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昊凝视着她，嘴角牵起一抹释怀而清淡的笑意。
缓声说道，
“对。”
“每一个人，都要离开。”
“不是永远离开，是暂时离开。”
“等什么时候时机成熟了，我会再把你们……一个一个……找回来。”
韩可怡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眼眶里打转的泪花，再也藏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连忙低下头，用衣服袖子快速抹了一把，继续埋头敲起键盘……
但她的手指，明显比之前用力了许多……
黎子晴抬起头，早已泪流满面，夹着哭音抖动，
“陈……陈师哥，你要我们……我们去哪？”
“去哪都行。”
看着眼前这一幕，陈昊同样心里难受，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暖声回道，
“出国，换行业，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休息一段时间。”
“但有一条，不要跟任何人联系，不要在社交媒体上发任何东西，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在哪。”
“你们要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黎子晴的眼泪，再次哗啦哗啦掉了下来。
“那……我们……我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陈昊沉默了片刻：“不知道……”
“可能三个月，可能半年……可能一年，也可能……”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也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离别前的安静。
空气里弥漫着，无限伤感，深沉，无以言状的凝重气息。
麦仲强第一个站起来。
他缓步走到陈昊面前，伸出手。
“陈总，谢谢你……”
陈昊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老麦，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麦仲强摇了摇头，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不舍，还有一丝丝……期待。
“希望我们，有朝一日还能有并肩作战的机会……”
他松开手，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脚步平稳，没有回头。
接着是姚文青。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推了推眼镜。
“陈总，跟你一起共事期间，是我从业以来，最精彩的一段人生旅程。将来不管任何时候，只要你需要我，我随时都会在。”
陈昊点了点头。
姚文青没有握手，只是轻轻拍了拍陈昊的肩膀，然后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然后是洛毅封。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陈总，法律文件的事，我会处理好。公司的注销、资产的清算、员工的遣散等，这些事，交给我。”
陈昊看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感激，
“毅封，谢谢你……”
洛毅封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然后是孙宇杰。
他站在那里，红着眼眶，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了两个字。
“昊哥……”
陈昊走过去，伸手搂着他的肩膀。
“小杰，你是所有人里面，进步最快，潜力最大的那个人，现在的你，已经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
“今后，即使不在无极投资，只要哪里有你孙宇杰的地方，哪里就有一片天。”
孙宇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像个女人一样哭出声来。
紧接着是黎子晴。
她站起来，走到陈昊面前，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陈师哥……”
“子晴。”
陈昊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两侧，看着她说道，“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交易员，总有一天，你会比我更强。”
“但在这之前，你要学会一件事……等待。”
“等待最好的时机，然后，毫不犹豫地果断出手。”
黎子晴咬着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再见，因为她知道，这不是再见……
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来。
回过头，远远看着陈昊。
“陈师哥，我会等你的！”
“等多久都行！”
说完，她扭转过头快速离去。
看着众人一个个地离去，八爷杵着拐杖，老泪横秋地起身来到陈昊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肩膀。
什么都没说，迈着沉重的步伐，转身杵着拐杖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陈昊、韦燕华和韩可怡。
韦燕华站在白板前，手里还握着记号笔，一动不动。
韩可怡缩在沙发上，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敲下去。
陈昊转过身，看着她们两个。
“你们也走吧。”
韦燕华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
她放下记号笔，深吸一口气，“陈总，公司的善后工作，后面我会处理好的……”
“员工遣散、资产清算、法律文件……这些事，交给我。”
“另外……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会把一切，都提前准备好……”
陈昊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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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燕华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陈总，请多保重！”
然后，她推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昊和韩可怡两人。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韩可怡把头扭向一侧，情绪非常低落，
“姓陈的，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陈昊没有回答。
“从我查内鬼的时候，你其实就已经想好了，对不对？”
陈昊依旧没有回答。
“你故意让我查，故意让我知道内鬼的事，故意让我觉得你是要清理门户……”
“但实际上，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解散公司，要让我们所有人都离开。”
“对不对？”
韩可怡缓缓转过头，盯着陈昊，眼眶红着没有消去，
“你是不是觉得，把我们留在身边，会连累我们？”
陈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在手里捏着没有抽，沉默了几秒后说：“是。”
“你是不是觉得，你一个人扛着，比大家一起扛着更好？”
“是。”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离开你，会更安全？”
“是。”
“你是不是觉得，你一个人去面对徐梓翔、余德胜、高盛同盟体以及伯格鲁恩家族，会比我们一起面对更有胜算？”
陈昊沉默了。
韩可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盯着他的眼睛。
“姓陈的，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也是最蠢的人。”
“你聪明到能看透所有人的心思，却蠢到看不懂我们的心思。”
“你以为我们跟着你，是因为你多能赚钱？”
“你以为我们跟着你，是因为你能带我们飞黄腾达？”
“你错了。”
说到这，韩可怡变得激动起来：
“我们跟着你，是因为……你是陈昊！”
“是那个在棉花之战中，一个人扛着几十亿资金，就敢跟整个市场对着干的陈昊！”
“是那个在铜期货大战中，一个人对抗瑞士百年家族，把对方打得认输的陈昊！”
“是那个宁可掏空家底也要退客户钱，宁可解散公司，也不让我们被挖走的陈昊！”
“这样的陈昊，值得我们所有人跟着，你懂吗？”
“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
韩可怡说完，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抱起她的三台笔记本电脑，朝门口匆匆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头也没回。
“姓陈的，我会等你的！”
“但麻烦你得快一点！”
“因为我这个人……耐心很不好！”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陈昊一个人。
他站在白板前，看着上面的四个字。
然后，他拿起记号笔，在“明”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又在“暗”字上画了一个圈。
而后，他放下笔。
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他甚至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因为他知道。
只要回了头，可能就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