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了几秒。
沙利叶嘴角挂着笑，那双金色的眼睛像是要把人看穿。秦萧盯着他，没动。不是怕，是在想。
他在想沙利叶刚才说的话——种子发芽了，他死苏子熙也死。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杀了他苏子熙也会死，那就不能杀。如果是假的，那他在虚张声势。这老东西活了五百年，嘴里没几句实话。
秦萧决定先试探。
“你说种子发芽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没冲，就是慢慢走，“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沙利叶没退，站在原地。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像两盏不会灭的灯。
“你不信，可以试试。但我提醒你——她只剩不到三天了。”
秦萧走到石台边，低头看着苏子熙。
她的脸白得吓人，白得不像活人。嘴唇没有血色，干裂了几道口子。呼吸很弱，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她躺在那儿，像一尊瓷做的娃娃，一碰就碎。
他伸手去碰苏子熙的手。
手指刚碰到她的皮肤，一股冰冷的感觉从指尖传上来。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像摸到了一块搁在冰窖里的铁。
她的手腕上，那些金色的光带下面，皮肤上出现了细微的金色纹路。像血管，但不是血管——是某种东西在皮肤底下发光，一根一根的，从手腕往手臂上爬，像树根一样蔓延。
秦萧的瞳孔缩了一下。
沙利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像是在上课。
“看到了吗？种子在生长。三天之内，她会被完全同化。到时候，她就不再是她了。意识会消失，身体会成为天使降临的容器。说白了，就是一具壳。”
秦萧收回手，转过身看着他。
“怎么解？”
“解？”沙利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嘲弄，像是在笑一个问出蠢问题的孩子，“没有解。除非你愿意替她。”
秦萧皱眉。“什么意思？”
“种子需要宿主。如果她体内的种子被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她就能活。但那个人——会成为新的容器。”
沙利叶看着秦萧，金色的眼睛里闪着光，那种光不是善意，是打量货物的光。
“你体内有血族纯血，比她的体质强百倍。如果你愿意接受种子，我可以放了她。公平交易，一换一。”
秦萧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老东西，在打他的主意。
秦萧没接话。
他忽然出手了。一拳砸向沙利叶的面门，没有征兆，没有犹豫。
速度很快。血池之后他的拳速比之前快了至少一倍，拳头撕开空气，带着风声。沙利叶的眼神变了一下——他没想到秦萧会突然动手。
他抬手挡住。“砰”的一声，退了一步。
他的手掌上出现了一道红印，但很快就消了，像是被橡皮擦掉了一样。秦萧注意到他的恢复速度不比血族慢。
秦萧没停。第二拳紧跟着砸过去，还是面门，还是同样的角度。
沙利叶再挡，又退了一步。这次他退到了台阶边上，脚后跟磕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秦萧停了。
他甩了甩手腕，看着沙利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有数了。
沙利叶能挡，但不敢硬接。他的身体强度和恢复能力虽然强，但力量上，秦萧占优。
“你不还手？”秦萧问。
沙利叶活动了一下手指，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容没刚才那么松了。
“我不想在这里跟你拼命。而且——你打不赢我，我也杀不死你。何必浪费时间？”
秦萧看着他。“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沙利叶说，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你的体质，比这个女孩强太多。如果你愿意成为容器，天使降临的成功率会高得多。血族纯血加上古武内力，简直是完美的载体。”
秦萧冷笑。“你做梦。”
沙利叶耸耸肩，那动作很随意，像是在说“那就没办法了”。
“那她就得死。”
这时候，石门外传来枪声和爆炸声。
不是很近，但隔着石门也能听见。闷闷的，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远处放炮仗。偶尔有更响的爆炸，震得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
耳机里传来烈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着枪声和喊叫。
“老大……上面……又来了一批……改造战士……我们快顶不住了……”
信号不好，声音时大时小，有些字被吞掉了，但意识传过来了。秦萧脸色一变。
他看了一眼石台上的苏子熙，又看了一眼沙利叶。
沙利叶嘴角勾着，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从容。他知道秦萧听到了，他知道秦萧在权衡。
“你的人快撑不住了。你还有时间在这里跟我耗？”沙利叶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聊天气。
秦萧没理他。他走到石台边，伸手去扯那些金色的光带。
光带很细，比小指还细，像金色的丝线。但很坚韧，摸上去不像绳子，更像钢丝。他扯了两下，没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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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利叶没拦他，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又挂上了笑。
“你带不走她的。光带连着仪式的能量源，你扯不断的。这玩意儿是用天使之力编织的，不是蛮力能——”
秦萧没理他。血族之力和内力同时灌入手臂，十指扣住光带，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用力一扯。
第一根断了。
“啪”的一声，像橡皮筋崩断的声音。光带的两头弹开，金色的光芒闪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沙利叶的笑容僵了一下。
秦萧没停。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一根接一根，全部扯断。最后两根他一起扯的，血族之力灌到极限，虎口裂了，血往下淌，但伤口很快就愈合了。
苏子熙的身体从石台上滑下来。
秦萧伸手接住她。她还是很轻，比之前轻了，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捆干柴。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冰凉冰凉的。
沙利叶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愤怒，是意外。那种“没想到你小子真能做到”的意外。
“你的力量……比我想象的强。”他说。
秦萧抱着苏子熙，转身往台阶上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下次见面，我会杀了你。”
沙利叶没追。他站在原地，看着秦萧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来。
“下次见面，你会求我的。”
秦萧抱着苏子熙冲出石门。
走廊里烟尘弥漫，呛得人嗓子发紧。枪声震耳，每一声都像是有人在耳边放炮。烈风他们正在和改造战士交火，地上又多了好几具尸体，黑血流了一地，踩上去滑得要命。
烈风回头看了一眼，看见秦萧抱着苏子熙，立刻喊了一声。
“掩护老大！撤！”
第二小队边打边退。火拳端着霰弹枪冲在最前面，一枪一个，打得那些改造战士胸口开洞。夜枭在后面换弹匣，动作快得看不清，弹匣掉在地上叮叮当当响。
秦萧抱着苏子熙走在中间。没人敢靠近他——不是怕他，是给他让路。
上了楼梯，过了第二层。走廊里还有改造战士，但不多了，零零散散的。火拳又干掉两个，夜枭又干掉一个。
过了第一层。通道里已经没有改造战士了，只有地上的尸体和墙上的弹孔。
出了通道，阳光刺眼。秦萧眯了一下眼。
雪地上停着四架直升机，螺旋桨已经转起来了，吹得雪沫子满天飞，像下了一场小雪。空气冰冷，但比地下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好闻多了。
秦萧抱着苏子熙上了第一架直升机。把她放在座位上，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其他人陆续登机。烈风最后一个上，他站在舱门口又开了两枪，把最后两个追上来的改造战士打倒，然后拉上了舱门。
舱门关上。直升机升空。
秦萧靠在座位上，低头看着怀里的苏子熙。
她没醒。但呼吸比刚才稳了一点，胸口有了起伏，不再是那种几乎看不出来的微弱起伏。她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但至少嘴唇不是紫色的了。
她的手腕上，那些金色的纹路还在。在皮肤下面微微发光，像活的一样，一根一根的，从手腕往手臂上爬。秦萧盯着那些纹路看了一会儿，心里头越来越沉。
耳机里传来军师的声音。
“老大，嫂子怎么样？”
“还活着。”秦萧顿了顿，“她体内有种子。三天之内，必须找到办法解除。”
军师沉默了一秒。
“回总部。丽贝卡已经在准备了。”
秦萧没再说话。他看着窗外，阿尔卑斯山的雪峰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里。云层在脚下铺开，白茫茫一片，像一片没有尽头的雪原。
种子。三天。
沙利叶的话还在耳边——“除非你愿意替她。”
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发白。
直升机上很安静。没人说话。
火拳靠在座位上，闭着眼，脸上有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改造战士的。夜枭在检查弹匣，一个一个地数，数完了又装回去。烈风拿着对讲机，在和军师通话，声音压得很低，秦萧听不清他说什么。
丽贝卡坐在秦萧对面，看着苏子熙。她的表情很严肃，嘴唇抿成一条线。
“让我看看。”她说。
秦萧把苏子熙的手轻轻抬起来，让丽贝卡看那些金色的纹路。丽贝卡凑近看了看，又翻过苏子熙的手掌，看了看掌心的颜色。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毒。”她说，“我给你的药解不了。”
秦萧早就猜到了，但听她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能撑多久？”
丽贝卡摇头。“我不知道。三天可能是最乐观的估计。如果种子生长加速，可能更快。”
秦萧没说话。
他掏出手机，翻到唐玲珑的号码。手指停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没拨。
唐门。毒。种子。也许她能解。但他不确定。唐玲珑上次帮了大忙，从无人岛回来之后就没再联系过。这次的事牵扯到光明圣会，不是唐门的事。他不想把她卷进来。
而且，她现在是唐门门主，不是以前那个到处跑的疯女人了。她有自己的事要忙。
他把手机收起来。
丽贝卡看着他的动作，没问。她大概猜到了秦萧在想什么。
“先回总部。”丽贝卡说，“我给嫂子做个全面检查，看看能不能找到种子的特性。就算解不了，至少能想办法拖一拖。”
秦萧点头。“行。”
直升机继续往北飞。云层在脚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苏子熙的脸上。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秦萧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还是冰凉的，但比在地下的时候好了一点，至少不是那种刺骨的冷了。
“不会让你死的。”他低声说。
声音很小，不知道是说给苏子熙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窗外，云层翻涌，白茫茫一片。
直升机往北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