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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1章你个淫贼

    吴掌柜虽不懂五娘说的受众是什么,但大概意思能理解,躬身道:“那回头得空我便去黄金屋走走。”

    五娘跟吴掌柜说完话回来,歌舞戏已经开演了,老爷子也没问她什么事,就是看戏,第二场落下帷幕,吴掌柜又来了,在五娘耳边低声道:“宫里来了一位公公,说奉了皇上口谕来让公子进宫,知道方老先生在,未敢进来打扰,一直等在外面呢。”

    五娘:“知道了。”转头跟老爷子道:“本来还想请您老吃午饭的,看起来今儿是不成了,只能改日。”

    老爷子道:“今儿这顿晌午饭我先记着,回头让你小子还账。”

    五娘:“必须还,而且还要连本带利。”

    老爷子捋着胡子笑了伸手:“昨儿的课业拿来。”

    五娘忙从书包里把自己昨儿描的十篇大字拿出来双手递了过去,老爷子接过却没看而是卷成筒拿在手里,起身出了兰室。

    果然外面站着个小太监,看见方老先生忙躬身见礼,老爷子没看那小太监而是扭头跟五娘道:“你说你年纪轻轻的,让我老人家大老远去找你合适吗,你小子识相些,明儿去接我一趟,免得我老人家费腿脚,上了年纪,累不得了,也别弄马车,就弄头驴子吧,我坐着,你牵着正好。”撂下话就去了,都没让五娘送。

    老爷子一走,旁边的小太监给五娘见礼:“奴才德顺见过公子。”

    五娘打量他一遭道:“公公是福宁殿当差的?”

    小太监愣了愣,大概没想到五娘直接就说出福宁殿来,毕竟这位可从未进过宫,五娘看他神色笑道:“我是听侯爷提过,吕大总管有个徒弟叫德顺,也在福宁殿当差,想必就是公公了。”

    小太监忙道:“原来是侯爷跟公子说的,难怪公子一听奴才的名儿就知道是福宁殿的呢。”

    五娘:“劳烦公公在外面等了半天,既是皇上召我进宫,这就走吧。”

    德顺客气的道:“公子请。”

    外面停了宫里的马车,德顺请五娘上车,五娘道:“在车里看不见街景儿,没意思。”说着纵身跳到坐到了车辕上。

    德顺只能让赶车的下去,自己赶车,坐上车往后瞄了眼不远不近跟着的付七,暗道:“难怪外面都说,侯爷对这位新娶的侯夫人格外不一样呢,今儿这一见,果然上心,要知道付七可是侯爷身边的护卫头子,都派过来跟着这位了,有多稀罕就不用说了。

    不过,闻名不如见面,虽早听师傅说过这位万五郎的事迹,可听说跟亲眼看见又不一样,若不是知道底细,真以为这是哪家学馆的学生呢,一行一动,真是看不出一点儿女子的样儿,难怪能瞒天过海。

    因为这位今儿福宁殿都乱套了,天不亮罗尚书便递了牌子,先是去承泰殿见了罗嫔娘娘,后又跟罗嫔娘娘来了福宁殿告状,告定北侯纵容妻舅在大街上对七小姐搂搂抱抱,玷污了七小姐的清白,不止如此还举出了庆王殿下这个人证。

    皇上只能召了侯爷跟庆王进宫问话,这一问更乱了,侯爷说是七小姐扮成男装跑来天合园堵人,看见人二话没说扑上去就抱,又哭又闹的问万五郎到底喜不喜欢她,万五郎说不喜欢,七小姐就跑了,何来的玷污清白一说。

    皇上又问庆王殿下,庆王说抱是抱了一下,倒也没干别的出格之事,罗尚书一听不干了,铁青着脸道,青天白日孤男寡女都抱在一起了,还不算出格吗,还说万五郎风流成性,必是花言巧语哄骗了七小姐,才做出跟他私会之事,罗家平白遭此奇耻大辱,若没个交代,定不干休。

    总之,两边各说各的理,还裹着一个和稀泥的庆王殿下,在福宁殿吵闹不休,皇上无奈只得让召这位本主进宫问话。

    知道这位在天合园看歌舞戏,却没想到竟是跟方大儒一起看戏,德顺知道里面坐的是方大儒,哪敢进去打搅啊,这位老爷子可是连皇上都能拒之门外的,更何况自己一个奴才,只得在外面等着散戏,心里纳闷,按说这万五郎才来京城没几天,怎么就搭上方家的老爷子了,而且两人说话的意思跟祖孙差不多少,这万五郎也太能耐了,方家的老爷子可是出了名的脾气古怪软硬不吃,怎么到了万五郎这儿就变了。

    想着不禁瞄了旁边一眼,这位竟然还有心情看街景儿,是拿准了皇上不会治她的罪吗,五娘才不着急呢,这件事用脚后跟儿想都知道是谁干的,除了生辉楼那个顾盼儿还能有谁。

    昨儿罗七娘抱自己的时候,可是在天合园后门,当时除了他们几个根本没别人,谁散播出去的还用说吗,况这样散播谣言速度,除了花楼别的地儿可做不到。

    看起来那个顾盼儿真是着急了,竟然想出这么个荤招来,这比当初幺娘使的那出仙人跳可差远了,幺娘好歹还知道从随喜儿身上下手,顾盼儿却直接散播谣言,她是想给自己找麻烦,却不想想,这样的谣言散播出去,毁的可是罗府的名声。

    罗尚书可不是他儿子罗三儿,老家伙阴着呢,没对生辉楼发难,只怕是别有所图,莫非真想跟定北侯府结成亲家?罗家可是北人安排在大唐最厉害的一招棋,只不过这细作当的久了,也难免生出私心,尤其有机会坐上那把椅子的时候,会让人的野心无限膨胀,也就忘了初心。

    只不过,罗尚书并不知道楚越已经知道了他的底细,而侯府跟北人可是血海深仇,楚越对皇上这个昔日的兄弟,都不原谅,更何况作为北人细作的罗家,而且七年前那场血战,断了大军粮草的正是这位罗尚书,即便有皇上暗中授意,罪魁祸首也是罗家,便是为了那场战役中死去的同袍,楚越也不会站到三皇子一边。

    如今满朝文武都默认定北侯支持的是四皇子,有了定北侯的支持,处于弱势的四皇子也才有了跟三皇子争太子之位的资格。

    实际上鹬蚌相争,那男人想做的是那得利的渔人,而罗尚书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皇上却再清楚不过,当初赐婚也是因为知道自己的身份,不然凭一个小县土财主庶出的女儿,怎么可能嫁给定北侯做正妻,还不是看在师出同门的份上,加上老师出面做了大媒,才下旨赐婚。

    皇上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罗家想借着这些流言蜚语,让皇子赐婚,岂非笑话,所以,这件事本来就是顾盼儿使坏闹的一场乌龙,便闹到了皇上跟前儿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吃亏的肯定是罗府,因为七小姐的名声毁了,虽说那丫头早就没什么好名声了,但这次闹得实在太大,以后想找个好婆家难了。

    到时候,吃了大亏的罗家必会迁怒生辉楼,且外传生辉楼里的第一美人还是侯爷的老相好,这新仇旧恨的,只要定北侯不护着,这件事过后,只怕京城就没有生辉楼了。

    马车停在宫门外,五娘下车跟着德顺直接去了福宁殿,自从皇上以修道为苍生祈福之名,不在上朝之后,福宁殿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皇上坐在中间铺着明黄软垫的龙椅上,看着下面站着的罗尚书跟定北侯,还有旁边不停抹泪的罗贵嫔,悠闲的没事儿人一般庆王,一阵阵头疼,尤其罗尚书跟罗贵嫔这父女俩,一早跑来,非让自己给罗家做主,这件事怎么做主?把罗七娘赐婚给万五郎?这不是笑话吗,万五郎可是女子,不止如此还是定北侯夫人,这婚让自己怎么赐。

    上回罗贵嫔来求自己给她妹子赐婚,自己直接驳了回去,还当是死心了,没想到这才多少日子,又出了这么个幺蛾子,还闹到了自己跟前儿来,看起来为了太子之位,罗家也想拉拢定北侯啊。

    若非想让万五郎作四皇子的师傅,这事儿倒是好办的多,直接揭破万五郎女子的身份也就是了,偏偏目前不能揭破她的身份,如此,这件事料理起来便有些麻烦了。

    正想着,外面德顺儿进来道:“回皇上,五郎公子到了,现在殿外候着呢?”

    皇上陡然来了精神道:“宣她进来。”

    德顺应着出去:“公子皇上宣您进去呢。”五娘点点头,跟着来顺儿走了进去。

    皇上好奇的看着殿门,就见跟着德顺进来一位身穿襕衫头戴巾帽的公子,公子年纪不大,看上去也就十二三的样儿,却生的俊秀白皙,虽是头一回进宫却并不怯场,走进来跪下磕头道:“小民万五郎给皇上叩头。”声音清朗,不见丝毫卑微。

    皇上颇为意外,虽说早知万五郎的风流才子之名,但今日一见方知,为何没人怀疑她是女子,因她的言行举止,没有一丝女子痕迹,言语大方,行动倜傥,不卑不亢,难怪老师要收她做关门弟子,这样的女子的确非同寻常。

    皇上道:“起来说话。”

    五娘起身站到一边儿,眼观鼻鼻观心,规矩非常。

    罗尚书一看正主来了,顿时找到了出气口,指着五娘厉声质问:“万五郎好你个淫贼,敢诱骗玷污我女儿的清白,今日若不给老夫个交代,老夫跟你拼了。”

    第342章打嘴架

    淫贼?别说五娘,就是上面的仁德帝都尴尬了,罗尚书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庆王更是一脸震惊的看着罗尚书。

    即便皇上身边正在暗中打量五娘的福宁殿大总管吕贵儿也愣了一下,忍不住看了罗尚书一眼,心道,罗大人自来是个精明人,平日在皇上跟前儿奏对都是轻易不开口,谁能想到看见万五郎竟如此激动,像那街上的泼妇一般破口大骂,不过骂淫贼是不是过了?

    就算正抹眼泪的罗贵嫔手上的帕子都顿了顿,瞄了上面的仁德帝一眼,继续抹泪。

    而五娘就好像没听见罗尚书的话一样,依旧站在那儿,眼观鼻,鼻观心,这种态度更惹得罗尚书大怒:“万五郎,你别以为有定北侯护着,就能胡作非为,这里可不是清水镇?”

    五娘依旧不搭理,罗尚书气的满脸通红,浑身发抖,那样子好似马上就要厥过去一般,仁德帝看不下去了,咳嗽一声道:“五郎,此事干系罗家小姐清白,你还是解释一下的好。”皇上这句话亲疏立见。

    按说,罗七娘是罗贵嫔的亲妹子,比五娘这个同门师弟近的多,可皇上却直接称呼五郎,称呼罗七娘罗家小姐,明明白白告诉大家,他偏向哪一边儿。

    罗贵嫔手里的帕子都放了下来,抬头看向上面的仁德帝,但仁德帝根本不看她,罗贵嫔脸色白了白,罗尚书多精明,也意识到自己打错了算盘,别说万五郎没真对七娘做什么,即便做了,皇上若不帮忙做主,罗家还能强逼着万五郎娶七娘不成。

    而皇上偏帮万五郎一边就意味着三皇子已失圣心,罗家再怎么折腾,皇上也不会立三皇子为太子的,罗尚书不禁瞥了大女儿一眼,暗道,到底是女人,再有手段心机,一旦遇上情爱也会犯糊涂,跟她娘一个样儿,竟然想凭着昨儿的事成就七娘跟万五郎的婚事,进而拉定北侯站在三皇子这边,简直异想天开,弄到现在骑虎难下,又当如何。

    皇上开口了,五娘自然不能再装聋作哑,方抬头看着对面的罗尚书道:“敢问罗大人,五郎是如何诱骗玷污贵府千金的?

    罗尚书指着他身子都有些抖:“众目睽睽大家都看见了,你还想抵赖不成?”

    五娘:“那还请罗大人告知,都有谁看见了,看见了什么?”

    罗尚书:“你装什么糊涂,昨日在天合园外,庆王殿下跟定北侯都在。”

    五娘点头:“哦,既然这两位都看见了,侯爷就不必问了,说了尚书大人也会觉着是护短,那就问问庆王殿下好了。”说着对庆王躬身一礼:“殿下,昨儿在天合园外可是看见了小民诱骗玷污罗家千金?”

    庆王摇头:“这倒没有。”

    五娘又重新跪下,对上面的仁德帝道:“五郎虽是一介升斗小民却也是读书人,老师常言读书人名声最重,纵然罗尚书位高权重,如此造谣诬陷,小民也要一争长短,请皇上为小民做主。”

    罗尚书身子抖的更厉害了:“你,你这是颠倒是非。”

    五娘却不理会他,只是道:“请皇上为小民做主,以正天下读书人清名。”

    仁德帝头更疼了,这丫头还真以为自己是男人了不成,一句一个升斗小民,一句一个读书人,她是要把罗尚书活活气死在福宁殿吗。

    庆王听了差点儿笑出来,却忙忍住,暗道,这罗尚书真是老糊涂了,就抱了一下,还是他家闺女主动,却跑到皇上跟前儿告五郎诱骗玷污他家闺女的清白,明摆着是想赖上五郎吗。

    五郎的嘴却更毒,好家伙,直接反过来说罗尚书造谣诬陷,还把这事儿跟天下读书人的清名挂上了,这是明明白白的告诉罗尚书,本公子不怕你这老家伙,你那闺女乐意找谁找谁去,甭想赖到本公子头上。

    大概气到极致,罗尚书反倒冷静了下来,哼了一声:“你万五郎一个白身,凭什么代表天下读书人,真真笑话。”

    五娘道:“小民不知,何时读书人也有门槛了,白身如何,小民虽是白身,却也读了不少圣贤书,知礼法识规矩,怎么就不是读书人了。”

    罗尚书:“我何时说你不是读书人了,我是说你一个白身不能代表天下读书人?”

    五娘:“敢问尚书大人,何人才能代表天下读书人?”

    罗尚书怔了一下,心道,这小子刁钻,天下读书人虽多,可要说大唐公认能代表读书人的也只有两位,一位便是寒门出身,高中金榜曾位极首辅的王珪,而万五郎可是王珪的关门弟子,若自己说王珪能代表天下读书人,岂不正中这小子下怀。

    第二位是累世书香之族翰林府的方大儒,方大儒为人清高,却地位超然,翰林府更是大唐第一清贵之家,跟朝中官员极少有来往,更无交情。

    想到此开口道:“若说能代表天下读书人的自然是翰林府的方大儒。”

    罗尚书话音刚落,对面的定北侯淡淡道:“方大儒昨日才让人送了字帖过来,督促五郎练字。”

    定北侯一句出口,殿里的人神色各异,皇上:“此话当真?”

    定北侯:“不敢欺瞒皇上。”

    罗贵嫔开口道:“闻听方大儒极少出门,也不与朝中官员走动,且是我大唐第一书法大家,纵然皇上登门求字尚不可得,万五郎刚来京才几日,如何会认识方大儒?”

    罗贵嫔却不理会定北侯而是对上面的仁德帝道:“皇上明鉴,臣妾只是心中疑惑罢了,并无他意。”

    仁德帝摆摆手:“五郎,朕也好奇你是如何认识方先生的,并能得他指点?”

    五娘神色明显有些尴尬,却也只能道:“回皇上,小民是在河边卖豆腐脑的摊子上认识的老先生,那时小民还不知老先生便是翰林府的方大儒,过后因老先生帮大观园题写了匾额,侯爷说小民当登门致谢,可小民听说这位老先生脾气古怪,极不好相处。”

    说着顿了顿道:“老师都吃过闭门羹,小民哪敢贸然前去,赶上天合园上演歌舞戏,便给老先生下了张帖子,邀老先生去天合园看戏,想着若是老先生来了,小民当面致谢,也算还了人情。”

    仁德帝问:“先生去了?”

    五娘点头:“来是来了,就是嫌那帖子上的字难看,然后昨儿让人送了字帖去侯府,让我每日比着描十篇大字交给他老人家,这不是小民胡说,今儿在天合园,这位德顺公公可是亲眼看见小民交的课业。”

    仁德帝看向一边儿的德顺问:“你看见了?”

    德顺儿忙道:“回皇上话,今日奴才领了皇命去天合园召五郎公子进宫问话,去了才知道,那兰室里跟五郎公子一起看歌舞戏的是方家老爷子,奴才不敢进去打扰,一直在外面等到散戏,给老爷子见了礼,然后老爷子便让五郎公子交课业,五郎公子遂把一叠写好的字给了老爷子,老爷子接了却没看,卷成了筒拿着,奴才猜着是打算回府看,再然后便跟五郎公子道,你说你年纪轻轻的,让我老人家大老远去找你合适吗,你小子识相些,明儿去接我一趟,免得我老人家费腿脚,上了年纪,累不得了,也别弄马车,就弄头驴子吧,我坐着,你牵着正好。”

    这德顺还真挺有表演天赋,模仿起老爷子说话不光一字不落,就连语气都不带差的,就好像老爷子就在跟前儿一样。

    庆王忍不住看向五娘:“五郎,你小子行啊,方老头可难搞的很,都让你小子拿下了,这要不是知道方学士没生闺女,本王都以为方老头要招你当他的孙女婿了,快跟本王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哄的老头子对你这么另眼相看的。”

    看起来皇上跟庆王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颇为纵容,在福宁殿皇上跟前儿都能如此嬉笑调侃。

    五娘:“殿下千万莫胡说,小民这样诱骗玷污尚书千金清白的淫贼,哪敢肖想翰林府千金。”五娘把淫贼两个字说的格外重,在德顺那些话后面说出来真是十足讽刺。

    翰林府方家是大唐一等一的清贵门庭,可以说方家就代表着大唐的道德底线,方家的老爷子更是方家的定海神针,方家老爷子指点一个淫贼书法,这不是笑话吗。

    德顺一番绘声绘色的描述,正好给五娘做了最强背书,就算没在场的,就凭老爷子的语气态度,也能知道,老爷子真是把万五郎当成了孙子辈儿看待了,不,应该说,就算老爷子对他的亲孙子也没见这么亲切过,毕竟翰林院的小方大人经常挨祖父手板可是人尽皆知的佳话。

    故此,这会儿五娘才自己提起罗尚书给自己扣的罪名,不是认了,而是没人会相信,五娘越说,别人反而越会觉着罗尚书是无理取闹。

    果然,皇上开口道:“罗爱卿,五郎虽年纪小,却是太傅亲自教导,即便有些顽劣,喜欢吃花酒,确也不会做出如此荒唐之行,此事只怕有误会。”

    第343章可是有隐疾

    罗尚书也知道,自己今儿的算盘打错了,可既然都到这儿了,就算错也不能认,忙一撩袍摆跪在地上道:“万岁,老臣年过半百,膝下只有这两个女儿,贵嫔娘娘早早进了宫,老臣身边只有小七,皇上也知道,这小七老臣自小疼爱,看的眼珠子一样,就想着大了,给她找一门匹配的夫婿,不求高门,也不挑家资,只要对七娘真心实意便好,谁知她小小年纪便被万五郎这个无耻之徒哄骗了去,大庭广众之下便敢搂搂抱抱,若是那无人之处会如何,老臣都不敢想,而且,万五郎抱我女儿庆王殿下是亲眼看见的,自然不会有错,怎说是误会,皇上可要给老臣做主啊。”

    五娘都从心里佩服这罗老爷了,太能演了,难怪能当细作呢,这声泪俱下字字啼血的,说的跟真事儿一样,还自小疼爱,看的眼珠子一样,狗屁,要不是罗贵嫔这个亲姐姐得了宠,估摸这罗老爷都不会多看七娘一眼,罗老爷这种人满心都是算计,哪有什么父女亲情。

    若是真替他女儿着想,今日也不会闹到福宁殿来,虽说五娘并不认同,但对于大唐的女子来说,名声的确比什么都要紧,本来罗七娘的名声就不怎么好,如今这一闹更是雪上加霜。

    仁德帝眉头皱了起来,开口道:“既如此,只能当面对质了,吕贵儿你去召七小姐进宫。”吕贵儿领命去了,心道,罗老爷还真是不开眼,今儿的事儿明摆着就是罗家想趁机逼婚,让万五郎娶了七小姐,可罗老爷不知道的是,万五郎可不是万五郎,她是万五娘,是侯爷新娶的侯夫人,哪里能娶什么七小姐啊,要说哄骗玷污七小姐清白,更是胡说八道,这两个人都是女子,如何玷污,哄骗更不可能,满京城谁不知道,七小姐痴恋万五郎,为此,把跟柴家公子的亲事都折腾黄了,被罗老爷关在罗府半年之久,刚放出来就跑去天合园堵人,这都直接倒贴了,还用得着万五郎哄骗吗。

    罗老爷这一闹腾,逼得皇上不得不召七小姐进宫对质,就七小姐那个执拗的性子,对万五郎痴心一片,哪里会诬陷万五郎吗,罗老爷这算盘只怕又要落空喽。

    吕贵儿倒是快,不过两刻钟便带着罗七娘来了,七娘看上去有些激动,脸上似有些喜色,一路上都在问吕贵儿五郎是不是也在,吕贵儿说在,七娘便高兴起来。

    吕贵儿真替这姑娘发愁,都这会儿了,还高兴呢,今儿过后,只怕这位连婆家都找不着了。

    罗七娘进殿跪下磕头,仁德帝道:“起来吧。”

    罗七娘站起来一双眼睛就盯着五娘,仿佛整个福宁殿只看的到五娘一般,这情形还用问什么,不明摆着吗,仁德帝咳嗽了一声道:“小七,昨儿你去天合园了?”

    罗七娘点头:“是。”

    仁德帝:“去做什么?”

    罗七娘:“我是去找万五郎的,我想去问问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罗七娘的话一出口,罗贵嫔便喝道:“小七,干系女儿家的名声,不可胡说。”

    虽然满京城都知道罗家七小姐痴恋万五郎,可这种事儿别人能议论,她自己却万万不能承认,一旦承认,谁还会相信万五郎哄骗玷污她的清白,虽然现在也没人相信,可罗家要把这口锅硬扣到万五郎头上,七娘自然不能承认喜欢万五郎,尤其在这福宁殿上。

    仁德帝脸色沉了沉:“贵嫔,是你问还是朕问?

    罗贵嫔一惊忙道:“是臣妾心里一着急,僭越了。”

    仁德帝道:“知道僭越就闭嘴。”这话已是完全不给罗贵嫔留面子了,罗贵嫔脸色一白低声道:“是。”

    罗七娘看了看上面的仁德帝,又看看自己的姐姐,仿佛才意识到气氛不对,但罗贵嫔受宠多年,仁德帝对七娘这个小姨子也颇为纵容,在罗七娘跟前儿仁德帝从来都是温和可亲的,罗七娘也一直把仁德帝当成自己的姐夫看待,说话也从不深想。

    见仁德帝呵斥姐姐,便道:“皇上是因七娘恼姐姐了吗?”这姑娘天真的让人不知该说什么。

    罗尚书道:“小七,圣上面前不可放肆。”

    罗七娘并未理会罗尚书而是道:“皇上不必恼姐姐,小七昨儿去天合园找五郎,只是想看看他,小七已经有半年没见过他,没跟他说一句话了。”说着苦笑了一声:“其实小七知道,他不喜欢小七,甚至还总觉着我烦人,但小七就是喜欢他,小七也想过放下,但试过了做不到,小七想不通他为何就不喜欢小七,明明他对谁都很好很好的。”

    这小姑娘是把福宁殿当树洞了不成,怎么把她女儿家的心事都说出来了,小姑娘勇敢直白的让人心疼,五娘忽然想起一句话,年轻的时候谁还不曾为爱奋不顾身过,不知道是歌词还是什么,具体想不起来了,只是记住了这句话。

    年轻时的爱情虽然愚蠢却也纯粹,像山涧中最清透的泉水,一流到外面便污浊了,自己没有这份为爱不顾一切的纯粹,因为自己年轻的外表下包裹着的是一颗沧桑之心。

    想到此,五娘开口道:“七小姐很好,是五郎配不上七小姐。”

    罗七娘小脸一白,却依旧勇敢的看着五娘:“万五郎,我不听这种模棱两可的搪塞之语,你就直接告诉我,为什么?我能感觉到你并不讨厌我,甚至是有些喜欢我的,之前在清水镇的时候因我与柴景之的婚约在前,你顾及兄弟之情,故意避嫌疏远我也就罢了,如今我跟柴景之的婚约已经取消,若你担心我爹我姐姐不同意,我保证能说服他们,再不济还能请皇上给我们赐婚,就如你家万小姐跟定北侯一样,只要赐婚旨意一下,谁还敢乱嚼舌头,你无心科举不想入仕为官,我们就两人双骑,去各处游历,看看我大唐的大好河山,你喜欢开铺子做生意,我就帮着你算账,你喜欢桂儿我也愿意接纳她,与她姐妹相称,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娶我,难道就因为我姓罗,因为罗家跟定北侯是对头……”小姑娘越说越委屈,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滴答滴答的落了下来,把她本就漂亮的眸子洗刷的愈发动人。

    罗七娘说这些的时候,福宁殿里没有一个人阻止,仁德帝没有,罗尚书跟罗贵嫔也没有,罗尚书自然不是因为感动,他就是单纯的想达成目的,而他今日来闹的目的是想促成这门亲事,不管是逼迫还是动之以情,只要能成就好,过程不重要,他要的是结果。

    五娘叹了口气:“请七小姐谅解,五郎实在有不可说的苦衷,或许以后有合适的时机,我会告诉你,却不是现在。”

    罗七娘眼里闪过希望:“这么说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五娘:“七小姐这样好的姑娘,谁能不喜欢呢,但五郎此生是不能娶亲的,不止不能娶七小姐,别人也一样。”

    罗七娘:“为什么不能娶?”

    五娘:“我还是那句话,现在不能告诉七小姐的苦衷,还望七小姐谅解。”

    罗尚书哼了一声道:“万五郎你当别人是三岁娃娃呢,由着你用这种鬼话哄骗拖延,谁会信你一辈子不娶亲。”

    五娘:“罗尚书若不信,小民可发个毒誓。”

    庆王大惊忙开口道:“五郎不可,这毒誓可不是儿戏。”说着还拉扯旁边的楚越:“思齐你怎么也不拦着,五郎可是你大舅哥,你难道要眼看着你大舅哥终身不娶或不得好死吗。”

    楚越:“娶不娶是她自己的事儿。”意思是自己不管。

    庆王忙求助的看向皇兄,却见皇兄也没阻拦的意思,心道,莫非五郎真有什么不能娶亲的苦衷?想到此凑到五娘身边小声问:“五郎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能对外人道的隐疾,比如说不举。”

    庆王说的声音虽小,可福宁殿安静的很,且这就几个人,再小声也听得见,仁德帝咳嗽了一声,提示庆王别什么话都让外扔,这里还有罗贵嫔跟未出阁的罗七娘呢。

    五娘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殿下大概要失望了,五郎身体好的很,并无殿下所说症状。”这话没说错,根本没有何来不举。

    庆王:“什么失望,本王是一片好心怕你小子娶不上媳妇儿。”

    罗尚书冷哼:“万五郎,本官也不难为你,只要你敢发这个毒誓,你跟小七的事儿就算揭过去了,罗家再不追究。”

    五娘大喜:“当真?”

    罗尚书:“圣上面前,打诳语乃是欺君之罪。”

    五娘:“那好,你听着我这就发个毒誓。”说着手举起指天道:“苍天在上,小民万五郎此生若娶妻便不得好死,死了之后还要下十八层地狱日日受那拔舌挖心之苦。”

    罗七娘神色大变急急的道:“你不娶我便不娶罢,何必如此咒自己。”

    五娘道:“非如此不能表我之心。”

    罗七娘呆呆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娶自己还发下了毒誓终身不娶,必是真有苦衷了,虽不能与自己明说也算有了交代,自己还有何话可说。

    第344章柴家人?

    五娘的毒誓终结了福宁殿这场乌龙闹剧,杀人不过头点地,人家都发毒誓终身不娶了,你罗家再逼人家娶你闺女可就说不过去了,更何况谁不知道是罗家小姐痴恋人万五郎,从清水镇一直纠缠到京城,还跑去天合园堵人,堵人也就罢了,还不知羞的非要抱人家,到头来还说人家是淫贼,这往哪儿说理去啊。

    福宁殿闹剧之后,转过天舆论的风向就变了,昨儿大街小巷的还在议论万五郎跟罗家七小姐在天合园外私会的事儿,今儿就变成了罗七小姐不知羞耻的纠缠万大才子,还仗着亲爹是户部尚书,姐姐是贵嫔娘娘,跑去御前告了御状,逼得万大才子不得不发下此生不娶的毒誓,皇上大怒,斥责了罗尚书并禁足了贵嫔娘娘,若无御旨不许出她的承泰殿一步,并责令罗尚书家去好好管教女儿罗七娘。

    而对于平白受了冤枉的万大才子,却因在御前奏对不卑不亢出口成章,得了陛下赏识,以白身入圣心,皇上不止赏了万五郎黄金百两,还点上书房行走并赐了腰牌,皇上的御旨一下,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一夜之间就把万家五郎送上了京城顶流之位,风头甚至盖过了天合园上演的石头记。

    好在万五郎名声虽大,见过真人的却不多,不然五娘想像这样在街上溜达绝无可能。

    五娘今儿一早就牵着头毛驴子去了翰林府,也没惊动翰林府的门人,就跟老爷子昨儿去侯府一样,把驴子拴在一边,自己在门前的石头台阶上坐着等老爷子。

    翰林府是清贵人家,从上到下都是和气人,纵然大门口有个纳凉歇脚的坐一会儿,也不会有门人过来驱赶,其实侯府也一样,只不过除了方老爷子没人敢去侯府大门前坐着就是了,毕竟定北侯虽说声威赫赫,还有个好吃活人的恶名在外。

    五娘在翰林府的台阶上没坐多久,老爷子就出来了,照旧是那身洗白的文生袍子,只不过这次手里拿了一卷纸,一出来看见五娘坐在台阶上,便用手里的纸卷敲了她的脑袋一下笑道:“小子倒是学得快。”

    五娘没精打采的把驴子牵了过来,扶着老爷子坐了上去,一老一少慢慢往花市街溜达,五娘今儿起了个大早,在翰林府台阶上都坐了半天,日头才升起来。

    时辰早也不着急,五娘问都没问就牵着驴子往河边的豆腐脑摊子去了,刚坐下要了豆腐脑,就听旁边桌上的两个读书人打扮的人正在议论:“刘兄你听说了吧,圣上钦点了清水镇的万五郎作上书房行走?”

    旁边的刘兄道:“赵兄这话说的,万五郎以白身得圣心,谁人不知。”

    赵兄:“你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咱们大唐之前虽说也有过圣上钦点上书房行走,可都是从翰林院里选德才兼备者,万五郎虽有才子之名,却并无功名在身,且听说在祁州书院也并非正式学子而是个旁听生,即便诗做的再好,可这上书房行走也不合适吧。”

    刘兄:“近来听闻皇上有意为四皇子选师,本还以为只是传言,如今看来竟是真的不成。”

    赵兄:“不能吧,四皇子才两岁,还小呢,要说为皇子选老师也该是三皇子才对。”

    刘兄:“昨儿罗家闹了那么一出,万五郎跟罗家算是彻底结了梁子,三皇子可是贵嫔娘娘所出,贵嫔娘娘可是那罗七小姐嫡亲的姐姐,若是给三皇子选师,怎可能是万五郎。”

    赵兄:“说到这事儿,万五郎也真够倒霉的,平白无辜的被罗家的七小姐缠上不说,到头来罗家还倒打一耙去皇上跟前儿告御状,逼得万五郎不得不发下终身不娶的毒誓,真是飞来横祸,不过万五郎也太冲动了,怎么就发了这么个毒誓呢,难道真一辈子不娶?”

    刘兄:“皇上跟前儿发的誓,能反悔吗。”

    赵兄:“那这么说万五郎岂不要打一辈子光棍,那万家不是要绝后了。”

    刘兄:“这个倒不一定,万五郎只发誓终身不娶,又没说不纳妾,到时候多纳几房妾室,还用愁子嗣吗。”

    赵兄:“妾室生的是庶出。”

    刘兄:“上面没有嫡出的,庶出也一样金贵,再说规矩是人定的,万五郎一个白身不就成了上书房行走吗,只要运气好,要饭的也能是王侯。”

    赵兄:“就是,我等这样寒窗苦读需得从童试到乡试少说也得折腾十几年,到头来还不如一个白身的小子,真是可悲可叹。”

    旁边有个一直沉默的少年听了,手里的筷子啪一下摔倒了桌上道:“有在这儿说酸话的功夫,不如回去好好用功。”

    少年的话顿时惹恼了刘兄赵兄,两人道:“柴景真这里有你什么事儿,怎么着以为姓柴就真以为自己是柴家的少爷了,柴家知道你是谁啊,只怕柴家大门你都进不去吧,怎么着,知道那万五郎跟柴府的四少爷交好,你就想往前也巴结巴结,做梦吧,就算你替万五郎说一车好话,人家也不稀得搭理你,就是说,有这功夫不如回家帮你娘多洗几件衣裳,还能多赚几个钱,好歹作件新袍子,免得天天穿这样打补丁的,让人看了笑话。”

    这两人说的话实在尖酸刻薄,五娘都听不下去了,站起来拱手道:“两位兄台有礼了。”

    那两个人愣了一下,打量五娘一遭,见他虽穿了襕衫却也是半旧的,旁边跟他一起的老头儿的衣裳更是都洗的发白了,刚还是骑着驴子来的,比柴景真也好不到哪儿去,便没好气的道:“你谁啊?”

    五娘道:“两位自诩读书人怎么连最基本的礼节都不知道吗?你们的书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那两人一听话茬儿不对,顿时恼了,指着五娘:“你说什么?”

    五娘:“你们俩能穿新衣裳,你们的娘不用给人洗衣裳赚钱,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儿吗,这位兄台的娘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供儿子读书,有什么可讽刺的,没听过莫欺少年穷吗,你们现在过的滋润靠的是家里,人家靠的是自己,亏了还说什么寒窗苦读,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就学会了嫌贫爱富嘲笑别人?若不知百姓疾苦纵然读再多圣贤书也枉然,以后就算金榜题名当了官也是贪官污吏。”

    旁边桌上的人也道:“这个小哥说的是,这还没怎么样呢,就看不起给我们这样的穷老百姓了,以后当了官肯定是贪官,就是,人话都不会说,这书真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来这里吃豆腐脑的大都是穷老白姓,其实这两个读书人也不是什么出身高门大户的公子,也就家里好过些罢了,这会儿被大家讨伐,哪还有脸继续坐在这儿,忙付了钱跑了。

    那个少年对五娘拱手:“多谢这位兄台?”

    五娘:“客气什么,我不过就说了几句公道话罢了。”说着打量这少年一遭,发现这少年眉眼间跟柴景之还真有几分像,难道真跟柴景之有什么干系,只不过不好当面问。

    少年谢过五娘之后也走了,五娘重新坐下来,赶上摊子上人不多的时候,问老板娘:“刚那位真是柴家的公子吗?”

    老板娘叹了口气道:“是,他娘原是个酒家女,赶上有一回柴家老爷吃的大醉便有了事儿,那一回就怀上了,家里便闹到了柴家门上,柴家什么门庭,哪里会认酒家女,便说给些银子把孩子打了了事,谁知这姑娘却不愿意,非要生下来,娘家也便容不得,这姑娘倒是有骨气,直接收拾包袱离了家,赁了间屋子,靠着给人洗衣裳硬是把孩子生下来养大了,还照着柴家这一辈的字取了柴景真的名儿,这孩子也争气,自小聪明,那书只看一遍就能背下来,可他娘挣得那几个钱,能供着他们娘俩吃穿就不易了,哪有闲钱送他读书,这孩子就去学馆打杂,时不时趴着窗户上跟着学,竟比学馆那些正经学生都学得都好,学馆的先生爱才,便收了他当弟子,十一岁的时候便过了童试,如今一边读书一边在学馆里帮忙,刚另外两个也是那学馆里的学生,这孩子挺孝顺的,他娘爱喝我这儿的甜浆,隔三差五就来买,今儿是时候早才坐下吃了碗豆腐脑,平常可舍不得,谁知道就吵起来,说起来,这人啊还真看投胎的运气,你说同是柴家的血脉,府里的那几位绫罗绸缎山珍海味的,外面这位袍子都是打补丁的,吃完豆腐脑都得想想。”

    五娘又问了老板娘柴景真住哪儿,老板娘一开始不说,五娘便说看柴景真挺有文采,自己认识黄金屋的人,回头给他介绍个抄写的活儿,老板娘一听黄金屋便告诉五娘了。

    吃了豆腐脑,五娘扶着老爷子上了驴,一老一少沿着河边往天合园溜达,老爷子这才道:“怎么,你还真要帮那个柴家小子啊?”

    五娘:“黄金屋本来也需要誊抄的人手,用他自己的劳力挣钱,算不得帮他吧。”

    老爷子:“我看你是想把他骗到你的黄金屋去,给你小子当牛做马吧。”

    五娘嘿嘿一乐:“老爷子,若您老是他,是选择给我当牛做马好呢,还是跟着他娘继续受穷?”

    老爷子还真认真的想了一下道:“那还是给你小子当牛做马好些。”

    第345章真做出来了

    五娘摊手:“而且,小子的黄金屋也不是谁都能进的,得有真本事才行,我只是给他一个机会,后面能走到哪一步还得看他自己。”

    老爷子点头:“这倒是,路都是自己走的,对了,你小子真在福宁殿发了终身不娶的毒誓啊。”

    五娘苦笑:“小子若不发毒誓,只怕罗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小子。”

    老爷子:“你跟老头子说句实话,真没瞧上罗家的小丫头吗,那个小丫头我虽然没见过,但见过她姐姐,还真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不都说她们姐俩挺像的吗,姐姐是大美人,妹子再不济也是小美人吧,少年人爱俏,你就一点儿不动心?”

    五娘:“长得美就得动心的话,天下这么多美人,哪动的过来啊,我还是觉着男女之间外形容貌过得去就成,主要得心灵契合,立场一致,方能修成正果,罗家这么做可不是为了促成我跟他家七小姐的姻缘,是想利用我拉拢定北侯站到三皇子那边,罗尚书跟贵嫔娘娘,一个父亲一个长姐,平常口口声声说多疼爱女儿多喜欢妹子,都是假的,真到了争权夺利的时候,什么女儿妹子都是牺牲品,我昨儿若不发那样的毒誓,这件事肯定没完没了,我倒是没什么,反正名声也不多好,但七小姐毕竟是未出阁姑娘家,这种事儿闹得越大,对她越不利。”

    老爷子:“自从罗家从跟柴家的婚事黄了,那小丫头就没什么好名声可言了。”

    五娘:“那小子也不能雪上加霜啊。”

    老爷子瞥眼看他:“不过,你倒还知道自己名声不好,我以为你小子被人称呼你风流才子,心里正得意呢。”

    五娘挠挠头:“小子又不傻,这才子是个好名声,可前头加上风流二字就不是了,风流就是朝三暮四,谁愿意要这样的名声吗。”

    老爷子乐了,拿手里的纸筒敲了敲她的脑袋:“既知不是好名声,以后就注意些,别有事儿没事儿就往花楼跑,离那些皇族子弟也远些,有功夫在家多练练你的字,免得我老人家看的眼睛疼,十篇大字都没找出几个能看的来。”

    五娘小声的问:“真这么差吗,我可是认真写的,手都快写抽筋了。”

    老爷子:“抽筋是写的少,写的多了就不抽筋儿了。”

    这话头可不怎么妙,如今每日十篇大字还能勉强抽出空来写,要是再加量,自己哪还有时间干别的,想到此,忙道:“凡事得循序渐进,哪有一蹴而就的,每天十篇慢慢的就有进步了,而且,您老也不能一味打击小子,鼓励有时候比打击更有用,能看到学生的成中不足败中之光,才是好老师吗。”

    老爷子手里的纸筒连着敲了五娘脑袋好几下方没好气的道:“你这笔字跟蜘蛛爬的一样,往哪儿找什么成中不足败中之光去,都是王珪那老家伙把你耽误了,要是逼着你早些练字,至于写成这样吗,亏了你还好意思给我下帖子,要不是看在石头记的份上,你那帖子早扔炉灶里烧火了。”

    五娘:“那帖子不好烧,您老家里要是缺柴火了,回头小子给跟您送一车去。”

    老爷子不满:“听说祁州书院一年的束脩有上万两银子,怎么老头子教导你这么块朽木,就值一车柴火。”

    五娘:“上万两束脩是丙卷考进去的学生,水平差当然得用束脩找补。”

    老爷子:“你水平高?”

    五娘嘿嘿乐:“小子水平也不高,您老要是肯要小子的束脩也成啊,您说多少回头小子就让人给您送过去。”

    老爷子呵呵笑:“知道你小子是个财主,束脩就先记账吧,等用的时候老头子再管你要。”

    一老一少边说边往天合园看戏去了,散了场五娘请老爷子去吃羊肉面,这是五娘特意问了吴掌柜的,这家羊肉面馆也在花市街,门面不大,但羊肉面做的相当地道,汤浓面劲道,里面的羊肉炖的入口即化,最适合老爷子这种牙口不好的。

    吃了羊肉面,送着老爷子回了翰林府,五娘便自己骑着毛驴顺着豆腐脑老板娘说的地址去找柴景真了。

    柴景真住在苦井胡同,离着花市街不远,胡同窄小,还是个大杂院,五娘把驴子交给付七,让他在外面等着,自己进了院,院子里乱七八糟堆的都是桌凳杂物,应该是花市街哪些摆摊人的落脚之处。

    难怪豆腐脑的老板娘,这么了解柴景真家里的境况呢,估摸便不住一个院也在附近,五娘一进来不用找就看见了柴景真,他正在屋前劈柴,看着挺瘦,倒是有把子力气,手里的斧子一下是一下,已经劈了一堆,身上穿也不是早上的袍子,而是方便干活的短衣裤子,裤腿还用带子绑着,衣裳上有好几处补丁,却用了差不多的布料,针脚也缝的细密,不仔细看是看不出的,可见他娘做的一手好针线。

    看见五娘,柴景真愣了一下,忙丢开斧子道:“兄台怎么来了这里?”

    五娘笑道:“我是来找景真兄的,卖豆腐脑的老板娘没跟你说吗?”

    柴景真点头:“提了一嘴,说兄台认识黄金屋的人,能帮我介绍个抄抄写写的活儿。”卖豆腐脑的婶子刚收了摊子就过来跟自己说了,说实话,柴景真听是听了却没信,想那黄金屋如今可是京城里最红火的书铺子,抄抄写写的活儿是有,可怎么也轮不上自己吧,更何况那小公子看穿着也不很富裕,真有这样的挣钱的好活儿,自己干嘛不做却介绍给别人,不是吹牛就是骗子,却没想到这位真来了。

    五娘道:“那景真兄意下如何?”

    柴景真道:“兄台自己不也是读书人,这样活儿为何你自己不做却要介绍给我?”

    这是不相信自己了,五娘眨眨眼从自己书包里拿出纸笔来写了一张字条,并盖了自己的小印,递给柴景真:“你明儿可以拿着这个去黄金屋找来掌柜,他自会给你安排,我是不是骗子你去一趟黄金屋不就知道了,走了。”说着往外走,在院门口正遇上个端着一大盆衣裳的妇人,就打了照面,便能看出妇人面容姣好,年轻时必然长得不差,只是生活的磋磨,比实际年龄憔悴苍老,女人真是过的什么日子,从脸上一眼就能看出来。

    大概这院子里极少来生人,妇人看见五娘愣了一下,柴景真已经过来把大盆接了过去,埋怨道:“娘,不说我劈好了柴去接您吗,怎么您自己回来了。”

    妇人道:“又不重,我自己端的动,你别管这些了,还是快去看书吧,过两年乡试就要开考了,你若能考中,也不枉你老师教你一场。”

    五娘出了院子还能听见妇人的话,妇人因柴景真受了这么多罪,却没说让柴景真考乡试为她争口气,而只是说不辜负教柴景真的先生,可见是个通透之人,难怪柴景真没长歪。

    五娘从苦井胡同出来便直接去了兵部,不是去找楚越的,她是去兵部的兵器坊看看自己画的东西做没做出来。

    只不过到了兵部却连大门都进不去,还是付七拿了他的腰牌在看门的兵士前晃一晃,兵士才放她进去,付七轻车熟路,直接带着五娘去了后面的工坊,进了兵部大门又过了三道门,每一道门都有兵士把守,可见真是军械要地,五娘这种闲杂人等,是不许靠近的。

    兵器坊的掌柜姓卫叫卫中,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跟付七很熟,见了五娘便躬身行礼唤了声公子,从他对自己的态度便知道这个卫中是知道自己底细的,也难怪,兵器坊说是兵部管辖,实际跟楚记工坊也差不多,大掌柜自然也是楚越的人,不然自己画的那张图纸,怎会那么快就送到了楚越手上。

    卫掌柜把五娘让到了茶室,让人上了茶后,便去拿了个小盒子过来放到五娘跟前儿的桌子上道:“公子看看,这是不是公子要的东西?”

    五娘打开盒子,见里面的绒布上并排摆了一排钢针,五娘捏了一个对着窗外的光亮看,果然是中空的,不禁大喜道:“没想到你们真做出来了?”

    卫掌柜道:“做是做出来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公子要的那种,姚秀说这些针公子是想用来把药水注射到人的身体里治病,原来熬的药汤子还能这么用吗?”

    五娘:“不是熬的药汁子,是一种特殊的药液,对受了外伤后感染的病人有奇效。”

    卫掌柜听了眼睛一亮:“当真?”

    五娘:“真是真的,就是如今还没研制成熟,需得再试验一阵看看,之前都是把肉割开,用钩子沾了药粉往肉里抹,效用大打折扣不说,病人也十分痛苦,有了这个针头就好了,只要姚掌柜的注射器做出来,再试验就容易多了,就是这试验的病人不大好找。”

    卫掌柜忙道:“这个还不容易,工坊里有的是人,伙计管事就是属下也愿意。”

    五娘失笑:“既是试验药的效用,自然得病人才行。”

    卫掌柜道:“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五娘:“这研究新药,着急可不行,且这个药虽灵验但副作用也大,不能随便用。”

    卫掌柜:“公子的意思是说,得有伤还要感染了才能试药。”

    五娘点头:“差不多是这样。”

    第346章又出新人了

    五娘从兵器坊一出来就看见了楚越,他站在院子里的杏花树下,那颗杏树不知多少年了,主干有合抱粗,树皮龟裂的坑坑洼洼,镌刻着岁月沧桑的痕迹,树冠庞大,几乎遮住了三分之一的院子,不停伸张的枝条昭示着它虽历尽沧桑却依旧旺盛的生命力。

    正值三月,开了一树雪白的花,一阵微风拂过花瓣如雨,落在地上却又像春日里下了一场最美的雪,而他就站在这片最美的春雪里,长身玉立,紫衣黑帽,便也成小院的风景。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似是看书又像是在等人,五娘微微愣了一下,这几天自己起来的时候,楚越便已经走了,倒是没看过他穿官服的样子,昨儿去宫里他穿的是以往的乌金袍,今儿却穿的是兵部尚书的官服,印象中也只有刚成亲的时候穿了几次大红的袍子,后面依旧以黑衣为主,但五娘忽然发现,其实这男人穿紫衣也很好看,有种说不出的雍容华贵。

    尤其他手里还拿着书,虽然五娘知道那书大概率是兵书,却依旧冲淡了他身上那隐隐的杀伐之气,有了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这么站在杏树下,配上满地如春雪的落花,像那些话本子里正等着心上人出现的世家公子。

    大概意识到有人出来,他抬头看过来,那张俊美的脸上并无明显笑意,只轻轻勾了勾唇角,五娘便觉好像树上的杏花又开了不少,他收起了书,向她伸出手道:“走吧。”

    然后五娘便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把自己的手放到了他的手里,任由他牵着自己出了兵部,一直到上了侯府的马车,五娘才意识到不对,便要抽回手,谁知却被他抓的极紧,根本抽不回来,而且,男人还用一种疑问的目光看着她,好像在质疑她为什么要抽回去。

    五娘咳嗽了一声道:“那个,手出汗了。”

    然后五娘眼睁睁看着男人拿了帕子出来给她擦了擦手,然后又握在了手里,这回不光还升级了,十指交叉扣在了一起,是完全贴合太过亲密的一种握法,让五娘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身子都好像有些发热,这种反应,明显不大对劲儿啊,若说这男人是无心的,傻子都不信,更何况五娘又不是傻子,她是个大龄女青年,这种男女之间的暗示她还是能感觉到的。

    而且这男人对自己动手动脚也不是头一回,之前两人可不止牵手,睡觉都抱在一起过,甚至还亲过嘴……虽说是因为逍遥丸那匹时刻都在发情的种马,上演活春宫的境况下,属于外界不可抗因素,没控制住亲了一回,过后两人都默契的闭口不提,当做没发生一样,可已经发生过的事怎可能当没发生吗,这不,稍微有点儿过于亲密的行为,脑子不由自主就会想起来。

    想着想着,五娘的目光不受控制的就落在了他的嘴唇上,他的嘴唇薄薄的,大概兵部政务繁忙,没来得及喝茶的缘故,不似往常水润,甚至有些脱皮,眼睛看着,嘴里无意识就说了一句:“你的唇脱皮了。”

    男人看着她道:“你的倒是水润。”

    五娘:“哦,那个,刚在兵器坊卫掌柜给我上了两盏茶。”说着还比了个两个指头让他看。

    男人伸手过来,手指在五娘唇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低声道:“难怪如此水润。”

    五娘脑袋嗡了一下,顿觉马车里的温度直线上升,这回不光手,身上也出汗了,急忙别开头,伸手撩开了窗帘,外面的风吹进来,蒙蒙脑袋方清醒了些。

    好在侯府到了,外面付七一说话,五娘急忙甩开了男人的手,推开车门便跳了下去,当然,五娘很清楚,那是男人放开了她,不然以他的手劲儿,自己就算用上吃奶的力气也甩不开。

    跳下车却看见了门前站着个熟人,是上回来过得那个生辉楼叫凤娘的女人,不过这次她可没上回嚣张,脸上有明显的焦灼之色,大概没想到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五娘,愣了一下道:“万五郎怎么是你?”

    五娘懒得搭理她,瞥了她一眼就要进侯府,这生辉楼里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好鸟,不过五娘刚迈出两步就被后面的男人叫住了:“五郎。”

    到底他是这侯府的主人,主人都开口了,总不好不理会,五娘只能站住,不明白男人叫住自己做什么,这情形明显是生辉楼他那个老相好派了凤娘来拉皮条了,这种事儿总不能还带着自己去吧。

    凤娘显然也没想到,侯爷会叫住万五郎,事实上,她根本都没想到万五郎会在侯爷的马车上,她一早就扫听清楚了,侯爷如今接任了兵部尚书之职,天天都得去兵部点卯,她可是掐着点在侯府门前等着的,哪想到侯爷去兵部还带着万五郎啊。

    不对,万五郎这些日子早上不都陪着翰林府的老爷子看歌舞戏吗,怎么会跟侯爷一辆车回来?而且,凤娘是风月场里混的,别的兴许看不出,可要说风月上的官司,打眼就能瞧出端倪来,以凤娘的经验,侯爷跟这个万五郎非常的不对劲儿。

    万五郎的脸上这会儿还泛着桃花呢,而且,即便他是侯爷的大舅哥,能与侯爷共乘一车,但也不能是他先下来且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往侯府跑,规矩都不要了吗,周围的护卫神色不变,可见已经习以为常。

    更何况,侯爷可不是庆王殿下,庆王殿下温柔和煦出了名的宽容脾气好,侯爷却不然,看看侯府从上到下有一个不守规矩的吗,偏偏就能如此纵容万五郎。

    男人只有对喜欢的人才纵容,尤其侯爷这样的男人,而且侯爷看万五郎的目光明显与别人不同,即便看楼主也不曾有过这样的目光,莫非还真让幺娘猜着了,侯爷其实是看上了万五郎,是因为万五郎才娶的万五娘,就连名儿都这么像,侯爷这是爱屋及乌还是对万五郎的心思不好明说,才拐了这么大个弯子?

    可以前没听说侯爷有龙阳之好啊,不管侯爷跟这万五郎是什么关系,今儿也得把侯爷请到生辉楼去,想到此忙上前一步行礼:“凤娘见过侯爷。”又不情不愿的说了一句:“见过五郎公子。”

    五娘只当没听见,跟这种女人搭话都是拉低了自己的档次,不过,楚越也没搭理凤娘,倒让五娘有些意外,那他叫住自己做什么?

    正想着,男人过来拉了她的手往侯府走,五娘愕然,合着叫住自己就是为了拉手,还是在侯府大门外,他老相好派来的人跟前儿?这不是故意拉仇恨吗。

    两个男人拉着手走,有多奇怪不用想都知道,估摸明儿京城的舆论导向就由万五郎发终身不娶的毒誓拒绝罗家小姐变成了跟侯爷的男男不伦之情,最要命这两个传言还能无缝衔接,本来大家还疑惑为什么万五郎会发下终身不娶的毒誓,真打一辈子光棍不是绝后了吗,虽说是为了跟罗家小姐撇清干系,这代价也太大了些,尤其万五郎还被皇上青眼钦点了上书房行走,以一介白身而入圣心,将来极可能成为四皇子的老师,眼望着高官厚禄前途似锦,再娶个如花美眷,生儿育女,人生就圆满了,干嘛非发这样的毒誓。

    且,万五郎在福宁殿上可是对罗家的七小姐说了,不是不娶七小姐,实在是有不能对外人道的苦衷,若这苦衷是跟侯爷的不伦之情,不就对上了。

    五娘越想头皮越发麻,这京城的舆论传播之快,近两日五娘可是深有体会,所以她这种预想很大可能就是明儿的头条新闻。

    尤其凤娘的目光落在自己跟楚越的手上,那惊诧又明了的神色,估计已经认定了自己跟侯爷是那种关系,不过,原来他叫住自己就是为了拉手一起进去,并不是要跟凤娘说话,让自己旁听吗?

    看他拉着自己直接往里走的意思,的确没想理会凤娘,凤娘当然不会就此罢休,她可是带着任务来了,若这么让侯爷进去了,回去没法交差,忙开口道:“楼主收拾东西的时候找到了一些过去秀娘送于楼主的旧物,想着秀娘的忌日快到了,侯爷说不定想看看,便遣了凤娘来请侯爷过去一趟。”

    秀娘?五娘心道,又出来新人了,跟生辉楼的顾盼儿还有交情,难道也是生辉楼的姑娘?不对啊,不都说生辉楼的那个顾盼儿是侯爷的老相好吗,怎么有蹦出了个秀娘来,听凤娘话里的意思,侯爷对这个叫秀娘的很不一般啊,要知道就算之前提起顾盼儿,这男人都没什么反应,反而听到秀娘的名字时,眉头皱了起来。

    接着男人道:“你先进去,我去去就回。”说着放开她的手,跟付六说了声去生辉楼,便上了马车去了。

    凤娘却没立刻跟过去,而是得意的看向五娘,那样子像是打了胜仗的老母鸡:“五郎公子,对不住了,奴家也是无奈,侯爷要去生辉楼,奴家也拦不住不是,估摸侯爷今晚上是回不来了,五郎公子也别等着了,熬夜对身子不好。”撂下话才上马车走了。

    付七道:“公子别听这女人胡说,侯爷说了去去就回,必不会耽搁太长时候。”

    五娘问他:“秀娘是谁?”

    第347章换个差事

    付七脸上有为难之色,半晌儿方道:“秀娘的事儿公子还是问侯爷更妥当。”

    五娘点头:“知道了。”

    五娘一进思齐轩,柳红一边伺候她换衣裳,一边道:“今儿二哥去了西郊的琉璃工坊,工坊的姚掌柜让二哥捎了夫人要的东西回来,下半晌的时候二哥送了过来。”

    五娘大喜:“东西呢?”

    柳红忙去拿了过来,也是个木头匣子,五娘接过坐到炕上,把木匣子放到炕桌上打开,里面果然有三个玻璃的注射器,跟自己画的完全一样,材质也跟那天姚掌柜拿给自己的玻璃珠子差不多,五娘拿出兵器坊做的针头安在上面,让柳红端了盆水过来,把这针头插进水里,捏住活塞柄缓缓往外抽,随着活塞柄抽出针管里注了水进去。

    柳红目不错眼珠的盯着五娘手里的怪东西,嘴巴张的老大,待五娘把针管拿起来,对着上面一推,一条细细的水线呲了出来,柳红目瞪口呆。

    五娘又试了几次才撂下,擦干了重新放进匣子里,叫了付七进来,让他把两个匣子送到西郊的玉虚观去,付七拿着去了。

    柳红忍不住道:“公子刚那是做什么用的?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

    五娘:“治病用的。”

    柳红:“外面的首饰铺子里一个琉璃佩,成色远不如这个的,都得几十两银子呢,这么贵的东西,公子却用来给人治病?”

    五娘:“若能治病就能救命,命跟银子比哪个更要紧?”

    柳红:“那还是命要紧些,银子没了可以挣,命没了银子再多也花不了了,只不过刚那东西怎么用来治病?”

    五娘:“这个一句两句也解释不明白,回头我去玉虚观的时候带你过去,亲眼看看就明白了。”

    柳红大喜:“太好了。”

    五娘道:“怎么,在侯府待的腻烦了?”

    柳红摇摇头:“也不是腻烦,就是没什么事儿做,先头还能做做针线,如今公子的衣裳跟侯爷一样,都归了府里的针线房,针线房做出来的可比我做的好多了,难怪侯爷瞧不上我做的东西呢。”说着小嘴瘪了瘪有些委屈。

    五娘安慰她:“侯爷也不是瞧不上你做的针线,既然府里有针线房,便不用劳动你点灯熬油的了。”

    梁妈妈端了茶进来道:“既知道自己的针线不好,还不用心学,倒是来公子跟前儿说什么,难不成公子还能为了迁就你有好的不用,偏用你这做得不好的。”

    柳红:“人家也没说什么,就是跟公子说闲话提了一嘴罢了。”

    梁妈妈:“有说闲话的功夫不如去厨房看看,时候不早该传饭了。”

    柳红忙道:“侯爷还没回来呢?”

    五娘道:“侯爷有个要紧的应酬,晚上不一定回来,先传饭吧。”

    柳红:“可是今儿厨房有侯爷爱吃的炙羊肉,厨子说是刚送来的最好的羊羔肉,用炭火烤得焦嫩,侯爷最喜欢。”

    梁妈妈:“羊羔肉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今儿侯爷不回来,明儿再吃就好了,值得你在这儿啰嗦。”

    柳红嘟嘴:“我不是怕明儿没有这么好的羊羔肉了吗,我去厨房问问厨子,看能不能留到明儿。”说着出去了。

    五娘看着柳红出去的方向,喝了口茶道:“才没来几天,这丫头倒是跟厨房混熟了。”

    见梁妈妈欲言又止,五娘道:“有什么话,妈妈尽管直说。”

    梁妈妈道:“我知道夫人对人宽容,可过于宽容了,有的人便容易忘了自己的身份,天天站在树下面,眼看着上面的高枝儿,以为垫一垫脚儿就能够着,便会想着去够一够。”

    说着顿了顿:“有件事老奴正要跟夫人商量,柳红既然觉着在府里待着闷得慌,不如给她换个差事,她不是想学针线吗,就让她去针线房好了。”

    梁妈妈话说的隐晦,加上刚柳红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柳红也是十三的姑娘,之前在家的时候,见的不过就是父兄跟街坊邻居家的小子,她娘周妈妈是白氏跟前儿最得脸的管事婆子,她爹更是府里外庄的大管事,两个哥哥,一个是管事,一个是如今大观园的掌柜,那些邻居家的小子,大都是万府里当差的,柳红哪里瞧得上。

    忽然跟着自己来了侯府,还在内宅里伺候,眼面前见的换成了楚越,楚越年纪不大却位高权重,长得还好看,那张脸对姑娘来说杀伤力巨大,毕竟人都是视觉动物,而在外面的楚越冷着脸不苟言笑,加之恶名之外,一般姑娘听见他的名儿都吓得够呛,就别提往跟前儿凑了,便碰巧遇上了也大都不敢看脸,故此,这么多年,除了生辉楼的顾盼儿也没传过别的绯闻。

    但柳红不一样,她在内宅当差,纵然一开始畏惧侯爷的恶名不敢看,日子一长了,那些恶名也就没什么威慑力了,加之楚越私下里跟外面极为不同,尤其跟自己在屋里的时候,简直跟变了个人一般,谁能想到堂堂定北侯,私下里喜欢唱戏呢,还唱的有来道去的,而且,不得不说他对自己很好,几乎有求必应。

    柳红不过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天天对着一个长的好看,位高权重还对夫人有求必应的男人,怎可能不动心,她这年纪又没什么城府,动心了行动言语间难免表现出来,梁妈妈大概早就看出了端倪,今儿才说,大概是看苗头越来越不对。

    五娘道:“这些小事儿梁妈妈做主便好。”

    梁妈妈松了口气,她还真怕夫人不答应,毕竟柳红是柳青的妹子,而柳青现在是大观园的掌柜,万一夫人看在柳青的面儿上,把柳红留在身边,以后可不知会出什么事儿呢,这柳红先头瞧着挺安分的一个姑娘,谁知到了京城就变了。

    楚越没像他自己说的去去就回,直到五娘睡下也没见人,转过天起来洗漱的时候,梁妈妈才道:“侯爷昨儿夜里就回来了,付六说侯爷本拿了东西本要回府的,却被庆王殿下拉住了,因吃了酒,回来见夫人睡的香,怕吵到夫人,便去书房里歇下了,今儿一早去了兵部。”

    这个理由真是烂俗,原来不管什么朝代,男人晚归的理由都差不多,从来不是自己主动留下的,不是被人强拉着就是不得不应酬,即便跟女人睡了,也得说是喝醉了,好像酒后乱性就该被原谅。

    不过,他愿意找什么理由就找什么理由,没必要跟自己说,本来那顾盼儿就是他的老相好,留宿很正常,都半夜了还往回折腾什么。

    梁妈妈觑着五娘的神色道:“听付六说,只庆王殿下昨儿在生辉楼留宿了。”

    五娘笑了:“怎么妈妈瞧着我像个妒妇不成,虽老师常说我顽劣不受教,书还是念过的,道理也懂,作为女子就得贤良淑德,莫说我嫁的是侯府,就是那些普通人家,男人去吃个花酒也寻常,只要侯爷喜欢,便把那顾盼儿纳进府来,也不算什么大事。”

    正说着,柳红忽然跑了进来,进来跪在地上就哭,一边哭一边道:“夫人纵然要罚柳红,也该让柳红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处,不能这么稀里糊涂的就发落了柳红。”

    梁妈妈神色一肃待要说什么,五娘摆摆手看着跪在地上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柳红道:“我何时说过发落你的?”

    柳红:“今儿一早,我就问了一句侯爷可回来了,梁妈妈就说以后不用我在思齐轩伺候了,说已经禀过了夫人,从今儿起让我去针线房当差。”

    五娘:“你不是一直说自己针线不好,去针线房不是正好学本事?”

    柳红:“可是,夫人明明昨儿还说带我出去见见世面的,今儿梁妈妈就让我去针线房,若是我犯了什么错,还望夫人明明白白的告诉柳红,若是没犯错,好好的在内宅当差,为何要去针线房?”

    五娘:“你的意思是说,只要你没犯错,我就不能调动你的差事吗?”

    柳红:“也,也不是,只,只是,柳红想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我二哥说公子最是赏罚分明,便是铺子里的伙计犯了错,也会视具体情形而定,当初常随喜儿犯了那么大的错,公子也没罚他,还让他继续做黄金屋的掌柜,柳红为什么就不能留在内宅当差了?”

    五娘:“当初你娘跟我说,你在家闲着没事儿,让我帮着找个差事,也不挑捡,随便找个活儿就成,当时想着你头一次出来,并不熟悉外面的事儿,才让你跟着梁妈妈,等熟悉了再安排你的差事,我何时说过让你一直在内宅当差了?”

    柳红脸色变了变:“可是,我一来就在公子身边的,若是犯了错,公子发落去别处,柳红断没二话,可柳红并未犯错,为什么公子让我去针线房?”

    五娘冷笑了一声:“你知道能在侯府针线房当差的都是什么人吗?随便一个拉出来都是有名有号的绣娘,你的针线,去打杂都够不上,怎么还委屈上了,你若不愿意,倒也不用勉强,看起来侯府的差事都不适合你,一会儿我便派人送你回安平县好了。”

    第348章老爷子的指点

    柳红一听五娘要送她回安平县愣了愣,良久低声道:“我,我去针线房。”

    柳红下去了,五娘捏了捏眉心,看起来这内宅跟铺子还是不一样啊,当初周妈妈托自己给她闺女找个差事的时候,就不该放到自己身边来,柳红毕竟不是冬儿,冬儿是自小跟着自己的,心思单纯,情份也不一样,柳红虽是万府的家生子,可自小过的日子比五娘这个万府的千金小姐都强,亲娘父兄宠溺着长起来,又识了字,难免心气儿高。

    若一直在安平县待着,没长什么大见识,等大些找个可靠的男人嫁了,十有八九也是个万府的管事,就是一辈子了,可心气儿高的姑娘一旦见过了世面,那眼光也就跟着拔高了,尤其还一下子拔到了头,天天对着位高权重长相俊美的侯爷,哪还瞧得上什么管事,别说管事,便寻常富贵人家的少爷只怕都入不得眼了。

    梁妈妈帮她整理好书包,见她有些出神,知道还再烦恼柳红的事儿,便道:“夫人还在想柳红的事儿?”

    五娘点头:“我以前跟铺子里的伙计们说,人的心有多大,我们的铺子就能开多大,不管是谁,只要敢想敢干就能成功,如今这些话,只要是铺子里的伙计莫不背的滚瓜烂熟,也都因为这几句话,一个个干劲十足,铺子经营的很是红火,今儿我才明白,原来内宅跟铺子不一样。”

    梁妈妈:“其实一样的,这世上最难拿捏的就是人心,人心易变,所处的地儿不一样,心也就不一样了,看看那些争名夺利的,什么兄弟姐妹父子都能互相算计,哪有半分血脉亲情。”

    五娘想起了仁德帝,想起了罗家,点点头:“妈妈说的是,倒是我糊涂了。”

    梁妈妈:“您不是糊涂,您就是没把她看在眼里罢了,可有时候这些看不进眼里的偏能坏大事。”

    五娘心中一跳,是啊,人心最难测,柳红是个小丫头,可这个小丫头却在自己身边,还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且从今儿的事儿便能看出,柳红面儿上瞧着老实,实则是个被宠坏了的,在家里父兄都让着她,便让她觉着不管到哪儿,别人都得忍让她,即便到了侯府自己这个主母跟前儿也敢来质问为何没犯错却把她调到针线房去,她眼里只有自己,没有规矩。

    这样的人放在身边简直就是埋雷,五娘现在十分后悔把柳红放在身边,或者来京里的时候,就该把她留在清水镇,其实五娘一开始的确是这么打算的,但柳红来央告自己说,想来看看她二哥,还说要给她二哥捎衣裳,才带了她过来,却没想到竟生了这样的心思。

    因为柳红的事儿,五娘忽然觉得她或许高估了自己,外面瞧着挺能耐,其实连自己身边的事儿都弄得一塌糊涂,想着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方老爷子一出来便看见坐在门口没精打采的小子,伸手拍了她的脑袋一下:“这是怎么了,这才刚春天,你怎么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我老人家这么大年纪也没说像你似的唉声叹气,有什么心事跟老头子唠唠,老头子兴许能帮你出出主意。”

    五娘扶着老爷子坐上了驴子,一边牵着往前走一边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身边的丫头……”五娘大致跟老爷子说了说柳红的事儿。

    老爷子听了直摇头:“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大事呢,不就是个丫鬟吗,这丫鬟天天跟在主子身边,生出心思有什么可奇怪的,哪个府里没有这种事儿,也没见谁像你这么愁眉苦脸的。”

    五娘:“您老不知道,她不是普通的丫鬟?她是柳青的妹子。”

    柳青?老爷子道:“这个名儿听着倒是有些耳熟。”

    五娘:“柳青就是大观园的掌柜。”

    老爷子恍然:“哦,原来是那小子啊,说起来你怎么把自己铺子里掌柜的妹子搁在身边伺候了,你就不怕他们内外勾结害你吗?”

    五娘:“应该不会吧。”

    老爷子摇头:“说你小子傻吧,偏干的事儿一桩一件都是大事,说你不傻吧,却把自己铺子掌柜的妹子放到身边,你黄金屋卖的话本子里不就有铺子掌柜勾结东家夫人,下毒害死东家,把铺子占为己有的故事吗?”

    五娘眨眨眼:“黄金屋有这样的话本子?”

    老爷子:“你那黄金屋对外收稿子,只要写的故事好看,直接就给银子,这可是那些来京里备考的寒门学子,挣钱的好门路,莫不挖空了心思写故事送到你那黄金屋去,虽说也有滥竽充数的,却也算百花齐放,不然你那黄金屋为何能如此红火,石头记是好书,但若凭着这一本想持续担起一个铺子却不可能,所以说,小子,你手下的确有不少能人,这个柳青便是一个,我在荣宝斋见过他,年纪不大却八面玲珑,说话做事颇有章法,是个能做大事的,人也规矩,这么大点儿年纪就坐上了大掌柜,却并不张狂,属实难得,应该不会做出勾结内宅毒害东家的事儿。”

    五娘噘嘴:“我可是跟您说正经事儿呢。”

    老爷子:“老头子说的便是正经事,柳青是柳青,他妹子是他妹子,即便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妹,性子不同,心也不一样。”

    五娘:“您是说这件事没必要跟柳青提?”

    老爷子:“你刚不说是因看出了那丫头对你妹夫的心思,才把她调到针线房去的吗,那就是并未揭破,你如何跟她哥提,倒不如等等。”

    五娘:“等什么?”

    老爷子:“说你傻怎么真傻了,平常的聪明劲儿都跑哪儿去了,自然是等她自己说,那丫头既能生出这样的心思,想来是个受不得委屈的,之所以老实的去了针线房也是因你说要把她送回安平县,心里必是委屈的,受了委屈肯定要去找她二哥诉苦,到时看看柳青怎么料理此事,若他不来找你,那你的大观园便可以考虑换个掌柜了。”

    五娘明白了道:“多亏有您老指点,不然我还真要去找柳青说这事儿了。”

    老爷子:“老头子指点了你,今儿打算请老头子吃什么好的?”

    五娘乐了:“天上飞的地上爬,水里游的,只要京城有的,您老随便点。”

    老爷子笑了:“我倒是想吃来着,奈何牙口不好,昨儿的羊肉面倒是软乎,接着吃羊肉面好了。”

    五娘点头应了,一老一少去了昨儿的羊肉面馆,吃了面去天合园看歌舞戏,今儿来的早,歌舞戏还没开场,两人喝着茶接着聊天。

    老爷子道:“说起来,柳青的妹子不是你的丫头吗,即便生出心思也该是对你才是,怎么却是楚思齐。”

    五娘心道,自然是因为柳红知道自己是女的,不过,即便自己是个男人,若是在自己跟楚越之间选,只要长眼睛的估计都会选楚越,毕竟无论从外貌财力权势,甚至体力,自己完全没有竞争力。

    想到此无奈道:“他长得比我好看。”

    老爷子哈哈笑了起来:“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歌舞戏散场之后,五娘问:“今儿晌午您老想吃什么?”

    老爷子道:“早上吃的羊肉面,晌午吃些素净的好了,随便找个馆子点两个素菜便是。”

    一说吃素净的,五娘倒是想起来了玉虚观的素斋,如果去吃素斋的话,顺便还能看看老道,昨儿的注射器送是送过去了,也不知道老道会不会用。

    想到此,便提议道:“若您老想吃素净的,不如去玉虚观。”

    老爷子笑了:“你小子才来京城没几天,倒是比我这个在京里活了一辈子的都知道哪儿有好吃的,连玉虚观的素斋都知道。”

    五娘:“不瞒您老,青云观的老道如今住在玉虚观,前儿老道把我叫过去,让我帮他收拾药庐,这才赶巧吃了一顿。”

    老爷子微微皱眉:“可是皇上时常召进宫论道法的那个无崖子?你跟这老道有来往?”这语气听着可不怎么好,五娘想了想,大概老爷子误会了,毕竟皇上召老道进宫治病的事儿是不能被人知道的,朝臣也多有不知,听楚越说,如今弹劾妖道祸国的奏折多如牛毛,大臣们把皇上痴迷道法不理朝政的罪过一股脑扣到了老道头上。

    而老爷子的儿子方孝仁正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估计就是方孝仁带头弹劾老道的,老爷子只怕也是听了儿子的话,才误会了老道,正好趁着今儿让老爷子明白明白,总不是坏事。

    想到此吗,便道:“小子在清水镇盖了一片房子叫武陵源,地是青云观的,青云观也算是武陵源的股东。”

    老爷子拍他的脑袋:“怎么你小子什么人都合伙?挣银子挣得都不辨是非了?”

    五娘:“您老误会了,老道虽是青云观的观主却医术高超,隔三差五便会对外施药,用来防治时疫,故此老百姓才叫他老神仙。”

    第349章试药的?

    因老爷子要一起去,骑毛驴儿肯定不行,老爷子又不愿意坐侯府的马车,五娘便让付七去街上的车马行雇了一辆马车去了玉虚观。

    到了地儿,五娘没去药庐直接去了上回用素斋的院子,这回正赶上晌午,院子里亭子间里都坐的满满当当,外面还有排队等着的,好容易在院子里找了个空座让老爷子坐了,五娘让付七去前面拿茶壶茶碗过来,先让老爷子解解渴,自己去那边排队。

    玉虚观的素斋就是白菜炖豆腐大米饭,都是用粗陶大碗盛的,别管你是达官贵人还是穷老百姓都一样,正因一视同仁,来吃素斋的尤其多,更何况,虽然只有一道白菜炖豆腐但做的好吃,比那些馆子里鸡鸭鱼肉都不差,还便宜,一碗白菜白菜炖豆腐一碗大米饭,只要十文钱,能吃到饱,当然,赶上付七这种能吃的得两份。

    故此,排到个的五娘要了四份素斋,自己跟老爷子一人一份,付七两份,给了钱领了素斋的对牌,找座位等着就好了,不大会儿功夫就有小道士端了过来。

    排队的功夫,正好空出了一桌,五娘把对牌放到桌子上,提了茶壶给自己倒了碗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老爷子道:“这玉虚观的香火倒比以前更盛了,吃个素斋都得排队。”

    五娘:“好吃才排队啊。”

    不一会儿小道士便端了素斋过来放到桌子上,拿走了对牌,五娘把两份四个大碗推到付七跟前儿,自己跟老爷子一人一份吃了起来。

    白菜清甜豆腐嫩滑,既好吃还不费牙,老爷子吃的很是尽兴,竟然把一碗饭都吃了,五娘不免有些担心,毕竟老爷子有了年纪,一碗米饭有点儿太多,遂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了山楂丸让老爷子吃一丸消食。

    老爷子一见是药丸子摇着头说又没病好好的吃什么药丸子,五娘哄他说不是药,是饭后的小点心,老爷子半信半疑的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极为适口,这才吃了。

    从斋堂出来直接去了老道的药庐,来顺儿办事儿还是挺靠谱的,这才两天的功夫就把药庐收拾的妥妥贴贴,药橱子都换了新的,廊檐下堆着一包包的药,看起来是刚送过来的,还没来及往药橱里倒腾,不过人都去哪儿了,配药的屋里也见不着一个人?

    正想着就听一阵吵嚷:“你这老道,不说找受伤的来试你们那个专治外伤的神药吗就,我都来了,也受了伤,为什么不让我试?”声音是从对面厢房里传出来的,那里是老道的诊室,不过怎么听着声音这么熟呢?

    接着便听见清风的声音道:“我师祖说了,你这个是新伤也没感染,只需上药包扎了便好,用不着试新药,而且新药也不能直接用,副作用太大,得先做皮试。”

    刚那个粗啦啦的声音又道:“那你就给我做皮试好了?”

    明月道:“你这人怎么听不懂话呢,这不是做不做皮试的事儿,是你这个伤并不严重,普通的伤药就能治好,没必要用青霉素。”

    哪个声音又道:“也就是说我伤太轻了呗,那我再割自己几刀是不是就能用你们那个青霉素了?”

    清风气结:“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呢。”

    不过五娘倒是听出了这人是谁了,三步两步过去一看,果然是兵器坊的卫掌柜,五娘奇怪的道:“卫掌柜怎么在这儿?”

    卫中回头见是五娘愣了一下,起身:“卫中见过公子”

    五娘打量了他一遭,见他胳膊上裹着棉布,像是刚包扎过的,不禁道:“卫掌柜怎么受伤了,昨儿不是还没事吗?”

    卫中神色有些窘迫:“那个,跟兄弟们练了练,躲了慢些,挨了一下子,不严重,不严重。”

    旁边的清风没好气的道:“知道不严重干嘛非缠着师祖用青霉素,真是的。”

    正说着,老道从里屋走了出来,看见五娘便指着卫中道:“他是你召来吧,我昨儿晚上才让清风把试药的告示贴出去,今儿一早他就来了,就胳膊上割了道口子,张口就让我给他用青霉素,还说就用针直接往肉里打的那种,也不看看他这点儿伤裹上药两天就好了,用得着青霉素吗,这是拿我的青霉素当金疮药使唤了不成。”

    老道显然气的不轻,五娘忙道:“卫掌柜是兵器坊的大掌柜,昨儿我让付七给您送过来的针头就是卫掌柜帮着做的。”

    五娘一提针头,老道便不好再气了,先头五娘跟他说找人做个注射药液的东西,虽说知道这丫头有本事,既然说了就一定能做出来,却没想到这么快,昨儿付七把东西送来,自己试过之后便让清风把试药的告示贴到了玉虚观外,可等了半天,就来了这么一个,还是捣乱的,刚还纳闷,怎么这个试药的一来就知道是往肉里打的呢,原来是做针头的大掌柜。

    遂道:“这青霉素虽是治外伤的灵药,却需重症方可用,你这胳膊上的刀伤,一看就是新的,上点儿药就能好,用不着打青霉素。”

    卫掌柜道:“对不住老神仙了,我这不是着急吗,昨儿在兵器坊听公子说,这个药是治外伤的神药,我就想起了当年战场上的那些兄弟,要是那时候有这样的药,说不定就能多活几个人,老神仙不知道,当时有好些兄弟都是受了伤后,发高烧烧死的,用了伤药也没用,北地那么冷的天,身子却烧的滚烫滚烫的,我就这么眼睁睁都看着烧的迷糊了,最后没了命。”说着声音哽咽起来,眼里噙着泪。

    这样五大三粗的汉子,说起这些,听你的人心里发酸,良久,老道方道:“便你着急,也不能用这样的法子,你这个胳膊上的伤是你自己割的吧?”

    被老道戳破,卫掌柜更有些尴尬:“我,我就是想来试试,是不是真像公子说的那么灵验。”

    五娘:“那也不能拿自己开刀啊,而且,这药的效用如何,也不是一两次就能试出来的。”

    卫掌柜一听立刻拍着胸脯道:“这个容易,我兵器坊有的是人,回头让他们挨个来试不就好了。”

    五娘哭笑不得:“试药也得对症,难不成都让他们跟你似的割自己一刀吗,这还没打仗呢就把自己弄成了伤兵,若是打起来,还怎么上战场。”

    卫掌柜本来就是行伍出身,做兵器坊的掌柜也是无奈,大唐多年无战事,他们这些人也总得有个差事干,毕竟也要养家活口,兵器坊里的伙计也都是他手下的兵,但他心里知道,大唐跟北人早晚还有一战,到时便是他为死去兄弟们报仇的机会,所以他的兵器坊就跟军营一样,活儿得干,操练也不能落下,也最喜欢别人把他当军人看,而不是什么大掌柜。

    五娘这几句话正说到他心里,顿时觉着侯爷娶的这位新夫人的确不一般,难怪侯爷这么喜欢,不说别的,只凭她把兵器坊的伙计们都当成军人看,他卫中就从心里认了这位主母,更何况人家还能弄出来治外伤的神药,如果这药真那么神的话,以后再打仗,能少死不少兄弟。

    想到此,卫掌柜整了整衣裳,对五娘跟老道分别行了一礼道:“是卫中莽撞了,就知道跑来试药,却没想对不对症,给公子跟老神仙添乱了。”

    五娘道:“倒也不算添乱,卫掌柜回去可以问问底下的人,别管家里还是邻居若是有病的厉害的,可以来玉虚观试试。”

    卫中道:“病的厉害倒是有,可都不是外伤,有个伙计前些日子下河捞鱼染了风寒,先是咳嗽后来发起高烧,吃了药也不见好,家里的婆娘正着急呢,这样的青霉素能治不?要是能治,我这就去把人送过来。”

    五娘看向老道,老道点头:“可以试试。”

    卫中大喜:“那我现在就去把人弄来。”撂下话风风火火的去了。

    老道摇头:“这些军伍里的人,倒都是急性子。”说着看向五娘后面的老爷子问:“这位是?”

    五娘刚要介绍,老爷子便先开口道:“我是这小子的先生。”

    老道愣了愣,继而笑了起来,跟五娘道:“你又从哪儿骗了个老师来。”

    五娘在心里翻白眼,什么叫又啊,说的好像自己专门骗人给自己当老师似的,也不想想,从山长到这老道,还有那个刘太医不都是他们上赶着要教自己的吗,有时候五娘都觉自己像块黑板,谁见了都想写上两笔。

    老爷子笑道:“老头子倒不是这小子能骗来的,是我实在见不得她那蜘蛛爬一样的字,便想让她练练,再有就是,有这小子在,老头子天天都有美食打牙祭。”

    老道笑了:“这倒是,五郎别的本事没有,要说踅摸吃的,那谁都不能比。”

    五娘:“让您二位说的,合着我就是个吃货呗。”

    两人同时道:“确是吃货。”五娘无语了。

    老道相当给老爷子面子,竟然让老爷子进了药庐,看他那些瓶瓶罐罐,洋洋得意的介绍他研制出的新药青霉素,老爷子博览群书,一肚子杂学,正好跟老道对上,纵然老道说的是制药的事儿,老爷子也能接上话,而且旁证左引,头头是道,不像五娘偶尔想起来提一句,再问就瞪眼,把老道气的直想抽她,今儿对上老爷子,简直找到了知音,滔滔不绝的说着他那些药理,听到五娘脑袋都疼了,偏偏老爷子还津津有味

    第350章打哪里?

    大约一个时辰卫中就回来了,这回还跟了两个汉子,身板笔挺,行动利落,一看就是军营里出来的,两个汉子抬着一具担架,担架上的人裹着厚厚两层棉被,就脑袋露在外面,即便如此依旧止不住发抖,面色潮红双眼紧闭,明显是烧迷糊了。

    老道让把病人抬进诊室的床上,拉出手腕子来诊了诊脉,便吩咐清风作皮试,抬担架的汉子道:“不用麻烦了,直接给一下子神仙药……”汉子还没说完话就挨了卫中一脚:“给老子闭嘴。”那汉子立刻闭嘴不敢言语了。

    清风帮着做了皮试,把被子塞好,卫中小声的问:“这皮试需得多久?”语气很有些讨好的意思,一点儿不像刚才的蛮横不讲理。

    清风:“一炷香便好,若没反应便可用药,你们去外面等着吧。”

    卫中答应一声,带着两个汉子出了诊室去院子,卫中来回走,一会儿抬头看看天色,一会儿往诊室望望,刚挨了一脚的汉子道:“头儿,刚那老道靠不靠谱啊,别是个神棍吧,二狗这个病医馆的大夫看了都说没救了,这老道能比医馆的大夫都强?”

    卫中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个屁,这位可不是一般的老道,他是清水镇青云观的老神仙,知道为什么叫老神仙吗?”

    那汉子摇脑袋:“不知道。”

    卫中:“就是因为医术高给老百姓治病治的,才得了个老神仙的名号。”

    旁边的汉子忍不住道:“可我怎么听说这老道是皇上召来论道法的,外面都说不是什么老神仙是个祸国的妖道,听说以方翰林为首的几位大人正上奏折弹劾呢。”

    卫中瞥他一眼,往药庐里努了努嘴:“知道里面跟着公子过来的那个老爷子是谁吗?”

    两个汉子一起摇脑袋:“不知道。”

    卫中:“里面那个就是方家的老爷子,方翰林的亲老子。”

    两个汉子愕然:“不,不能吧,方家老爷子不是从不跟人来往也不出门吗,怎会跑这儿来?”

    卫中:“老爷子是不想跟朝堂那些官员来往,至于说不出门,老爷子是不愿意像别人那样大张旗鼓的出门,其实天天都出去溜达。”

    汉子道:“这么大年纪了,身边也不带个人,方翰林也真放心?”

    卫中一人给了一巴掌:“是不是在兵器坊待的日子长了,都待傻了,连周围有几个高手都感觉不到?”

    两个汉子摸了摸脑袋:“头儿,这道观里除了付七爷就头儿您还算个高手。”

    卫中乐了:“少忽悠老子,在付七跟前儿,老子算个屁高手,不过老子能感觉到,这里还有几个高手,只是隐了身形,估计是方家派出来跟着老爷子的。”心里却知道,出了方家或许还有大内的高手。

    汉子往药庐瞄了一眼,药庐里这会儿老道正跟方老爷子说的热火朝天,后面的五娘无聊的直想打哈欠,偏偏还不能露出无聊的神情,不然,老道可是会记仇的,然后就会絮叨很久。

    好在皮试的时间到了,老道去诊室看了看病人,没有不良反应,这才拿了注射器出来,用酒消毒之后,明月捧了一个罐子出来,老道小心的从瓦罐里抽出了半管药液,药液呈淡黄色,看起来跟五娘记忆中透明无色的青霉素不大一样,不过想想,这里是大唐,没有现代那些先进的提取技术,也就老道这种锲而不舍对研制新药有执念的狂热份子,才能弄出青霉素来,还挑什么黄不黄的,只要能治病,就算是黑的都行。

    老道抽出药液却忽然看向五娘问:“打哪里?”

    老道一句话,诊室里的人齐刷刷看向五娘,都不明白都到这会儿了,还问打哪儿做什么,随便找个地儿扎呗,尤其跟在卫中后面的两个汉子,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五娘,他们并不知道五娘的真实身份,只知道这位是侯爷的大舅哥,跟着歌舞戏团来的,这位买卖倒是做的好,可又不是大夫,怎么老道这治个病也要问他。

    五娘却不管他们的目光,直接开口:“屁股。”

    老道点点头,冲卫中后面的两个汉子招招手:“你们俩过来,把他的裤子屯下来。”

    两个汉子倒是没犹豫,过去三两下就把被子撩开裤子屯了下来,露出白花花的屁股,老道一针就扎了下去,众人瞪大眼睛看着老道把针管里的药液推了进去,用沾了酒的棉团擦了擦道:“好了,盖上被子吧,过一会儿应该就能退烧了。”

    虽说老道说了一会儿就能退烧,可卫中跟两个汉子却没当回事儿,还琢磨着今晚上在廊下打地铺看护二狗,不想也就一盏茶的功夫,烧真的退了,人也清醒了。

    明月出来让他们进去的时候,三人愣了一会儿才忙着进去看二狗,这两天二狗一直高烧不退,来玉虚观的时候,人都烧的神志不清了,这会儿睁开眼看见老道跟老爷子,以为自己嗝屁了,嘴里捣鼓了一句:“老子这是升天了,不然怎么看见了天上的太上老君跟太白金星。”

    后面的五娘听见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老道:“想升天估摸着还得等等。”让明月去叫卫中几个进来。

    二狗一看见卫中嘴里还嘟囔呢:“怎么头儿也升天了。”

    要不是这小子病的厉害,卫中的巴掌直接就拍下去了,没好气的道:“你小子活的好好,升个屁天。”

    后面的汉子也道:“我说二狗你小子还真敢想,咱们战场里厮杀过来的,谁身上没几条人命,还想着死后升天啊,做梦吧,不过,到时候咱兄弟倒是可以下去跟阎王喝酒。”

    二狗这才彻底清醒过来:“这么说刚那两位不是太上老君跟太白金星?”

    卫中乐了:“你小子是戏文看多了吧,哪里来的太上老君太白金星,那是青云观的老神仙跟方家的老爷子,这里是西郊的玉虚观,你小子命不差,虽说没见着天上的神仙,却遇上了活神仙,捡回了一条小命。”

    二狗道:“头儿,我饿了,有没有吃的?”

    饿了好,能吃能喝,病才能好的快,卫中问了清风,清风去斋堂端了碗粥来,二狗子三两下就吃了个精光,吃了粥便又睡了,这回儿睡的很是安稳。

    老道说虽然退烧了但还得观察几天,试药吗,也得记录一下病程变化,让卫中留下一个人守着就好,卫中怕万一有什么变故,一个守着一个还能给自己报信儿,便把两个手下都留了下来。

    老道也没说什么,还让清风帮忙收拾了间空屋子出来当做二狗的病房,不止如此还管饭,把卫中感动的不行,说回去就让兵器坊加班加点的干,争取再给老道做几盒针头送过来,那样子,五娘都怀疑再过几天兵器坊就变成了针头坊了。

    折腾了一下午,从玉虚观出来的时候,已是漫天晚霞,五娘扶着老爷子上了马车,老爷子说马车里不能看风景,五娘便让付七去卫中的马车,把老爷子扶到车辕上坐了,自己驾车,这么着不光能看风景还能聊天。

    虽时候有些晚了,但老爷子兴致盎然,马车走的不快,付七跟卫中的马车在后面跟着,卫中看了看前面有说有笑的老少二人,忍不住问付七:“老爷子知道公子的身份吗?”

    付七摇了摇头,卫中:“我就说方家老爷子那脾气,怎么忽然就要收徒弟了,还收了女弟子,这以后要是老爷子知道,不会恼了吧。”

    付七:“也不是正经收徒弟,就是让公子练字,而且,是老爷子要指点公子的。”

    卫中明白了,肯定是老爷子自己误会了,见男装打扮就以为是男的了,不过也怨不得老爷子眼拙,夫人这扮的实在太像了,要不是知道底细,自己也认不出来,更何况万家五郎的风流才子之名,如今在京城可是无人不知,还跟罗府七小姐闹了那么一出,谁还能把她往女子身上联系,根本不可能吗。

    前面的老爷子却对青霉素很感兴趣,问道:“都是把药液打进肉里,胳膊跟屁股有什么不一样吗,刚清风给二狗做皮试的时候扎的可是胳膊?”

    五娘道:“打胳膊剂量小,见效慢,屁股可以大剂量注射,见效也更快,适用于急症,二狗已经高烧不退几天了,人都烧的神志不清了,这时候便的大剂量才能快速退烧。”

    老爷子点头:“原来如此,我还说怎么老道忽然问你打哪儿呢,不过,你小子字写的丑,懂得倒是不少,也难怪老道对你如此看重。”

    五娘:“您老可别误会,老道不是看重我,是看重我能挣银子来赞助他研究那些乱七八糟的药。”

    老爷子摇头失笑:“若研究的是青霉素这样的药,银子又算什么,这是一桩惠及子孙后代的大功德,老道的确担的起老神仙之名,倒是老头子偏听偏信了。”说着神色严肃起来。

    五娘猜测,那个带着头上奏本参老道是祸国妖道的方翰林大概有难了,老爷子不发威则以,一发威什么儿子孙子都照揍不误。

    想到那位德高望重的翰林院大学士,跪在地上被亲爹打手板的情形,五娘就忍不住想笑,要是自己能在场旁观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