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
目光穿过茶室的玻璃，穿过别墅外的清冷夜色，穿过虚空。
仿佛能直接看到，魔都中心那座玻璃幕墙大厦的顶层——云鼎金融的董事长办公室。
“今晚。”
陈昊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棉花的底线，很快就会跌破一万五千八百点。”
“庄剑华的爆仓线，就在那里等着。”
茶汤在杯中微微荡漾。
游百川的瞳孔，在那一瞬骤然收缩。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衬衫是定制的，袖扣是低调的，眼神是平静的。
可就在这句话之后，游百川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凉意。
那种凉意，是从脊背深处升起来的，像一条冬眠中被惊醒了蛇。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或许比他更懂这个游戏的规则，也更懂这个游戏的残酷……
尽管，此刻他们还是合作伙伴，并且刚刚打了胜仗。
尽管，茶还热着……
但如果有一天，对方把枪口对准自己……
想到这，游百川的汗毛竖起，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游老，你怎么了？”陈昊察觉到了对方情绪的波动，开口问了句。
游百川尴尬嘿嘿一笑，
“没什么，只是在想，还好你小子不是我的敌对手……”
“游老你多虑了，我陈昊不是一个过河拆桥的人。”陈昊摆摆手打断了对方，笑说道，
“只要有我陈昊一天在，游老和你的富人村，就是我们无极投资最好的伙伴。”
“哈哈哈哈，有你这句话就行！老夫也一样，只要我游百川还剩最后一口气，我乃至整个富人村，都不可能与陈兄弟为敌！”
……
当天的棉花价格，就像一根钉子，牢牢钉在了跌停板位置，直至收盘。
新茂大厦总裁办公室。
此时的余有良大发雷霆，连他父亲一并骂了在内。
“董事会这帮蠢货！简直愚蠢到家了！”
“关键时刻，让魏长春接手炎龙控股，无疑是最大最愚蠢的一个决策！”
一收到炎龙控股惨遭爆仓的消息，他就不由气打一处来，火冒三丈。
堂堂联盛集团，这么多双眼睛，却只能居然眼睁睁地看着炎龙控股，数百亿资金凭空爆仓，这让余有良怎么能不气愤！
从账户上大赚几百亿到亏空几百亿，居然只用了短短开盘的三分钟！
三分钟，数百亿资金瞬间蒸发！
谁能想到！
任凭家底再厚，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如果当初听从曹英的，加大保证金，将局势往后缓一缓，指不定我们还有转机！”
“或许吧，但也不一定。”曲玉婷微微摇头，深感无奈，
“终归到底，还是持仓过重，杠杆太高，忽略了当前处于高位……”
虽说区区几百亿，对联盛集团来说还构成不了根本性伤害，更动摇不了它的根基。
但这毕竟是几百亿，不是几百几千万。
没有人愿意就此失去。
“曹英怎么样了？光叔。”
“目前正在接受内部审查中……”余之光忐忑地回道。
“审查审查，狗屁审查！曹英是我们自己人，那帮老古董该查的不查，只会查自己人有个屁用！冥顽不化的一群老东西！”
“其实曹英派人查了。根据她的线报回复，周末的那些利空消息，其实跟无极投资陈昊，和富人村村长游百川有关……”
“什么？！”
余有良怒目圆瞪，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再一次听到无极投资陈昊这个名字，曲玉婷同样感到无比惊诧与愤恨，
“情报是否可靠？无极投资前段时间，不是已经被杀爆仓了吗？！”
余之光无奈叹了口气，
“当时的爆仓确实是真的，只是……他们还在海外开了对赌账户……实际上他们非但没有爆仓，反而大赚了一笔……”
“而周末的那几场利空消息，据说，也正是出自陈昊之手……”
一只玻璃杯发出“嘭”地一声厉响，被狠狠砸到了地板上，碎成一地。
余有良指着余之光，“你们的人都是饭桶吗？整个信息部门的人到底是干什么吃的！此前为什么不能发现？！废物！简直是废物！”
“等等，光叔！”曲玉婷面无表情开口道，
“你刚刚说，周末那场利空消息，是富人村村长游百川跟无极投资陈昊，他们两人的所作所为？”
“是的没错！周五那晚，他们联手在涨停板位下发了一百多亿空单！截止目前，应该赚了两百多或者三百多亿……”
“不好！”曲玉婷很快反应过来，看向余有良连忙说道，
“有良，有件事务必尽快通知余伯父！”
“怎么了？”
“无极投资此番一旦获利出局，让他们有了充分的启动资金，想必很快……很快就要对我们联盛集团发起攻击！”
……
夜盘。
棉花期货仍是毫无悬念地低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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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不是低开——是崩盘！
点，开盘即击穿！
随着庄剑华云顶金融的一千多万仓位，一步步爆仓，棉花价格继续加速向下砸去！
一路狂跌！
点，没有丝毫抵抗！
点，多头尸体铺陈！
直至快跌到跌停价点，随着陈昊的一声令下全部平仓出局，才终于开始迎来触底反弹快速拉升！
整个过程，市场仿佛失去了没有挣扎，整个多头早已血流成河！
空头的炸弹像雨点般落下，多头的尸体铺满了从点到点的每一格阶梯……
每一格，都曾经是一个人的梦想，一个家庭的积蓄，乃至一个操盘手的职业生涯！
而在云鼎金融的风控室里，警报还没开盘就已经响了！
那根红色的线，那条被庄剑华亲自设定、曾亲口说过“永不可逾越”的爆仓线，此时已经彻底刺穿！
棉花期货价格触线。
全线击穿！
云顶金融风控总监的手，停在电话上方，迟迟没有拨出去。
他知道，这条线一旦被触及，按照公司规定，必须立刻通知董事长本人。
但通知了，又能怎么样呢？
这个位置，已经没有止损的可能了！
只有死亡……
一整晚，庄剑华的手机，始终没有响起过……
不是因为没人打，而是因为……
他已经，不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