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无情的拍打在刘备脸上。

    他跪在船头,望着黄县城方向冲天的火光渐渐消失在视野中,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也随着张飞的倒下而被抽空。

    “三弟…文若…公台…!”

    他低声呢喃着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倒下的身影都在他眼前闪过。

    关羽的背叛、陈宫的失踪、陈到与王平的战死、荀彧的殒命,最后是张飞用生命为他打开生路…!

    所有这些人,这些曾经追随他、信任他的人,都不在了。

    “孤家…寡人!”

    刘备苦涩地吐出这四个字。

    是啊,他现在真成了孤家寡人,复兴汉室的理想,就像这茫茫大海上的泡沫,美丽而脆弱,轻轻一触就碎了。

    小船在黑暗中随波逐流,船身随着海浪起伏。

    刘备不知道自己漂向何方,也不在乎,他麻木地坐在船头,任凭冰冷的海水溅湿衣襟,双股剑横放在膝上,剑身上的血渍已经凝固发黑。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开始泛白。

    清晨的海雾笼罩四周,能见度不足十丈,刘备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目光落在船舱角落,那里放着荀彧事先备好的干粮和水囊。

    可他…毫无食欲。

    孤独就像是无形的藤蔓缠绕着他,一点点侵蚀他的意志。

    他不是没有经历过失败,从涿郡起兵开始,他屡败屡战,从平原到徐州,从新野到青州,多少次死里逃生,多少次从头再来。

    但这一次,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这一次,他失去了所有。

    “翼德…!”刘备闭上眼睛,张飞临终前的呼喊犹在耳边。

    “大哥...保重...!”

    那个憨直勇猛的汉子,那个从涿郡就跟在他身后的三弟,那个总爱嚷嚷“俺也一样”的猛将,再也不会回来了。

    刘备颤抖着拿起双股剑,缓缓拔出,剑身在晨光中泛着寒光,映照着他憔悴的面容。

    他凝视着剑锋,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出来。

    自刎归天!!

    不如…就此了结,追随那些离他而去的兄弟们吧。

    “嗞!”剑锋抵在颈侧,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瞬。

    “大哥,船小,载不动两人,你走吧,俺替你挡一阵。”

    张飞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刘备的手…颤抖了。

    三弟拼死才换来他的生路,难道他就要这样辜负?

    “只要主公在,汉室希望就在!”荀彧临别时的话语也清晰照应。

    汉室…还有希望吗?

    刘备摇头苦笑。

    天下已无他立足之地,就算苟活下来,又能如何?再造一艘小船,继续那遥不可及的梦想?

    “唉,罢了…!”

    他终究收回了剑,将它重新插回剑鞘,不是因为他重燃希望,而是因为他连自尽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不敢面对那些为他而死的英魂。

    接下来的日子,刘备在茫茫大海上漂泊,他强迫自己进食饮水,维持生命。

    白天,他望着无边无际的海面发呆,夜晚,他蜷缩在船舱里,在颠簸中半睡半醒。

    有时他会梦见过去的时光,桃园结义时三兄弟对天盟誓,徐州牧时百姓夹道欢迎,与荀彧彻夜长谈治国方略…!

    然而,每一次从梦中醒来,现实都更加残酷。

    食物和水一天天减少,刘备开始节省,从一天两顿减到一顿,再到只喝水,饥饿与干渴折磨着他,加上心力交瘁,他时常陷入昏迷。

    不知是第几天,水囊终于空了。

    刘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望着空荡荡的船舱,知道自己走到了尽头。

    也好,就这样结束吧。

    他躺在船底,任由小船随波逐流,意识渐渐模糊,视野中出现奇怪的幻象。

    他看见了洛阳的皇宫,看见了年幼的天子,看见了关羽站在曹操身边…看见了于毒站在皇城之上,俯瞰着这个破碎的天下。

    “于…毒!”

    刘备喃喃念出这个名字,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再次有知觉时,刘备感到身下不再是颠簸的木板,而是坚实的平面。

    温暖的光照在脸上,有人在他身边说话,声音模糊不清。

    他努力睁开眼睛,入眼的视线却是一片模糊。

    他想坐起身,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一张张淳朴且陌生的脸缓缓出现在视野中,带着审视的目光,嘴唇在动,似乎在说什么…!

    但…刘备已经听不清了,黑暗再次吞噬了他。

    时过境迁,就在刘备在海上漂泊的这些日子里,青州的战事已彻底落下帷幕。

    黄县城破三日后,曹操在残破的城楼上接受了守军最后的投降。

    两千余名残兵放下武器,跪在街道两旁,城中百姓躲在家中,透过门缝恐惧地窥视着这位胜利者。

    “刘备何在?”

    曹操沉声询问着,别人都无所谓,他现在只想见到刘备的尸体。

    夏侯渊肩缠绷带,上前禀报道:“禀主公,据报,刘备已乘船出海,现…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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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飞战死海边,荀彧死于乱军之中,陈宫被我军俘虏,现押在营中。”

    曹操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黄县城墙。

    这一战,他赢了,但代价惨重,更关键的是,让刘备给跑了。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曹操冷声道:“派水军沿海搜寻,悬赏捉拿刘备。”

    虽然明白刘备今后可能对他造不成什么威胁了,但…任何对他今后不利的情况都不允许发生。

    “诺!”

    交代完毕后,曹操缓步走下城楼,来到张飞战死的地方,那里血迹已经发黑,丈八蛇矛插在地上,周围曹军士兵无人敢动。

    这位猛将独自一人抵挡数十人,身中二十七创仍屹立不倒,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唉…!”曹操轻抚摸着蛇矛,随即无奈轻叹。

    “真乃虎将也,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他转身对曹仁吩咐:“厚葬张飞吧,立碑记之,传令三军,不得侮辱其尸身。”

    “主公仁义!”

    曹仁欣然领命,虽为敌人,但他亦是对张飞的忠贞勇武感到佩服。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曹操迅速接管青州全境,各郡县闻黄县已破,大多开城投降,少数还在观望的豪强,在曹军兵临城下时也纷纷归顺。

    曹操展现出他政治家的手腕,对投降者宽大处理,减免青州一年赋税,开仓放粮安抚百姓,同时严厉打击趁乱劫掠的溃兵和盗匪,恢复秩序。

    十日后,青州全境平定。

    但曹操心中清楚,真正的威胁并不在此地,而在侧方,于毒入骨侵蚀般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北上。

    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巩固青、兖防线,然后回师应对北方之敌。

    “传令!”

    “留曹仁领五万兵镇守青州,夏侯渊领三万兵驻防兖州。”

    “喏!”

    “呃…那个,主公!陈宫…该如何处置?”

    程昱小心翼翼的询问。

    众所周知,当年陈宫私放曹操,抛却所有的跟随曹操共谋大事,后因理念不同而分道扬镳。

    不过…于曹操而言,这是他的第一个谋臣,也是知己,他并不怪陈宫的背弃,人各有志而已。

    就像是荀彧对他而言,曹操也没有怪罪于他,本想着刘备战败他就能重新接纳荀彧了。

    却没想…造化弄人,荀彧,死在了乱军之中。

    “唉…!”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如今的他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好友了,杀…?他舍不得。

    可…若是放的话,又恐养虎为患。

    “罢了,且先押回邺城吧。”

    曹操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他暂时不想思虑这些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