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得选？！”
刘奎猛地吼了出来，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一股撕裂心肺的怒火猛地炸开，瞬间烧尽了所有的眩晕和虚弱。他死死瞪着阿强，满眼通红：“阿强！老子当年对你怎么样？！啊？！当年你他妈差点饿死在桥洞底下，是谁把浑身馊臭的你捡回来的？！是谁供你吃穿，教你做事，把你当个人看？！”
他喘着粗气，手指着阿强，抖得不成样子：‘十年！我拿你当兄弟！妞妞叫你叔！我老婆把你当家人！你就这么对我？！’”
他吼得声嘶力竭，声音在空旷的破屋子里回荡。“你告诉我你没得选？！放你妈的狗屁！刘鑫给了你多少钱？！还是许了你什么天大的好处？！让你连十年的情分都他妈喂了狗？！”
阿强的头垂得更低了。
“好了好了，吵什么吵。”
刘鑫不知什么时候又踱回了墙边，背靠着斑驳的砖墙，慢条斯理地弹了弹雪茄的烟灰。
“我说弟弟啊，”刘鑫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他的眼睛眯成两条细缝，打量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刘奎，“你这脾气，还是这么爆。都这时候了，吼有什么用？良禽择木而栖，不懂吗？阿强有能力，有脑子，跟着你？”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轻蔑，“只能每天守在一个小孩身边，能有什么出息？那才是真埋没了他。”
“你……！”刘奎猛地扭头，眼睛死死钉在刘鑫脸上。
“大哥……我真是……真是没想到。老爷子才走多久啊！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手？！”
“亲弟弟？”刘鑫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的好弟弟，别说得这么情深义重。难道要等着你先动手，把我啃得骨头都不剩吗？”
“我从来没想过要对付你！”刘奎吼了回去，他呛咳了两声，脸涨得通红，“我一直把你当我大哥！就算……就算老爷子当初更看重我，把更多生意交给我打理，我也从没想过要把你挤走！是你自己——”
“我自己什么？！”刘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猛地向前走了一步，声音拔高，打断了刘奎的话，“我警告你刘奎，你少在这儿跟我装！你以为你背地里那些小动作，在老爷子面前说的那些，挤兑我的那些事，我不知道？嗯？！”
“我挤兑你？！”刘奎简直要气笑了，积压了多年的不满和委屈，连同此刻的绝望一起爆发出来，“刘鑫！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当初老爷子是不是想把集团大部分业务都交给你？！是你自己不成器！是你自己挪用了公司账上的钱，跑去澳门赌！输了个精光，留下一屁股烂债，然后呢？然后你他妈自己拍拍屁股跑到国外躲债去了！把烂摊子全扔给我和老爷子！要不是我和老爷子想尽办法填窟窿，稳定局面，家里早就完了！”
刘奎越说越激动：“现在老爷子走了，你看家里稳住了，产业还在，你他妈又跑回来摘桃子了？！还说我挤兑你？我要是真想挤兑你，你当初跑路的时候，我就该让你自生自灭！”
“你给我闭嘴！”刘鑫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猛地扔掉还剩半截的雪茄，用皮鞋狠狠碾灭，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厉的凶光，死死盯着刘奎，“刘奎，我警告你，再敢胡说八道一句，我现在就弄死你！信不信？”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刘奎看着刘鑫那双布满血丝、满是杀意的眼睛，忽然觉得一阵透心凉。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大哥，或者说，这才是他大哥的真面目。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进冰冷的深渊里。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混杂着最后的、孤注一掷的希望。
“刘鑫……我的命，你要，可以拿走。老爷子留下的那些东西，你想要，也都给你。我什么都不要了。”
他抬起头，死死看着刘鑫，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却异常清晰：“我只要妞妞平安。放了我女儿。她是你亲侄女！求你……看在一场兄弟，看在她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的份上……放过她。我求你！”
刘鑫脸上的狰狞慢慢退去，恢复成那副居高临下的模样。他慢悠悠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牛皮纸文件袋，在手里掂了掂。
“呵，”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虚伪的惋惜，“早这么懂事，不就好了？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呢，我的好弟弟。”
他蹲下身，与瘫坐在地上的刘奎平视：“你说得对，妞妞毕竟是我亲侄女嘛，我这个当大伯的，也不忍心看着她受苦，是不是？”
刘鑫不紧不慢地从文件袋里抽出几份文件，在刘奎眼前晃了晃：“喏，这是老爷子那点遗产的放弃声明，还有几份股权转让协议。我呢，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你把这些签了，白纸黑字，摁上手印。咱们兄弟俩的账，就算两清了。我保证，”他拖长了音调，笑容意味深长，“保证让妞妞平平安安的。怎么样？”
刘奎看都没看那文件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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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真的？我签了，你就放妞妞走？还有……还有秦老弟的妹妹，她跟这事儿没关系，你也得放了她！”
“秦老弟？”刘鑫挑了挑眉，似乎才想起这号人，无所谓地摆摆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放心，只要他别自己找死，我没兴趣动他妹妹。一个丫头片子而已。” 他把文件和一支笔丢到刘奎面前的地上，“签吧。签了，我马上让人把那小丫头带过来，跟你女儿一起，送她们离开这儿。”
刘奎没有丝毫犹豫。他甚至没去捡那支笔，而是直接用手指在文件末尾签名的位置，狠狠摁了下去！粗糙的水泥地磨破了他的指尖，渗出的血珠立刻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暗红。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又连续在其他几处需要签名摁手印的地方，用力摁下血手印。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好了！拿走吧！放了妞妞！”
刘鑫弯下腰，捡起那几份文件，仔细地看了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小心地把文件收好，放回牛皮纸袋，揣进怀里，还轻轻拍了拍。
“嗯，行了。”刘鑫站直身体，“字也签了，手印也摁了。弟弟，咱们哥俩的恩怨，从今往后，就算两清了。”
刘奎闻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急切地道：“那妞妞呢？还有秦老弟的妹妹！你答应了的！”
刘鑫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古怪，他慢慢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别急啊，我刚说的，可是‘我俩的恩怨两清了’。”
他刻意加重了“我俩”两个字，然后微微侧身，目光投向一直坐在破木箱上阴冷地盯着这边的钟天豪。
“但是呢，”刘鑫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这里可不止我一个人跟你有过节啊。钟先生，他好像……跟你还有点旧账没算清楚呢。对吧，钟先生？”
一旁的钟天豪早已按捺不住。听到刘鑫点名，他惨白的脸上骤然涌起病态的潮红，独臂支撑着身体，挣扎着想从木箱上下来。
“刘……胖……子……”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难听，“你他妈的……总算……落到我手里了。你砸我场子，断我胳膊……这笔账，咱们今天，可得好好算算！”
刘奎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比刚才挨打时还要惨白。
“刘……鑫……”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你……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