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女朋友限时体验卡

    “我都不知道你这么会装傻,”崔茉莉撇过脸,观察着楼梯,尝试跳下一个台阶,冲击力往下,左腿受力更重,原来,上山容易下山难的确真理。

    她再次看向李恩洛气定神闲的模样,高举手,在空中从上往下两下,再左右两下,最后往中间点了点,摊开手,“李恩洛,我决定,送你一张女朋友限定体验卡,在回家前,快来领卡。”

    李恩洛两指配合地夹住虚空之卡,无奈,“当你女朋友,有什么好处?”

    “好处嘛,”崔茉莉倒也不完全废物,坚持跳到五楼,表露目的,“奖励抱我下楼,我知道你会埋怨这是苦力活,不不不,换个角度,难道不是一种荣幸吗?有多少人想看我本人,都还得买门票,最贵的门票能炒到十来万一张。”

    拐弯抹角说服,无非想借这由头不运动,李恩洛跟着她,低头垂眸,“按照你的说法,我抱你一下,到一楼最快一分钟,白赚十万元不止,再一路抱回家前,按照汇率,我今天正好赶上富豪排行榜。”

    崔茉莉把住扶手,开展她的下楼征程大业,几秒后,回头,“李恩洛,你好讨厌。”

    “我不希望你讨厌我。”李恩洛说。

    她随口一句,李恩洛当真了?崔茉莉仔细看着她,觉得李恩洛垂着脑袋的小可怜样,又有灰败的迹象,她招招手,“不讨厌,我自己走,你在后面看紧我就行。”

    她像只瘸腿小龙猫,蹦蹦跳跳,刚跳完两个台阶,腾在半空,被李恩洛单手抱起。

    “李恩洛,你没问题吗?”崔茉莉比较担忧她的精神状态,这般消沉,她可不想李恩洛开车时增加车祸上升率。

    “体验卡还有效吗?”李恩洛问,她走的很慢。

    “有效,时效正在进行中,”崔茉莉欣慰李恩洛对她有点感情,不管哪方面,她攀住她的后颈,倾身,唇瓣隔着口罩,贴近李恩洛的耳垂,“忘记说了,如果,你能讨女朋友开心,她还会额外奖励你一个吻。”

    “吻?”李恩洛顿了下,别开脸,长发挡住染红的耳朵,“我不会讨别人开心,吻就不必了。”

    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强吻崔茉莉,那一晚对方的排斥出于真心,再奢求更多,得到又失去,没意义。

    崔茉莉:“女朋友是别人?”

    李恩洛:“你不要得寸进尺。”

    “女朋友的得寸进尺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具体是指?”

    “就像现在,抱紧点,陪我说说话,不能拒绝一切无理请求,因为这也是奖励的前提。”崔茉莉戳她的脸,有弹性,但没什么肉,太瘦了。

    李恩洛:“都说不要奖励……”

    崔茉莉不客气地把她脸向外捏:“ 那可由不得你,女朋友。”

    “要不要,要不要?”

    再争下去,没完没了,李恩洛投降,“好好好,我会尽量讨你开心,满意了?”

    崔茉莉喜欢李恩洛向她吃瘪示弱,比平常生动,有活人感,“怎么是我满意呢,女朋友要亲你,你不开心,不满意吗?”

    “超级开心。”李恩洛板着一张脸,一字一顿地说。

    某处的伤口开始渐渐愈合,她清楚认识到,崔茉莉身上有一种别样的光彩,骄纵有度,丝毫不让人为难。

    她可以义不容辞为她做任何事,又想将她揉进怀里,还好,她忍得住这残酷美丽的巨大挑战。

    汇入车流,李恩洛停在外环街道,空气不够新鲜,在她们离开之际,李恩洛注意到有飞车党驾着摩托不紧不慢跟着她们。

    崔茉莉玩心大,拉着她闲聊,车抵达时,才察觉到哪儿不对,“那几辆摩托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四周环顾,没看到眼熟的人。

    李恩洛托着她下车,转过街角,“别多想,这些款型的车城里到处都有,前面街道过弯有手机店。”

    几分钟后,两人走进店面,老板看电视的视线立刻转向她们,高个子的那个有钱没钱看不出,冷冰冰的,但另一个,墨镜口罩一样不落,就算一瘸一拐的,气质不同凡响,发色发型和她偶像一样,可疑,她出神地看着崔茉莉。

    李恩洛主动揽上崔茉莉的肩膀,臂膀带力,半拐人贴近身躯。

    崔茉莉腿脚悬空几公分,有些懵自己突然被提起来了,没两步回归地面,她低下头,左手和李恩洛手牵手,李恩洛手指摩挲,崔茉莉只觉有一股电流诡异地从相交指缝间,淌到小腹,她面色发烫。

    哦,女朋友体验卡,模拟恋爱,还好墨镜口罩双重掩护,谁都看不出她表情异样。

    李恩洛在橱窗前,对比一圈机型大小,对崔茉莉说,“我对手机没研究。”

    “没指望你帮我选,”崔茉莉赶忙抽出手,指着一个牌子,“老板,这个款就行。”

    声音也这么像,崔茉莉喊老板好几声,老板才回过神,她们挑中款式不是最新的,也不是最贵的,常见的大众款。

    付款后,崔茉莉说想上卫生间,“洛,你去外面等我,我一会就出来,让老板带我去就行。”

    老板是个Beta,李恩洛不动声色打量店面,一眼能看到隔间休息处,支了张行军床,旁边虚掩的卫生间门,门右边一条短窄昏暗走廊,她猜测是后门。

    “好,尽快。”李恩洛不咸不淡地说。

    崔茉莉忙不叠应声,直到李恩洛走出玻璃门,她在卫生间轻咳,“老板,老板。”

    老板扯着嗓子:“欸,有纸的,在马桶边盒子里,打开就是。”

    “不是,你来一下,”崔茉莉从卫生间里钻出,拐进李恩洛从外面看不见的角度,“老板,你这有一次性手机吗?通讯器。”

    “一次性?”老板迅速反应过来,不被追踪,协议终端机,压低声音,“有,发生什么事了?”

    【作者有话说】

    前脚女朋友体验卡卿卿我我,后脚就瞒着女朋友买私密通讯器

    ——

    明天入V  ,掉落万字大肥章[加油]

    我感觉下一章又甜又刺激,应该不算刀?

    ——

    作者已经在研究如何拍变装视频,最近晋百很流行的样子,但是痘印的作者号感觉有点限流,不管了,高低先丢个脸试试[小丑]

    第23章

    泪水在雨中消逝

    影子亲密,爱侣不过如此

    “没事, 我在度假,不想被家里人打扰,”崔茉莉摘下口罩, 笑意盎然,“我这张脸作抵押, 可以欠这笔钱吗?很快就还,最多一个月。”

    还真是偶像本人!老板顿时热泪盈眶,惊叫出声, 崔茉莉手指放在嘴唇让她轻一点, 她一边激动一边必须保持淡定,啪的一下关上门隔断外间和里间。

    崔茉莉刚想说不必关门, 老板的话匣子就一泻千里,“我就知道是你,就知道,我是你十年铁杆老粉, 看着你电视剧长大的, 怎么可能认不出!那几年我真以为你死了,啊呸,什么不吉利话, 我才是要死了, 头好晕,茉茉以后还会回归电视吗, 对了,我床底下还有你最近这两年的黑胶唱片, 现在就拿”

    当名人好处多, 麻烦事也不少, 她被迫欣赏完老板收集的所有战利品, 拿到两个一次性手机,不过老板完全免费赠送,当然,免不了亲签。

    “谢谢老板。”崔茉莉说。

    “茉茉,冒昧问下,你这腿怎么?”

    “骑马摔着了。”

    “心疼哦,下次可要小心,好好休养,和你一道进来的那人,是你的Alpha吗?”老板嘴里八卦,眼里满是担忧,那样的臭脸A,怎么配得上她们茉茉。

    崔茉莉不假思索:“不是,她是我雇的保镖,腿伤了,得有人替我忙里忙外。”

    “怪不得你们亲密无间,我都不敢看你保镖,眼神能在三伏天冻死个人,恐怖的,茉茉你还小,要以事业为重”

    李恩洛在店后门,五感敏锐也不全有用,崔茉莉进去太久,她开始担忧想念,于是来到后门,不经意间捕捉到这一出。

    她没再偷听,释然地笑了下,保镖不错,许多退役太空兵,学历不够,绝大多数技能在地球派不上用场,卖体力活,应聘不上正常工作,不乏误入歧途当太空海盗,保镖是为数不多的出路之一。

    李恩洛觉得喉咙阴沉,那种沉甸甸的情绪,模糊地涌上来。

    她回守在店门前,默数六分半,崔茉莉拄着拐杖出来,手肘磕她,“愣着想什么呀?”

    李恩洛自然接住她整个身子,“想女朋友。”

    崔茉莉极其流畅地接上,“好巧,我也在想女朋友。”

    车子停在对面小巷左边,她们刚过马路,几道身影从黑乎乎的巷子里走出,李恩洛漫不经心乜一眼。

    五个人,穿着没个正形,十只手上空荡荡,上身薄长袖,袖管有不正常隆起,挑衅目光只针对她们,没乱瞟,表情稳操胜券,看来没有任何后援,临时起意。

    李恩洛以最快速度将人像塞面粉袋般推进后座,崔茉莉无法平衡,踉跄倒在车座,后脑撞到靠椅,耳畔嗡嗡声响,隐约间听到车门锁扣提示音。

    她闷哼着,还没问出口怎么回事,李恩洛高挺身躯抵住车门,背对她,从缝隙能瞥见还有五条人影不慌不忙接近。

    崔茉莉想起来了,在私人诊所楼下,她们对她虎视眈眈,衣服花花绿绿,发型奇形怪状,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她们高调行事,没曾想竟胆大到跟踪。

    这条街道人烟稀少,狭隘,绝大部分店面紧闭,卷帘门张贴出租字样,纸张在风中摇摇欲坠,电线杆线低矮纵横交错,铅灰云层盖住太阳,射出几道光线搭在李恩洛半张脸,另外半边隐于黑暗。

    私人小旅馆开在后头,招牌上LED串灯吱吱作响,她深邃的黑眸浸入一片死水。

    而这五个人分散在她周围,一对多时,狭隘街道反倒是优点,一个嚼口香糖的小平头面带挑衅,佝偻着身子走近一步,“这是你的O吧,这么胆小啊,姐几个就找你们聊聊天,认识一下,紧张什么,哈哈,呸,中看不中用。”

    李恩洛稳如泰山,算准距离,废话不说,膝盖一抬,一个穿心脚平踢,小平头胸肋受到冲击,人被蹬出俩米远,当场口吐血沫子。

    小平头袖口内刀具在半空滑落,冰冷泛起银光。

    李恩洛顺势潜身接住,左侧贴地急速翻滚一周,以左掌撑地,右手持刀,插入一人大腿根,又往里加重旋紧,刀刃没入大半,刻意避开大动脉,使其血管爆裂,只听得那人狰狞尖叫。

    其余三人当场震惊,哪里见过这种眨眼间人飞出去、倒地不起的状况。

    李恩洛不等她们的肌肉反射恢复,火速把住最近一人的双腋,举过头顶抛摔,避开对方脑袋正对地面,但也给人脖子肩关节带来巨大压力,猛一下摔的够呛,在地上呻.吟扭动,一时半会也起不来。

    “我靠!!!”到这时,另外才两人怪叫着挥舞匕首短刀冲上前,一个看起来最虎的Alpha手持短刀朝她正面刺来。

    李恩洛身形倏地偏向右侧,躲闪刀锋,左手内旋,攥住她腕部,右手又瞬间抓住她的拳头,刀尖反转,捅进Alpha的腰腹,血液很快像温泉一样,汨汨冒出。

    被打残的Alpha当即哭妈喊娘,绣花枕头似的。

    “还来?”李恩洛睨着最后一个Beta,莫西干头Beta迟疑片刻,想起什么,手往腰后伸,被李恩洛看透掏枪的意图,她一记弹跳踢,莫西干头后仰着倒在地面。

    李恩洛长腿迈开,一个箭步,踩住她手腕旋折,咔擦一声,骨头移位,如法炮制,另一只也骨折,莫西干头Beta嚎叫声绵延不绝,在空旷街道回荡。

    最先被踢飞的小平头倒在地面,爬到离李恩洛三米远的电线杆子旁歪着上身,掏出一把短套筒枪管小手.枪,到现在她胸口疼痛难耐,人多杂乱,扳机摇摆不定,迟迟扣不下去,现在正好,李恩洛就是最显眼的瞄准物。

    崔茉莉使出吃奶的劲拍打车窗:“枪,枪!”

    李恩洛再快也是凡胎肉.体,哪里躲得过子弹,嗖地一下,携夹风啸,穿.甲.弹擦着她肩膀而过,衣服划破,鲜血随之溢出。

    崔茉莉目不转睛,刹那间红了眼眶。

    准头很差,李恩洛稳稳地抓起先前被投摔还没清醒的倒霉蛋,当作格挡,她盯紧小平头。

    风衣猎猎,她步步紧逼。

    地面有一片水洼,倒映旅馆招牌的霓虹灯光,李恩洛肩膀的血液沿手臂滴落,汇入污水,晕染开。

    她一脚踩碎色彩,沾湿黑靴皮革面。

    “别,别过来,不然我真的”小平头不断后挪,拿枪的手腕哆嗦不已。

    李恩洛已经到她跟前,把她的同伴猛地丢给她,小平头叫出声瘫倒,脸色惨白,李恩洛随即从里衬拔出枪,半自动大口径枪口黑森森地对准小平头。

    小平头立马服软,举白旗,“我不动了不动了。”

    李恩洛踢开她的枪,朝她脸一个肘击,小平头吃疼,抱头缩脖子。

    枪口扫过其余半死不活的四人,“好玩吗?”

    哪里还敢回答,一个个冷汗涟涟,大气不敢多喘,谁能料到偶尔在诊所进出的人是个硬茬,都以为她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病患废A。

    她们打死也不会再招惹这号角色,只能麻木地摇头。

    “不说话,嗯,”李恩洛转身,低着头询问,“想做什么,见色起意?谋财害命?她很漂亮,对吧?”

    “揩油,抢钱,不,这点哪能足够填满肮脏内心,你们抱着一腔侥幸心理,觉得我这种Alpha,多显而易见,要死不活的废物,你们会说,别跟这种废A,她能干什么,像条狗一样,姐们几个真能让你感受到O的快乐。”

    小平头愣愣地不发声,李恩洛笑了笑,枪口摁在她脑门,“说。”

    “对,对,我们觉得她长得像哪个明星,就想,想”落于下风,小平头难以启齿,“我们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真把人弄死了,您也惹上一身腥,不值当。”

    “去趟警局,对我没影响。”李恩洛淡漠地说。

    “别,别,我这儿有钱,都给你,给你。”小平头忙磕头,从眼睛抠出信用芯片。

    李恩洛:“我不要钱。”

    小平头咽口水,小心看向地狱修罗一样的Alpha,“那”

    良久,李恩洛肩伤传来阵阵刺痛,余光里,崔茉莉扒着车窗注视她,眼睛水汪汪,像盈满的清泉,不断往外涌,把眼圈都氤红了。

    Omega打出生起,在温室里长大,治安好,追捧她护着她的人滔滔不绝,没经过大风大浪,偷跑出月球基地,在胶囊旅馆将就一晚,组建乐队,逃婚,大约是她做过最出格的三样事情。

    李恩洛胸腔闷出一口气,甩枪示意,“走,越远越好。”

    混混们搞不懂具体的含义,从片面的意思理解,只要消失在这Alpha视线中算达标,她们相互使个眼色,各自落荒而逃。

    突如其来的祸事,谁心情都不会多好,崔茉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得这么厉害,心脏在看到她受伤时抽搐,坠落,落不到底。

    纷争暂歇,门可罗雀的商店走出几个顾客和老板,简单打量着李恩洛,她们对这儿一切不愿干预,视而不见。

    云层密布,天色不知不觉暗沉如雾。

    外环区之所以叫外环区,三十多年前,坦科城所属的州曾经经历过长达十年的武装冲突,所有城市都不可避免殃及这场冲突,尤其三十年前的大干旱,坦科城内外粮食作物难以为继支撑百万人的肚子,对当地执法者抗议不断,越演愈烈。

    闹冲突的那些年,工厂集体倒闭,基础设施遭受毁灭性打击,更别提公共服务系统接二连三崩溃,如今三十年过去,废弃建筑修缮像蜗牛速度,管理者为拉下一轮选票,增加就业机会,重建工厂,怂恿周围大小镇子一拉大旗,喊口号铸就工业强芯。

    警方预算和人力更是有限,优先处理人口密集高价值中心区,正因如此,接近一个小时,只有很远处飘来轻弱的警笛声,这儿的打架斗殴微不足道。

    李恩洛站在车后方七八米处,崔茉莉眼泪止住了,车里有些闷,她摘掉口罩呼吸,看着李恩洛黑发凌乱还沾血的脸,肩上伤口不知是否凝固。

    隔着厚玻璃,崔茉莉有点害怕她的眼神,不是愤怒,悲伤抑或劫后余生,出奇地冷酷,她没把人当人看待。

    一滴雨水打在车顶,贴着金属蜿蜒流淌划过车窗。

    李恩洛的眼角首先感到湿意,她揉了下眼,默然走近,拉开车门前,她瞥见后车镜的自己,又关上门,在后备箱找到一瓶水洗脸,水没有雨水那么凉。

    一分钟后,她旋转钥匙,发动机轰隆隆一会,李恩洛才开始打方向盘,崔茉莉始终在后座,一言不发。

    在太空战争中,人可以拿来不断消耗,坏掉,修补,断了,生物义体接上,不比原生态难用,只要没彻底瘫痪,仅仅克服掉心理障碍,一个太空单兵的用处比打不死的小强还要强。

    肩伤对她来说实在不足一提,剁肉切菜不注意会流血,干活时电器碎片会划破,却揣摩不了崔茉莉的想法。

    她三番五次想开口,但崔茉莉视线落在窗外,那些一排排残破的或低矮建筑,随处可见的涂鸦,算不得美观。

    后视镜中,安静的崔茉莉和说话时的她判若两人,手指在细软的发尾搅弄转圈,安静的样子,像住进了隔绝凡尘的玻璃罐里的洋娃娃。

    这场雨一旦开始下,淅淅沥沥,似乎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李恩洛放缓车速,拿起副驾驶的手机盒,“你选的,要玩吗?”

    崔茉莉:“随便。”

    过了许久,她没有要伸手拿的迹象。

    落雨的世界一片灰暗。

    车子开在州际公路,宽阔,一望无际,车辆几乎见不着。

    李恩洛临时刹车,她按住车把手推开,顶着雨,绕到后车厢,在崔茉莉难以理解的眼神中矮身钻进去。

    崔茉莉往干燥的位置挪动,“你傻吗,下这么大雨到后面来?”

    她不自觉地看向李恩洛的肩膀,经雨水这么冲刷,未结痂伤口似乎又渗出些血,黑发打湿,发尾还接连不断滴着水珠,凄凄凉凉的。

    李恩洛:“给你拿手机。”

    她从衣服里面,伸出个方形机器。

    “我回家自己会拿,再说,你刚刚直接丢给我也行,犯不着过来。”崔茉莉说着,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别把我也弄湿。”

    李恩洛沉默一会,坐在右边角,她垂眸,“很疼,这里一刺激,就裂开了,车上也没有止血带之类的药品,我开不动车。”

    “不早说,”崔茉莉着急地拉过她,观察,琥珀眸子里布满担忧,风衣面料黏合血肉,崔茉莉只敢轻轻用指尖触碰,“现在还很疼?”

    “嗯,想休息会。”

    李恩洛闭上了眼,崔茉莉有点生气,她抓住李恩洛的手,有些凉,她越来越生气李恩洛的理性疏离,她们都是伤员,她不想用上苛责的话语。

    于是她把她的手放进上衣最里面,贴着腹部,李恩洛的手颤一下,被迫往崔茉莉方向移了一个位置,和她相隔十多公分。

    “你会着凉。”

    崔茉莉:“我还担心你淋了雨,不及时擦干,万一发烧谁来照顾我。”

    “我只要没死,就能照顾你。”

    不说还好,一提到死的字眼,崔茉莉不可遏制地想起那枚擦肩而过的子弹,她快窒息到不能呼吸。

    “以后尽量少和陌生人起冲突。”崔茉莉并非不晓得是她人故意找茬,她的话或许作用不大,在她不了解的世界,有着诸多她从未接触的规则之外。

    “好。”李恩洛说,试图拿出手。

    但崔茉莉和她对着干,霸道地抓紧她的手,按在腹部,自己的肚子没马甲线,站着平坦,一旦坐下来会变成软软的小肚子,别的不说,她有时候也喜欢摸肚皮,多软乎。

    “李恩洛,你别乱动,我不舒服。”

    崔茉莉压着小腹收紧的一团火,李恩洛越想摆脱她,她的体内怪异感越强烈。

    李恩洛眸子沉沉攫住她,感受着滑嫩的肌肤,说了句好,不乱动,只是取暖。

    崔茉莉攥着她的风衣,“还有这个也湿透了,我帮你脱下来一边,不然真的会着凉。”

    “谢谢。”李恩洛听之任之,半睁着眼,她学会装脆弱,况且她脸色白,不用费劲,轻而易举激起心软Omega的同情。

    崔茉莉不想当一个唠叨的女人,唠叨关心则乱。

    雨声持续,她望一眼道路两旁,颜色各异的草蓟类野生植物野蛮生长,雨水捶打,她放空看了片刻,“狗尾巴草。”

    李恩洛:“什么?”

    崔茉莉:“我觉得,你嘴里很适合叼一根狗尾巴草,打完架,装腔作势。”

    “如果我重回十八岁,一定。”李恩洛说,其实不是很想,她十八岁,崔茉莉就会变成她最讨厌的小鬼头,七岁,正是小屁孩们的魔鬼时期,撒泼打滚样样精通,她绝对会想揍她屁股狠狠教训。

    “你十八岁打过架吗?”崔茉莉问,她只知道她比她年长11岁,快一轮。

    李恩洛思考一下,她的十八岁没有潇洒肆意,大部分时间被长官批评她们这群新兵蛋子,笨拙的连猪都不如,滚回家放牛。

    她倒是记住了一堆猪狗不如的脏话,以及一整年日复一日火星基地负重训练。

    “经常,隔几天就打,但没有狗尾巴草。”

    崔茉莉不得不怀疑她成长环境,蹙起眉心,“你没读书吗?或者打工赚钱,你说过,很早你就没了妈咪,在那之后你都在街头混日子?”

    “不读书,有点混日子的感觉,不过薪资还行,上班的地方包吃住。”

    “哪里上班又让你打架还管吃住,”崔茉莉想了想,困惑地问,“赌场打手?催债的?安保公司?”

    Alpha寥寥数语总能勾起少女的探索欲,她想过许多种可能,唯一能排除的就是老实巴交种地农民。

    崔茉莉有眼力见,李恩洛打倒五个混混后的眼神,哪怕把人当场宰掉,恐怕也不甚在意。

    一闪而过的念头,她想起还有一种情况,身经百战的太空士兵,不适合生活在地球任何城市,只有在野外,极端环境,太空兵如鱼得水。

    崔茉莉没法肯定,即便她有把握,更不敢当面质问,她家族经营的事业早就伸到外太空,清楚许多不为人知的秘辛,包括底层太空士兵手上沾过的血,数不胜数。

    李恩洛疲于职业话题,她总能联想到更远,蔫萎地阖眼,“我想睡觉,茉莉。”

    崔茉莉吸了口封闭的空气,车门窗关紧,两个人不能都在里头睡觉。

    不知道猜测的准确性,但她以另外一个角度审视李恩洛。

    黑色长发,脸干干净净没有血渍,颜控的人绝对会不自禁多看几眼。

    李恩洛不擅长表达,对许多事没什么激情,缺乏社会关系,迄今为止,只有今天诊所医生和李恩洛稍微熟悉些?

    但李恩洛情感淡漠,她臆测和心理脱不开干系。

    李恩洛闭着眼,嘴唇动了动,“别一直盯着我。”

    崔茉莉心脏扑腾一跳,发现李恩洛只是歪着头,她抿抿唇,试探,“李恩洛,你介意和我再说点吗?譬如去过哪些地方,我意思是,让你印象深刻的。”

    “很多,想听哪些?”李恩洛手指不经意挪移。

    “嗯”崔茉莉羞赧,“手怎么?”

    她难耐地散出信息素,抑制贴作用限制,信息素微弱,李恩洛闻到了,悄然睁眼,别开脸,喉咙上下滚动一遭,“抱歉,不是故意的。”

    忆往昔对李恩洛而言艰辛,三年前,她一动脑回想太空那些年,头疼,呕吐,接踵而来,现在好太多了。

    “有一回,我和几个人爬上山坡,拿着望远镜观察林子里的鸫鸟,驯鹿,蜥蜴,地上爬的那些,其她人背着步枪,只有我拎一把榴弹发射器,我们打算狩猎,因为那儿的动物能吃,我无所谓,架不住别人嘴馋,拦不住,什么煎炸炖煮烹饪方式都想个遍,然后我们花了两个钟头,才打到一只鸟。”

    崔茉莉听着她描绘的场景,太诡异,鸫鸟也就罢了,飞来飞去居无定所,驯鹿蜥蜴,完全不是一种生态环境下产出的生物。

    再者,是什么动物需要出动长枪大炮?最后收获一只鸟,前所未闻,至少地球未闻。

    她不确定地问:“驯鹿,是圣诞老婆婆骑的那种?”

    “是啊,”李恩洛笑了笑,“你是小宝宝吗?还信圣诞婆婆。”

    崔茉莉:“我没看到过不代表没有,我没见过外星人,就代表大千世界没有吗?”

    很有道理,李恩洛正色,“是我偏颇。”

    崔茉莉:“我有疑惑,一只鸟够几个人分吗?”

    “刚好够一顿,我记得那只鸟羽毛蓝金,体长有十来米,烹饪时,我们还得提前将嵌在它体内的子弹一个一个挖出来,用的和水泥的铲子。”李恩洛回忆着,对崔茉莉她尽可能想讨欢心。

    已经偏离地球生物了,地球的烤小鸟不够塞牙缝,崔茉莉点点头,忽然,她手掌贴向李恩洛脖子腺体,“你好讨厌。”

    “怎么又讨厌?”李恩洛喘息一瞬,隔着一层抑制贴,腺体轻快跃动,无比喜欢Omega的接触。

    崔茉莉在她腺体处按一下,凑近,小猫一样的,在她下颌处,温和地哼哼,“你信息素不听话,本来我们在车里空气不流通,很煎熬,你还不管管她?想干嘛呀?”

    “你忘了我腺体有病,病的不轻,抑制剂在家里,”李恩洛嘴唇有些干,她用捂热的那只手,推开她,“还有什么想问的?”

    崔茉莉不好受,如果这手足够无赖,往下些,她可能考虑挺.腰附会,对,有一丝丝的可能性。

    但是她也喜欢李恩洛此刻浓烈的信息素,恐慌的神情,声音故作冷静,活像一个小笨蛋,她摇头,“你想延长体验卡的时间吗?”

    李恩洛看向窗外,预估时间接近黄昏,“马上就到家了,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公路上捡到的芝麻吗?”

    崔茉莉双腿不自然地动了动,平息一些不该有的‘东西’,腿伤缘故幅度很小,她保持她的礼貌与好奇,“就在附近?”

    “前面一百来米,那天晚上,开车回家,也是这样的雨天,雨水没这么密集,初春的雨很冷,大灯照到它,光影中很小一只,努力想挪动,它爬不出多远,颤抖着,伸出舌头舔脏前爪,我觉得它真挺有意思的,都快死了,还要维持体面,就带回家养了。”

    李恩洛讲诉着,注意崔茉莉的手指不安地相互摩挲。

    约三分钟,崔茉莉想象芝麻可怜样,连欲念都消解大半,忧伤地说,“她只是动物,想活着,体面是你一己之言。”

    “回家吧。”李恩洛说,“雨再大一些,番茄就危险了,我得去瞧瞧排水沟,你的也该…排解一下。”

    柏油公路黑糊糊湿哒哒,远处有一排尖尖的屋顶,柴火烧出的烟气飘出烟囱,在雨中稀释。

    “排解?”崔茉莉正在把番茄和芝麻联系在一起,认真咀嚼了三秒李恩洛的意思,她毫无疑问,潮热了,连锁反应,信息素一个劲往外冒。

    “你你你,”连着三个你,崔茉莉语言系统接近干涸,“你这张嘴能不能别口无遮拦!”

    李恩洛嗯声,“我去开车。”

    前一秒刚埋怨,下一秒崔茉莉认真地问:“你不疼了?休息好了?”

    “还有一点疼,吹一下?”李恩洛倾斜肩膀。

    崔茉莉没犹豫,怕掌控不好力度,低下头,揉她的手臂放松,往伤口轻轻吹气,“这样呢?”

    享受着Omega体贴细致的举动,李恩洛身心舒爽,但很快伴生焦虑,希望Omega为她做更多,那种不为人知的卑劣肮脏想象,当下不停折磨她。

    “够了,”李恩洛猝然侧过肩膀,生硬地说,“我去开车。”

    才一分钟不到崔茉莉追着问:“有效果吗?舒服点了?”

    李恩洛:“没什么用,我回去擦药。”

    好心当作驴肝肺,崔茉莉一阵委屈,她撇嘴,“赶紧的去开车,真讨厌。”

    如果有枕头,她一定会砸向李恩洛的脸,凭什么她忍受腺体带来的情.热不适,帮她缓解疼痛,得到的只有一句轻飘飘的没什么用,李恩洛腺体没感觉,心也没感觉吗?

    逼仄密闭的后座,李恩洛跨开一条腿,越过崔茉莉的另一边,两条手臂抵住崔茉莉肩膀两边的靠椅,身躯完全笼罩住崔茉莉,将人囿于无处可逃的糟糕.姿势。

    崔茉莉掀起薄眼皮,不甘示弱地回看,方才独自怄气的焰火还没降。

    目光相接,信息素作祟,崔茉莉心跳快的不像话,空气凝滞,她想抓住点什么,只能用力陷进座椅内,手指都掐的泛白了。

    见对方没有动的意思,崔茉莉放了句虚假的狠话,“我可以挺过去,不要你信息素,也不给你咬腺体。”

    李恩洛:“没打算吃你,只是开车。”

    她动作不停,大长腿往驾驶位一放,转身抓住方向盘使力,带动全身坐回主驾,调整后视镜,有意无意瞥一眼镜子里的Omega。

    崔茉莉:“”吃她?

    好吧,即使她一厢情愿,给Alpha看笑话,可是李恩洛真的只是想回到位置上吗,她手无缚鸡之力,自己的态度绝对称得上欲拒还迎。

    她有九成把握李恩洛对她有非常乱七八糟的想法,信息素说明一切,况且,她也在电光火石间考虑,如果李恩洛倾覆而来,她会不会推开压着她的重量。

    不能再臆想了。

    窗户不知何时打开的,一股强劲的冷风急匆匆击来,给她吹清醒了,脸好烫,没几秒,崔茉莉皱着眉,“李恩洛,你装可怜!!!”

    明明可以按照同样方式来到后座,非得淋个雨卖惨,李恩洛绝对不是脑子抽搐的蠢蛋,单纯故意的,害得她同情心泛滥老半天,肚子,关键是这

    “你不怀好意,非礼我!占我便宜,还摸。”就算是崔茉莉她主动要求的,也占理。

    李恩洛直言不讳:“对不起,我,太喜欢”

    一记直球,崔茉莉生生咽下不太动听的词汇,李恩洛喜欢什么?

    她不敢知道,一个身负很多秘密的Alpha,她们的关系浮于表面比较稳妥,当个跑友最恰当。

    一路无话,李恩洛陷入深深的自我责备,到家门口,忘记要下车,Omega绝对极度厌恶她可耻的行为,她想对Omega做的事情,对方不傻,一眼就能看穿。

    她定定地看着熟悉的房屋,磅礴雨水沿着檐沟哗啦落下,发动机运转刺耳声响,刮雨器规律地左划右刮,她宛若一只坏掉的人偶,动也动不了。

    不知多久。

    “李恩洛?李恩洛,喂,你发病了。”

    李恩洛涣散的瞳孔慢慢回笼,崔茉莉前倾身子,扶着她的脑袋,拍她脸,“醒一醒。”

    眨眨眼,李恩洛不咸不淡地颔首,“好。”

    “你这样太吓人了,我以为你要死了。”

    崔茉莉没有夸大成分,李恩洛的眼眸本就终日黯淡缺乏生机,“你不是带了药吗,现在吃可以?”

    李恩洛推开车门,向外走,顶着大雨,每当这时,她头重脚轻,步伐虚浮,像进入另一个世界,她不知道自己是甩开崔茉莉,还是轻轻地推开她。

    没几步,她绊倒了,都怪陶瓷盆栽的滚落,有可能某种动物故意报复。

    她得罪过林子里的棉尾兔,负鼠,臭鼬,浣熊,浣熊比较记仇,因为李恩洛不满浣熊狂追受惊的芝麻。于是射杀,开了两枪,这东西才安分。

    芝麻缩在窝里,屁股毛被浣熊咬掉大半,它一天吃不进饭,喝不了一口水。

    这会,李恩洛感到冷意从里到外的侵蚀,像一只海绵,潮湿地像泡在水里,混合雨水,泥土,破败枯叶,她看向七零八乱的盆栽,觉得可以栽种一些多肉,新手养多肉会不会害死它们?

    多姿多彩的海棠花呢,绣球花怎么样,她脑海构建着画面,还有茉莉花,漂亮,好闻的香味,但崔茉莉这人和茉莉花气味大相径庭,崔茉莉更好闻,具备她心动的一切特质。

    她的眼球逐渐失去焦点。

    隐约间,听见崔茉莉在后面呼唤她的名字,真好听,怎么会有人把她的名字叫的这么有意思——李恩洛,洛,喂,我的信息素好吃吗?疼吗?今天回家前做你女朋友

    她被人扶起来,又重重跌倒,耳畔风声里,回响带着哭腔的话语,这回不仅她一人遭殃。

    “李恩洛,你病了,疯了,我们先回去好不好?”一声又一声,崔茉莉早就撇开拐杖,无能为力地跪着,李恩洛仰面,她思维困乏,像个坏掉腐烂的水果。

    “我的腿好疼,洛,有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你起来,我拉不动你。”

    “听话,不然我就先进屋子,把你撂在这自生自灭。”

    一个人的重量在失去希望时大概是平常的两倍,崔茉莉觉得她在和石头对话,她必须要用高分贝,不知道石头能否具备一丝人性。

    “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李恩洛,你看看我,我在和你讲话,在心疼你。”

    崔茉莉的嘴巴和舌头混进了泥土气息的雨水,长卷发狼狈地贴在前胸后背,她好累,光是冒着雨关心李恩洛,就力不从心,“我早晚要被你搞出问题。”

    她把脸窝在手掌心,自暴自弃,“我知道你对我的感觉,没关系的,我不是那种在意贞.操的Omega。”

    少女空洞木然地认命,“我已经原谅你了,李恩洛,强吻我,我没往心里去,我明白你本性不坏,有些事不是你能控制的。”

    她的腿已经不受控地二次损伤,李恩洛听着听着,突然觉得正在酿成大错。

    闷雷划破天际,李恩洛一个激灵,意识蓦然回笼,迅速起身,抱起崔茉莉跨到屋檐下,她靠在门边喘气,胸口通畅一些。

    崔茉莉发愣一瞬,口齿打冷颤,“我不讨厌你了,李恩洛。”

    李恩洛喘气声降低,开门走进去,她们看起来都无比糟糕,落水的两条人形动物,崔茉莉看到芝麻飞机耳,两只后脚站起来,靠在电视机柜,“你看它,傻猫。”

    “芝麻害怕我们,我觉得它更怕你,你瞧这大眼珠子,圆溜溜盯着你。”崔茉莉不留情面地指出。

    “让它盯,胆小猫。”李恩洛注意力全放在崔茉莉的伤势,无心在意她的打趣,她将她放在沙发,以最快速度拿来毛巾、干燥的睡衣。

    她提着毛巾站定,蹙着眉,按住胀疼的头,才想起落下的医药箱。

    李恩洛并不在乎自己裸着,将毛巾搭在崔茉莉头上,捏着崔茉莉的衣摆,往上掀起,崔茉莉看着她没有再穿衣服的打算,还是有点害羞,“你不冷吗?要不穿件衣服再来…我眼睛不知道往哪放。”

    “不行,来不及,污水浸透纱布了,现在就要换,”李恩洛目光锐利地像个没感情的机器,不过这只机器人内芯经常出岔子,“好不容易凝血结痂,你刚才被我扯摔跤,有没有撞到石头之类的?”

    她还记得,倒下没多久,她的世界上下翻转。

    瞳孔倒映出Omega慌张下车,泥淖湿滑粘腻,扒着拐杖阻止前行,崔茉莉果断扔掉,深一脚浅一脚,蹒跚着伤腿,带着噼里啪啦的雨声踱到她身边,看一会,笑着,悲伤地说,“你好脏,李恩洛,芝麻都知道舔毛呢,你不要死,不要吓我,我禁不起吓的。”

    李恩洛后悔莫及,她也许清楚病因,但预料不到来得强烈,不堪的一面完全剖开。

    崔茉莉看她发呆,赶紧摇头:“没撞到,但摔疼了。”

    李恩洛默不作声,拆下纱布,草药敷料混和血液,分不清有没有污染物。

    周围皮肤组织发红发白,泡久了水,比以往肿胀,她愣神几秒,换做她自己,伤口感染,随便拿水冲洗,涂个药,没有资源的情况,随便用点布条包扎,多年历练,早就皮糙肉厚。

    她垂眸,地板多出许多深色水渍,她的心尖一阵一阵抽痛,甚至蔓延到喉咙。

    崔茉莉把手放在她头顶,摸了一手水,“洛,我饿了,快帮我换药。”

    李恩洛嗯一声,几步之间,将她放进浴缸,“换药时,会特别疼。”

    “有最开始那样疼?”

    “会好一点。”

    “噢,没事呀,我血条蛮厚的。”

    李恩洛把手臂伸到她嘴边,崔茉莉疑惑,“做什么?”

    “咬我,第一次那时你怕疼,就咬我了。”

    崔茉莉愣了愣,“不要,我又不需要磨牙。”

    她太早慧,善解人意,很多时候都想摆脱这种高敏情绪,比起冷漠,她想的太多,往往又很难达成心理预期,所以她尽量不自省。

    这会她居然还能分神惦记李恩洛是否安好,李恩洛被子弹擦伤,淋雨会很疼。

    看来,她也病得不轻。

    李恩洛:“好,我咬我自己。”

    “别,别,你做什么傻事,不要搞自我惩戒,”崔茉莉愠怒地扯过她的手臂,发狠,“你说的,我要咬上面。”

    李恩洛差点忘记,这会记起来,将肩膀放到崔茉莉嘴边,“重一点也没事。”

    看着不太美观,暴露在空气的一小块烂肉,崔茉莉前倾脑袋,张嘴,牙关摁在那处,她发现李恩洛不为所动。

    她家加重嘴上力道,血渗出,口腔沾了铁锈甜味,李恩洛却在摸她头顶发丝,轻柔,无限接近爱.抚。

    崔茉莉换用舌尖,在她血污处舔.舐。

    柔软.湿.滑,无公害的小动物,讨好主人。

    “嗯呃”李恩洛心神震撼,下一秒扣住她的下巴。

    崔茉莉的舌头还没收回,粉色,白炽灯晃着晶莹的口津,她的眼眸染着薄薄的一层雾气,李恩洛难得自乱分寸,“茉莉!不要做这种事,别取悦我。”

    “为什么?我现在很开心,女朋友看到你转好了,想奖励你。”她说着,撕开抑制贴,一小部分暴在狭小的卫生间,对于信息素,她收放自如。

    李恩洛站起身,大脑一阵晕乎,吸进肺部的空气,染着信息素,她无处可逃,"不行,不行"

    “为什么,我说过,延长女朋友体验卡时间,你默认了。”崔茉莉豁出去了,反正早就决定的事情,“你咬我,你会舒服,李恩洛,你是不知道信息素的作用吗?”

    李恩洛没说话,眼神茫然地看着斑点颗粒花纹的石英釉面地砖,短短五秒,拉长的身影像时间停滞,有她的,还有崔茉莉,她们的影子亲密纠缠,爱侣不过如此。

    崔茉莉定住心神,她主动奉献揉.体,应该是严肃的,有挑战性的,但她觉得喜欢李恩洛很愉快,哪怕信息素起了不可磨灭的作用。

    “信息素本来就是相互性的,喜欢的情感我没法好好剖析,你也不能,既然我们已经浅层标记过,为什么不更进一步,按你的说法,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可能至少待到明年春天,你让我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你徘徊在痛苦与清醒之间,我是什么魔鬼吗,把你的病当摆设。”

    李恩洛很高兴,心脏为崔茉莉的话鼓噪,正因如此,她很惊恐,如果她步入未知的关系,她不能保证自己在脱离时,会不会陷入比麦克更精神病的境地。

    死亡风险大概率提升。

    崔茉莉蛊惑她,架在浴缸边缘的脚踝,借着双臂力气,往前碰到了李恩洛的腿,她认为,李恩洛奇怪的果体习惯,反倒助长肌肤相触。

    “虽然我不知道你具体患哪种心理疾病,如果你标记我,浅层标记,也能帮助你分泌多巴胺,内啡肽,你会很快乐,很舒服。”

    Omega和Alpha自愿发生关系,信息素相互作用,是正向反馈,在医学上甚至当作一种特殊的药物治疗。

    只不过要找到匹配度相符的A息素,需要花费时间。

    “女朋友体验卡失效了,我们已经在这间房子,不作数了。”李恩洛跪下,摊开掌心,眼神示意,做着无望的挣扎,她的防线早已崩塌,她在惺惺作态。

    崔茉莉抿着唇,察言观色,Alpha很有感觉,因为空气中信息素含量超标,而她已经泛滥成灾。

    她将手放在Alpha的掌心,粉白的指尖在她指跟处描绘,轻滑至手腕,嗓音低柔,“李恩洛,你仔细看,这儿,写着,体验卡最终解释权归我所有。”

    这一刻,李恩洛觉得,如果彻底与Omega分离,她死亡的概率可以提升到百分百,毋庸置疑。

    崔茉莉:“你想吻我吗,女朋友,你有诉讼的权利,否决这张卡。”

    【作者有话说】

    其实她们这里很适合……作者满脑子都是不健康的咳咳咳

    今天早点更,祝大家跨年快乐!

    顺便说下,拍视频膝盖是真疼[求你了]

    第24章

    唇贴着唇,气息交织

    李恩洛摇摇头拒绝, 她跪坐在地,前倾,和她目光相缠, 彼此分享方寸氧气。

    这一切发生的太自然,梦幻, 李恩洛看着她,心底有不可比拟的满足感。

    “李恩洛,你亲不亲?”崔茉莉佯装嗔怒, 她微张嘴唇, 送上邀约。

    李恩洛抬高双臂,呈半圆状, 她将Omega抱入怀中,埋在她湿.软的发丝间,像饥饿蝴蝶汲蜜。

    “等等,先抱一下。”

    崔茉莉有一点惊喜, 一点的不满, 李恩洛太低估息素对O的感官作用算了,李恩洛不是寻常Alpha,她可以包容她, 不要显得自己急不可耐。

    “李恩洛, 你讨厌打架,对不对?”

    “嗯, 不喜欢。”

    “你有喜欢的吗?”

    “喜欢无糖可乐,喜欢羽毛皇冠, 喜欢一部家庭喜剧, 喜欢一首流行摇滚曲, 喜欢”

    崔茉莉抚着她后背, 笑话她,“打住,你喜欢这么多东西,太花心了,只准选一样,小崽子。”

    李恩洛思考一瞬,快速回答,“喜欢现在,喜欢你的信息素。”

    “这还差不多。”崔茉莉鼓励般地,轻捏李恩洛的后颈,“忘记问你了,陆医生叫你小崽子,这称呼,感觉你们很熟。”

    “我年轻时和她一起混过几年,我发育的晚,十六岁前像只瘦猴,到十六才开始拔高。”李恩洛简单解释。

    “你瘦猴我也喜欢,洛。”崔茉莉没撒谎,若李恩洛瘦瘦小小的,她会想当她妈咪。

    李恩洛拥她更紧了些,她第一次感受到喜欢的情感,所有构成崔茉莉的一切,包括她本身,她明白信息素对她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但她不想带给崔茉莉负担,她们关系不对等。

    而崔茉莉的感觉,并非抱抱不舒服,只是没法纾解情热。

    一旦说开,崔茉莉对于亲吻或标记有种额外的心安,她在李恩洛的肩膀脖子那一块,像小鸡一样啄一下,再衔住一小块肉,吸出红印子,“洛,这就是不穿衣服的下场。”

    “你开心吗?”李恩洛推开她一些,Omega虽然在娇俏天真地笑,但眼里漫上的情.欲快要将两人都湮灭,她再也按捺不住囚于心底的牢笼。

    对视良久,还是Omega哄她,“我开心的,你冒生命危险,对付那些意图不轨的流氓,你病了,我能成为药,我没觉得委屈。”

    也算对你的报答了,李恩洛崔茉莉心里默念。

    李恩洛把她抱到腿上,倾身吻住她,舌尖从嘴唇,滑进齿关,轻叩,对方乖巧阖眼,张嘴,迎接她的侵占。

    电流接着轻颤,崔茉莉被李恩洛扣于双臂间,舌尖被Alpha尽数卷入,生.理反应猛烈,羽睫坠着细密的水珠。

    李恩洛后撤些许,仍贴着她的唇,“怎么都不换气?”

    崔茉莉泪光涟涟,浅淡的小鹿眼眸乞求地望向她,“嗯是有点喘,洛,你真的好熟练,确定不是第一次吗?万一,我是说万一,你在发病时和别人有过呢?”

    生涩懵懂的Omega脸都憋红了,李恩洛托着她的脸,“无师自通,第二次,第一次不太好,但也是和你,再者,我发病时,不会抱着人乱啃的,又不是动物发情。”

    “噢处A。”崔茉莉说。

    李恩洛:“彼此彼此。”

    “今天,标记吗?”崔茉莉腰腹蹭着她。

    “别乱动,”李恩洛腹部全是她的只能屏住呼吸,更细致地检查腿伤,“血止住了,换药后,还需要观察至少一天,看你会不会发烧。”

    崔茉莉短暂的满足,难为情撇开脸:“好吧,我也不是非要你咬。”

    李恩洛感觉到她的别扭,仍没有一句解释,她也畏惧给崔茉莉不好的性.体验,点到为止,先从接吻开始,养伤为主。

    简单弄了两碗肉丝面,李恩洛把肉全挑给她吃,崔茉莉留下面汤,李恩洛一并喝掉。

    垃圾清理工吗?崔茉莉心想。

    睡前,两人都有些别扭,崔茉莉的舌头像被小猫咬了,今晚坚决和李恩洛保持距离。

    相互较劲,盯着天花板,比赛一样,看谁先盯出个洞。

    崔茉莉绝不可能先服软,她伤的是右腿,平躺状态突然翻身,当即压到小腿,她闷哼一声,吃到苦头,咬住唇原先姿势,拉上被褥。

    李恩洛起身靠近:“疼了?”

    崔茉莉:“”不想说话,疼也不妥协。

    听到崔茉莉均匀的呼吸声,李恩洛几乎没怎么睡,她半焦虑半兴奋过度,那会她不是没感觉,未着寸缕,对方完好的腿架腰,上身全是Omega的信息素,别说Alpha,换作Beta和Omega也忍不住。

    次日,李恩洛眼底堆满爬虫红血丝,做早餐前,再查看一遍崔茉莉瘦弱的小腿。

    回想起昨日雨幕狼狈,她心悸不已。

    李恩洛拿起床头柜腕表看了眼时间,昨晚诸事仓惶,来不及细察,发现家里地板有一串不规则的脚印,毋庸置疑,来自芝麻的肉垫,泥污干燥后,乱七八糟粘在地板,从大门口到电视机柜的距离,几乎无一幸免。

    “芝麻,你干的好事。”李恩洛打来一桶水拖地。

    怪不得昨晚芝麻的反应紧张,还带着一丝惭愧,它是打乱盆栽的罪魁祸首,芝麻自知理亏,害怕被李恩洛冷漠对待,但控制不住爱玩的天性。

    芝麻看到李恩洛,没再靠近她,离得远远的,将自己藏在窗帘后面,显然无济于事。

    李恩洛做好卫生,出门将车上的新手机拿进来,后座的杂物袋内装有一只五六公分长宽的通讯器,她没动,放在原位,尊重Omega的隐私。

    在料理完芝麻留下的罪证,她唤了芝麻几声,只看到露在窗帘下面的四只短腿和一条尾巴,半晌,李恩洛打开手机,录视频:“芝麻?”

    窗帘动了动,李恩洛走到它面前,蹲下戳它,“我发现你了,还躲,害我摔倒,你说说看怎么补偿。”

    芝麻感觉到人不善的语气,它飞也似的从窗帘窜逃,夹着尾巴跑的比老鼠还快。

    李恩洛再进房间时,崔茉莉玲珑剔透的琥珀眼凝着她。

    “你刚在威胁谁?”崔茉莉言简意赅,见识过李恩洛几近于一招毙命的杀人手段,她可以不关心别人,但不能不在意她的Alpha,临时充当疏解作用的名义女朋友。

    李恩洛看着Omega伸出一只素白的手,她自然地上前牵起,“以为你中午才醒。”

    她弯下腰,在手机上点击播放,告诉她是芝麻这只小坏蛋屋内外调皮,崔茉莉笑着碰她一下,“我发现你这人不只较真,还有欺凌弱小的缺点。”

    “是吗?你别看它胆小,它咬掉信号线,摔碎玻璃杯,还在衣柜里撒尿我很大度,没教训过它。”

    “它是一只猫,你本来就不该和她计较,”崔茉莉说,“早餐我想吃溏心蛋。”

    李恩洛嗯声,没立刻转身,她笼住她的腰背,“对不起。”

    崔茉莉由她抱着,温存一会,“我要吃一个煎蛋,一个水煮蛋,一份西多士,你会做吗?”

    “会,下个APP,你不会真以为我是保守派,信奉那套所谓卫星信号传到地球会引发癌症理念吧?没买手机只是觉得非必要,因为没有频繁联系的人。”

    李恩洛一直不相信有好事会降临在她头上,但她看到睡眼惺忪,美丽的Omega对她不排斥,充满依赖,她再也无法保持坚硬冷酷。

    下雨天不适合花费大量时间打理菜园,这场雨淅淅沥沥,她清理好沟渠堵塞的杂物,拿着铁锹切开积水低洼区域表层土,挖出浅沟引水,

    成熟番茄再风吹雨打两天就快开裂,李恩洛凌晨爬起来冒雨采摘,尽量没吵醒崔茉莉。

    崔茉莉想和她接吻,但Alpha不打算给她早安吻,她的索取从妄图亲密接触变成单薄话语:“棉花糖,记得吗?”

    李恩洛:“记得,我去准备。”

    崔茉莉从她怀里探出头:“你的伤”

    李恩洛客气一笑:“多谢关心,上过药了。”

    她从院子农仓抱来一摞干燥硬木,崔茉莉让李恩洛喂她吃番茄,李恩洛手臂落满了番茄汁,她不明白崔茉莉的用意,但崔茉莉盯着她坏笑。

    两人用完早午餐,李恩洛接着检查壁炉内耐火砖,去年取暖季烟道风门开合通风良好。

    壁炉上槲寄生已干枯成淡金,李恩洛拿着喷雾喷水,电视在播芝麻喜欢的动物世界,崔茉莉半躺沙发,别过眼看着李恩洛徒劳无功的行为。

    下午,崔茉莉为她烤出焦糖流心,甜美的棉花糖,她告诉她:“这是我经过千锤百炼,牺牲无数棉花糖的得意心法。”

    第一颗棉花糖在她嘴里融满,崔茉莉坐在地上,主动拉着李恩洛,上身前倾,吻向她,唇贴着唇,气息交织,崔小猫嘤咛,“我是对的,这颗糖很完美。”

    李恩洛担心碰到她的伤口,难以投入,崔茉莉在她脖颈轻捏,“洛,槲寄生下接吻,不许三心二意,不许抗拒,不许不喜欢我。”

    柴火燃烧声音和雨滴劈里啪啦打在窗户上相近,棉花糖外层糖壳滋滋作响,李恩洛吃了很多棉花糖,她心里想,一点都不讨厌下雨,肚子很饱,皮肤格外烫。

    浅层标记使人沉溺,李恩洛忍不住搂住崔茉莉的纤腰,把她抱在腿上,舌尖深入。

    第二日,李恩洛去了一次镇上综合性超市采购些肉类和必备品,拔掉电话线,没接任何活,雨夜,她们接吻时长从一分钟,延长至13500秒,颠倒日夜,将近4个小时。

    之后,崔茉莉像所有屈服于Alph息素的Omega一样,对另一半有着天生的信任与占有,在床上紧紧抱住李恩洛,只想她眼里装着她一人。

    强烈的情感快令李恩洛晕厥,如梦似幻。

    崔茉莉掰着手指,约法三章:“第一,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超过一个钟头;第二,肩膀要记得涂药,第三,最重要,把你的破咖啡换成手冲的咖啡豆,根本不是人喝的,喂芝麻都不喝。”

    其实芝麻还真喝过调和咖啡,李恩洛耐心听着,其实,就算崔茉莉无论提出何种要求,她都会欣然应允。

    第四日,放晴的清晨,院子的蔬菜花叶片都挂着晶莹的露珠,一场秋雨一场凉,李恩洛翻出一双袜子,问崔茉莉要不要,崔茉莉一瞧,乐不可支,“洛,这个好像圣诞节的中筒袜,可以塞进礼物的那种。”

    李恩洛垂眸,看着针织卡通麋鹿戴圣诞帽的图案,冷不丁问她,“你想要什么圣诞礼物?”

    “不,我不要你的,”崔茉莉说,“我要圣诞婆婆的,不是你这山寨版本,滑稽的就差挂铃铛装饰。”

    哪怕有想要的,李恩洛给不起,她不想李恩洛为她花太多钱,在这社会,手头有几个子的富商,但凡孩子往天上一指:妈妈,我想要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

    丝毫不在话下,火星探索标记数不胜数的恒星,类似船底座η星的蓝超巨星,环境极端没有开采价值,看起来就是一超级能量喷泉,高能光子闪烁。

    火星航天局曾给星海能源二小姐的星系打上不少公式化TAG——乖女儿,这是为你准备的星域,但你的旅程不必限于此,终有一日,你将点亮自己的宇宙。

    明面上的漂亮话,背地里,妈咪以玩笑方式告知:“你想要的礼物,妈妈妈咪都能满足你,以后可别跟哪个黄毛跑了,要时刻听我们的话。”

    属于崔茉莉的星星,独一无二,更不止一颗,黄毛确实没法将她拐跑,她撒开脚丫子自己跑,况且李恩洛和黄毛二字完全不搭嘎。

    不过,她没有特别想要的礼物,她在月球提前念完高中,回地球搞乐队,发现队员间不可调节的矛盾多如牛毛,她摘不开,光靠她一人东奔西跑,两头多头间传话,身心俱疲,难得回家一趟,还要对妈咪耳提面命。

    曾经乐队势如破竹,她的梦想是做一支闻名太阳系内的乐队,现在能否维持乐队不四分五裂,已经是她的极限。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祝福大家新的一年里都心想事成,身体健平安,爱老己

    第25章

    根本没法拒绝家里名为崔茉莉的小猫,黏人的紧

    李恩洛穿戴整齐, 心里门清,崔茉莉是与生俱来的名流,从来不会有物质空缺, 身价地位凌驾于宇宙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类。

    她告诉她今天没法完成第一个要求,“我要去一趟外面, 干点活,晚饭前回家。”

    崔茉莉立即一百个清醒,揪住李恩洛的衬衫不放, “你肩伤还没好完全。”

    李恩洛心安理得揉她脑袋, “不碍事,干活绰绰有余, 要多亏你让我休息三天。”

    崔茉莉撇一嘴,“非要去吗?”

    “嗯,有两户人家屋顶防水层老化,正漏水, 不去不行。”

    “她们自己不会修吗?”

    “应该比较难。”她记得有一户独居寡O, Alpha跟别的O跑了,留下两女儿,相当于孤儿寡母, 生活本就不容易, 全靠政府津贴和工厂薪资度日,又能分出多少精力修屋顶呢?

    崔茉莉一把掀开被子, 把手塞进李恩洛的掌心,笑着说:“带我去。”

    李恩洛刚想拒绝, 但Omega亲了亲她的手背, “洛, 你喜欢我吗, 忍心大半天见不到我吗?我舍不得你。”

    “好。”根本没法拒绝家里名为崔茉莉的小猫,黏人的紧。

    李恩洛严防死守一样,给崔茉莉全副武装,“这镇上的人比较保守封建,不一定见过你,不过小心为妙。”

    按就近原则,第一户人家,房屋刷成了蓝色,这户人家两老人居住,屋顶整体结构还能再撑好长一段时间。

    李恩洛手放在门把手,想询问崔茉莉要不要和她一块,至少可以喝杯热茶,但看她兴致缺缺,也就作罢。

    崔茉莉:“你早点回来可以吗?”

    李恩洛留给她一个安心的微笑,她先去房屋内检查漏水点,客厅天花板油漆没什么异常,但吊灯忽明忽暗,确定不是电路问题。

    头发花白的老人给她递上烤好的一盘饼干:“可算把你盼来了,这灯一直不亮,我家老伴还以为眼睛要瞎了。”

    李恩洛转身就走,“小问题,这就去。”

    老人弯着眼角细密的皱纹:“小李啊,听说何家女儿和你关系不错?”

    李恩洛没否认没肯定,她顺着楼梯爬到屋顶,堆叠的瓦片湿滑,她本想等彻底放晴再来,奈何老人的嘴拖泥带水,一个电话给她能从南聊到北,十多分钟下来打电话的重点愣是只字不提。

    遇到这类人,她有招没处使,对站在台阶上的老太说:“防水补丁片裂开了,差不多要修一个半小时。”

    老人没听清,指了指耳朵,李恩洛又大声重复一遍。

    这时,她感到一道视线,崔茉莉温柔,恳切地看着她,她心脏软成了果冻,想被Omega任意揉捏。

    下面老人还在喋喋不休,之前李恩洛有一搭没一搭回一两句,如今硬是一棒子打不出个声响,闷头干活。

    她看向篱笆外的车,惊奇地发现副驾驶坐着个美丽的姑娘,脸没露出来,但她主观直觉,这姑娘不像是会下地干活的类型。

    李恩洛从牙齿间拿出咬住的最后一颗镀锌钉,在瓦片钉线条处用气动钉枪固定好,上了胶水的青瓦也压制地井井有条,她提高音量对老人说撑半年不是问题,出于好心,她帮忙更换了个灯具,电路没问题,解决的干净利落。

    老人在她告辞前,没再打听多余八卦,但给了她一包纸袋曲奇,李恩洛很少拒绝这些好心人的小赠品,芝麻因此享嘴福。

    崔茉莉提前听到声响,眼睛从手机电视剧挪开,“洛,你骗我。”

    李恩洛提着新鲜曲奇问她要不要尝一块,发现直接喂比询问来的更有效,“我骗你什么?”

    崔茉莉咽下可可曲奇才说,“一个小时五十分钟,超时至少二十分钟。”

    “我的错,忘记戴表,没注意时间。”李恩洛打着方向盘,好声好气。

    解释没必要,崔茉莉向她打听:“洛,你到过最高的地方是哪?”

    李恩洛思考一秒,车子路过大片草地,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崔茉莉,淡声:“你想打听我的过去。”

    她之所以单刀直入,无非是出于奇思妙想,也许看着李恩洛手拿铁锤,气钉枪,一下,一下地敲击,她在测量李恩洛如果脚滑,和地面相差多少米,摔下来骨折概率多大。

    “我没别的意思,不要误会我。”崔茉莉还是后悔了,意图不该着急暴露,她见识过李恩洛的胆量,如果找不到好的理由,保不齐李恩洛对她的问题置之不理。

    李恩洛:“回家再说。”

    崔茉莉没指望她回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李恩洛往街道下坡开,路面经雨水冲刷黑亮亮的,这条柏油路有几百年的历史,损坏速度远超修补速度,大坑可以避开,小坑多。

    崔茉莉几乎每时每刻都要操心她的腿,“幸好你车底盘不算低,如果开我的车,都不知道颠成什么样。”

    “下次别跟来。”

    李恩洛专心致志开车,可能因为长时间没有饮水,出汗多,语气比较干巴,像一块德国黑面包,崔茉莉别开眼。

    她们路过市政厅,占地高达两千平方米,小花园栽满鲜花,小尖顶上的联盟旗帜迎风飘扬。

    是镇上最光鲜亮丽那批人办公摸鱼场所,直白点,十个人行政人员里头,只有一个Omega,封建程度可见一斑。

    崔茉莉不敢回她那句话,外头居民三三两两活动,路过一排落了叶子的橡树,主街没有宽阔的农田,谷仓,一派正儿八经办理公共事务的场所。

    再绕一条街,是星神教堂,无论沧海桑田,时过境迁,再小的村庄也建有一个荒废或者寥寥几人的教堂,崇拜生育,如果不能单性生殖,主流AO生育,只有同个属性会强调称呼女朋友。

    她低声:“李恩洛,你是我的女朋友还是我的Alpha?”

    看似差别只局限称呼,细微的不同在李恩洛心里溅起水花,Alpha过于官方,哪有女朋友来的亲昵。

    李恩洛说:“我希望,你能将我视作我为女朋友。”

    “为什么你对女朋友这么凶?”崔茉莉不甘地问,除了没有负距离,她们已经做过最亲密的事。

    “我没凶,”李恩洛不懂她的意思,注意崔茉莉摆了脸色,她将车子停在一家咖啡馆路边。

    门口露天区摆着几套斑驳的铸铁桌椅,上面插着个大大的帆布遮阳伞,崔茉莉问她:“干完活累啦?”

    “不全是,买点吃的。”

    咖啡豆的香味袅袅,李恩洛第一次来这家咖啡店也是因为配电箱出了比较大的安全隐患,李恩洛充当电工,久而久之,老板有时找她攀谈,她也不吝啬回个几句。

    老板当时为感谢她,允诺她以后的咖啡和午餐都被她一人承包,但李恩洛坚持付钱,她偶尔只想吃一口热饭,对咖啡因没有成瘾性。

    老板用自家种的麦子磨粉烤面包,打包咖啡几块蛋糕面包,“今天不留下吃个饭?我们这上新特色菜。”

    李恩洛都不需要掂纸袋重量,包面包的油纸都冒尖了,“我没要这么多。”

    老板:“今天优惠,买一送一。”

    如果不讨厌,李恩洛也懒得在这类小事上推诿,她嘴角弧度稍许勾起:“老板,你做的面包确实有一手,有麦芽香,和啤酒有点像。”

    老板打扮简单,丸子头,一身莫兰迪色彩的针织衫阔腿裤,她撩起落在下颌的发丝,“是吗?刚好我有个新点子,下回你再来,麻烦你帮我品鉴下。”

    “好,如果你不介意。”李恩洛说。

    “怎么会,你能来店里,就是对我最大的肯定,不过我最近就在考虑到底用红酒还是继续用啤酒奶酪做面包呢。”

    镇上和她年龄相仿的Alpha不是有家室,就逃不开大Alpha主义,鼻孔朝天,对Omega在背后指指点点,李恩洛很受omega青睐,服务员都看出自家老板对她有意思,只要李恩洛来店里,老板都能想方设法套近乎。

    买一送多,就没差把自己打包送给李恩洛了,服务员边擦桌子边想,一个侧眸,视线中出现一道极为惊艳的身影,及腰长卷发像秋日暖阳,柔光流淌,哪怕她是个瘸子,墨镜严严实实挡住眼睛,依然遮不住周身光芒。

    服务员一个晃神,噢,是太阳照进店内了,还以为见到天使了,她小跑着上前搀扶残疾人,“客人,你先坐。”

    崔茉莉坐下,瞥一眼一无所知的李恩洛,对服务员轻言细语:“你真好心,可以给我一杯水吗?”

    服务员:“没问题没问题,这就去给你倒,要不要加冰块?”

    崔茉莉说随意,她的目光从服务员的背影落在柜台旁,她的位置李恩洛只要想早点见到她,转个头就能发现,但李恩洛目前单手插兜,头部微倾斜,侧耳倾听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她和店老板调情。

    她不知道她们聊什么这么开心,巴拉巴拉叽里呱啦。

    怎么,她们在玩话聊?

    服务员送来水,崔茉莉喝了一口,嘴干,又喝了一口,直到水杯见底,她觉得没意思,做贼心虚地希望李恩洛主动回头,好幼稚,像玩具被别的小孩,一个劲闹别扭。

    还不如回车上睡一觉,眼不见心不烦,起身的同时,单脚重心不稳,手背搡到水杯。

    “啪!”

    玻璃碎一地,服务员见得多,她立刻回后厨拿上扫帚。

    李恩洛回身,眼眸锁定崔茉莉,后者有些跌坐靠椅,她扔下纸袋,迈腿走几步,第一时间检查崔茉莉的手脚安全,嘴里问着,“进来了不叫我。”

    “不想耽误你们聊业务。”崔茉莉说。

    “哪有业务,我又不是生意人,”李恩洛解释,“不戴口罩没关系?”

    崔茉莉两边脸李恩洛手中揉捏,嘴巴被迫嘟起一点,“透气,那你们不聊业务,那就是聊生活,谈人生。”

    这会,服务员已经收拾好玻璃渣,老板看着李恩洛脸色出现不同寻常的波动,她心里有些异样,在旁边插话:“李恩洛,这位是?”

    “她远房亲戚,毕业旅行路过这避暑。”崔茉莉抢答,也不算完全撒谎。

    高三毕业,妈妈妈咪该送她去旅游的,火星自诩为银河航道网络最密集的枢纽,曲率引擎飞船军用专属,但星海能源在里头占据一部分话语权。

    有一条恒星航线供观光客用,她都选好航班了,一个晴天霹雳,让她和另一个集团的千金联姻。

    李恩洛幽深地看崔茉莉一眼,对老板说:“我妹妹,在野外受伤,我们先走一步。”

    车内,崔茉莉大开窗,让半冷不热的风呼呼吹进,她眯眼抱着双臂,闷闷不乐挂在脸上,毫不掩饰,李恩洛咖啡杯沿都递到她嘴边了,她看着李恩洛,突然展颜一笑,“姐姐,你真好。”

    “喝吗?”

    “暂时不喝,喝过水了。”

    李恩洛只好低下头,帮她找糕点:“有红豆面包,可颂,奶油橄榄面包,瑞士卷,巴斯克芝士,提拉米苏”

    崔茉莉和她一起数:“买这么多,我今天吃不下,浪费钱啊,姐姐,不乖哦。”

    “我只买了一个,其余都是店老板送的,吃不下我来搞定,”李恩洛不太懂为什么改称呼,拿起可颂,“这还有点温,来一个?”

    真不是她敏感,这儿的Omega是找不到Alpha了吗?一个和她差不多岁数的何依依,现在又来一个看似和李恩洛岁数差不多的。

    不过崔茉莉也不会和食物过不去,她咬住李恩洛拿着的可颂,微甜,入口有颗粒感,层次差一点,“李恩洛,你老家在哪?”

    “星市。”李恩洛帮她擦掉嘴角的碎屑,放进自己嘴里。

    总是捡她剩下的吃崔茉莉无奈地说:“我们是一个地方的,你以前住在哪个区。”

    李恩洛说出一个名字,崔茉莉想了好一会,“你住在贫民区我也有认识的人从那里出来,蛮危险的,不过也练就你一身的本事。”

    “在贫民窟摸爬滚打有什么好的,吃了上顿没下顿,脑袋别在裤腰子,暴雨天涨潮下水道经常冲出尸体,人和动物都有。”

    描述的画面感太强,崔茉莉喉咙泛起干呕,她听说过那儿,但也只是坐在飞车,从上到下大略扫一眼,她捂住她的嘴,“姐姐,废话少说,开车。”

    李恩洛莫名,学着她,“遵命,女王大人。”

    【作者有话说】

    痘印发视频啦,你个魂淡不给我流量QAQ

    崔茉茉: 你居然是万人迷[问号][吃瓜][托腮]

    李恩洛:???只想和老婆贴贴[抱抱][抱抱][抱抱]

    第26章

    真馋她身子

    她们都奇怪对方的称谓, 但李恩洛真的没再说一个字,哪怕到第二户人家门口,崔茉莉已经吃了三个面包一个蛋糕, 李恩洛也只捏捏她的脸。

    “怎么又摸我脸?”崔茉莉等李恩洛下车,调整视镜, 揉着脸,自言自语,“我没长胖呀。”

    这户人家有俩小孩和一个中年妇女, 小孩都比较怕李恩洛这种生人勿进的森冷气质, 但无论情窦初开还是年长成熟的Omega却统一意见,李恩洛本身格外吸引人。

    崔茉莉看到中年妇女主动给李恩洛投喂糕点, 但李恩洛巧妙躲开,嘴型应该在说不方便,毕竟手上脏兮兮,身上也干净不到哪。

    她心里堵得慌, 手往后伸, 拿起终端机,插入SD卡,数据块内含上百个已验证活跃的号码身份, 以及相对应的通信密钥。

    凭借记忆拨通一串号码。

    “谁啊?”电话里的人显然刚睡醒, 语气很不耐烦。

    崔茉莉清嗓子,“小枫, 我,茉莉, 你还在睡是不是, 那你继续睡, 我晚上找你。”

    三野枫迅速清醒, 她一个鲤鱼打挺,推开身上的Omega,从地上勾起内裤袜子套上,“我的大小姐欸,你去哪鬼混了,一天天的,别说度假啊,没人信。”

    放在以前,她们高低都要来一场拌嘴,三野枫贫民窟出生,说起话来的腔调离不开油嘴滑舌,身家背景不太光彩。

    曾有三次取保经历,第一次在地下舞台场摔坏别人吉他,第二次是拘捕,第三次,那时崔茉莉经一个只懂溜须拍马的经纪人介绍,说三野枫是个极为纯正的摇滚吉它手,像龙卷风可以秒杀一切。

    加上三野枫,崔茉莉盘算四人小队齐活,于是为她办了场轰轰烈烈的迎新派对。

    还没到派对现场,三野枫开着崔茉莉的车狂飙在大街小巷,交警拦住她们时,两人大眼瞪小眼,才知道对方都没有驾照。

    后来,崔茉莉觉得她弹的算不得龙卷风,更像龙卷风过境后暴雨强风,不够带感,她听过更厉害的,好在三野枫十六分音符达标,蛮有迷幻韵味,跟得上专辑里面的节奏。

    崔茉莉问她:“总觉得你还不够快,节奏感跳来跳去摇来摇去,我认识一个人,她才是天才,别说你以前混过的俱乐部,放眼太阳系都找不到比她更炸裂的存在。”

    三野枫不以为然,点着烟说:“那可行,真牛,咋不去找她?”

    当时,崔茉莉表现的有些许沮丧:“好像,隐退了。”

    新月浪潮乐队,当年由于月球信号特别不给力,关于她们在月球酒吧出演影像堪比掉帧,要不是她去一趟月球,这乐队几乎成绝迹了。

    一反常态,听筒只剩下白噪音电流,她们茉茉沉默的很不对劲啊,三野枫心想,态度正经些。

    “逃婚这事,我很赞成你的勇气,举双手支持,你在天南海北都成,但我这吧先给你打个预防针,乐队我尽量,暂且稳定住,可你妈咪的意思,好像要给咱们断奶,玩恐吓呢!嗷呜嗷呜~像不像嗷嗷待哺?”

    崔茉莉:“别嚎了,一天到晚趴Omega那喝奶,差不多得了。”

    蓝莓子弹成立初期,对市场产品团队构架,认知上和一颗刚孵化出来的蛋差不多,背靠大树好乘凉,大树帮助她们设计产品矩阵,风险评估,阶段性决策方案等等,这一切一切都不离不开钱。

    钱来源,全由星海能源注资,崔茉莉深呼吸,“她要撤资就随她,你去找经纪人,给我们出个财务报表,算我们这边唱片收入和巡演分成,还有代言。”

    三野枫回到床上,整个房间都是烟味,新床伴立刻贴了上去,她呵斥一声,对电话里说不好意思:“不好搞,经纪人是管理层的人,她还指望你们星海给她分红,到时候肯定会拿什么锐澳鸡尾酒还有直流电找理由,把矛头转到你这儿,逼着你妥协。”

    崔茉莉按平蹙起的眉心:“那是ROI整体投资组合收益率,现金流现值模型DCF,基于这俩调查做出战略性收缩,给你科普的市场商业算法规则什么的,你是一点都没听去,满脑子吃吃喝喝玩乐。”

    三野枫头大:“队里有你一人懂就完事了,谁和你一样出身金贵,从小就被金钱包围,不懂才说不过去,再说,我这叫享乐主义,不亏待自个,反正吃垃圾吃顶级料理对我来说没差,就没有由奢入俭难的难度,不过你看你,能想到订婚前夜逃婚的这一出不?”

    “再多说一句我隔着电线揍你啊,”

    在心肌梗塞前,崔茉莉赶紧一次性讲完。

    “总之你让她先出表,她这人肯定会说我们就一烫手山芋啊,哪家倒霉公司敢接盘我们,行,星海集团要搞战略调整,撤资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你就去要求第三方财务顾问参与,我们要开个联合数据复盘会,然后再雇穿西装领带的那些律师,记得要口号喊最响的,她们最能打持久战了,至少一个多月时间,你们几个人芯片还有些闲钱对吧,就和她们耗”

    崔茉莉随意一瞥,中年妇女贴心大姐一样,俩半大孩子扶着梯子两边,她倒是端起盘子爬上去,给李恩洛拿点心茶水,执起毛巾想帮李恩洛擦汗。

    她心不在焉,陆陆续续给三野枫交代好接下来应对措施,欣慰李恩洛性子淡,身手好,对妇女别有心计的慰问各种闪躲。

    电话还没挂断,崔茉莉迟疑半分,对三野枫说:“我问你个事,假设,如果,我有了Alpha,你怎么看?”

    这问题不该问三野枫,她虽说也是Omega,但她就没想过被谁标记,只要看对眼她就上了,但是和Alpha做必须让对方戴止咬器。

    她第一反应直接笑出声:“能怎么看,看你铁树开花,被她标记了?可别怀孕哦,不要和她贴,过来人告诉你,咬和手一样爽”

    “不准说,粗俗!”崔茉莉边睁着眼睛侦探式盯梢李恩洛的动向,边回应三野枫:“不是深度标记,我就为了度过发情期,和Alpha达成秘密协议,而且这个Alpha超级恐怖,我不太敢得罪她。”

    夸张,真恐怖就不会让崔茉莉和她聊未来了,三野枫打趣:“姐妹,你深入龙潭虎xue了?别被人吃了啊,我来不及帮你收尸。”

    吃嘴巴算吃吗?

    崔茉莉脑海不可抑制闪过和李恩洛接吻画面,耳根子都软了,她赶紧找回正题,“我记得书上有写,如果A和O的信息素能达到百分之九十八的契合,一旦浅层标记过,是不是以后都忍不住想和对方亲近?”

    对面想了几秒:“概率很低吧,难道被你撞上了?”

    崔茉莉的不说话等于说了所有,三野枫八卦:“行,你说说,她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个恐怖法,美丑高矮胖瘦,没把你打个半残吧,不过你老想和她亲近,那你被打残也一样想和她贴。”

    末了三野枫补上一句:“这很犯贱了。”

    崔茉莉大致告诉她前因后果:“总之,我腿残了,需要在她这疗伤,这里山清水秀的风景特别好。”

    三野枫扼腕叹息,“你就和乡下人在一起啊得了,我也不劝你,毕竟你大小姐走遍大江南北,看尽世间繁华,吃够珍馐美馔,偶尔换口味,清粥小菜,可以理解,我建议你别深度标记啊,不然后悔了洗腺体疼死你。”

    虽然她们都没经历过洗腺体,架不住网上一堆洗腺体视频,Omega的惨叫实打实伤害了她们当年十六岁时幼小但不怎么纯洁的心灵。

    三野枫总结:“所以你的重点,是否会对,刚认识没多久的Alpha但馋人家的美妙人鱼线腹肌产生真情实感?”

    崔茉莉有些心虚,她也难以界定自己的心之所向,“真难听,我有这么饥不择食?”

    “行,你清高,动不动就提人颜值多高,臂力强,腰腹核心力量无可比拟,人天天下地还东奔西跑锻炼的,能不强吗,我也不差吧,有空就去健身房力量训练。”

    “你就嘴硬,瞧你每天生活作息颠三倒四,没个正形,她锻炼为健康的身体,你健身就是为了泡女朋友。”

    “不和你争,你现在胳膊肘往外拐,都是信息素作祟,我完全谅解,”三野枫强调,“只要没深度标记,等你回到星市,一阵子就能把她忘了。”

    崔茉莉抠着座椅皮,“哦”

    三野枫:“我怎么听,你还有点舍不得。”

    崔茉莉满不在意:“没有舍不得,我刚在想,要不要在这找灵感写个歌再回去,还是空手而归。”

    三野枫:“你不是一直和我抱怨这个没意思那个无聊,到了大农村带给你淳朴无华的想法也不错,凯旋而归也行,我最近都还在考虑,你要是真把乐队解散了,我何去何从,之前逞能也就一口嗨,我还是挺希望咱们四个能一起熬到太阳系。”

    “是火遍太阳系吧。”崔茉莉笑话她,两人聊些有的没的,看到李恩洛又拿了一纸袋吃的,朝她方向走来,一天天的跑老跑去进货呢

    她草草对三野枫说,“行了,你知道我在哪,你们大家想我了也别过来找我,保持联系,拜。”

    李恩洛掀开防水布,将工具掷进去,她眼尖,早在崔茉莉拿起通讯器,极为熟练拨通号码,再发现和电话另一头的人畅聊,种种这些,她记得很牢。

    “不好意思,等很久吧,在车里把你憋坏了,额头有点出汗。”她笑了笑,看到了崔茉莉故意散风试图褪去泛起粉红的肌肤。

    “谁让你真忍心让我等下去,”崔茉莉刚慌张关掉通讯器放回原位,做了亏心事还不太敢直面李恩洛,“在车里睡着了,热很正常。”

    李恩洛干活前脱了外套搁座驾上,她前胸后背全是汗,白背心沾了些泥水污渍,紧贴的面料勾勒她腰身结实的轮廓。

    崔茉莉的眼睛非常‘不小心’往上挪动,李恩洛这三角肌前束至锁骨,线条利落流畅,运动后肌肉泛起潮红,无论穿不穿衣服都吸睛,行走的衣架子。

    不好意思再多看两眼李恩洛此时的肉.提,费洛蒙信息素分泌会引起崔茉莉的星冲动。

    她悲哀清晰地认知到她可真馋她身子,美色不仅误她,也突然之间共情,哪怕整个镇上的Omega敢为李恩洛撞大墙她也丝毫不怀疑。

    一袋糕点放在李恩洛腿上,她摸出一块形状精致的绿豆糕,“我洗过手了,吃吗?”

    “无事不献殷勤,”崔茉莉醋味都快飘到嗓子,但送到嘴边的她也不拒绝,咬住后眼风一瞥,“让我数数到底有多少吃的。”

    李恩洛将袋子递上,发动车子引擎:“给妹妹喂吃的,算不上献殷勤。”

    “妹妹?”崔茉莉嘴里还没咽下,手指又撚起一块,好笑地说:“你还喊我女王大人,好几回了,怎么个说法?”

    李恩目视车道,张嘴接食物,尝出以前都未有的甜味,“ 好好回忆回忆,你自封的称号。”

    “我自封?”崔茉莉顿住,思考良久,她惊讶地拍了拍李恩洛,“天,不会是我戏里的台词吧?!”

    见李恩洛点头,她娇嗔地往李恩洛腰上来一下,“李恩洛!你简直了,那是演出来的,而且我才,才九岁,你怎么能翻我黑历史呢,不道德,不厚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肯定觉得我很傻。”

    “疼八九年前吧,况且你很可爱,”小时候的崔茉莉,李恩洛只觉得她是个没头脑的傻孩子,如今新增萌乎乎的可爱属性,李恩洛笑着捞起她的手,再捏下去腰真遭罪,“从小演电视的感觉如何,光芒万丈,前途无量,随心所欲?”

    展示在外的光鲜,崔茉莉身家背景无可比拟,无论涉足哪行哪业都有她一席之地,但当演员这回事,更直白地讲,她觉得自己像个包装好的商品、敛财工具、打上条形码的角色。

    岁数尚小,早慧的她无法明确表达这种复杂情感,成长后的崔茉莉一副深沉老派,“洛,不要爱慕虚荣,切勿幻想过度未曾体验的人生,那种生活就是剥削,里面任何都可以替代,剧本,演员,导演,资金,但凡你能想到的无情极端,一场大型人.吃.人的游戏。”

    【作者有话说】

    李恩洛:呼吸

    崔茉莉:勾引我

    (谢谢宝宝们抬爱,视频好多点赞)[抱抱][抱抱][抱抱]

    第27章

    实用性超强的一款Alpha

    李恩洛了然于胸, 不足为奇:“字面意义的吃?”

    很难去分辨吃与‘吃’之间特别的分界线,义体盛行的年代,她亲眼见过光溜溜粗笨的大腿被剁骨刀切开, 当作一盘主食,血管的爆裂, 冒泡泡的血沫,深深刺痛了她。

    这些在圈子里当作一种资源交换,甘愿奉献, 因为可以获得更多的钱, 新的生物腿,比原先的更好用, 不用担心压久了腿部血液不循环。

    十多岁的她不敢惹麻烦,却免不了做噩梦,梦里是那个恒温的室内,彬彬有礼的人, 阴冷的对话和笑容。

    “嗯”崔茉莉心不在焉, 数着剩下的点心,撇开沉重话题:“一、二、三你是狼吗,洛, 出门狩猎, 带回来这么多猎物,还收了报酬, 连吃带拿,真棒, 我就不行了, 只能翘首以盼洛姐姐回来可怜我。”

    傻子都能听出她怪里怪气的语调, 李恩洛想到她不知道联系的谁, 打电话时巧笑嫣然,李恩洛不紧不慢解释:“我收的钱比较少,所以她们会给我点别的,也算劳动报酬,你的粉丝不也会给你小礼物,肯定比我这些更高级贵重很多倍。”

    “你在提溜我?”崔茉莉问。

    “没有。”

    李恩洛关上车门,提着几袋食物往屋子走去,她脚程不慢不快,走到门口一转头,崔茉莉落在后面,就等她发现身旁有没有缺个人。

    对望片刻,李恩洛肩膀松垂,“过来。”

    “李恩洛,我数好了。”四点归家的夕阳,从房屋正前方,移到她们侧面,在崔茉莉肩头洒下深红的雨。

    “数什么?”李恩洛眼尾一弯。

    崔茉莉矜傲地稍仰下巴,“五个面包,六块蛋糕,一杯香草拿铁,三十一片曲奇,六块绿豆糕,十块桃酥,三板云片糕。”

    李恩洛看了眼袋子,早在修缮屋顶时,李恩洛从开始就不动声色观察她,一览无余,包括崔茉莉讲电话时,口手不停,消灭大半饼乾和一块瑞士卷,咖啡只剩空杯。

    她对崔茉莉的胃口以及消化能力早有觉悟,少女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能吃是福。

    李恩洛将纸袋放在台阶上,脸色平静走到她面前,垂眸,粗粝的手指摩挲着崔茉莉禁不起折腾的嘴角,“你想表达不够吃?”

    “你,别碰我,”崔茉莉意欲逃开,可一旦直视李恩洛,眼底的缱绻让人招架不住,她勉为其难扭过脸,看着咔擦咔擦吃草的马,这匹机械马将吃进去的草咀嚼成草团吐了出来,草团在地上滚动几圈。

    “洛,你觉得我很幼稚吗?换个说法,我不值得你信任,所以很难对我卸下防备。”

    李恩洛:“不幼稚,你有着超出年龄的成熟,我在你这岁数,见过的大多数人都静不下心。”

    “可是你答应我,回家就告诉我,你的过去,我没有在打听,想了解你,”

    “你可以猜到,不是么?”李恩洛平静地说,“你从不幼稚,茉莉,只是有些人的过去使人惊叹,激情燃烧,而我,茍延残喘,每一个冬天,对我而言都无比漫长,你真的想听?”

    灾难的那一日,是地球的冬天末尾,她得熬一熬,比起囤够食粮冬眠的动物,她在等待寒天冻地的报应,酒喝的太多,她以为过去很久的时间只有三年。

    体内永远灰尘遍布。

    陌生的李恩洛总带给崔茉莉一定的压力,她尊重李恩洛复杂的感情,她们的相处并不纯粹。

    “我宁愿你当我是幼稚的,做个简单的孩子多好。”崔茉莉低下头,睁大了眼,潮湿的眼眶盯着草团,看着绿色草团麻醉,她应该痛斥一顿妈咪妈咪,让她同时看见天堂与地狱。

    崔茉莉坚信,李恩洛绝不是小题大做,进入她的内心,比进入她的身体更具挑战性,一旦自己作出错误的选择,她将会和和她密不可分。

    太累,也令人恐惧。

    李恩洛:“说说看吧,今天为什么闹别扭。”

    崔茉莉:“她们很在意你。”

    “很多人在意我的外在。”李恩洛对此没有任何芥蒂,反问,“你在意我什么?”

    多虑了,崔茉莉心说,敢情李恩洛在颜值这方面非常有觉悟,话又说回来,李恩洛欣然接受不同Omega的大小好处,等于变相的不拒绝,算海王养鱼行为吗?

    “我在意你在不在意我呀,因为你不想我再跟着你,我是废人,是个大累赘。”崔茉莉逗她,把球踢回去,迂回一下。

    李恩洛感情上开窍不多,但听到喜欢的人自贬,她有一说一:“我很在意你,所以以后你别跟我出门,不要等我,你一天都没上厕所,对身体不好,其次,你坐在车里面,很耽误我。”

    崔茉莉不懂,蹙起眉心,伸手扯李恩洛的衣领,“哪耽误了”

    李恩洛主动贴上,“因为,我无法控制大脑的想念,你要是在家还好,也就想一想,可你活生生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总不能戳瞎眼睛,影响工作进度。"

    早知道李恩洛表白起来这么生动,她应该多和她发脾气,不得不妥协于信息素的占有欲,崔茉莉承认她对李恩洛每天行程一百分在意。

    “知道了,那你别每天出门,打工都有休息日,你也要为自己调休。”崔茉莉说,“还有,低下头。”

    李恩洛感到温热的柔软。

    按照崔茉莉给她安排的工作量,一晃一周过去,周六如约而至,崔茉莉等不及让李恩洛带她去买樱桃树苗。

    “种樱桃树简单吗?你后院只有菜,没有树。”崔茉莉对这事有浓厚的兴趣。

    李恩洛家的土壤适合普通蔬菜生长,但樱桃娇弱,对土壤酸堿要求严格,她这些天开辟出一小片花圃,拌入石灰,有机肥料,改良成疏松黏土。

    “不难。”

    崔茉莉:“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买一袋种子,然后洒进土里,到第二年就可以吃上亲手种的果实?”

    李恩洛为难地嗯一声,拉长音调:“倒也没有这么简单。”

    “丁点大的种子长成大树,需长达六七年,而且我们买种子繁育,种子会长成你不想看的模样,就像你的外貌不会和你妈妈妈咪一模一样,你想要甜樱桃,就得买矮化砧木嫁接苗,自花授粉,百分百继承母树果实所有优良特性,大,漂亮,甜,可靠,省时,省力,一两年就你就可以享受到收获的快乐”

    她以往没考虑过种果树,从崔茉莉心血来潮提及一嘴,她偶尔会咨询这儿经验老道的农场居民。

    发现崔茉莉听她讲述时的神情慢慢变得索然无味,她适时止住没必要的长篇大论。

    车子开出许久,崔茉莉魂不守舍,不管一年两年,哪怕半年,李恩洛似乎真将她视作人生规划中密不可分的一分子,李恩洛应该明白,她们的关系建立在信息素,短暂,不可靠。

    “洛,我懂了,总之听你的,你毕竟是行家。”崔茉莉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李恩洛悠长地看她一眼,一目了然,她淡声:“告诉你个好消息,今天有集市,有好多手工制品和烘焙,都是自家原料,你应该不讨厌,我们买完樱桃苗就过去。”

    “你不早讲,我就说哪有人刚起床就做汉堡的,不怕我噎的慌。”崔茉莉想起李恩洛做的两个汉堡,她默默摸着肚子,还有点鼓起。

    “可以剩,”李恩洛说,“但我把自己的量都分你一半了,你居然都”

    崔茉莉撅起嘴,侧身正对李恩洛,她举起手指,控诉,“洛,注意你接下来的措辞,说错,今天没有晚安吻。”

    李恩洛板着脸,一字一顿,不茍言笑:“我不喜欢被威胁,你知道那些人的下场。”

    不要随便惹Alpha,崔茉莉被她深不见底的眼神睨视,愣住半晌,胸腔酸胀难耐,李恩洛反倒低下头,肩膀微震,发出一声笑。

    崔茉莉气急败坏,掰过李恩洛的脸,用力压扁,“吓唬我,今天晚上没有亲亲,但是某只小可爱有。”

    “芝麻天天在地上打滚,你真不挑。”李恩洛余光注意着路况,震惊地说,“还小宝贝。”

    “我没洁癖,”崔茉莉把她的脸拍回去,忍住笑意,“洛,看你表现。”

    “为什么要表现。”

    “因为你吃小猫咪的醋,怎么,没喊你小宝贝,就和芝麻较上劲了。”

    “”

    集市不在主街区,距东面约十公里,划出一块空地,老远能瞧见一个两只直径两米的橙色超大南瓜各据一方,靠近空地不远的路边停满辆轿车,有几辆车窗贴着深重防窥涂料。

    人们进进出出,但没有崔茉莉想象中的热闹,她意外:“我以为是那种赶集,就像在星市街道开各演唱会什么的,你有去过吗,人头挤人头,鞋子被踩掉的那样热闹。”

    “没去过,我不太喜欢凑热闹,”李恩洛将车停在最外围,陪着崔茉莉扫一眼集市,“这儿不靠海,也没什么特色,不适合旅游,带不动经济效益,全是本地人自娱自乐。”

    “今天算热闹的,当然比不过星市,烦请女王大人降低一点要求?”

    “你叫上瘾了。”

    “蛮顺口的。”

    崔茉莉不放心:“我们的小呆留在车上没事吗?”

    “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她们买的樱桃树苗只有1.5米高,根部包着湿报纸,没栽进土壤前崔茉莉会一直挂念。

    来集市前,她们去了趟本地农业站,店家给她们介绍树苗,崔茉莉一眼就看上这颗主干笔直,纸条光滑,叶片健康鲜绿的好苗子,生命力十足。

    她抱着李恩洛胳膊说一定要买这一棵,一见钟情,信誓旦旦保证以后一定会结出又大又圆又甜的好果子。

    不用李恩洛多言,店家夸她眼光独到,于是侃侃而谈,从嫁接点聊到坚实的枝芽花芽,在李恩洛眼里,崔茉莉和好奇好奇宝宝一样,认真听讲,由衷露出笑容。

    她们买的品种是斯黛拉,崔茉莉给她取名小呆,李恩洛问:“为什么要给一棵树名字?”

    “万物皆有灵,”崔茉莉惆怅地说,“你都不给那匹马取名,怪可怜的,不能出去玩,只能听你指挥,驮着你到处跑,别的时间就只能吃它根本消化不了的草。”

    机械马的寿命取决于零件使用期,李恩洛在半路停车,伸手揽住她的肩:“我以前只觉得,机器做成我们熟知的动物、人形,再赋予功能和声带,坏了就坏了,没什么值得留念的,有钱换新,没钱送去报废站。”

    “可是你说的对,它们的思想,虽说模仿生物神经系统构建的认知,也会在不断学习中,思维不断学习,像人类一样。”

    但缺乏创新,李恩洛想,她只是不想崔茉莉陷入知识论内验以及不同认知的混乱,她认为机械马是符号,崔茉莉却将自己代入符号,拥有情感。

    崔茉莉问她:“真的呀,那我们叫它夸夸。”

    “怎么是这名字,不像马。”

    “它有夸特的血统,如果它带你去往哪里,你可以夸夸它的懂事。”

    李恩洛唇角一弯,觉得她在自己身旁陪伴,每时每刻都能得到温暖,她既深爱又痛恨崔茉莉的无私奉献,如果不是她的病情使然,崔茉莉永远都不想和她沾边。

    温暖中掺杂她不愿面对的未知未来。

    这会,空气有油炸食品和糖霜的混合气味,正如李恩洛所描述,帆布篷下的摊位林立,集市没有划分明显的功能区,大家按照彼此熟悉程度摆摊,互相唠嗑家常。

    崔茉莉盯上了一家热烘烘的烤马苏里拉奶酪,奶酪悬空在烧红的炭火上方,油滋滋冒香,她不断分泌口水。

    “洛,你饿不饿?”

    李恩洛给足她面子,“饿,走吧,我感觉可以吃下一头牛。”

    崔茉莉习惯戴墨镜掩饰身份,未曾考虑到李恩洛在镇上的脸熟程度,喜欢李恩洛的人对着她那张冷脸也能笑着打招呼,顺道眼神同情一把崔茉莉的瘸腿。

    “洛,实话实话,到底有多少Omega看上你,老少通吃,你连八十岁老太都不放过?”

    李恩洛无奈:“她们都是我的老顾客,拿我当物美价廉修理工,客套而已。”

    崔茉莉笑了下,神情微妙:“我赞同,物美,实用性超强的一款Alpha。”

    李恩洛:“你真会夸人。”

    【作者有话说】

    李恩洛:就是要争风吃醋(墙纸你!)

    第28章

    文改名成退伍种田后啦

    勇猛,狼型,发生关系,这几个词组在一块

    说话间, 两人来到烤奶酪摊位,买了一份奶酪土司,培根蜂蜜蘑菇辣酱, 小料加满。

    她们坐在户外桌椅品尝,李恩洛单手支撑在木桌, 托着下巴,斜斜地看崔茉莉进食。

    崔茉莉入嘴的第一口,她眼睛亮了亮, 今天的疲劳一扫而光, 补充浑身能量。

    “等我,我还要一份这个, 加果酱,”她鼓起一边腮帮子,联想丰富,突然问, “洛, 如果她们真想和你这只勇猛的狼型Alpha发生关系呢?”

    勇猛,狼型,发生关系, 这几个词组在一块, 李恩洛被食物噎到说不出话,拧开罐装水瓶盖, 灌了一大口,咳嗽好几下缓和, “你在调戏我。”

    这时, 有人喊一声小李, 李恩洛转过头, 柳姨向她招手走来。

    崔茉莉看到来人穿着一身朴素保守的过膝连衣裙,连裤袜下是一双平底柔软乐福鞋,头发仔细挽起,脸上留有的岁月流失的皱纹。

    李恩洛给她们做完介绍:“柳姨,好巧,没想到在这遇上。”

    作为常年居住的本地人,柳芳察觉到崔茉莉的独特存在,她对崔茉莉微微颔首,对李恩洛笑:“我隔两三周就来,倒是你,几个月都难得在这见你一回,看到门口大南瓜吧,就是你杨阿姨培育出来的,她可耀武扬威了,到处炫耀十村八店都没种出过她这么大的南瓜。”

    约莫用了基因编辑的种子,但长成的南瓜只供观赏用,基因工程至今仍是讳莫如深的禁区话题,触及到人性深层本能恐惧,李恩洛夸赞两句:“杨阿姨在这吗?”

    “在呢,她把大花一起带来了。”柳芳说。

    大花是镇长家养的边牧,除开黑白相间的毛发,头顶有一小戳黄毛,懂审时度势,说白了,鸡贼的很。

    李恩洛问:“柳姨的摊位在哪,我带茉莉去光顾。”

    “她的腿受伤了,你要好好照看,”柳芳目光柔和短暂流连两人,她是个被标记过的Omega,尽管崔茉莉墨镜遮眼,她能感觉出两人关系非同寻常。

    “谢谢阿姨关心,我可以自己走,这儿的布置好温馨,食物也很美味,有家的感觉。”崔茉莉面对陌生人,向来没有丁点害羞怯场,落落大方。

    柳芳很快对她有良好的第一印象,她语气微妙,对李恩洛说:“你们都要来光顾,我那有凌晨做好的鲜花饼,”

    李恩洛走在中间,随时关注崔茉莉的身体平衡。

    柳芳有意识配合年轻Omega一深一浅的步伐,扯着家常,“你这几天没来,杨阿姨还念你呢?让我找点有的没的理由,其实就是想你了。”

    李恩洛一只手抄兜,另一只手臂虚虚地环住崔茉莉,“最近照顾她,过一些日子,我再去农场帮忙。”

    “活永远都干不完,”柳芳说,“给你的红酒喝了吗?”

    李恩洛:“喝过,口感很顺,没有涩味,果香很鲜明,酿的真好。”

    家里有红酒不告诉她,说好的戒酒呢?

    估计是半夜像夜猫子一样爬起来偷喝,崔茉莉自觉不太适合掺和进她们的话题,不妨碍她递给李恩洛一记眼刀,随即想到戴墨镜状态,喉咙闷出轻哼。

    李恩洛能找到Omega,柳芳欣慰万分,她笑容满面,“小李,你不要辜负人家,有好吃好喝的可不能藏着掖着。”

    “嗯,我一定对她好。”

    柳芳的摊位需要绕过一家卖陶瓷的店铺,这时,瓦片掉地破裂脆响,更远处飘来低吼的指责:“都滚!你们有什么权力跑来指手画脚”

    人群不约而同往吵闹方向聚拢,柳芳当即脸色剧变,“是你杨姨!”她急忙奔跑。

    李恩洛看一眼崔茉莉,“我们回去还是?”

    崔茉莉:“你都喊她阿姨了,真有必要这么冷漠。”

    “你的安全更重要,”李恩洛说,“如果发生冲突,对面有武器呢,先送你回家。”

    崔茉莉笑了下:“别,我没你想象中弱小,再说你技能点这么多,没准能派上用场,晚了可就不能耍威风,黄花菜都凉了。”

    李恩洛:“哦?在你眼里我原来这么高调出风头。”

    两人路过陶瓷摊时,摊主一半心疼摔碎的马克杯茶壶,一半冲着大花说:“你主人在那边,跑我来这添什么乱?!让老杨赔钱!”

    李恩洛:“大花!”

    大花体型比一般牧羊犬还大一号,是只Alpha犬,目前还没配种,它正被店主数落着,假装垂头丧气,听到熟人喊它,咧开嘴就朝李恩洛汪一声。

    李恩洛右手臂掌心向内,由下向前上方做短促的提拉动作,喝一声:“大花,立!”

    大花眼神一凛,立刻从装懒散的趴着的姿势倏地端坐挺起胸膛。

    店家吃一惊,赞叹:“你真有一套啊,可以去当牧羊人了。”

    崔茉莉小声:“洛,你和她这么熟,还会训它?”

    李恩洛:“是它自然熟,处过一段时间,这家伙很精明,看菜下饭,爱拆家,我也是见识过导员训警犬,记了些简单指令。”

    崔茉莉看了看大花,低头打招呼,再转到店铺,阳光照耀下,反射着店铺内琳琅满目的结晶釉陶瓷小饰品,她大略一眼:“洛,这些手工做的不错,你选一样,我送你。”

    “这你第一次送我礼物,等晚些再好仔细选。”李恩洛说。

    她又问老板:“杨姨得罪谁了?”

    老板摇头,如实相告:“应该是之前来的一拨外地人,来时还到我这买东西,就问了几句关于这个集市卖的什么。 ”

    李恩洛搀扶着崔茉莉,走出约十米,大花老实跟着她穿过人群,里面吵的不可开交。

    柳芳和杨天韵站在一起,她满脸茫然,两只苍老的手无措地交搅在一起,鲜花饼被踩得七零八落,挤出黄色红色馅料。

    西装革履的五个年轻人,皆佩戴胸牌,印有星联邦政府国徽,为首的诺玛·杰斐逊头发一丝不茍向后梳,发油锃亮,她佩戴胸牌,手持一份书面文件,和善地交涉:“镇长,我已经强调很多遍了,您举办集市的土地为农业保留地,根据星国州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章,未经规划委员会特别批准,不得用于周期性商业集会,您已违规了。”

    杨韵天瞪着这群笑面虎,“放屁,什么保留地,我在这当镇长几十年,从没听说过这狗屁的条款!真有问题也不会现在才来通知!”

    居民交头接耳,纷纷都说不知道,嚷嚷着让执法人员给个说法,杨韵天高声:“看吧!我警告你们,再来闹,场面就不太好看了,赶紧走赶紧走。”

    诺玛微笑:“这不刚颁布的,您忙于农场,疏忽了,当然,我们也看过您的农场经营报告,不可否认您对我们罐头厂种种贡献,增加就业率,罐头也非常合我胃口,有我家乡的风味,也明白您人心所向。”

    “但一码归一码,我也只是奉命行事,白纸黑字,你就算骂我,我也得干活这脏累活,有人向我举报你们,所以,按照法定流程,您身为镇长,也得办好临时集会许可、食品摊贩备案、公共卫生许可证啊。”

    “我也是大实话,”诺玛转过身,对居民说:“你们能保证你们的食品符合卫生要求吗,卫生部门马上就来抽检,不过关的话得罚款,还有消防,我大致绕了一圈,全是烧煤炭的,这儿空间密集,也没安装按规定配置消防器材和落实防火措施,距取水点远,消防部门再过来一趟,我敢打包票不符合安全规定,既然星国规定了这块地是公共用途,公事公办,不好意思,恐怕各位的聚会要停办一段时间了。”

    这儿的人哪听过这些专业术语,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从哪反驳,她们只听懂关键词,几十年如一日在这办集市的权利没了,现在还面临罚款。

    杨韵天知道她们是谁派来搅混水的,她气的脸红脖子粗,左右一看,抄起板凳扔向诺玛,没等诺玛躲闪,后面一保镖抬起手臂格挡板凳,从西服里抓出一把枪,“请注意您的行为,如果您对本次执法有异议,可以通过投诉渠道反映,最后警告,禁止暴力行为!”

    诺玛拉紧领结,拿出电话,收敛笑容,对听筒里说:“可以过来了。”

    她和大家说声抱歉,“可能要暂时清场,我也没办法,请各位乡亲多多包涵啊。”

    她朝手下使了个眼色,四个人高马大保镖开始上前,礼貌坚决地疏散人群:“请大家配合一下,暂时先散了吧,等手续办齐了再聚……”

    没有人动。

    卖陶瓷的老板和镇长关系不赖,她看清形势,但也不想离开熟悉的生活和土地,第一个站出来,粗壮的手臂叉在腰间:“凭什么?我们祖祖辈辈都在这儿赶集!你拿张纸就想把我们赶走?”

    “就是!这集市是我们镇的传统!”

    “你们说不行就不行?谁规定的?叫规定的人出来!”

    居民们愤怒不解,凭什么几十年甚至算到祖祖辈辈的熟悉的生活,怎么突然就被陌生人的几张纸给否定了。

    杨韵天握紧拳头,她见识过更残酷的小规模战火,她冷哼着,一个跨步就向诺玛挥拳,事态直接升级,

    另一名保镖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扣住杨天韵挥出的手腕,反向一扭,杨天韵痛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弯下去。

    保镖将她按趴在地上,膝盖用力顶住她的后背,六十多岁的老人被压得动弹不得,脸颊贴地,尘土沾了满脸。

    “老伴儿!”柳芳扒拉住保镖衣服捶打,哑着嗓子,“你放开她!放开我老伴!”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喧哗,骂声四起,但依然没有人真正出手帮忙,这儿集市上的多是中老年人,镇上太平多年,早已没有随身带武器防身的习惯,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和训练有素的保镖,她们只能怒目而视,嘴里骂着最难听的话,脚却像被钉在原地。

    李恩洛上前一步,崔茉莉提心吊胆攥住她,低声恳求:“洛,你答应我,不惹事的。”

    “不会有事的。”她拍了拍她的手,让她松开,蹲下身,在大花耳边说了几句话。

    这种情况,不管是谁都会选择明哲保身,毕竟还没走到最后一步,有商量的余地,枪打出头鸟。

    崔茉莉抿着唇,心情复杂。

    只见大花以最快速度,咬住一个保镖的裤腿,保镖下意识甩脚,李恩洛瞅准时间,从几人视野盲区的瞬间冲出。

    保镖没来得及回归注意力,腰部遭受一记扫踢,她也是经过训练的,左手仍紧握着枪,右手试图稳住身形。

    奈何对方一套连招过快,机会只给临场反应迅猛的一方。

    李恩洛没有给她机会,几乎在扫踢命中保镖的同时,右掌化刀,借着前冲的力道猛劈在对方颈部侧面,这一击又狠又准,打在颈动脉窦的位置。

    保镖眼前一黑,手上顿时脱力,枪在下滑。

    李恩洛抓过枪,另只手臂将眩晕的保镖锁缠在腋下,整个人顺势转身,以这名保镖的身体为掩护,面向其余三人,瞳眸淡如冰锥。

    其余保镖一致掏枪,杨韵天得以喘息机会,柳芳扶住她,对立恩洛喊:“小李,别开枪!你杨姨还好!”

    大花见状,急得原地打转汪汪叫,李恩洛一个警告眼神,大花立刻止住嚎叫,耸拉耳朵跑到镇长妻妻俩旁边。

    “这位勇士,”诺玛有些受到惊吓,但极为欣赏血性十足的李恩洛,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兴奋,“别这么冲动嘛。放下枪,一切好说。”

    她的目光在李恩洛脸上、身上流转,穿着老旧的格子衫,牛仔裤,刚才她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明显经历多年严苛训练,“你是杨镇长的亲戚吗?还是……”

    她记得自己看过的资料,杨天韵的亲戚都在大洋彼岸,独子多年前死在外太空的某次殖民冲突中。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Alpha,不在任何记录里。

    李恩洛:“你不该带武器过来,我们都只是过日子的普通人,你越界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忘记设定时间了,看到催更才想起来[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29章

    顺便说句,你的信息素真好闻

    “什么?”诺玛状若无知, “好像动手的不是我们,她不止言语攻击联邦人员,还拿这么硬的板凳砸我, 可是要进局子喝一壶的,我只不过提醒一下, 差点挨第二次打,看我这徽章,里面有执法仪, 记录一切, 我们清清白白,秉公执法, 越界的应该是你们。”

    李恩洛:“法规条款,拿出来,给大家念念,最新修订案和公示记录, 还是说这玩意临时出的, 为我们量身打造。”

    诺玛不慌不忙,从文件包抽出一块平板展示,她点击几下屏幕, 蓝光亮起, 全息文字映在半空,一块大屏幕上显示着临时商业活动合规排查内容, 以及上个月听证会公开讨论过的法律条规,密密麻麻, 让人眼花缭乱。

    本就情绪不满文化程度还低的居民, 现在都没心情阅读复杂冗长天书一样的的文字, 只一个劲的找诺玛要说法, 全然不顾李恩洛持枪和行政人员对峙占不到任何好处,如果对方要抓人,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李恩洛。

    杨韵天对柳芳嘶哑低声咳嗽两声:“你去拦住小李,别让她做傻事,这帮人咱们惹不得。”

    柳芳心急,她老伴虽说是镇长,但这儿的人心复杂,谈不上多团结友爱,小团体哪怕四个人,也能整出四五个小群。

    农场不止杨天韵一家,杨天韵气性大,赚的钱还多,光是罐头厂那边就抢走别的农场生意,几家农场主早就对她心怀芥蒂,此刻真出了事,未必有多少人会真心实意地帮忙。

    崔茉莉强迫自己冷静,仔细阅读空中浮现的条款,集中注意力,全场估计只有她一人对文字敏感。

    柳芳病急乱投医,只身跌撞上前,和诺玛商议,“可以!可以!你们的法规我们这就遵守!小李,小李她还是个孩子,情急之下帮助我们老两口,一时冲昏了头,你们先放下枪,行吗,咱们有话好好说。”

    递过来的台阶,反倒拔高诺玛的气焰,她假意为难:“夫人,你怎么不辨是非呢?我们可没有对她出手,该她先低头,大家都文明人,说声对不起,考虑她初犯,进去一会,给几个小钱,也就万事大吉了。”

    处在混乱中心落于下方的镇长两口子,首当其冲担心李恩洛的处境,妥协是最好的选择,杨天韵也活这么大岁数,窝囊废好久没当过,身体是战斗本钱,她的身体早不如盛年。

    “老伴!多少钱,我给!”杨天韵说,“小李!听我的,你放开人。”

    李恩洛神色淡然:“杨姨,柳姨,不要让步,你一旦退,很难再扳回来。”

    这种道理,小孩子都明白,长大了,反而唯唯诺诺,有了软肋,肩上的负担,李恩洛对待这些,向来嗤之以鼻。

    集市外围传来了汽车引擎声,两辆黑色越野车疾驰而来,一个急刹车,车门打开。

    六七个穿着制服的人下来,拿着记录板,有的提着检测仪器,外套徽章和诺玛的无异,并没有急于行动,等待下一步指令。

    诺玛看见从外头赶来的支援,步伐从容不迫靠近李恩洛,毫不畏惧她手中的枪,手掌在后颈按压,轻轻撕开一角抑制贴,“小李?你的全名呢?”

    李恩洛瞥了眼混乱不堪、僵持不下的局面,尘嚣气息中,有股微幽的Omeg息素。

    平心而论,诺玛是个漂亮的Omega,她上位的手段不止一种,对付Alpha,尤其是合乎她胃口的,她惯常认为是公平交易,而且能爽到,何乐而不为。

    李恩洛:“对我不奏效,你知道吗?我腺体废了,坏的很彻底。”

    诺玛愣了下,很快恢复掌控全局的表情,她手指一弹,枪口挪移,她笑了下:“没关系的,在床上,花样各种各样,别说你腺体坏了,哪怕废一只胳膊,腿你跟了我,何苦屈居在这小破镇,去过星市吗,或者,我可以带你去月球,火星旅行,你认识三球凌日吗?还有,双星引力弹弓过山车可有趣了”

    李恩洛掷开保镖,定定地盯着她,收起枪,打断她的掉书袋,“先让你手下的人散开,集市的事,我们单独谈。”

    诺玛:“爽快,你是明白人。”

    她拿出电话,说了几句话,眼神一瞬不瞬,饶有兴致扫视李恩洛,李恩洛不避讳,同她视线相接。

    听从她吩咐的联盟人员,态度从先前睥睨居民,盯着她们一举一动,变成了更为礼貌,甚至有些好过头,不会强行取缔,关于集市事项都会以短信或书面邮件形式,寄到她们家作为解释。

    居民们经过这一遭,云里雾里,哪还有精力继续每周一次的例会。

    “李恩洛。”

    崔茉莉声音不大,有点像汨汨流淌的老式唱片旋律,柔和,奇异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还是很疼,崔茉莉撑着拐杖,忍住没由来的疼,对,她里里外外就没有痛快的点,比毒蛇咬了一口更令人心凉。

    大概,毒素深入骨髓神经。

    午后,光线很刺眼,崔茉莉本身,有一种特质,遐想她的所有。

    所有美好的代名词用在她身上也不过分,李恩洛不合时宜地出神,想象,她曾在某处听到过水晶的天然能量可以净化所有污垢。

    水晶颜色丰富,不同的颜色,人们赋予它各式意义,崔茉莉粉白着一张脸,呼吸不规律,只看向她,李恩洛知道如果有聚光灯,万众瞩目的光圈便在她们身上洒落。

    不是想象,粉色水晶是爱情之石,实际触及的爱比想象来的更真实,她疯狂极度需要她。

    李恩洛对她发自内心的笑,“茉莉。”

    她只是张嘴做出嘴型,没发出声音。

    崔茉莉:“李恩洛,你过来。”

    发号施令的女朋友,李恩洛的世界只能装得下崔茉莉一人,她走近,众目睽睽之下弯腰抱住,蹭她的颈间,“嗯。”

    “嗯什么嗯,”崔茉莉感到奇怪,但她喜欢Alpha的懂事,很听话,真的像一只狼,想要获得主人的喜爱。

    “以前累的时候,我会发呆,坐在任何可以坐的地方,看机器运转碰撞,看太空船的等离子火焰在真空喷溅,能短暂地忘记很多很多。”

    崔茉莉愈发不敢去了解她的过往,过好当下对李恩洛是最正确的选择吧,崔茉莉说:“乖,我要忙正事。”

    说完,她推开李恩洛的脑袋,清了清嗓子,指着全息投影其中一段,高声念出:“根据星国州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章,第三节,第四款,农业保留地临时性商业活动许可,需在活动开始前至少三十个工作日,向所在地规划委员会提交书面申请。”

    在场所有人猝不及防塞一口狗粮,又不得不正视事实,她们正面临一场对立性质的土地保卫战危机。

    随即个个聚精会神,敢情总算有个能把话说一清二楚的聪明人,天才,是的,对于大半高中都没读完的本地人而言,能将法典充满信心读出来,底气足到可以读顶尖大学。

    诺玛紧盯着崔茉莉,一点都不敢松懈。

    这少女不太像乡巴佬出身,五官除了眼睛看不到,绝对是明星级别,这群本地人见识短,她却深思着少女的来历,有点眼熟。

    “你想表达什么?”

    崔茉莉沉稳地说:“今天集市开始的时间,是上午八点。现在”

    她拉起李恩洛的手腕,手表时间显示,“是下午两点十五分。”

    目光转向诺玛,不同于腿脚脆弱,崔茉莉语气镇定,偏向将所有事物稳在她的世界体系内。

    “诺玛女士,您指控我们未经许可举办周期性商业集市,我想请问,您和您的部门,是在哪个三十个工作日之前,正式通知杨镇长,这片土地被划为农业保留地,并需要申请许可的?”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阵阵喧哗。

    “对啊!什么时候通知的?”

    “我们根本不知道!”

    “三十个工作日?今天才说,怎么来得及?”

    诺玛构建完善的笑脸面具出现裂痕,她咬紧后槽牙。

    崔茉莉乘胜追击,对李恩洛说:“扶我过去,我要碰到投影。”

    李恩洛对她毕恭毕敬,但实在太渴望触碰,垂眸,双臂将崔茉莉拢在中间,“再抱一下,可以吗?”

    “随你便。”

    耐心等李恩洛的抱抱结束,崔茉莉继续面向全息影,手指滑向另一段文字,“还有这里,公共卫生抽检标准,引用的是《星联邦食品安全管理条例》,第3025年修订版。”

    她瞥了眼诺玛,视线明亮,“但这个版本的条例,主要适用于有外星生物污染风险的殖民星球食品进口检疫,我想请问,我们地球原生农业小镇的本地集市,售卖自家熏肉、手工饼点和新鲜蔬菜,适用这条吗?卫生部门的各位,你们携带的检测仪器,能检测出‘外星真菌孢子’还是‘太空虫卵’?”

    “以及,诺玛女士提到过的消防规定,援引的条款,针对‘室内密闭空间及地下设施’,而这儿是露天集市,通风良好,哪怕真出现意外,就在三百米远的北面山区,比集市地势高,有树林和草地,还有一条溪流,河面宽六七米,我想,对于露天环境下的炭火,不算远吧,消防部门的专业手册里,对远距离取水的标准定义是多少呢?”

    崔茉莉来时,习惯东张西望看自然风景,闲来无事和李恩洛聊天,她有提到过这么一条河流,但很少人去那,毕竟水库才是居民的日常用水来源,但是小孩子夏天喜欢去那嬉水游玩。

    一连串的质问,打乱诺玛一行人原本的计划,诺玛挫败落于下风。

    输人不输阵,她脸上表情只有片刻的惊讶,露出玩味的假笑,款步至两人跟前,“很厉害嘛,两位。”

    偏过眼,“李恩洛,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随即,她解开绷紧的正式西装扣,弹出丰满像皮球一样的胸部,罩只能兜住一半,食指中指从里面夹出一张名片,晃了晃镀银卡片,伸手,插进李恩洛的上衣口袋,她很高,稍微仰起半分,附在李恩洛耳畔。

    “联系我,这种小妹妹,也就逞一时嘴快,翻不起什么水花,尤其在床上,我看得出你腺体完好,保证能带给你最好的星体验,仅限于Alpha和成熟Omega之间。

    “顺便说句,你的信息素真好闻。”

    李恩洛看了名片一眼,没动作,更没有要还给对方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李恩洛:  名片,先留着吧。

    崔茉莉:……真有你的

    第30章

    “亲一万下都行。”

    崔茉莉难以理解为什么要将名片放在敏感的地方, 脱衣舞Omega?更多是Omgea的自尊心受到威胁,她压抑着暗流下的波涛,平静地说:“女士, 你未免过于自信,在一个Omega面前勾搭她的Alpha, 这是我女人,完全属于我的,我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说一不二, 让她往东不敢向西,听懂了吗?!”

    宣誓主权欲望作祟, 她抬起头,捏紧李恩洛的下巴,“亲我!”

    李恩洛:“怎么了?”

    太多人,抱一下没什么, 但接吻, 李恩洛除了些许害羞,更多的是不愿意让别的人看到崔茉莉接吻时情动的模样。

    “回去再说好不好?”

    崔茉莉:“不好。”

    李恩洛:“回去随便亲,亲一万下都行。”

    崔茉莉冷脸, 胸腔闷出哼声, “爱亲不亲,没人稀罕。”

    诺玛好整以暇, 插一嘴,“我先走了, 李恩洛。”

    转身扭动几步, 不忘抛媚眼, “你会联系我的, 是不是?”

    诺玛领着众手下离开,杨韵天在柳芳帮衬下走到李恩洛面前,“小李,多亏你,还有你的Omega,那群该死的西装狗,你说得对,妥协就是给自己送上断头台!”

    她越说越激烈,之前撞击的胸腔闷痛,胸肋侧只要剧烈说话就呼吸不畅。

    柳芳连忙上手帮她缓和胸口,跟着一起道谢,只不过情绪更加激动,她流了很多眼泪。

    李恩洛:“小事一桩,杨姨,你最好去趟医院,做个全面检查,看下腰韧带受伤程度,她们下手很重。”

    对于杨韵天而言,受伤事小,在所有居民乡亲前被羞辱,深感无力,她点点头,“晚点就去,年纪大了,不服老不行。”

    谁年少不轻狂潇洒,正如此,杨韵天总能在李恩洛身上看到当年的一部分自己,如果她孩子在身边,何苦沦落到外人帮忙。

    李恩洛:“柳姨,你可以开车吗?”

    柳芳仿佛一时间苍老了十来岁,她也思念远在宇宙的女儿杨慢:“可以。”

    四人一起走出集市,李恩洛负责推着小摊专用车,崔茉莉漫不经心地避开凹凸不平的地面。

    杨韵天老妻妻俩相互扶持着,一路经过不少收拾包袱的邻居们。

    人群早就做鸟兽散了,摊位早就摆不下去,对于崔茉莉和李恩洛,她们有感谢,仅限于和李恩洛熟悉的本地人,对她道一句谢,并且对待崔茉莉其实没什么好脸。

    归根结底,崔茉莉没有解决根本问题,最多是给杨天韵扳回脸面,有什么好感恩戴德的,李恩洛和杨天韵关系本就匪浅。

    不乏有怨声载道,恶言相向,其中一个对家农场主,姓王,曾经因为Alpha牛跑到了杨韵天家农场被射杀,两家结怨久远。

    “老杨,你看你们逞什么英雄,你觉得把那帮人得罪了,我们大家能有有什么好果子吃?”

    “你家大业大,当然不怕,我们小本经营可经不起折腾,不过我也不担心,我本来就打算卖掉农场,小女儿在星市住大平层,我过去也快活得很,对了,都快过年了,杨慢还不回来?”

    换做平常,杨韵天当仁不让和她对着干,对枪也不怵。

    就算提到后代,她也能掏出女儿寄回来的光荣徽章,挺直腰板,她家孩子为星球争光,比镇里所有人都有排面。

    但是她家的很多物件过于老旧,包括她们的板凳,凳子腿有些摇摇晃晃,一个折腾下来,散架成长木条。

    女儿不知所踪,已经一年没联系过家里。

    杨韵天灰头土脸,只顾着大喘气,对方见这些话像打在棉花上,无趣地嗤声。

    “站住,”李恩洛掀起眼皮,“道歉。”

    老王皱起眉头,镇上有人揣测过李恩洛是不是杨韵天亲戚,过来继承农场的,但有打听过李恩洛身世的,一问三不知,对于杨韵天农场也没有表现出争抢的意思。

    “说实话还要道歉,年轻人,你不是法理,也不能左右人的口舌。”

    李恩洛一意孤行,黑沉的眸子比黑夜还黑,“不道歉,你今天别想全须全尾走出。”

    崔茉莉在她后面半米处停下。

    两老人在一个小时内失去生机,宽大的衣服像灰扑扑生物扒在镇长肩膀,而她觉得还算优雅的柳芳阿姨,整个人仿佛陷在暗处。

    “这些人都敢针对镇长,本来就也不把你们其她人放在眼里,不团结,从内部瓦解,这个镇被吃掉也正常。”

    “她作为一镇之长,帮你们做过的事应该不少,组织活动,修建教堂,图书馆,你岁数大,怎么心眼这么小?”

    “土地说卖就卖,如果我没猜错,你们的地应该是祖辈传下来的,看来你本身就是个忘本的人吧。”

    崔茉莉不了解内情,将心里话说出,笑了下。

    老王本就反感外地人,总觉得她们都不是好东西,一堆秘密,当面指责对不起列祖列宗,她脸青一阵白一阵,“小姑娘,嘴巴放干净点!”

    她哼声:“老杨,你找到好帮手啊。”

    杨韵天忍痛反驳:“是啊,不像你,被女媳在背后说坏话,半夜把你的臭鞋丢出窗外。”

    “你!!!”老王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娶了老婆,女媳不想和俩老人住一块儿,整天想着法子作精。

    她要离开,李恩洛按住她肩膀,骨节分明的手指像锁拷,牢牢将人定在原地,“我说过的。”

    “真有你们的,”那农场主心不甘情不愿,斜眼看着杨天韵,“老杨,不好意思啊,改天我去你家看你。”

    杨韵天提起一口中气:“我等着!”

    柳芳心怀感激,对崔茉莉说:“茉莉,你是个好孩子,但以后可别强出头了,我们一把岁数吃过的苦头多,不想看你被歹人报复。”

    贴心的长辈劝慰少年人的话语,何尝不是一种前车之鉴。

    崔茉莉微笑:“柳姨,主要还是洛给我撑腰。”

    女儿暂时不在,却多了一对善良的晚辈,柳芳不想此时出丑,掩住了眼角泪水,“过几天,阿姨请你们来吃饭。”

    崔茉莉素来活泼,清楚哪种笑容比春风更和煦,“可以的,阿姨,我们随时都有空,你们快去医院。”

    李恩洛:“有要事可以打我电话,我在家。”

    李恩洛扶着杨天韵上车,再将小推车折叠放进后备箱,柳芳将剩余的玫瑰饼都送给了她们,“实在愧疚,感觉这些吃的像是打发你们。”

    “不会!”崔茉莉咬住一块饼,眯起眼,“很甜,这是大马士革玫瑰吧,我最喜欢手工糕点了。”

    她又说些让老人宽慰的话,柳芳眼角再度湿润,指着纸袋里的一块饼,“还有茉莉花饼,时令花瓣,是最受欢迎的一款。”

    崔茉莉闻了闻:“好香,我等会就吃,你们别在这耽搁了,杨阿姨的身体要紧。”

    目送走俩老人,回身抱住崔茉莉,在她发丝间深深地吸气,“茉莉好厉害。”

    “一般。”崔茉莉语气骤然急转直下,“放开我。”

    李恩洛察觉到她细微的变化,低声:“卖陶瓷的还没收摊,你不是要送我耳环吗?”

    “嗯。”崔茉莉说,“走吧。”

    李恩洛要帮她拿拐杖,说可以抱着她,崔茉莉冷淡回绝:“我有手还有一只腿,不要把我当残废对待,哪怕我残疾,走不动道,我也有最好的义肢,售后服务,功能比健全人的还要完备。”

    “你这种的Alpha,大把大把的排着队等我临幸。”

    说完,崔茉莉呼吸滞后半秒。

    为什么她会说出如此恶毒的话?

    悔意与快感参半,几秒后,留下一地的伤心。

    她比她小,经历不愉快,情绪大起大落,讲话不走心也正常。

    李恩洛深沉的眸子凝着她,柔软,悲伤。

    她拉起她纤细的手,低着头,放在自己脸上,嘴啄吻崔茉莉绵软的掌心,“以后不要说这种话,我不舒服。”

    崔茉莉酸胀着眼眶,大概在心疼自己,“好,你别发病就行。”

    “怎么会?”

    “你背着我喝红酒,不分我,吃独食。”

    “好,我在你旁边监督,万一你发酒疯,投入别的Alpha怀抱呢?”

    诬陷她,还拿她当不成熟的没经历过风雨的小白花,也没意识到她生气的重点。

    “你算了,带我去选耳环吧。”

    摊主已经打包完毕多数商品,抬头看到李恩洛,她没有太多抱怨,想想镇长被羞辱,被打成那副狼狈样,有什么气也消失殆尽。

    “你们来的真是时候,便宜卖了。”

    李恩洛对老板点了点头,看向崔茉莉。

    崔茉莉没有迎上她的目光,走到还未封口的纸盒边,一眼挑中金色结晶釉泪滴形状耳环,她费力地垂下半身,从一堆冰凉的陶瓷中,拿起来,抬起手。

    “洛。”

    李恩洛接过,轻轻地握紧,“谢谢你,茉莉,我会保管好它们的。”

    付好钱,本打算打道回府,崔茉莉唤住她,“等会,我还要别的。”

    圣诞节快到了,崔茉莉心想,今年总能待在这儿,她还没试过在乡村过节,这会不得不需要李恩洛的帮忙,陶瓷做的小雪人,姜饼人,圣诞树,一些寓意美好的字母挂件。

    她们距离很近,没有多余言语,默契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