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三天过去了。
铜价在一万零三百到一万零五百美元的区间内窄幅震荡,如同暴风雨后短暂的平静。
陈昊没有卖出任何一手铜期货。
当然,根据协议也没有再买入。
他的仓位被冻结在了那里。
然而,市场的态度开始逐渐发生了变化。
第一天,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沉默。
第二天,有人开始讨论,“那个华夏人的仓位还在!”
第三天,讨论变成了共识,“那家伙真的没有跑!”
于是,那些提前卖出的人便有所犹豫了。
如果他们卖早了,而作为华夏传奇的陈昊没有卖,那么铜价的下跌可能就是过度反应。
过度反应的价格,迟早会修正回来。
修正回来的时候,卖早的人就要用更高的价格买回来。
这就是期货市场的残酷之处。
你做对了方向,不一定能赚钱。
你做错了方向,也不一定亏钱。
关键是你什么时候进场,什么时候离场,多少人连这都没搞明白,就嚷嚷着要通过期货发大财,很是滑稽。
下午三点,铜价突然跳涨了五十美元。
不是陈昊买的。
他坐在屏幕前,手指连键盘都没有碰。
是一个匿名的买家在扫货。
手法很隐蔽,但力度很大。
短短二十分钟内,买盘吃掉了所有挂在卖盘上的订单,价格从一万零四百二推到了一万零五百八!
“有人在帮我们?!”
姚文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这次不是试探了,是真的在扫货!”
陈昊看着屏幕,目光沉静。
“能查到是谁吗?”
“查不到。但手法跟三天前那个手动下单的人一样,不规则、不均匀、就像是一个人在操作。”
陈昊沉默了片刻。
紧接着他玩味地笑了。
“真是有意思。”
他随手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带着浓重柏林口音的德语男声。
“陈,你终于想起我了!”
“杰克,那天的邮件是怎么回事?”
杰克沉默了一会,方开口说:
“陈,对不起,我的邮箱被黑了。那个追踪程序不是我的,是有人在我的邮件发出之后、到达你的邮箱之前,截获并修改了内容。我查了邮件服务器的日志,发现了一个可疑的IP地址……这IP来自苏黎世!”
“伯格鲁恩家族?”
“大概率是,伯格鲁恩家族在苏黎世有一家网络安全公司,专门帮他们做这些脏活。”
陈昊想了想回道:
“杰克,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伯格鲁恩家族在苏黎世的那家网络安全公司,查一下他们的客户名单。除了伯格鲁恩家族,还有谁?”
杰克疑惑道:
“陈,你这是要……”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电话那头传来杰克的轻笑声。
“陈,你这个人,真的不能得罪。”
“呵呵是嘛,彼此彼此。”
当天晚上,陈昊接到了韦燕华的电话。
“陈总,国内的情况有变化。”
“什么变化?”
“今天下午,证监会的一个人给我打电话,问了一些关于无极投资在德国市场的情况。语气不是很严肃,更像是……了解情况。但我感觉,有人在上面递了话……”
“有没有提到具体的调查?”
“没有,只是了解情况。但我觉得,这是一个信号……有人在试图通过监管渠道给我们施压!”
陈昊琢磨片刻,沉声道,
“燕华,你觉得会是谁?”
“除了冯·哈根,我想不到第二个人。他在德国的根基太深了,能够接触到国内监管层的人,也不奇怪。”
“嗯……也确实如此。”
“陈总,那我们该怎么办?”
陈昊淡淡说道:
“什么都不做,继续正常经营,正常交易。监管机构要了解情况,我们就配合。但不要主动解释什么,不要表现出任何紧张。”
“明白了。”
“还有。”
陈昊接着补充道,“小杰那边的股票,有人在做空,现在情况怎么样?”
“小杰说,那几只股票的基本面没有问题,做空的量也不算大。他按照你的指示,没有做任何护盘动作。股价虽然跌了一些,但跌幅在正常范围内。”
“好,告诉小杰,继续按兵不动。国内的战场,我们不打防守战,我们打消耗战。做空的人要付出利息成本,我们持有股票的成本是零。耗下去,他们会最先撑不住!”
韦燕华嗯了一声,说问,
“陈总,你现在在德国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陈昊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铜价。
一万零六百二十。
“还行,撑得住。”
挂了电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法兰克福的夜晚很安静。
远处的金融区,几栋摩天大楼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双双不眠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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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他想起了詹妮。
这几天太忙了,陈昊几乎没有时间跟她说说话。
詹妮每天在斯图加特和法兰克福之间往返,白天在工厂处理供应链危机,晚上回到酒店还要看文件。
她的状态在慢慢好转,但那种好转是脆弱的,就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他拿起手机,想给她发一条消息。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撑得住”?
太敷衍了。
“想你”?
这个时候说这些话不合适。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又显得太假了。
事到如今鹿死谁手还不知道,一切都是未知数。
他干脆放下手机,重新走回屏幕前……
次日一大早,转机终于出现。
不是铜价大涨,不是斯泰格股价暴跌,而是一条来自国内的、看似不起眼的消息。
韦燕华第一时间发来消息,“陈总,国内有家大型铜企今天发布了公告,说因为智利铜矿罢工导致原材料供应紧张,将上调产品价格!”
陈昊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餐。
他放下手中的面包,拿起手机,仔细读了两遍。
上调产品价格。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铜价的上涨,已经从金融市场传导到了实体经济。
实体企业开始接受更高的铜价,并将其转嫁给下游客户。
这是一个信号……
也就是说,铜价的上涨,不是投机资金的炒作,而是基本面开始发生了变化。
“文青。”
陈昊把手机递给姚文青,“你看看这个。”
姚文青接过手机,读完之后,不由眼前一亮,
“这是……这是实体企业在确认铜价!”
“没错。国内最大的铜企,上调产品价格。这说明他们判断铜价不会很快回落,所以要提前锁定利润。”
姚文青放下手机,推了推眼镜边框,
“陈总,你说如果这个消息传到伦敦金属交易所,铜价会怎么走?”
陈昊想了想说:
“大概率会涨。实体企业确认价格,比任何投机资金的买入都有说服力。因为实体企业是要真金白银地付钱的,他们的判断比投机资金更可靠。”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
伦敦金属交易所的电子盘已经开盘。
铜价在一万零六百美元的位置小幅波动,此时还没有受到国内消息的影响。
“文青,我们还得等。”
“等什么?”
“等市场消化这条消息,等那些提前卖出的人发现自己卖早了,等他们开始恐慌性地买回来。”
说完,他坐了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今天,想必会很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