凉茶,他坐下来灌了一口,水有点涩,但能润嗓子。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了几秒。上午做了两台手术,下午查房,晚上还补了一份病历,现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手指搭在项链上,无意识地摩挲着,这是他的习惯动作,累了的时候就会这样。
门被推开一条缝,林夏探头进来,马尾辫扎得高高的,手里抱着个文件夹,脸色不太对劲。小雨跟在她身后,双马尾晃了晃,护士帽上的向日葵发卡歪了一边,手里攥着手机,指节都有点泛白。
“齐主任,有情况。”林夏快步走过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她的动作很快,但很稳,手指按在纸页上,指向其中一行数字,“我刚核对术后用药记录,发现三个不同病区的患者,今天早上都用了同一批号的头孢唑林钠,批号是DZ。”
齐砚舟睁开眼,坐直身体。他接过文件夹,目光扫过那行批号,又看了看下面的患者信息——南区ICU,12床;东区普外,7床;西区骨科,31床。三个病区,三个不同的主治医生,三个互不相干的患者。
他皱眉:“药房不是规定轮换批号吗?防止耐药性积累。”
“是啊,所以我去查了库存报表。”林夏翻出第二页打印纸,是药房系统的截屏,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日期,“药房系统显示,这个批号昨天才到货,原计划分三天发放,今天只该出现在南区ICU,其他两个病区根本不在这批次的配送名单里。”
齐砚舟盯着那张报表看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下,轻轻的,但节奏很稳。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一下一下,像在数心跳。
“系统有没有延迟?”他问,“有时候入库记录和实际发放会有时间差。”
“有可能。”林夏点头,马尾辫跟着晃了晃,“但我又查了护理交接记录,这三个病区的护士都签收了实物,时间集中在七点四十到八点之间。而且——”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送药时间比平时早了近一个小时。平时药房配送是八点半左右,今天这批七点四十就到了。”
齐砚舟刚要说话,小雨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我还看见个怪东西。”她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亮起,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有点糊,能看出来是在光线不好的地方拍的。画面正中是一台银灰色的便携式冷链运输箱,靠墙放着,显示屏亮着蓝光,数字显示温度维持在4.2℃。箱子看起来很新,表面没有明显划痕,但右下角有一块褪色的贴纸,只剩半截,能看出是个动物轮廓,头是圆的,耳朵竖着。
“这箱子在哪儿拍的?”齐砚舟接过手机,放大照片,仔细看那块贴纸。
“急诊备用仓库。”小雨说,“我本来是想去拿一箱纱布,结果一推门就看见这东西靠在那儿。门缝底下有光,说明它一直通着电。我没敢碰,拍完照就出来了。”
齐砚舟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抬头问:“这箱子不该在这儿?”
“根本不在医院设备清单里。”小雨摇头,双马尾跟着晃了晃,“我特意去查了,所有冷链设备都有登记,每一台都有编号和位置。这台不在任何记录上。”
林夏接过话:“而且这种冷链箱通常用于短途转运生物制剂或疫苗,需要恒温控制。可我们医院最近没有相关采购或接收任务。我问过药库的人,也问过设备科,都说没这回事。”
齐砚舟把手机还给小雨,伸手拿过自己的手机拨号。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他开口:“晚秋,是我。你现在方便回医院一趟吗?小雨在急诊备用仓库发现一台没登记的冷链箱,运行中,温度2到8度区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岑晚秋的声音传来,平稳但带着警觉:“箱子外壁有没有贴纸?旧的也行,特别是带图案的。”
齐砚舟看向小雨:“外壁有没有贴纸?”
小雨凑近看自己拍的照片,放大边缘,仔细辨认:“有……有一块褪色的贴纸,只剩半截,能看出是个动物轮廓,头是圆的,耳朵竖着。”
“老虎?”齐砚舟问。
“对!像老虎!”小雨肯定地说,“就是那种卡通老虎的图案,黄色的,还有条纹。”
电话里岑晚秋呼吸顿了一下,那几秒的沉默像被拉长了一样。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别让人动它,我现在回来。”
电话挂了。齐砚舟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然后站起身,重新系好白大褂扣子。他的动作很快,但很稳,手指穿过扣眼,一颗一颗系上去,系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停了一下,又解开了,还是敞着领口。
他对林夏说:“你去调这台冷链箱进出通道的监控,重点看今早六点以后。急诊备用仓库有三条通道可以进出——主走廊、消防楼梯、还有后门的货梯。都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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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点头,转身要走,齐砚舟叫住她:“等等。如果看到有人推着箱子走,别声张,只记时间和方向。别跟人接触。”
“明白。”林夏推门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齐砚舟又看向小雨:“照片打印出来了吗?”
“我已经打好了。”小雨从口袋掏出两张A4纸,递上来。一张是冷链箱正面特写,能看清显示屏上的数字;另一张是门缝下的蓝光,那道光在昏暗的画面里显得格外刺眼。
齐砚舟接过来看了两眼,点点头:“你去把这些照片再印几份,一份留着备用,一份给我。然后去找林夏,帮她一起看监控。记住,别分散。”
“好。”小雨也推门出去了。
齐砚舟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那两张照片。显示屏上的温度是4.2℃,这个温度区间通常是存放疫苗、生物制剂或者某些特殊药品的。箱体右下角的贴纸只剩半截,但那个老虎图案他很熟悉——是某家生物制品公司的logo,他见过,在市疾控中心的冷链箱上。那些箱子通常是转运疫苗用的,而且只出现在疾控系统的物流链里。
他不记得市一院最近和疾控有过什么交接。
他拿起外套披上,推门出去。走廊光线明亮,护士站有人低声交谈,推着治疗车的护工从身边经过,一切如常。可他知道,有些不对劲的东西已经悄悄溜了进来。
二十分钟后,四人站在急诊备用仓库门外。
仓库在急诊区最深处,穿过一条走廊,拐两个弯才能到。位置偏僻,平时很少有人来。门口是一扇灰色铁门,门上有“备用物资”的牌子,锁是老式的挂锁。
岑晚秋刚到。她应该是跑着来的,呼吸有点急,墨绿色旗袍袖口卷起一截,露出右手虎口那道浅疤。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布包,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蹲下身,摸了摸门槛附近的地面。
齐砚舟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其他人没动,等着。
岑晚秋摸了一会儿,站起身,看向门锁。挂锁还在,完好无损,没有撬过的痕迹。她又看了看门框,伸手在门框上方摸了一把,指尖沾了一点灰。
“箱子搬走过?”她问。
林夏点头,拿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监控显示,十五分钟前,一个穿后勤工装的人把它推走了。”
她把手机递过来,画面是走廊监控拍到的。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人推着一台冷链箱,从急诊备用仓库方向出来,往消防楼梯走。帽子压得很低,脸完全看不清,只能看见背影和后脑勺。身形中等,不高不矮,走路姿势没什么特别。
“他走了消防楼梯?”齐砚舟问。
“对。”林夏说,“我查了所有监控,他从消防楼梯下去,到二楼之后就没再出现在任何一个摄像头里。应该是换了楼层出来的。”
齐砚舟调出自己手机里的电梯监控画面。他刚才去保卫科要了全院动线监控,现在手机上拷了一份。他翻到相同时段,快速浏览几个关键位置的画面。
“他没走主通道,绕了消防楼梯下去,避开了三处摄像头。”他把手机递给岑晚秋,“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盲区。动作熟练,不像临时起意。”
岑晚秋接过手机,一帧一帧看过去。她看监控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不只看人,还看角度、看时间、看光线。看了几秒,她抬起头,看向通风口下方的地砖。
“这里有水渍。”她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面。地砖上有一片浅浅的湿痕,不大,巴掌大小,但能看出来是最近才留下的,“新鲜的,说明箱子至少运行了六到八小时。如果是转运过程中滴落的冷凝水,这个量,运行时间不会短。”
齐砚舟站在她身后,看着那片水渍。冷凝水是冷链箱运行过程中产生的,如果箱子一直通着电,水分会蒸发掉,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水痕。有这种程度的水渍,说明箱子在断电之后被放置了一段时间,冷凝水才滴落出来。
“如果内容物重要,他们不会让它长时间暴露在常温下。”岑晚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恒温设备断电超过六小时,里面的东西就会失效。他们这么急着搬走,说明东西还在里面,而且怕失效。”
“所以不会运远。”齐砚舟接话,“要么转接到院内其他冷藏设备,要么立刻送出交接。六小时是临界点,从今早到现在,已经过了——”
他看了眼手表:“从七点四十开始算,到现在是五个半小时。还有半小时。”
林夏在旁边听着,这时候开口:“我可以去查最近几天所有维修人员的进出登记,看有没有陌生面孔。如果有外部人员进来,肯定会有记录。”
小雨也举手:“我可以跟检验科和药库打听,有没有人突然多领冰袋或者干冰。要转移冷链箱里的东西,肯定需要这些东西。”
岑晚秋没说话,她从布包里取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装置,递给齐砚舟。那是个微型存储卡,黑色,比指甲盖还小,边缘有一圈金色的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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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之前装在花店后巷的备用摄像头资料卡,”她说,“存了三天街面影像。他们要是用车辆转运,可能会经过那边。后巷连着医院东门,是出去最快的一条路。”
齐砚舟接过,塞进白大褂内袋,拍了拍,确认放好了。然后他对林夏和小雨说:“你们去人事档案室调外来人员备案,按时间段筛,重点关注今早六点前后进入医院的非固定人员。维修工、送货员、临时工,全都查一遍。”
“好。”两人应声,转身快步离开。
岑晚秋看了眼手表:“我回花店取另一张备份卡。后巷的摄像头只拍东侧,西侧还有一个,我装在对面楼的空调外机后面。半小时后回来。”
齐砚舟点点头。两人对视了一眼,没再多说。岑晚秋转身走了,脚步很快,旗袍的下摆轻轻晃动,消失在走廊尽头。
齐砚舟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那扇灰色的铁门。挂锁还挂在门上,完好无损。门框上方的灰还在,门把手上没有指纹。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他转身往保卫科走。阳光斜照在住院楼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他眯了眯眼,手指插在外套口袋里,捏着那张小小的存储卡。卡很薄,边缘有点硌手,他捏了一会儿,换了个姿势,让它安静地躺在掌心。
保卫科在一楼东侧,门口挂着牌子,里面有三个人值班。他推门进去,跟值班的老李打了个招呼。老李认识他,点点头:“齐主任,又来了?”
“嗯,再查几个监控。”他走到电脑前坐下,拿出手机调出需要的时间段,“东门出口,今早六点到八点,所有车辆的进出记录。”
老李帮他调出画面,屏幕上出现东门的实时监控,还有回放功能。齐砚舟开始看,一帧一帧,一辆车一辆车。
早上的东门很忙。送菜的货车、家属的私家车、出租车的上下客、救护车的进出。他看了十几分钟,眼睛有点累,但没停。第七辆车的时候,他按了暂停。
是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车牌是本地牌照,但他在医院车辆登记系统里没见过。车从东门出去的时候是七点五十三分,出去之前在东门内侧停了大概三分钟,不知道在等什么还是装什么。
他记下车牌号,继续看。
第十五辆车,又是一辆面包车,这次是白色的,同样贴了深色膜。出去的时间是八点二十一分,同样在门内侧停了一会儿。
两辆车,前后相差不到半小时,都是面包车,都贴深色膜,都在门内侧停留。巧合?
他把这两个时间点和车牌号记下来,又往前翻了翻,看看有没有进来的记录。银灰色那辆是七点五十分进来的,白色那辆是八点整进来的,都是进来之后不到十分钟就出去了。
进来干什么?送东西?接人?还是别的?
他继续看,一直看到八点半,没有再发现可疑车辆。然后他调出急诊备用仓库附近的监控,看那段时间有没有人推着箱子经过。画面里空空荡荡,偶尔有人走过,但都是医院的工作人员,穿着白大褂或护士服,没人推冷链箱。
那个穿灰色工装的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揉了揉眼睛,站起身,跟老李道了声谢,推门出去。走廊上人来人往,推着轮椅的护工,拎着饭盒的家属,抱着病历的护士。一切如常。
他站在走廊中间,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忽然有一个念头冒出来:如果那个人穿着后勤工装,那他应该能混进任何地方。后勤工装是灰色的,和医院工作人员的白大褂不同,但也不算显眼。只要低着头,走快点,没人会多看一眼。
他又想起那个老虎贴纸。半截,褪色,但还能认出来。他在哪儿见过?市疾控中心的冷链箱上。那些箱子是白色的,上面有统一的标识,也有动物图案。老虎,狮子,大象——每一种动物代表一种疫苗类别。老虎是……他想了想,没想起来。
手机响了。是岑晚秋。
“拿到了,”她说,“我现在回医院。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两辆可疑面包车,七点五十和八点二十从东门出去。车牌我记了,等会儿查一下。”
“好。我在花店后巷的摄像头里也拍到一辆面包车,八点十五分经过,车牌看不清,但车身是银灰色。”
齐砚舟心里一动:“银灰色?贴深色膜?”
“对。”岑晚秋说,“你那边也看到了?”
“嗯。可能是同一辆。先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他站在走廊里,又看了一眼窗外。阳光照在住院楼上,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眼的光。他眯着眼,看着那些光斑,脑子里把所有的线索串了一遍:冷链箱,老虎贴纸,灰色工装,两辆面包车,异常的药品批号,提前的配送时间。
这些线索指向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有人在医院里做了手脚,而且不想让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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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晚秋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另一个存储卡。她走到齐砚舟面前,把卡递给他:“西侧的,拍到了那辆面包车从后巷经过的画面。车牌被树枝挡了一半,看不清全号,但能看出尾数是783。”
齐砚舟接过卡,和自己记的车牌对照了一下。银灰色那辆,尾数也是783。
“同一辆。”他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岑晚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的眼睛很亮,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那个冷链箱,我大概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了。”
齐砚舟看着她。
“老虎贴纸,”她说,“是市疾控中心的疫苗转运箱专用标识。老虎代表狂犬疫苗。今年年初疾控系统统一换的标识,每种疫苗一个动物图案。”
齐砚舟皱眉:“狂犬疫苗?我们医院的狂犬疫苗一直由急诊科代管,有专门的冷链设备,不需要从外面调。而且如果是正规渠道来的,应该有入库记录和批号审核。”
“所以不是正规渠道来的。”岑晚秋说,“是私货。”
私货。这个词让齐砚舟沉默了几秒。私货的意思是,这批疫苗不是通过正常途径进入医院的。那它是怎么来的?谁运来的?要打给谁?
他想起那三个病区的患者,都用了同一批号的头孢。头孢和狂犬疫苗,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没有。至少现在看不出来。
“先去查那辆车。”他说,“如果能找到车主,就能找到这批东西的来源。”
岑晚秋点点头。两人往保卫科走,走到一半,齐砚舟的手机又响了。是林夏。
“齐主任,”林夏的声音有点急,“我查到那个外来人员了。今早六点二十分,后勤科签收了一批维修材料,送货的是一个新面孔,登记的名字叫‘王建国’,但签收单上的笔迹和平时那个王建国不一样。”
“照片有没有?”
“有。门口摄像头拍到了,我发给你。”
挂了电话,手机震动,一张照片发过来。画面里是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推着一辆手推车,车上堆着几个纸箱。帽子压得很低,脸被帽檐挡住一半,但能看出来,身材和监控里推冷链箱那个很像。
齐砚舟把照片递给岑晚秋看。她看了两眼,说:“是他。”
同一批人。先以维修材料的名义混进来,然后换后勤工装,把冷链箱推进仓库,再换回蓝色工装,推着空车出去。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小时。
“他们怎么知道急诊备用仓库那个位置?”齐砚舟问,“那个仓库不在主要通道上,平时很少有人去。”
岑晚秋没回答,但她看了一眼住院楼的方向。齐砚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见,只有来来往往的人。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有人给了他们内部信息。这个人是医院的工作人员,而且熟悉仓库的分布和监控的盲区。
会是谁?
他没有问,她也没有说。有些问题不需要问出口,答案已经在心里了。
两人走到保卫科门口,齐砚舟推门进去。老李还在,他打了个招呼,坐到电脑前,调出车辆登记系统,输入那个车牌号。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一行信息:
车主:李某某
车辆型号:五菱荣光
登记地址:城郊某物流公司
他记下那个地址,站起身,跟老李道谢。出来的时候,岑晚秋站在走廊里等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旗袍上的暗纹泛着微微的光。
“找到了?”她问。
“找到了。”他说,“城郊一家物流公司。但不知道是真是假,可能是套牌。”
岑晚秋点点头:“去看看?”
齐砚舟看了眼手表。两点四十。下午还有一台手术,三点半开始。
“我先做完手术,”他说,“五点以后。你回花店等我。”
岑晚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伸手,从他白大褂口袋里把那张存储卡拿出来,放进自己包里。
“我帮你保管,”她说,“你专心做手术。”
齐砚舟点点头。两人在走廊里站了几秒,谁也没动。阳光继续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齐主任——”走廊那头有人叫他,是护士站的人,“三号手术室准备好了,麻醉师在等您。”
他应了一声,转过头看岑晚秋。她也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去吧,”她说,“我等你。”
他转身往手术室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原地,阳光落在她身上,旗袍的暗纹微微发亮。她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他也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电梯门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