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夜莺的匕首还稳稳抵在惠子后腰。
“夜莺姐，让开！”小zero眼睛喷火，冲着夜莺喊了一声。
夜莺看了她一眼，又瞥向秦萧。秦萧刚走出来，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夜莺手腕一翻，匕首收回袖中，人则悄无声息地退开两步，但站位依旧封住了惠子逃跑的角度。
惠子刚感觉腰后一松，还没喘口气，就看到那个被她亲手绑成粽子、此刻披头散发的银发少女冲到了面前。她心知不妙，下意识想后退，但手腕的剧痛和夜莺冰冷的注视让她僵在原地。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抽在惠子左脸上。力道之大，打得惠子头猛地一偏，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起清晰的指痕。
“你个小贱人！臭丫头！王八蛋！！”小zero甩了甩打疼的手，另一只手又抡圆了扇过去。
“啪！！” 右边脸颊也挨了一下。
惠子被打得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嘴角渗出一丝血线。她死死咬着下唇，硬是没叫出声，只是猛地转回头，用那双泛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小zero。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小zero气得胸口起伏，指着她的鼻子骂，“让你阴我！让你给我下药！还……还敢那么绑我！谁教你的下三滥手法？！你个不要脸的！我……”
她越说越气，抬手还想打。
“好了，小zero。”秦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小zero的手停在半空，扭头看向秦萧，脸上还带着怒意：“哥！她……”
“等会儿再打。”秦萧走过来，伸手轻轻按下了小zero的胳膊，目光却落在被打得脸颊红肿、却依然梗着脖子瞪人的惠子脸上，又扫了一眼旁边被冰刃控制着、满脸焦急痛苦的店老板，“打两下出出气得了。我还有点话，要问他们。”
小zero虽然还是气鼓鼓的，但对秦萧的话还是听的。她狠狠剜了惠子一眼，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退到秦萧身边，抱着胳膊，但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事没完”。
店老板见秦萧似乎有话要谈，而不是立刻下杀手，仿佛抓住了一线生机，也顾不得女儿挨打了，扑通一声，竟是直接朝着秦萧跪了下来，脑袋“咚”地磕在地上。
“大人！大人饶命！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女儿吧！”店老板的声音带着哭腔，头埋得很低，“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贪图悬赏！惠子她……她只是听我的命令行事！她什么都不知道！求求您，要杀要剐，冲我来！我这条烂命您拿去！只求您放我女儿一条生路！求求您了！”
“父亲！”惠子看到父亲下跪磕头，眼睛瞬间就红了，尖声叫道，“不要求他们！起来！你起来啊！”她想冲过去扶父亲，却被夜莺一个侧步挡住。惠子死死盯着秦萧，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你们这些华夏人，不会放过我们的！父亲，不要求他们！大不了就是一死！你要是死了，我……我也绝不独活！我陪你一起！”
“惠子！闭嘴！你胡说八道什么！”店老板猛地抬起头，冲着女儿吼道，脸上又是泪又是灰，狼狈不堪，“我死了就死了！可你妈怎么办？！你妈还在医院里躺着！她需要人照顾！需要钱治病！你死了，谁管她？！啊？！”
惠子被父亲一吼，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滚落下来，但她还是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死死瞪着秦萧，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恨，有怕，还有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
秦萧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对父女。店老板的哀求和恐惧是真的，惠子那股子宁折不弯、甚至带着点同归于尽的狠劲，也不像是装出来的。他目光在惠子那张虽然红肿却难掩清秀、此刻写满倔强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这东瀛小丫头，脾气倒是挺硬。
“怎么，”秦萧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落在惠子脸上，“你不怕死？”
惠子用力一抹眼泪，吸了吸鼻子，扬起下巴，尽管声音还带着点哭过的鼻音，但语气却硬邦邦的：“我怕不怕死，有必要告诉你吗？要杀就杀，少废话！”
“惠子！你给我住口！”店老板急得又要去捂女儿的嘴，却被冰刃的短刃逼得不敢乱动，只能哀求地看着秦萧，“大人，小孩子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她都是胡说的！您问我，您想知道什么我都说！只求您……”
秦萧抬手，打断了店老板语无伦次的哀求。他看着惠子，又看看店老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那层冰冷的杀意，似乎淡了那么一丝丝。
“你们俩，激动什么。”秦萧的语气甚至带了点懒洋洋的味道，他走到旁边一张还算干净的旧木箱上，随意坐了下来，目光在父女俩之间扫了扫，“我好像，还没说一定要杀了你们吧？”
这话一出，店老板和惠子都愣住了，连旁边抱着胳膊生闷气的小zero，还有鹰眼、夜枭他们都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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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萧往后靠了靠，姿态甚至有点放松：“我这人，其实挺好说话的。特别是……对愿意合作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店老板：“我问，你答。如果答案让我满意，我会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
店老板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忙不迭地点头：“大人您问！您尽管问！只要我知道的，绝不敢有半句隐瞒！”
“父亲！不能说！”惠子却急了，她虽然年纪小，但似乎更清楚某些规则的残酷，“你说了，我们一样活不了！宗主……宗主他们不会放过背叛者的！到时候我们死得更惨！”
“你给我闭嘴！”店老板回头，第一次用近乎凶狠的眼神瞪着女儿，“不说现在就得死！说了……说了也许还有条活路！你妈还在医院等着！”
提到母亲，惠子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没了声音，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别过头去，肩膀微微颤抖。
秦萧没理会惠子的反应，直接看向店老板：“第一个问题，你们是什么人？你刚才说的‘宗主’，是千鹤宗的宗主？”
听到“千鹤宗”三个字，店老板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脸上闪过深深的恐惧。他张了张嘴，看了看秦萧，又看了看旁边虎视眈眈的鹰眼、冰刃，还有虽然没说话但存在感极强的夜枭，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低下头。
“是……是千鹤宗。”店老板的声音干涩，“但……但我和我女儿，我们不算真正的千鹤宗门人。我们……我们顶多，顶多算是……外围的情报人员，连外围都算不上，就是……就是给他们跑腿，提供点消息的。”
“情报人员？”秦萧挑了挑眉，“具体做什么？”
店老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发苦：“千鹤宗……势力很大，在岛上各处都有眼线。他们……他们经常会通过一些隐秘的渠道，放出一些‘任务’或者‘悬赏’。就像……就像雇佣兵接单子那样。只不过，接单的不一定是他们自己的人，也可能是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只要我们能提供任务相关的线索，比如目标人物的行踪、特征，就能得到一笔报酬。如果我们运气好，或者胆子大，能直接完成‘活捉’或者‘处理掉’目标的指令，那报酬……会非常、非常丰厚。”
店老板说到这里，抬头飞快地看了秦萧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就……就在几个小时前，大概……大概你们灭掉星月组那边的消息刚传开不久，我们就收到了新的任务指令。指令上说，只要提供你们几个人……准确说是几个华夏人……的位置线索，确认有效，就能拿到一万东瀛币。”
鹰眼在旁边嗤笑一声：“才一万？打发叫花子呢？”
店老板慌忙解释：“不，不是的。提供线索只是基础。指令里还说……如果能成功活捉你们，或者……或者拿到确切的死亡证明，报酬是……是一个亿。东瀛币。”
一个亿。
“嚯，大手笔啊。看来咱们几个还挺值钱。”
秦萧没理会鹰眼的插科打诨，继续问：“像你们这样的‘外围人员’，千鹤宗手下有多少？”
店老板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很多……非常多。具体多少，我们这种小角色根本不清楚。但……但据说，在东瀛这片土地上，尤其是几个大城市里，几乎……几乎各行各业，都有人和千鹤宗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开店的，跑船的，甚至一些公司的职员……谁也不知道身边是不是就有他们的眼线。他们就像一张大网……”
秦萧的眼神沉了沉。这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千鹤宗能成为东瀛的庞然大物，绝不仅仅依靠武力，这种无孔不入的情报和控制网络，才是更麻烦的东西。
“哦？”秦萧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么说，整个东瀛，想拿我们换赏金的人，岂不是满大街都是？”
“那……那倒也不会。”店老板连忙摇头，苦笑道，“大人，赏金虽好，可也得有命花啊。星月组一夜之间被灭的消息，已经传开了。稍微有点脑子的都知道，你们不是一般人。一万东瀛币，或许有人愿意为了这点钱冒险报个信。但一个亿……那也得有本事拿才行。大多数人，还是更惜命的。就像我……我如果不是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了……”
“你看起来，倒不像是特别惜命。”秦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钱，比命重要？”
店老板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红了，这个刚才跪地求饶、显得懦弱不堪的中年男人，此刻脸上却流露出一种深切的痛苦和绝望。
“我需要钱！”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沙哑，“我妻子……惠子的妈妈，她得了尿毒症！很严重！每个星期都要做几次透析，还要等合适的肾源……那是个无底洞！我的店生意不好，赚的钱根本不够！我试过所有办法了！亲戚朋友借遍了，能卖的也卖了……可还是不够！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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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泪顺着粗糙的脸颊流下来，混着地上的灰尘：“我看到那个悬赏……一个亿……一个亿啊！有了这笔钱，我妻子就能用最好的药，能去最好的医院，能等到肾源做手术！她……她就能活下去了！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我知道你们厉害，我知道危险，可……可那是我妻子啊！”
他猛地又磕下头去，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闷响：“大人！我知道我该死！我贪心！我不是人！可惠子是无辜的！她是为了帮我，才掺和进来的！求求您，看在我也是被逼无奈，看在……看在我只是想救我妻子的份上，饶了她吧！我这条命，您随时可以拿走！求您了！”
仓库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店老板压抑的、带着绝望的抽泣声，和惠子小声的呜咽。
秦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他看向惠子，那个刚刚还一脸倔强、恨不得跟他同归于尽的小姑娘，此刻低着头，肩膀耸动，哭得无声无息。
“你爸说的，”秦萧问，声音平缓了些，“是真的？”
惠子没抬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嗯”了一声，过了几秒，又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瞪着秦萧，语气又硬了起来：“怎么？你是要可怜我们吗？我不需要！用不着你假惺惺！你要杀就杀！我们不用你可怜！”
“惠子！”店老板又急又怕。
秦萧却忽然笑了一下， 随即对控制着这对父女的夜莺和冰刃递过去一个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
夜莺和冰刃对视一眼，无声地退到秦萧身侧。
压迫感瞬间消失。店老板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惠子也愣住了，警惕地看着秦萧，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起来吧。”秦萧对还跪在地上的店老板说。
店老板迟疑着，慢慢站起身，腿还有点发软。惠子赶紧过去扶住父亲，依旧用戒备的眼神看着秦萧一行人。
秦萧看着这对惊魂未定的父女，目光在店老板那张写满生活重压和绝望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缓缓开口：“为了救妻子，敢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是条汉子，虽然蠢了点。”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这次，我敬你是条汉子，也看在你情有可原。人，我放了。悬赏的事，到此为止。”
店老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呆呆地看着秦萧，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颤声问：“大……大人……您……您是说……放过我们了？真……真的？”
“哥！”小zero不干了，跳出来，“就这么放了？这臭丫头她……”
秦萧抬手，示意小zero稍安勿躁，目光却没离开店老板：“不过，记住了，没有下一次。”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冷意，让店老板和惠子同时打了个寒颤。
“不敢！绝对不敢！谢谢大人！谢谢大人不杀之恩！”店老板反应过来，激动得浑身发抖，拉着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惠子，就要再次跪下磕头。
“行了。”秦萧制止了他们，从木箱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那笑容看得店老板心里直发毛。
“别急着谢。”秦萧慢悠悠地说，目光扫过这间昏暗的仓库，又看了看外面，“去，再找点结实绳子来。”
店老板一愣，完全没跟上思路：“绳……绳子？大人您要绳子……做什么？”
惠子也困惑地抬起头。
“做什么？”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轻松。
“当然是，”他顿了顿，看着店老板和惠子瞬间瞪大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把我们都绑起来啊。”
“然后，拿我们去千鹤宗，换你那一个亿的赏金。”
店老板：“……”
惠子：“……”
仓库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秦萧。
店老板嘴巴张了又张，好半天，才说话：
“什……什么？您……您说什么？把您……绑了……去……去换赏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