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雾散了。
秦萧从血池出来的时候，身上连个疤都没留下。肩膀那道口子，后背那些抓痕，全没了。皮肤光滑得跟新长出来似的，摸着还有点不习惯。
他穿好衣服，走回大厅。
城堡里还是乱糟糟的。中毒的血族躺了一地，呻吟声断断续续。赫伯特带着几个助手跑来跑去，手里的药瓶晃得人眼晕。阿尔弗雷德靠在主位上，脸色灰白，但比昨天好了一点——至少嘴唇不发紫了。
克里斯蒂娜站在窗边。银色的头发被晨光照着，背影看着有点单薄。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
两人对视了几秒。
“你要走了？”她问。
“嗯。”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那双赤色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担心，不舍，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伸出手，轻轻抱了秦萧一下。很轻，很快，像风吹过。
“活着回来。”
秦萧拍了拍她的后背。“会的。”
秦萧走到阿尔弗雷德面前。老家伙靠在椅子上，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
“老头。”
阿尔弗雷德睁开眼。
“我要走了。”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伸手从旁边的桌上拿起那枚暗红色的戒指，递给秦萧。
“带上这个。光明圣会的人看到这戒指，知道你是血族的朋友。不一定管用，但至少能让他们犹豫一下。”
秦萧接过来，套在手指上。大小刚好。
“谢了。”
“不用谢。”阿尔弗雷德看着他，“你体内的血族之力还在融合阶段，别急着拼命。能不打就不打，把人救出来最重要。”
秦萧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阿尔弗雷德。
“你的毒……赫伯特能解吗？”
阿尔弗雷德嘴角动了一下。“死不了。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秦萧没再说什么，大步走出了大厅。
直升机升空的时候，城堡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点，消失在晨雾里。
秦萧靠在座位上，闭着眼，感受体内的变化。
血族之力像一条新的河流，在身体里流淌，和古武的内力交织在一起。两种力量在碰撞，在融合，像两条河流汇成一条，比之前宽了一倍都不止。
他握了握拳。力量还在。而且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还在慢慢涨，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的。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云层下面，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苏子熙，等着我。
直升机降落在死神总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秦萧跳下来，衣服破了好几处，但身上没伤。气色好得不像话，走路带风。
大管家第一个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老大，你这趟……气色不错啊？”
“洗了个澡。叫所有人到会议室，有任务。”
大管家愣了一下，没多问，转身就跑。
会议室里，人齐了。
大管家、军师、小zero、夜枭、烈风、火拳、冰刃、鹰眼、夜莺、铁匠，还有各小队的队长。坐得满满当当。
秦萧站在屏幕前，扫了一眼所有人。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这几天我去了哪儿，发生了什么事。”
他顿了顿。
“我从头说。”
他把这几天的经历从头说了一遍。苏子熙在威尼斯失踪，追到血族城堡，马库斯带改造战士围攻，阿尔弗雷德中毒，他自己差点死在那儿，血池传承，沙利叶，光明圣会。
他说得很简单，不煽情，不添油加醋。但该说的都说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吓人。
他说完之后，没人说话。过了好几秒，火拳第一个开口了。
“所以老大你现在……算半个吸血鬼？”
秦萧瞪了他一眼。
“你他妈才半个吸血鬼。我还是我，就是能打了点。”
火拳缩了缩脖子。
铁匠一拍桌子。
“管他什么光明圣会，干就完了！老大，你说怎么打？”
旁边几个人也叫起来。
“是啊老大，干吧！”
“早就看那群装神弄鬼的家伙不顺眼了。”
秦萧抬手压了压。
“光明圣会的实力比我们强。沙利叶活了至少五百年，从来没亲自出过手。我不是怕，但不能送死。”
他看向军师。
“兄弟，你怎么看？”
军师推了推眼镜，沉默了几秒。
“其实我不太赞成正面开战。风险太大，胜算不高。”
他顿了顿。
“但是——”
他看着秦萧，眼神很平静。
“冒犯死神的王，该死。”
秦萧嘴角动了一下。
“行。那就干。”
军师把光明圣会的资料投到屏幕上。
“总部在阿尔卑斯山南麓，意大利和瑞士交界处。地下设施，深度约两百米，共分三层。”
他翻了一页。
“守卫力量：外围有改造战士巡逻，每六小时换一班，每班十二人。内部有精英护卫，具体人数不明，估计在三十到五十人之间。最底层是神降之间，苏子熙应该被关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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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zero接话：“卫星热成像显示最底层有异常的生命迹象。但那个地方有能量干扰，具体细节拍不到。我怀疑……是沙利叶。”
秦萧听完，问了一句：“有沙利叶的详细资料吗？”
军师摇头。“很少。只知道他活了至少五百年，从来没亲自出过手。没人见过他的真实实力。”
秦萧没说话。
“我需要一个计划。”他说。
会议结束后，秦萧去了医疗室。
不是处理伤口——他没伤口。他是去找丽贝卡。
丽贝卡正在整理药品架，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
“又受伤了？”
“没有。”
丽贝卡转过身，看了他一眼。衣服破了几处，但底下的皮肤完好无损。
“那你来干嘛？”
秦萧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丽贝卡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要去救苏子熙？”
“嗯。”
丽贝卡沉默了几秒。
“我也去。”
秦萧看了她一眼。“你去干嘛？你又不会打架。”
“你们受伤了不需要人治？”丽贝卡的语气跟平时一样冷，“还是说你打算受伤了自己舔伤口？你是狗吗？”
秦萧嘴角抽了一下。“……行吧，你跟在大管家身边，别乱跑。”
他转身要走，丽贝卡叫住了他。
“等等。”
秦萧回头。
丽贝卡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
“这个带上。”
秦萧接过来，拔开瓶塞闻了闻。一股苦味，但不算难闻。
“什么东西？”
“解毒药。广谱的。”丽贝卡说，“上次唐玲珑留下的配方，我改良了一下。一般的毒都能解。马库斯那种专门针对血族的毒解不了，但其他的……问题不大。”
秦萧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弄的？”
“这几天。闲着也是闲着。”丽贝卡说得轻描淡写，但秦萧注意到她眼下有青黑——这女人肯定熬了好几夜。
他把瓷瓶收好。
“谢了。”
“别谢我。活着回来就行。”
秦萧点了点头，走出医疗室。
秦萧从医疗室出来，铁匠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老大，给你看个东西。”
铁匠拉着秦萧去了仓库。
仓库门打开，秦萧愣了一秒。
里面停着一架大型无人机。翼展得有十几米，通体黑色，机腹下挂着四枚导弹，看着就不好惹。
“这什么玩意儿？”
“察打一体无人机。”铁匠嘿嘿笑，拍了拍机身，“上个月从黑市搞到的。航程覆盖整个欧洲，能挂四枚空地导弹。精度一米以内。”
秦萧围着无人机转了一圈。
“你想用它炸光明圣会？”
“不是炸总部。”铁匠掏出平板，调出地图，“军师说的，先敲掉外围。光明圣会在阿尔卑斯山外围有三个改造战士的补给点。用无人机先把这几个点端了，他们外围防线就乱了。然后你们从缺口进去。”
秦萧想了想。
“动静会不会太大？”
“无人机飞得高，雷达很难发现。就算发现了，他们也不知道是谁干的。至少能拖几个小时。”
秦萧拍了拍铁匠的肩膀。
“行。明天凌晨先打外围，然后我们再进去。”
铁匠咧嘴笑了。
凌晨两点，所有人都睡了。
秦萧一个人站在停机坪上，看着远处的夜空。天上没有星星，云层很厚，黑压压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回头。
“睡不着？”夜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夜枭走到他旁边，递给他一根烟。秦萧接过来，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夜色里慢慢散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夜枭先开口了。
“苏子熙的事……是我大意了。如果当时我在——”
“跟你没关系。”秦萧打断他，你总不能打扰我们夫妻度蜜月吧？
夜枭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你这次去，有把握吗？”
秦萧吸了口烟。
“没有。”
夜枭转头看他。
“其实我也心里没底。”
秦萧弹了弹烟灰，语气跟聊天似的。
“但是没办法啊，老婆在那里啊。”
夜枭沉默了几秒。
“我也没办法，因为兄弟在那里。”
夜枭说完，他转身走了。
秦萧一个人站在停机坪上，把那根烟抽完，然后把烟头踩灭。
他转身走回大楼。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四架直升机停在停机坪上，螺旋桨已经开始转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秦萧站在最前面，面前是第二小队的全体成员——烈风、夜枭、鹰眼、火拳、冰刃、夜莺，加上六个队员。丽贝卡背着医疗包，站在大管家旁边。小zero坐在一台设备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个不停。
大管家手里拿着一份清单，嘴里念念有词。
“武器带够了吗？”
“够了。”烈风拍了拍身上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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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包呢？”
“每人一个。”丽贝卡说。
“通讯器？”
“调试过了。”小zero头也没抬，“能穿透那个设施的屏蔽。但距离有限，进入地下之后，信号可能会断断续续。”
大管家点了点头，走到秦萧面前。
“老大，都准备好了。”
“这次的任务，是救人。不是打仗，不是拼命。把人救出来就撤，谁都不许恋战。”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他。
“出发。”
秦萧转身走向第一架直升机，拉开门，跳了上去。
四架直升机依次升空，往南飞去。
直升机在云层上面飞。太阳还没出来，天边有一道暗红色的光，把云层染成了灰紫色。
秦萧靠在座位上，闭着眼，脑子里在过计划。
铁匠先用无人机打外围。缺口打开之后，直升机降落。夜莺带人从通风管道进去，摸清里面的情况。他在外面等信号。收到信号之后，从正面切入。
计划很简单，越简单越不容易出错。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云层下面，阿尔卑斯山的轮廓若隐若现，白色的雪峰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手机震了一下。小zero发来一条消息：
「哥，目标区域一切正常。」
秦萧回了一个字：
「好。」
他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
苏子熙，等着我。
直升机降落在目标区域外围的一片山脊上。
秦萧跳下来，冷风灌进领口，但他没觉得冷。血族体质让他的耐寒能力比以前强了不少。
所有人陆续下机。烈风带人开始布置防线，夜莺带两个人先往前摸，侦察敌情。小zero架起设备，开始尝试接入对方的监控系统。
秦萧蹲在一块岩石后面，掏出平板，接通铁匠的画面。
“铁匠，准备好了吗？”
耳机里传来铁匠的声音。“准备好了。三个目标已锁定。”
“打。”
铁匠按下按钮。
平板画面里，三个补给点先后爆炸。火光冲天，黑烟滚滚，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冲击力。
小zero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对方通讯开始混乱。”
秦萧站起来。
“夜莺，带人从通风管道进去。其他人跟我从正面切入。十五分钟内，把人救出来。”
夜莺点头，带着两个人猫着腰往前摸去。她们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秦萧拔出匕首，握在手里。刀柄冰凉，贴合掌心。
他看了一眼手指上那枚暗红色的戒指。
阿尔弗雷德说，不一定管用，但至少能让对方犹豫一下。
犹豫一下，就够了。
“走。”
他带头往山体的方向走去。身后，烈风带着第二小队跟上。
天边，太阳刚露出一点光，把雪山顶染成了金色。
秦萧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