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昊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伯格鲁恩家族的资金链，可能真的出现了问题……
但对于他们来说，这还不是最坏的消息。
下午四点，洛毅封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托马斯·贝克尔打来的，声音比平时急促得多。
“洛先生，出了一件事。欧盟委员会的反垄断部门刚刚通知我，他们收到了一份匿名举报，指控您的客户——无极投资，在伦敦金属交易所，和法兰克福证券交易所进行市场操纵。”
洛毅封神色骤变，眉头皱起，
“举报的内容是什么？”
“举报称，陈昊先生利用多个账户在铜期货市场上集中买入，人为推高铜价，同时在斯泰格股票上建立大规模空头头寸，意图操纵斯泰格股价。”
“举报材料里附有陈昊先生，在伦敦金属交易所的部分交易记录……虽然不是全部，但足够启动初步调查。”
听到这，洛毅封深吸一口气。
“贝克尔先生，这份举报是谁提交的？”
“匿名。但以我的经验，能够拿到交易所的交易记录，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至少需要……银行或者交易所内部的人。”
洛毅封挂了电话，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陈昊。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韩可怡第一次骂了粗口，
“操！这绝对是冯·哈根干的！他上午说完威胁人的话，下午举报就来了，这不是他是鬼！”
陈昊没有说话。
他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
洛毅封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陈总，我们该怎么办？”
过了一会，陈昊睁开眼睛，
“贝克尔有没有说，欧盟委员会的调查会有什么后果？”
“初步调查期间，我们的交易账户可能会被冻结。如果调查认定存在操纵行为，我们将面临巨额罚款，甚至刑事处罚……”
“冻结账户……”
陈昊表情依然平静，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在期货市场上，账户被冻结，意味着仓位无法平仓，无法追加保证金，无法进行任何操作。
如果市场出现剧烈波动，他的仓位可能会在一夜之间被强平。
这是他做交易以来，第一次面临这样的风险，对于他来说，这已经完全脱离了对于资金风险的管控。
“毅封，有没有办法应对？”
洛毅封想了想。
“可以申请临时禁令，要求欧盟委员会在调查期间不冻结账户。但这需要时间，至少一周。而且需要向法院证明，举报内容是恶意捏造的。我们现在连举报人是谁都不知道，怎么证明？”
姚文青放下手中的茶杯，若有所思地慢声开口：
“陈总，我有一个目前还不知道行不行得通的想法。”
话毕，所有人都朝着她看去。
“举报人说我们操纵市场。操纵市场的核心证据是什么？是我们的交易记录，集中买入、关键价位突破、程序化交易跟风。这些确实是我们的操作，但这些都是合法的交易行为。操纵市场和合法交易之间的界限，其实是很模糊的。”
说着，姚文青推了推眼镜边框，接着说道：
“关键在于，有没有证据证明，我们的目的是操纵价格，而不是正常的投资行为。如果能证明我们的交易，是基于对铜价的基本面分析，比如，智利铜矿罢工、华夏需求增长、全球库存低位。那么我们的行为就是合法的投资，并不是操纵。”
“陈总，在建仓之前，我们不是有做过基本面分析报告吗？”
姚文青说的也正是陈昊现在想的。
既然连文青都想到了这点，证明自己的思路没有出差错，陈昊的嘴角微微勾起，
“是的没错，此前我们的那份铜期货市场分析报告，里面就有详细的基本面数据。”
“那应该够了。”
姚文青抿嘴微笑点了点头，“把那份报告整理成正式文件，让毅封提交给欧盟委员会。同时，让贝克尔律师去跟欧盟委员会沟通，说明我们愿意配合调查，但请求不要冻结账户。”
陈昊看着姚文青，目光里满是赏识，笑说道，
“文青，你这个想法跟我想到一块去了。不过照我看，你不应该只是一名大会计师，将来改行了，完全可以自己在家操盘。”
姚文青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欧盟委员会的调查，短则几周，长则几个月。
在这段时间里，陈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镜审视。
任何一个小失误，都可能成为对手攻击的把柄。
晚上八点，斯图加特。
卡尔·冯·哈根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
他的对面是菲利普，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正在汇报今天的“战果”。
“欧盟委员会那边已经受理了举报，初步调查将在三到五个工作日内启动。调查期间，陈昊的交易账户可能会被冻结。”
卡尔点了点头，喝了一口威士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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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方面呢？”
“国内方面，我们已经通过瑞士联合银行，向无极投资的托管银行，也就是华夏银行，发出了问询函，要求他们说明无极投资在德国市场的资金来源是否合法。华夏银行虽然不会直接配合，但这件事会传到国内金融监管机构的耳朵里。陈昊在国内的合作伙伴，可能会因此产生顾虑。”
“很好。”
“另外，我们在国内找了几家媒体，准备明天发布一篇关于‘华夏资本在德国操纵市场被调查’的报道。报道不会直接点名陈昊，但业内人士一看就知道是谁。”
卡尔放下酒杯，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意。
“菲利普，你今天做得不错。”
菲利普笑了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父亲，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
“什么？”
“陈昊上午拒绝了我们，下午就遭到了反击，他会不会猜到是我们干的？”
卡尔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他当然会猜到，但那又怎样？他没有证据。举报是匿名的，问询函是瑞士联合银行发出的，媒体是第三方机构。一切都跟他没有直接关系。”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转过身看着菲利普，
“菲利普，你要记住，在商场上，赢的方式有很多种。正面的战场，我们跟陈昊打了一场，没有赢。但侧面的战场，我们可以赢。”
“记住，陈昊这个人，他不会在德国待一辈子。他的根基在国内，只要我们在国内给他制造足够的麻烦，他就不得不回去。”
“一旦他一回去，赫尔曼就失去了支撑。詹妮·安妮斯一个人，撑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