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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你都是我的

    冬儿想唤一声小姐,意识到现在不能这么叫,只能哽咽落泪。

    二夫人忙道:“你这嫁也得不远儿,从这儿到花溪巷才几步路,转个身就到了,要是想见五郎了,就去花溪巷呗,快别哭了,大喜的日子该笑才对。”

    五娘道:“就是说,新娘子笑起来才好看呢,你再哭若是先生嫌你丑,把你退回来,你家公子我不是白费劲把你嫁出去了吗。”

    旁边的季先生忙道:“不退,不退……”他一个读书人这般着急的说出来,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而冬儿臊的脸通红,多亏瑞姑跟薛妈妈出来打圆场,才岔过去。

    五娘高兴,多吃了些酒,从冬儿的新院子出来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罗七娘伸手要扶,瑞姑急忙先她一步扶住了五娘跟罗七娘道:“时候不早,七少爷也赶紧回吧,免得家里惦记。”说着扶着五娘往花溪巷去了。

    六月道:“怎么瞧着瑞姑像是防着小姐似的,难不成小姐还能趁五郎公子喝醉了,对他做什么吗?”

    罗七娘听了俏脸一红:“胡说什么?走了。”

    六月挠挠头,心道,怎么小姐的语气听着像是恼了,难道自己说中了小姐的心思,不能吧。

    再说瑞姑担心五娘喝多了露馅儿,一直把五娘送回了花溪巷,又去灶房做了醒酒汤端过来,服侍着喝下去,看着她躺下才家去。

    到了家,叶掌柜问:“五郎还好吧?”

    瑞姑坐在梳妆台前一边卸头发一边道:“看着睡了我才家来的。”

    叶掌柜道:“平日里五郎谨慎着呢,便喝酒也不会喝这么多。”

    瑞姑:“今儿跟平时能一样吗,今儿可是冬儿出嫁,冬儿跟别人不一样,从五郎落生就在身边伺候,后来五郎的娘没了,就剩下她们主仆俩相依为命的,万府的老爷夫人又不待见,听冬儿说,先头几年日子过得可是不好,五郎身子又弱,三天两头的病,府里的下人都不拿五郎当个主子看,更遑论其他那几位小姐了,见天的欺负五郎,冬儿说那时候都不敢想以后,要不是到了清水镇,主仆俩都不知熬不熬的过来呢,今儿亲眼看着冬儿嫁人,才喝多了。”

    叶掌柜:“冬儿倒是什么都跟你说。”

    瑞姑:“说来也怪,冬儿一直跟在五郎身边,竟然是个没心机的,有时候说着说着就说露了嘴,我只当没发现罢了。”

    叶掌柜笑了起来:“冬儿要什么心机,事事都有五郎帮她打点妥帖,就连婚事,都是五郎再三权衡之后帮她筹谋的,不然,她一个万府的丫鬟哪里能嫁给季先生。”

    瑞姑:“可不是,今儿在灶房忙活的时候,邻居那两个帮忙的婆子,一个劲儿说冬儿命好,能嫁个秀才老爷,听说过两年还要去考乡诗,到时候若是中了举,冬儿就是举人娘子,一步登天了。”

    叶掌柜:“她们懂什么,命好的可不是冬儿,而是季先生。”

    瑞姑:“怎么说?”

    叶掌柜:“你还不知道呢,五郎帮季先生谋了个书院的差事,过几日便能走马上任了。”

    瑞姑:“书院的差事?那得多少事儿啊,这么一来,不就没空读书了,还怎么考乡试?”

    叶掌柜:“五郎帮他谋的是藏书阁的差事,每天不用干别的,天天就在藏书阁整理典籍书卷,书院的藏书浩如烟海,且还有历年各州府乡试的考题答卷的复刻本,以季先生的刻苦,在这样的藏书阁中待上三年,若是还考不中,那就是这辈子没有当官的命了。”

    瑞姑:“这么说来,冬儿是一定会作官夫人的了。”

    叶掌柜:“不然,五郎干嘛把她嫁给季先生,五郎就是想让冬儿安安生生富富贵贵什么都不愁的过一辈子,所以,只要有五郎在,冬儿不用有心计这辈子也都是好日子。”

    瑞姑点头:“是了,难怪今儿席上五郎说,要是若冬儿受了委屈会找先生算账,我还当是说着玩的呢。”

    叶掌柜:“举凡五郎说出的话,便不是玩笑,即便季先生也是她的先生,可若是以后委屈了冬儿,五郎一样不留情面。”

    瑞姑想想五娘的性子,的确如此,摇摇头道:“也不知五娘将来会找个什么样儿夫婿,先头我瞧着柴家公子不差,谁知却跟罗家七小姐要定亲了,侍郎府的刘公子跟五郎倒是投脾气,却跟哪个翠儿打的火热,再就是,白家的大少爷,听说一直想娶五娘,这回要不是书院落榜,就让他父亲开口提亲了。”

    提起白承运,叶掌柜冷哼了一声:“听小六儿说这位白家的大少爷先头要娶的可是万府的四小姐,后来是看五娘帮着二郎少爷作诗考了童试的案首,才改了主意,这位就是自不量力,你说他招谁不好,非得招五娘,活该落榜。”

    瑞姑道:“他可是知道五郎底细的,回头见亲事不成,在外面胡说八道败坏了五娘的名声,岂不麻烦。”

    叶掌柜:“你也太高看他了,放心吧,他没这个胆子,至多,就是想些歪主意,不过就他的段位想算计五娘,那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碰,没他的好果子吃,不过,我瞧着罗府那位小姐可不大对劲儿,今儿柴家少爷又没来,她跑来做什么,冬儿跟她又没干系。”

    瑞姑:“我瞧着也不对头儿,在席上的时候眼睛就一个劲儿盯着五郎,出来的时候,还要伸手去扶,她可是要跟柴家公子定亲的,去扶别的男人像什么话,除非情不自禁,别是还惦记五郎呢吧,回头找个机会你还得提醒一下五郎,这罗家的七小姐可不是花楼的姑娘,能随意招惹,若是闹出什么事儿来,可没好处。”

    叶掌柜:“五郎可不是招惹花楼的姑娘,是为了歌舞戏,才帮那些姑娘赎身的。”

    瑞姑道:“不过春华楼跟倚翠坊的老鸨子没狮子大开口,也是奇事,莫非有良心了。”

    叶掌柜摇头:“老鸨子眼里看的都是银子,哪里来的良心,没狮子大开口不是不想是不敢,谭掌柜亲自出马,打的又是侯府的名号,识相的痛痛快快放人,不然,她们的花楼都甭想在清水镇开下去。”

    瑞姑:“遇上五娘,那些姑娘真是交了好运。”

    叶掌柜:“你这话说的,谁遇上五娘不是交了好运。”

    瑞姑笑了:“是啊,我们也是因五娘才有如今的好日子。”

    叶掌柜目光温柔:“等武陵源第一期的房子盖好,咱们也把婚事办了,就像今儿冬儿跟季先生一样,摆上几桌,到时候把你凝香楼的那些姐妹也都请过来喝喜酒。”

    瑞姑心里感动:“都听你的。”

    五娘一觉睡醒日头都老高了,一咕噜爬起来,洗漱过后便出门了,冬儿出嫁了,她虽然舍不得却也松了口气,就好像完成了这个身体本主交给自己的任务,不管以后如何,至少冬儿回到了她人生正常的轨道。

    五娘其实也没什么正经事干,武陵源已经全权交给了叶叔,这盖房子只要资金充足就什么都不用愁,而自从预售大会过后,最不缺的就是银子,现在已经开工了。

    说起这个,就不得提一个能人老赵,老赵这个人别看说话粗,却是个真干事儿的,手底下有的是人,一开始五娘还说他手上的戏楼没盖成,武陵源这边怕是要往后错错,谁知,老赵一封信没几天就招来一帮子人,个个都是熟手,拿着图纸就干起来了,还有书院,青云观,现如今清水镇上几个大工程都是老赵的,他的两个小子,一个负责武陵源,一个负责书院,大徒弟负责翻修青云观,老赵自己来回巡视,忙的恨不能脚下踩风火轮。

    工程开起来,五娘反倒没什么事儿了,今儿本打算去看翠儿桂儿她们排练歌舞戏,眼瞅戏楼便要落成,谭掌柜的意思是开张的时候,演两场新的石头记,本子已经弄出来,这几日正在排练,五娘便想过去看看,谁想刚出门,步上小桥就撞上了白承运。

    五娘拱拱手就要走,谁知白承运却拦在了她身前,五娘皱了皱眉:“大表哥有事儿?”

    白承运幽怨的道:“五妹妹好狠的心。”

    五娘:“大表哥这话从何说起,这里哪来的什么五妹妹?”

    白承运:“这里不会有外人过来,五妹妹何必不承认。”

    五娘左右看了看,花溪巷这边本来就没什么人来,尤其这个小桥还在最里面,这会儿都快晌午了,日头正大,又在七月里,谁出来挨这个晒,故此这桥上就他们俩,五娘往白承运后面望了一眼

    白承运好像知道她望什么,笑道:“余庆让我支开了,我是来见五妹妹,他跟着岂不煞风景。”说着往前迈了一步。

    本来这小桥就窄,他堵在前面,五娘想过去必然绕不过他,而他还往前走了一步,神色也有些猥琐,五娘下意识退后一步道:“你想做什么?”

    白承运道:“我记得以前在安平县的时候,五妹妹经常偷看我,只不过那时我一心读书,枉顾了五妹妹的心意,如今想起来真真儿后悔,五妹妹可知我这几日是怎么过来的,一想到我没考上书院,竟是我心爱的五妹妹背后使了手段,我这心里是何等煎熬。”

    五娘:“你胡说什么?”

    白承运:“你不承认也无妨,反正不管你认不认,从今儿往后你都是我的了。”

    第162章痴心郎君

    五娘可不信白承运敢在这里对自己做什么,至多就是想毁了自己的名节,毕竟这里是古代,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来说,跟男人稍微亲近一下传出去都是丑闻,但白承运要的肯定不是这个,毕竟自己若名声有损,对他的助力就小了,他费尽心思想娶自己,不就是为了走捷径吗,不然自己的底细,还不早早说出去了。

    那么他今儿来堵自己的目的,是想做出一些亲近举动后,去跟便宜爹提亲吗,真是打的好算盘,五娘余光扫了眼旁边的桥栏,在心里暗暗估量了一下,怎么才能一下把白承运掀下去。

    估量着差不多,抬头冲白承运笑了一下,五娘这一笑把白承运笑的恍惚了,要知道自从来了清水镇,不管自己如何上赶着示好,五娘都不假辞色,别说冲自己笑了,搭理都懒得搭理,这忽然一笑,白承运都有些不适应了,而且,五娘这一笑才发现其实五娘生的不差,只是以前年纪小,来了清水镇又一直作男人装扮,自己没怎么注意,刚这一笑,眉眼弯弯,唇红齿白,即便穿着男装,却更有一种雌雄莫辨的风情,勾的白承运心里有些痒样,就说吗,以自己的风姿,万府里的二娘三娘四娘可都恨不能嫁给自己,怎会偏偏拿不下这个小丫头。

    女孩家还真是心眼小,想来她之前那么对自己,是因在万府自己冷落她的缘故,这不,自己跟她一说开立马不就变态度了吗。

    想到此,放了心,却见小丫头笑微微的看着自己,眸光一闪一闪的,虽年纪小却分外勾人,忍不住伸手想摸摸那白净的小脸。

    五娘等的就是这个时机,等白承运一伸出手,便抓住他的胳膊一个转身把他掀了下去,噗通一声掉进了河里。

    白承运刚落水,就听见拍巴掌的声音,五娘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没拍呢,怎么就出巴掌声了,抬头一看,竟是罗七娘主仆。

    五娘叹了口气:“这大热的天,你不在家里避暑跑这儿来做什么?”

    罗七娘:“在家待着哪能看见你收拾坏人的英姿。”

    五娘:“谁收拾坏人了,别瞎说,明明是他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好不好。”

    罗七娘立刻明白过来:“对,对,是他自己掉下去的,我跟六月都看见了,是不是六月?”说着还回头瞪六月,六月敢说什么,只能点头,然后看了看仍在水里挣扎的人,忍不住道:“他不会淹死吧。”虽说不是什么好人,可出了人命也不是闹着玩的。

    罗七娘恨恨的道:“竟然起了那样的龌龊心思,淹死活该。”可见这主仆俩也看见白承运对自己不怀好意了,得亏没听见说话,不然自己的底细可就露了。

    见六月一脸担心,五娘道:“放心吧,这里水不深,至多就是喝几口水扑腾一会儿,今儿天热,正好能凉快凉快。”说着抬脚过了小桥。

    罗七娘主仆急忙跟了过去,六月还是忍不住道:“真不管那个人了吗,万一他上不来怎么办。”

    五娘道:“怕什么,救他人不是来了吗。”

    罗七娘跟六月看过去,见前面匆匆跑过来一个小厮打扮的,正是余庆,余庆其实不知道五娘的底细,对于自家大少爷总是去招惹五郎的行为,余庆认为是大少爷跟罗三少走的太近,染上了他的特殊癖好,所以才让自己在后面等着,可这么半天了,都不见大少爷回来,总得过来看看,正撞上五娘。

    余庆可是知道这位不好惹,都不明白为啥大少爷好好的要招惹这位干啥,就算喜欢男的,像姑馆里找去呗,只要给些银子,想干什么不成,非招这个不好惹的作什么。

    遇上了只能见礼,却没看见自家大少爷忙问:“五郎少爷可见了我们家大少爷,刚往这边来了?”

    五娘故作不知的道:“哦,大表哥来了吗?没瞧见啊,不过刚过来的时候,倒是有个人不小心掉水里去了,不会是大表哥吧。”

    余庆一听脸都白了,虽说老爷不稀罕大少爷,可要是真出个好歹,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忙着跑过去捞人了。

    五娘看都没看,往前走了,自从天气热上来,歌舞戏的白天场便停了,就晚上演两场,这是五娘的主意,姑娘们也不是铁打的,天天白天晚上连轴转,谁受得了,生产队的牲口也没什么使唤的,当然,也是因为如今五娘不缺银子。

    其实今天五娘过去,一个是想看看姑娘们排练的新戏,再一个便想跟谭掌柜商量一下这些姑娘们的福利,既然从花楼出来就算自己的员工了,作为员工总要有福利吗,不然哪来的动力。

    到了主街,见主仆俩还跟着自己,五娘无奈的停下脚,指了指河对岸:“我要去对面,你们跟着不合适。”

    罗七娘:“为什么不合适?上回的工地我们不也去了吗。”

    五娘:“那工地是在河边,还临着天香阁,你们去了也无妨,今儿我可是要去里面的巷子。”

    六月听了忙扯了扯自家小姐的衣角,小声道:“小姐,听说对面那些巷子里都是些不入流的妓院,什么人都有,好人家的姑娘可是不会去的,要不咱还是回别院吧。”

    罗七娘:“我们穿的不是男装吗。”

    六月咕哝道:“穿了男装也不是男的啊。”

    五娘在旁边听了,有种内涵自己的感觉,当然六月不是内涵自己,如果知道自己是女的,主仆俩早跑了,干嘛还往自己跟前儿凑。

    罗七娘跟五娘道:“你是去找桂儿吧,我也是去找她的,正好跟你一道。”

    五娘:“你找桂儿做什么?”

    罗七娘撇嘴:“我喜欢她演的歌舞戏,去找她说说话儿不行吗,还是说,你怕我去为难她,心疼了。”说着一双明眸有些紧张的盯着五娘,像是怕五娘真说一句心疼桂儿似的。

    五娘现在非常确定,这姑娘的确是跟柴景之做戏呢,她的心思明摆着还在自己身上,就不明白,这姑娘到底看上自己哪儿了,要说容貌,自己真不算多好看,再加上年纪,身材,家世,背景,跟柴景之根本没法比。

    要说才华,就凭那几首诗,便能拿下这位京里的世家贵女,怎么可能,真要如此,大唐会作诗的才子还不乌央乌央的往罗府跑。

    要说性子,自己这性子属实算不上多讨喜,尤其对这位压根儿也没给过什么好脸儿,怎么就粘着自己不放了呢,难道就是因为自己没给好脸儿勾起小姑娘的逆反心理了,不能吧。

    这姑娘也不知啥眼神,就算想早恋,好歹也找个男的啊,找自己算怎么回事儿,往后知道真相,不成一辈子的黑历史了。尤其,大概率,她最后还得嫁给柴景之,这往后两口子坐在屋里提起这场乌龙,多尴尬啊。

    既然她在意桂儿,那不如就利用桂儿一下好了,想到此,悠悠的叹了口气道:“桂儿以前在春华楼受了不少苦,本该早些把她赎出来的,可我在万府也不过是投亲的,手里没多少银子,偏偏她又是春华楼的花魁,那老鸨子当她摇钱树一般,怎肯轻易让她赎身,问了便狮子大开口,无奈之下,我只能出来开书铺做生意。”

    罗七娘听了脸色都不好了,喃喃道:“原来你开铺子做生意,是为了桂儿?”

    五娘点点头:“不然,我干嘛折腾这些。”

    六月忍不住道:“可是桂儿怎么说也是花楼出来了,你还能娶她不成。”

    五娘:“我既喜爱她,自然要娶回家的,只是如今我年纪小,还没自立门户,不方便娶她,也只能先委屈她些日子了。”语气温柔,别提多心疼了,完全就是个一往情深的痴心郎君。

    大概五娘演的太好了,小姑娘表情黯然,仿佛受了莫大的刺激,丢下一句:“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莫转头跑了。

    六月瞪了五娘一眼,忙追了过去。

    见主仆俩去远了,五娘才松了口气,早知道这招儿管用,早用多好,也免得这姑娘天天追着自己,没了两个跟屁虫,五娘心情大好的往对岸去了。

    到了姑娘们住的小院,看见谭掌柜也在,五娘笑道:“我还说一会儿去天香阁找谭掌柜呢,既然在这儿碰上,倒正好了。”

    谭掌柜道:“白天的歌舞戏停了,来天香阁吃饭的客人不多,我便过来看看她们排练的新戏如何了。”说话让着五娘坐下。

    这两个院子之前都是妓院,后来被谭掌柜买了下来,给天香阁的伙计们住,前些日子腾出一个来给这些歌舞戏的姑娘们。

    五娘看了看这个小院,她还是第一次来,比自己想象的小,住二十几个姑娘属实有些挤,桂儿端了茶上来,五娘接在手里,见数日不见,桂儿好像瘦了不禁道:“若是累了,就歇歇,反正新戏排出来一时半会儿也上不了。”

    桂儿脸一红:“不是累的,我给公子摘桃子去。”说着不等五娘说话便转身跑了。

    五娘看向翠儿:“桂儿这是怎么了?”

    翠儿性子爽利,从不藏着掖着,直接道:“这还用说,想公子了呗,五郎公子可也真是,这么些日子也不露个面儿,害的桂儿妹妹都要得相思病了。”

    第163章含情脉脉

    相思病?五娘嘴里的茶险些喷出来,忙放下茶碗。

    翠儿笑道:“听人说五郎公子会治病,今儿正好给桂儿妹妹治一治。”

    五娘没好气的道:“听人说的?听谁说的?不是胖子吧,胖子的话也能信?”

    翠儿捂着嘴笑:“他的话虽不能信,可提及五郎公子却不会胡言,桂儿妹妹回来了。”

    是回来了,手里还有个又大又红的鲜桃,献宝一样捧到五娘跟前儿:“公子吃桃子。”

    旁边的翠儿道:“你这刚从树上摘下来都还没洗呢就让五郎公子吃啊。”

    桂儿忙道:“公子稍待,桂儿这就去洗。”五娘却伸手接过:“不用洗。”说着在自己的袖子上蹭了蹭,便咬了一大口,不如碧桃园的水蜜桃好吃,却因正应季,熟的正好,口感不错,且是五娘喜欢的那种脆脆的,因为爱吃,不一会儿一颗大桃就剩下桃核了。

    桂儿跟翠儿连带旁边的谭掌柜都看愣了,等五娘把桃核丢了,三人才回神,翠儿忍不住道:“公子这是饿了吧。”

    五娘有些不好意思:“昨儿冬儿成亲,多喝几杯,今儿起的晚,错过了早饭,这桃子便吃的有些快。”

    桂儿一听忙道:“桃子哪能当饭呢,我这就去灶房给公子下碗面去。”说着便要往灶房去,却被翠儿拉住道:“你在这儿跟五郎公子说话儿吧,公子是头一回来咱们这儿,还有谭掌柜也在,吃面可不成,我去看看收拾几个小菜,好歹也得像个样儿。”说着把翠儿推到五郎身边,自己往厨房去了。

    谭掌柜一看这意思,自然不想碍眼,便道:“我去旁边院子看看,一会儿回来。”也站起来走了。

    一时间院里就剩下了五娘跟桂儿,气氛有些莫名尴尬,五娘咳嗽了一声,让她坐下道:“怎么就你跟翠儿,其他人呢?”

    桂儿道:“如今天热,排练都是一早跟下半晌儿,不知道公子跟谭掌柜来,早上排练完就放她们出去了,估摸着得过了晌午才能回来,公子若想看排练新戏,一会儿我去找她们。”

    五娘:“不用找了,我就是不想在家待着,出来散散罢了,看不看排练不打紧……”

    桂儿点点头:“之前在楼里妈妈管的严,从不让她们出去,如今可是放了风,每天一排练完就一个个跑没影儿了。”

    五娘笑了:“她们年纪小,玩心大才正常,只不过,这边毕竟人杂,玩是玩,却也要小心莫遇上坏人才好。”

    桂儿:“公子莫不是忘了,我们本就是花楼里出来的,那里面什么样儿的坏人没见过,更何况,自从谭掌柜亲自去赎了我们,整个清水镇谁不知我们是天香阁跟黄金屋的人,又有哪个坏人敢打我们的主意。”

    五娘愣了一下,继而失笑,是啊,自己怎么忘这茬儿了,现如今,还有谁不知道天香阁跟黄金屋后面是定北候呢,不然的话,自己岂能这么消停的挣银子,想想前头开铺子的凄惨遭遇,不得不感叹一句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五娘四下看了看道:“这里还是有些小。”

    桂儿:“谭掌柜说暂时在这儿住着,等戏楼盖好,后面的有个大院子是专门给我们姐妹们住的,可宽敞呢,姐妹们都说以往在楼里的时候别说想了,做梦都不敢梦这样的日子呢。”

    五娘:“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我今儿来就是要跟谭掌柜商量你们以后的福利问题?”

    桂儿:“福利是什么?”

    五娘:“就是待遇,戏楼一落成,你们这个歌舞戏团就算正式成立了,既然成了团,就不能跟草台班子似的,得有规章制度,也得有福利待遇,比如,一个月演多少场,除了既定的月钱之外还要有分红,分红多少根据效益定,总之赚得多,分的就多。”

    端菜出来的翠儿正好听见,忙道:“这分红是谁都有吗?”

    五娘点头:“只要是歌舞戏团的人,就算扫地打杂的也有,区别只是多少,这个是需要根据对歌舞团的贡献来分,贡献大的自然就拿的多,贡献小的拿的也就少。”

    翠儿又问:“那我跟桂儿这样的能拿多少分红?”

    五娘:“你跟桂儿可是咱们歌舞戏团的台柱子,月例拿的就是最多的,分红自然也最多,这个要根据的效益来定,也就是利润,歌舞戏团的没施行,还不知道,若以黄金屋为例,叶叔不提,就说来顺儿好了,你们可认得他?”

    翠儿:“之前跟叶掌柜来过天香阁的一个小子,生的浓眉大眼,就是看着有些傻不拉几的,见了我们姐妹都不敢抬头,低着脑袋,脸红的像猴子屁股,好像叫来顺儿,是他不是?”

    五娘忍不住笑了,来顺儿估摸没见过这么多花枝招展的姑娘,害臊了,这一点儿比小六跟随喜儿差远了,那俩小子出去跑了一趟,回来更是油嘴滑舌,见风使舵,见多少姑娘都不带怵的,遂点点头道:“来顺儿是原来书铺的伙计,先头的东家回老家去了,叶叔看着他还算机灵,便留了下来,现在跟在叶叔身边儿打个杂什么的,他的话除了月钱,年底算账的时候,今年的分红至少能拿五十两吧。”

    翠儿倒吸了一口凉气:“就那个傻不拉几的小子能拿这么多分红?”

    五娘:“这还是书铺没开张呢,等开了张应该还会多些。”

    那个小伙计都能拿这么多分红,自己跟桂儿会少吗,这可是越来越有盼头了,越想心里越高兴,桂儿忽道:“怎么有股子糊味儿?”

    翠儿这才想起来:“哎呦,我的菜。”忙着往厨房去了。好在糊的是最后一道菜,不然这顿晌午饭可就甭吃了。

    五娘还是头一回吃翠儿做的菜,真没想到风情万种的倚翠坊花魁厨艺竟然不错,几道小菜,做的色香味俱全,谭掌柜还让人去拿了一坛子牡丹酿过来,四人就在院里的树荫下支开桌子吃了起来。

    翠儿斟满了酒道:“当年继母把我卖到花楼的时候,我怨过老天爷,为什么我的命这么不济,可辗转来了清水镇遇到了您二位,我又觉着老天爷待我翠儿实在不薄,有时候想想,就算继母没卖我,最终也是给她哪个傻儿子换个媳妇了此一生了,哪可能有现在的盼头。”

    说着端起自己的酒杯:“所以这一杯必须敬您二位,您二位是翠儿的贵人,今生来世翠儿都报答您二位大恩。”说着仰脖干了杯中酒。

    五娘跟谭掌柜只能随着干了一杯,这翠儿还要倒第二杯,五娘忙道:“我说你这是报恩还是报仇呢,我昨儿晚上就喝多了,这会儿还没彻底醒酒呢,再喝就歇菜了,更何况还有正事没跟谭掌柜商量呢。”

    翠儿想起五娘的正事跟她们可是息息相关,这才没再倒酒,五娘松了口气。

    谭掌柜道:“正事儿?莫不是武陵源?”

    五娘摇头:“武陵源我交给了叶叔打理,以后那边的事儿谭掌柜只管找叶叔便是。”

    谭掌柜笑了:“书铺交给了随喜儿,武陵源交给了叶掌柜,书院那边有路小六,公子负责什么?”

    五娘眨眨眼:“我负责往口袋里装银子啊。”一句话逗得翠儿跟桂儿笑的花枝乱颤,谭掌柜也摇头失笑。

    五娘嘿嘿一乐:“有句话叫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干,说到底不管是开书铺还是盖房子,我都是外行,倒不如交给懂行的,既能干好,我还能落个轻松,何乐而不为。”

    谭掌柜笑道:“这么说也有道理,那你要跟我商量的正事是什么?”

    五娘把自己的想法大略说了说,谭掌柜略沉吟片刻道:“这是大事,需得容我几日。”

    五娘知道他是要跟京里自己哪个便宜师兄汇报,黄金屋虽然定北候也入了股,但之前就说好了,不能参与经营,所以,自己怎么整都成,天香阁可不一样,谭掌柜虽说是掌柜,但遇上大事还是得上报才行。

    五娘点点头:“这件事怎么也得等戏楼盖好,才能实施,慢慢来,不着急。”

    吃过晌午饭,五娘找个借口忙着跑了,主要是有些扛不住桂儿含情脉脉的目光,桂儿可不是罗七娘,几句话就能打发的,这丫头把自己当恩人对待,而她的报恩方式就是以身相许,且是那种不求回报全身心的报恩,五娘觉着即便自己要她的命,这丫头都会毫不犹豫的抹脖子。

    要是有个姑娘连命都能毫不犹豫的给你,该怎么办,五娘也不知道,所以只能跑了。

    看着五郎公子落荒而逃,桂儿神色黯然:“公子是不是不想见我。”

    旁边的翠儿道:“真不想见你,何必跑这儿来啊,咱们这儿可不是武陵源,有点儿身份的谁愿意来这边溜达。”

    桂儿:“那他怎么跑了。”

    翠儿安慰她:“你以为五郎公子是那些无所事事的纨绔不成,他虽然年纪不大事儿可不少,就算那些铺子生意都交给下面的人管,他也是东家,拿大主意的还得是他,更何况,他家里还有一摊子事儿呢,他那个叫承远的表哥刚考上了书院,还是甲等卷里名列前茅的,那可是万府夫人的亲侄儿,怎么也得来庆贺庆贺吧,说不准今儿就到了,五郎公子总要回去应酬应酬。”

    第164章消息交换

    且说五娘刚到花溪巷大门口,便看见万府的马车停在外面,周婆子正指挥着小子们往里面搬箱笼,看见五娘周妈妈紧几步过来笑着见礼:“五郎公子回来了。”

    这婆子笑的有些谄媚,五娘点点头看了看那一个个的箱笼,不禁道:“夫人这是打算长住?”

    周婆子:“今年咱们安平县那边不知怎了,比往年都热,进了六月府里都待不住人,夫人本就有个失眠多梦的症候,加上又热,夜里一宿宿的睡不着,人熬的都没精神了。”

    五娘:“可找大夫瞧了?”

    周婆子:“找了找了,不过咱们安平县那小地方,统共也没几个大夫,跟太医可没法子比,瞧是瞧了,药也吃了好几服,就是不见好,可巧赶上舅老爷去信儿,说承远少爷考上了书院,老爷便跟夫人商量着干脆来清水镇好了,一个祝贺承远少爷考上书院,再一个这边依山傍水的,比安平县凉快,想在这边住到过了暑月,再回安平县。”

    五娘心道,怪不得这么多箱笼呢,遂问了句:“都来了?”

    周婆子岂会不知五娘问什么,忙道:“三小姐四小姐不巧中了暑,动不了身,便留在府里了,就二小姐跟着夫人来了。”

    五娘微微一愣,心道,不对啊,怎么好好的三娘四娘没带,反倒带了二娘,白氏对她们这几个庶女,除了不喜欢自己,其他三个其实也差不多,表面上看着宠爱四娘,实则没安好心,若真心疼爱四娘,便不会纵的她这么刁蛮任性,就算罗七娘那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千金贵女,也没像四娘这样。

    所以,五娘猜测,白氏表面上是念着四娘的亲娘是自己的丫鬟,实则心里更膈应,毕竟女人吗,哪有大度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左拥右抱,心里怎可能舒坦,尤其这里面还有个自己的丫鬟,说不准最不想四娘好的就是白氏。

    而以白氏的心机,断不会平白无故带二娘一个人过来,这件事还得从周婆子这儿扫听,想到此开口道:“听丰儿说,周妈妈家的二小子上过私塾。”

    周妈妈忙道:“丰儿这小子净瞎说,哪里是什么私塾,就是跟着一个老童生认了几个字罢了。”

    五娘道:“妈妈也别谦虚了,这可是大出息,认了字便能谋个好差事。”

    周婆子多明白,一听五娘的话头,心里陡然一动,如今的五娘可不是以前的受气包,这位现在可是书院山长的弟子,舅老爷信里说的明明白白,承远少爷这回能考上书院,多亏了五娘,这也足以证明五娘的能耐了,而且,这位可从不说废话,既然提起自家的二小子,必然就有好差事,当然,周婆子也明白,这好差事可不会平白无故就落到自家二小子头上,自己也得有诚意才行。

    至于这诚意吗,周婆子想了想刚五娘的话,顿时明白过来是想知道二娘来做什么,遂凑近些小声道:“舅老爷这次信上除了报喜,还有一桩事,便是给承运少爷求亲。”

    五娘挑眉:“舅老爷求的是二娘?”

    周婆子点头:“这回承运少爷落榜,把舅老爷气的不轻,说承运少爷见天儿就知道往花楼跑,荒废了学业,要不然怎么连最简单的卷子都没考上,便想着赶紧娶个媳妇看着他。”

    五娘听了实在忍不住嗤一声乐了:“舅老爷想的挺好。”

    周婆子也笑道:“可是说呢,真要娶个媳妇就能看住,这世上的花楼不早关门了,不过,舅老爷既然开了口,年纪上二小姐跟承运少爷正合适,便答应了,这才带了二小姐过来。”

    五娘:“这是要在清水镇成亲吗,不回安乐县白家老宅?”

    周婆子:“先头夫人也说成亲得回老宅,谁知咱们舅太太死活不答应,说承运少爷正上学呢,万不能耽误,婚事儿就在清水镇这边儿办,到时候舅太太从安乐县过来就是。”

    五娘:“这么说定了日子?”

    周婆子:“定了,九月初六。”

    五娘:“是不是太赶了?也不是说成亲就能成亲的吧,总得有新房。”

    周婆子:“这个舅老爷信里也说了,在咱们花溪巷附近相中了个小院,稍微收拾收拾就能住,正好作他们的新房。”

    五娘心道,舅老爷这是下了狠心啊,要给白承运娶个厉害媳妇管着,不过二娘应该没戏,若是三娘倒还有可能,不过三娘年纪小,立刻成亲没戏,想来这也是舅老爷选二娘的原由吧。

    得到了自己要的消息,自然要给好处,五娘道:“书院如今扩招了学生又正翻盖,正缺人,妈妈家的二小子年纪倒正合适,又识字,要不让他过来试试,管这事儿的夫子哪儿,我倒是能说上句话儿,虽不敢保证十足十能成,至少有七八分把握。”

    周妈妈一听,激动地直搓手忙道:“要是真能进书院当差,可是他的造化了。”

    五娘:“不过,妈妈也别想的太好,虽我能说上几句话,却不一定分个什么差事呢,若是赶上个累的也没挑拣。”

    周妈妈:“瞧公子说的,他小孩子家正是出力长力的时候,哪知道累啊,真要能进书院当差,掏大粪都成。”

    五娘:“那妈妈就稍信儿回去吧。”

    周妈妈忙道:“公子放心,我让他爹送他过来,紧着赶路,很快就能到清水镇。”

    五娘点点头:“那就好。”说着迈脚进去了。

    五娘刚一进去,刘全儿便上来嘿嘿笑道:“妈妈好本事,几句话就给您家二小子谋了个书院的差事,小的这儿给妈妈道喜了。”

    周妈妈白了他一眼:“不过就是个打杂的差事罢了,有什么可喜的。”

    刘全儿:“妈妈这可是言不由心了,那可是祁州书院,就算掏大粪都高人一等,您要真瞧不上,这么着,拿我的差事跟你家二小子换换怎么样?”

    周妈妈:“你可是老爷跟前儿的红人,再过个一年半载就是府里的管事了,换个打杂的差事做什么,夫人不定正找我呢。”说着迈脚进去了,刘全儿撇撇嘴也忙活去了。

    既然万老爷跟白氏来了,便不能回自己屋,五娘进了正房,堂屋里万老爷跟白氏正一边一个坐着,旁边坐着舅老爷,正喝茶说话儿,二娘站在白氏身边儿,微微垂着头,手里的帕子绞来绞去,眼睛不时往门外瞄,瞄见自己的时候,脸上有明显的嫌弃失望。

    这意思二娘想看见的肯定不是自己了,难道她等的是白承运?舅老爷也真够速度的,万老爷跟白氏刚到清水镇,这婚事就提上日程了。

    看见五娘进来,舅老爷笑道:“承远说你这几天请了假,不去书院,我还说你也在屋里读书呢,原来出去了?”

    五娘:“屋里有些热,出去走走。”

    舅老爷:“你们书院在山上,山上自然比下边凉快,承远说,正盖着新寝舍呢,等盖成了你们就都能搬上去住,到时候就凉快了。”

    五娘:“寝舍盖成怎么也得入冬了,到时候怕是又冷了。”

    舅老爷:“倒也是,不过,那时候也到年底下了,你们书院也该放年假了,要是嫌清水镇冷,就跟着承远回祁州城家里住,屋里有火炕,烧起来可暖和呢。”

    舅老爷过于热情,把万老爷跟白氏晾在了哪儿,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万老爷咳嗽了一声道:“放了年假,二郎跟五,郎自然要回家过年,去你哪儿做什么。”万老爷还是不大习惯称呼五郎。

    舅老爷:“万府又不是五郎的家,大老远的折腾什么,还不如去我哪儿呢。”一句话噎的万老爷没话了。

    五娘心里暗笑,上前给万老爷白氏见过礼,又问了二娘好,二娘不情不愿的点了下头,就当回应了,眼睛仍是瞄外面。

    白氏道:“不说那祁州学堂离花溪巷不远吗,怎么去了这么半天。”正说着就见外面白府的小厮进来了,后面跟着余庆,却不见白承运的影儿。

    舅老爷皱眉看着余庆:“怎么就你一个人,大少爷呢?”

    余庆瞄了眼五娘磕磕巴巴的道:“回,回老爷话,大,大少爷晌午的时候不小心掉河里了,这,这会儿在青云堂医馆里躺着呢,大夫说得正骨,一时半会儿动不了劲儿。”

    一听余庆的话,舅老爷蹭的站了起来:“怎么好端端会掉河里去,是不是又为了争粉头跟人打架了?”舅老爷可是真不给白承运留面子啊,更尴尬的是二娘这个即将要嫁给白承运的。

    五娘下意识瞟了她一眼,果见二娘一脸惊愕,显然是没想到温柔可亲,斯文的大表哥会为了争粉头跟人打架,估摸心里理想夫婿的形象破灭了不少,不过,这才哪儿都哪儿,就白承运的德行,以后还有更破灭的呢。

    余庆忙道:“不,不是清水河,是花溪巷对面小桥的那条河。”

    屋里人听了皆是一愣,万老爷道:“胡说,那条不过就是个小河沟,根本行不了船,怎会掉下去。”

    余庆道:“是,是从小桥上掉下去的。”

    万老爷:“这可更胡说了,那小桥虽说不大,却稳当的很,怎会掉的下去。”

    余庆:“小,小的也不知道,今儿晌午的时候,大少爷把小的支开自己来了花溪巷,等小的来的时候正遇上五郎公子,小的就问五郎公子可看见了大少爷,五郎公子说没见着大少爷,倒是刚过来的时候有人掉河里了,小的忙着过去一看,才知道是大少爷。”

    第165章贼心不死

    众人一听齐齐看向五娘,舅老爷疑惑:“五郎也在?”

    五娘:“哦,今儿未去书院,便出去逛了逛,路过小桥的时候听见路人说有人掉河里了,我一贯不喜瞧这样的热闹,便过去了,却不知是大表哥。”

    二娘:“有人掉河里了,难道不该赶紧救人吗,你怎么理都不理就过去了。”

    五娘:“二姐姐上回来清水镇住的日子短,也没得空出去逛,想必不知花溪巷前面就是条小水沟,小孩子都能下去摸鱼,掉下去自己上来就是,哪用得着人救啊。”

    二娘:“可掉下去的是大表哥,光听声儿你难道认不出来。”

    五娘似笑非笑的看着二娘:“那个时辰,书院学堂的学生都上课呢,谁会跑到花溪巷来,更何况,我又不是二姐姐,心里天天想着念着,随便出个声儿都能认出来。”

    二娘脸一红:“你,你说谁想着念着了。”

    五娘:“不就是二姐姐吗,不想着念着,这么着急作什么。”

    二娘说不过五娘,只能求助白氏:“母亲。”

    白氏道:“都住嘴,余庆你接着说,承运好端端是怎么掉水里去的?”余庆下意识看向五娘。

    五娘:“你看我做什么,夫人问你话呢,大表哥是怎么掉水里去的?”

    余庆其实也拿不准,但却知道肯定跟这位脱不开干系,因为大少爷是从桥上摔下去的,不然也不会把骨头摔断了,可自己没亲眼看见,贸然指认,倒霉的必然是自己。

    想到此只能道:“小的过去的时候,大少爷已经落水了,周围也没个路人,小的也不知道。”

    万老爷:“你傻啊,没路人不会问承运吗,他肯定知道自己是怎么掉下去的吧。”

    余庆:“小的把大少爷从水里捞上来的时候大少爷一劲儿喊疼,小的忙着把大少爷送去了医馆,接着便是大夫给大少爷接骨,大少爷叫的更厉害,后来接好骨头大少爷就睡了,小的跟着积善来老爷这边回话,还没来及跟大少爷说话呢。”

    接骨?二娘吓的脸都白了:“不就掉到个小水沟里吗,怎么还接上骨头了。”

    舅老爷也皱起了眉头指着余庆:“还不快说?”

    余庆:“是,是,肋骨断了两根儿,青云堂有位老大夫是正骨的高手,几下就给大少爷接上了,老大夫说得在炕上躺一阵子了才能下地走动,祁州学堂那边不能上学的话,寝舍也就不能住了,大少爷让小的讨老爷示下,是不是先搬回家来住。”

    五娘:“你刚不说,大表哥接好骨头就睡了,都没来得及说话吗,怎么这会儿大表哥又让你讨舅老爷的示下了。”

    被五娘当面戳破,余庆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低着头装傻,不用说,白承运即便摔断了肋骨,也远不像余庆说的这么严重,这是找个机会就想鸠占鹊巢呢。

    五娘可不想看见白承运,开口道:“据我所知青云堂有床位,病人可以住下。”

    余庆:“是能住,可床位紧张,不是动不了的重症病人不让住。”

    五娘:“那青云堂的东家跟我倒认识,多少有些情面,一会儿我写张条子你带去青云堂交给掌柜,他自然会帮大表哥安排,而且,大表哥的肋骨断了,没长好之前还是不要挪动,不然落了残疾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二娘听了忙道:“那千万别挪动了。”

    万老爷道:“伤筋动骨可不是闹着玩的,还是先别折腾了。”

    舅老爷道:“五郎你既然认得青云堂的东家,干脆跟我去一趟总好过写字条。”

    白氏:“既如此,五郎就跟舅老爷去走一趟吧。”

    二娘道:“我也去。”

    白氏瞪了她一眼:“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瞎跑什么。”二娘只能低下头继续搅手里的帕子。

    万老爷道:“我去瞧瞧吧。”说着站了起来,跟着舅老爷五娘走了。

    白氏哼了一声,回屋去了,进了屋,周妈妈才道:“舅老爷跟五郎少爷去就好了,老爷跟去做什么?“

    白氏哼了一声:“只怕是打着去医馆的幌子吃花酒去了,不然干嘛着急火了的催着来清水镇,这是有勾魂儿的呢,我如今也看开了,只要我的二郎出息,随便他怎么折腾,倒是五娘这丫头好大的本事,这才多少日子,怎么又跟青云堂的东家攀上交情了。”

    周妈妈目光闪了闪:“夫人忘了,五小姐可是山长的关门弟子,有这么个老师,谁敢不给面子啊。”

    白氏:“她倒是攀上了棵大树,你说承运倒是怎么回事儿,好端端的怎会掉水里,还摔断了肋骨,偏五娘正好经过,天下有这么巧的事儿吗。”

    周妈妈:“夫人莫不是忘了,自从来了清水镇,承运少爷便想娶五小姐,先头舅老爷跟老爷提过,只不过被老爷搪塞了过去,这回考书院,听说承运少爷又跟舅老爷说了,若是考上便让舅老爷来提亲,承运少爷是一心想娶五小姐呢。”

    白氏心里一动:“你是说承运一看亲事不成,便来堵五娘想意图不轨?这怎么可能,五娘才多大,身子都没长成呢,要论姿色别说二娘,三娘四娘也比她强啊。”

    周妈妈:“承运少爷求亲,图得可不是五小姐的姿色。”

    白氏明白过来,哼道:“难怪连最容易的试卷都没考上呢,天天净动这些歪念头,哪还有心思读书。”

    周妈妈:“承运少爷是打错了主意,五小姐哪是好惹的,虽不知怎么摔下去的,但此事必然跟五小姐脱不开干系。”

    白氏:“要不是余庆赶过来,晌午头上,那边又没人经过,承运的小命不就交代了,她这是想要承运的命吗?”

    周妈妈:“这边又不是荒郊野外,纵然晌午没人,过会儿也有人了,只不过晚些罢了,命是能保住,但治的晚了落个残疾倒是可能。”

    白氏忽觉后脊梁发凉:“你说这丫头小小年纪出手怎么这么狠辣,也不知跟谁学的,之前在府里明明不这样。”

    周妈妈:“夫人莫不是忘了,她的老师那位山长可是前任的首辅,论心机手段,满朝文武都归在一堆儿都不是个儿啊,五小姐拜了这么个厉害的师傅,要是没学些手段才奇怪吧,好在,我瞧着五小姐也不是对谁都出手,若不是承运少爷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也不会落这么个下场。”

    白氏:“这么说我以后得上赶着对她好了。”

    周妈妈:“她不是夫人亲生的,前面在府里又冷待多年,纵然夫人对她好也不顶用了,反倒显得有所图似的,倒不如还跟以前一样,既然来了清水镇,夫人索性松散些,由着她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彼此也能相安无事。”

    白氏叹了口气:“你这话说的,这丫头如今哪里还是我能管束的,随她去吧,只要她不害二郎就成。”

    周妈妈:“五小姐对承远少爷都这么好,更何况是二少爷了,也就承运少爷糊涂,竟然动那样的歪心思。”

    白氏:“这是咱们的猜测又做不得准。”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必然是真的。

    其实白承运的伤远没有余庆说的那么严重,的确是断了两根肋骨,但已经接上了,如今好好躺在床上呢。

    给白承运接骨的老大夫看见五娘笑道:“怎么五郎打算来跟老朽学正骨了,那可好,我这手艺正愁没传人呢。”

    五娘:“您可拉倒吧,徒弟都收了十几个,哪个出去不能独当一面,您这传人不要太多好不好。”

    老大夫得意的呵呵笑,这老大夫就是个老顽童,每次五娘来青云堂都要说一遍这样的话,一老一小就是逗乐子呢。

    五娘指了指床上躺着的白承运道:“您老就别跟我逗闷子了,我大表哥这伤的严不严重?”

    老大夫:“他是你大表哥啊,瞧着跟你可一点儿不像,一个大男人不过就断了两根肋骨,至于那么鬼哭狼嚎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亲爹呢。”

    旁边的舅老爷听了脸都绿了,五娘暗笑,咳嗽一声道:“那就是不碍事了。”

    老大夫挥挥手:“不碍事,不碍事,就断了一根儿肋骨,另一根有些错位,我已经给他正过来了,卧床躺几天就能下地。”

    舅老爷忙道:“这么说,两个月后成亲也不耽误了?”

    老大夫:“他摔断的又不是子孙根,怎会耽误成亲,别说两个月,就是下个月也不耽误的。”

    舅老爷又问:“那现在能不能挪动?”

    老大夫:“那边有担架,抬着走别太远就没事儿。”

    床上躺的白承运可高兴了忙道:“爹,我不待在这儿,咱们赶紧回花溪巷吧。”只要回了花溪巷,自己就还有机会,想着偷瞄向五娘,要说之前对五娘就是想利用她的诗才跟在书院的人脉,那么经了今儿的事儿,白承运忽然觉得这样多变的五娘,真不能放手了,尤其,这丫头真是越看越耐看,自己以前怎么会觉得她长得寻常,这丫头分明就是朵儿带刺儿的玫瑰啊,难怪都说性子劣的姑娘带劲儿呢,这越是扎手越勾的人心痒痒啊。

    第166章搬出去好

    积善跟余庆抬着白承运从青云堂出来,正要回花溪巷,万老爷却道:“我还有点儿事要办,你们先回吧。”

    都这个时辰了,能有什么事儿办,当谁不知道他是去花楼呢,说起来白氏也真够能忍的,在府里好几个小妾,出来天天往花楼里钻,得亏万府家底厚不然早被败光了,不过,男人只要还有气儿,就没有不好色的,这又来了花楼林立的清水镇,不去花楼才怪。

    要不是需得料理白承运,估摸舅老爷也跟着去了,就看他盯着万老爷眼馋的目光就知道,眼馋却不能去,回头看着躺在担架上的白承运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哼了一声:“你说读书读书不行,考书院吧最简单的试卷都考不过,好好的过个桥都能折河里,摔断两根肋骨,还得你老子跑断腿的亲自过来抬你回去,合着我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你这么来折腾老子。”

    躺在担架上的白承运一声不吭,眼睛幽怨的看向五娘,舅老爷更气了:“你看五郎作甚,要不是五郎帮忙搭了人情,人老大夫给你治不治都两说。”

    五娘咳嗽了一声:“医者父母心,青云堂的大夫都是很有医德的,只要是上门的病人都会尽全力诊治,大表哥这样,还是快些家去的好。”

    舅老爷:“说的是,那走吧。”谁知眼瞅要进花溪巷了,舅老爷却停下脚跟五娘道:“五郎先家去吧,今儿多谢你帮忙了,回头等舅舅忙完了,再好好谢你。”

    五娘:“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就别谢来谢去的了,就是举手之劳罢了。”

    舅老爷:“成,那舅舅也不跟你外道了。”

    五娘笑了,瞥了眼担架上的白承运道:“舅老爷不回去吗?”

    舅老爷:“我把承运安置好就回去。”

    担架上的白承运一听话头不对,忙道:“爹,咱们不回花溪巷吗?”

    舅老爷看了眼大儿子:“你姑姑姑父还有你二表妹都来了,你再去住下不妥当,好在先头看好的小院,已经买下来了,要不然,你也只能在青云堂住了。”

    白承运:“花溪巷的院子虽不大,多我一个也能住下吧,有什么不妥当的。”

    舅老爷一瞪眼:“我说不妥就不妥,再废话便把你送回青云堂去。”白承运不敢吭声了,他可不想回青云堂,不过既然让自己住,想必这院子就是给自己买的,这可是想不到的一桩惊喜,现如今清水镇的房价比之前可翻了几番,有个院子在自己名下总是件值得高兴地事。

    想到此,便闭上嘴,想着父亲给自己买的什么样的院子,会不会跟花溪巷一样,等进了一个窄小的胡同,又进了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院后,白承运忍不住了:“爹买下的就是这里?”

    舅老爷还挺满意:“是不是不错,这是你爹我打点了牙行的管事,又赶上主家出了事儿,着急卖房子,才让咱们捡个漏,不然,现如今清水镇这样的小院谁肯卖啊,搁在手里说不准下个月就能翻个番,尤其这边离着武陵源不远,要知道武陵源的一处院子,最小的没个万八千两都拿不下来,这还没盖呢就抢没了,连带的周边的房价也蹭蹭的长了起来,这个小院清净,正适宜读书,既然没考上书院,就在这儿好好用功吧,明年跟承远一块去考童试,若是能中了童试,我再舍了这张老脸求求五郎,给你弄个书院的名额,也就不愁前程了。”

    白承运一听五郎,就不由想起白天在小桥上五娘的那一笑,真是身子都被那丫头笑酥了,忙道:“若我中了童试,父亲可去跟姑姑提亲?”

    舅老爷:“虽说这次你没考上书院,却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娶个媳妇家来,也能定心,你姑姑姑父没来清水镇之前,我就写信提了亲事,他们也应了,日子都挑好了,九月初六就办事。”

    白承运心里别提多高兴了,真没想到自己正惦记着五娘呢,亲事就成了,这都七月了,至多也等不了两个月了,只要五娘成了自己的,那还愁什么,住这个小院就住好了,这时候千万不能惹他爹发脾气。

    想到此,忙道:“爹的眼光一向不差,这个院子也正合儿子心意。”

    舅老爷见大儿子这样,也颇为欣慰:“家具床铺都是现成的,一会儿让人把日常用的送过来。”交代余庆好生伺候着,便带着积善走了。

    余庆送着老爷走了回来,见躺在炕上的大少爷还在那儿傻乐呢,忍不住道:“大少爷您这都摔断两根肋骨了,怎么还高兴上了?”

    白承运:“你懂什么,能娶到五娘,别说摔断两根肋骨,再断两根都值。”

    余庆愣了愣:“可是,老爷跟万府提的亲事不是五小姐啊,是二小姐啊。”

    白承运一惊,蹭的就要坐起来,却扯动了伤处,疼的大叫了一声,余庆吓了一跳扶着他躺下:“大少爷您这骨头刚接好,可不能乱动。”

    白承运还是不信:“你少糊弄我,我一直跟父亲说的很明白,要娶五娘,怎么会是二娘?”

    余庆:“虽然小的不知道大少爷为啥要娶五小姐,可跟大少爷成亲的千真万确是二小姐,这次来清水镇,其他几位小姐都没带,就来了一个二小姐,就是为了跟大少爷成亲的,其实娶二小姐挺好,虽说小的没见过五小姐,可听白府的下人们说过,姑老爷家这几位小姐就数二小姐最好看,五小姐又黑又瘦的,而且,二小姐跟您的年纪也匹配,真要娶了五小姐,就算成了礼也不能圆房,不相当于娶了个摆设回来吗,摆设至少还能看呢,这五小姐既不中看又不中使,大少爷图啥啊。”

    白承运:“你懂个屁。”

    余庆:“好,好,小的不懂,可这亲事是老爷上赶着求来的,万府的二小姐如今就在花溪巷住着呢,您就算再不乐意,这亲事也是板上钉钉了,不然,老爷干嘛好端端的买这个院子,就是给您成亲用的,依着小的说,您这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还不如顺着老爷,老爷一高兴说不准多分给您些产业,不比什么都强。”

    白承运不想跟余庆说话,他一个下人懂什么,白府的产业才有多少,能比得上五娘吗,不说别的就一个黄金屋,就能顶上白家所有的买卖了,更何况五娘还有个前任首辅如今书院山长的老师,谁娶了五娘,前程都是一片光辉灿烂,更何况,那丫头还那么勾人,可惜父亲草草就给自己定了二娘,二娘有什么啊,长得好看,笑话,再好看有花楼的姑娘好看吗,且那性子,比愚蠢的四娘更不讨喜。

    可再不愿意能怎么着,余庆有一句话说的对,亲事是父亲订下的,就算天塌下来,九月初六自己也得娶二娘过门,想到此,不仅叹了口气。

    不说白承运这儿唉声叹息,却说五娘,回了花溪巷进了自己屋关上门就笑得直不起腰来了,外面的婆子听见屋里的动静忙问了句:“少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这婆子是叶叔找来的,人老实手脚勤快,针线女工都很拿得出手,还会做菜,也不爱多说话,五娘很满意,姓梁,五娘唤她梁妈妈。

    听见梁妈妈的话,五娘忙道:“没什么事儿,妈妈忙你的吧。”

    梁妈妈道:“对了,刚周妈妈来传了夫人话,说少爷跟舅老爷出去跑了一趟想必累了,就不用过去了。”

    五娘松了口气,自己跟白氏就算不像以前那么剑拔弩张,也属于相看两厌,所以最好不见面,白氏想必也是这么想的,可她如今要在清水镇住至少两个月,这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别扭啊,不如自己搬到桃源老师的小院去住好了,至于理由吗也现成,读书,对于五郎来说,这个理由冠冕堂皇,谁也挑不出毛病。

    而且,自己搬出去,白氏也自在,免得明明不喜欢还非得扮个慈祥大度的嫡母,实在累得慌。

    果然,五娘一说,白氏忙不迭就答应了,转过天五娘就带着梁妈妈去了桃源,自从钥匙交到五娘手里,这个小院从里到外就都是五娘的了,之前就常来住,故此,什么都是现成的,直接搬过来就成。

    桃源这边靠山临湖,比花溪巷凉快的多,五娘打算在这儿一直住到白氏跟万老爷回安平县。

    五娘搬出去,不光白氏自在了,二娘也满意,毕竟她可是不想天天都对着五娘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以前是看都不想看,如今是看见五娘那张脸就从心里讨厌。

    想到此恨恨的开口道:“搬走才好,最好永远别搬回来。”

    绿儿听了笑道:“就算五小姐不搬回来,二小姐在这儿也住不长了,吉日定在九月初六,这满打满算还有一个多月就是二小姐的好日子了。”

    二娘俏脸一红,忽想起什么道:“也不知大表哥伤如何了?”

    绿儿:“昨儿奴婢就帮二小姐问过了,承运少爷的伤听着吓人,实则并不严重,卧床躺几日就能下地了,舅老爷还特意问了大夫,若是两个月后成亲,会不会耽误,那青云堂的老大夫说,伤的是肋骨又不是子孙根,便下个月成亲都不是事儿。”

    二娘听了脸更红:“你这丫头就知道胡说,那青云堂可是清水镇最好的医馆,哪儿的大夫岂会如此粗俗。”

    绿儿:“话是粗俗了些,可说的让人放心,总之不会耽误您的好日子了,而且,舅老爷还特意置了一处院子作您跟承运少爷的新房,听说现如今清水镇的房价贵着呢,寻常可买不起,都说舅老爷偏心二夫人那边的承远少爷,其实舅老爷心里还是有承运少爷的。”

    二娘听了舒心,想起什么道:“一会儿你去扫听扫听,那院子在哪儿,咱们找个机会去看看。”

    绿儿捂着嘴笑:“二小姐这是想看院子呢还是想看人?”

    二娘羞臊的不行:“当然是看院子,快去。”绿儿笑着跑了。

    第167章就是这么巧

    五娘提着鱼篓推开篱笆门就看见了院子里放着的小背篓,篓里装着满满一篓桃子,又大又红,个头都差不多,有虫子眼儿长得歪的,一个没有,背篓虽不大却编的细致,背篓旁边还放着一个草编的花篮,篮子里扎了满满当当的野花,有红的黄的蓝的粉的……扎在一块儿格外缤纷灿烂格外好看。

    不用说,一定是招弟来了,招弟是柳叶湖边桃园那个老陈头家的大孙女,今年十岁了,老陈家就住在前面不远,自从五娘搬到桃源,老陈头便让自己的大孙女每天送一篓桃子过来,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却是个不怕生的,来了不光送桃子,还帮着梁妈妈收拾屋子,烧火,扫院子,什么都干,手脚麻利人也勤快,梁妈妈很喜欢她。

    果然,五娘进来就听见灶房里小姑娘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其实说的也没什么内容,就是早上去桃园摘桃子,碰上了一大片野花开的好,本想多扎几个花篮给五郎少爷瞧的,谁知却碰上几个混账小子光着屁,股在柳叶湖里洗澡,害的她赶紧蒙着眼跑回来了。

    梁妈妈笑道:“如今正是暑月里,咱们清水镇算是凉快的,也热的紧,那些皮猴子可不要去柳叶湖里撒欢吗,不过,那湖可深着呢,别淹着吧。”

    招弟:“您就别操心了,那些混小子恨不能见天在水里头泡着,哪能淹着,而且,岸边有捕鱼的乡亲看着呢,出不了事。”

    梁妈妈:“那就好。”

    招弟拨了拨灶里的柴火,看了看锅烧的鲫鱼豆腐,香的人直流口水,忍住道:“您的厨艺可真好,这样寻常的鲫鱼炖豆腐都能烧的这么香,我娘炖的鱼总有股子去不掉的土腥味儿。”

    梁妈妈:“我这烧鱼的手艺是跟瑞姑学的,瑞姑你见过吧。”

    招弟点头:“见过,叶大掌柜家的娘子吗,先头叶掌柜常来桃源钓鱼的,瑞姑跟着过来收拾这里的屋子,那时候我还问我娘呢,这院子也没人住,干嘛天天收拾,我娘说是备着五郎少爷过来读书的,上月里就来过几天,只不过我去外婆家没赶上。”

    梁妈妈:“这不是赶上了。”

    招弟:“是啊,我娘说五郎少爷别看年纪小,一肚子学问,可有本事呢,天天都叨念着让我弟弟好好念书,回头要是能在五郎少爷的铺子里谋个差事,一辈子都不用愁了,可惜我是女孩子,不然我也能跟弟弟一起念书了。”那语气光听都知道小姑娘多渴望念书。

    其实老陈家的日子比一般人家好过的多,除了种庄稼还有个桃园,除了一家子的衣食还能存下几个钱,让家里的男孩子读书,这也就是在清水镇桃源,换个别处的村子,别说念书,能够一家子吃饱穿暖就不错了,可即便老陈家这样日子好过的,女孩子依旧没机会念书,这种重男轻女的传统观念,极难改变,别说老陈头这样的农户人家,就是万府,若非便宜爹为了儿子冒出的极品脑洞,自己跟二娘三娘四娘恐怕也是目不识丁。

    想到此,不仅叹了口气,她这一叹气惊动了厨房里的两人,小姑娘高兴的跑了出来:“五郎少爷回来了,今儿钓了几条鱼。”

    五娘把鱼篓递到她眼前:“你数数。”

    小姑娘接过掰着手指头认真的数了起来:“一条,两条,三条……”数了两遍道:“五郎少爷今儿可真厉害,钓了十条鱼呢,比昨儿多了好多呢,看来五郎少爷今儿钓鱼的地方找的好。”

    五娘神秘的道:“其实我是找到了秘诀,想不想知道秘诀是什么?”

    小姑娘眨着眼睛用力点头:“想。”

    五娘指了指自己刚放下的抄网道:“秘诀就是我今天换了抄网。”小姑娘看见立在旁边的抄网,再看看自己手里的鱼篓,笑弯了腰。

    梁妈妈也跟着笑,把鱼篓接过去道:“怪不得昨儿少爷让我缝这个网袋子呢,我还当您是去捉蝴蝶的,没想到是去捞鱼的。”

    五娘:“钓鱼太急人了,坐半天也钓不上来个一两条,不如用抄网直接抄来的省事。”

    小姑娘:“可是我看见书院那些老先生们,有时候在溪边一坐就是一整天,动都不动的,也没见老先生们着急啊。”

    五娘:“他们跟我的目的不一样,他们钓鱼是为了消遣,我钓鱼是为了吃,当然要讲究效率。”

    小姑娘听了又咯咯笑了起来:“五郎少爷说话可真有趣。”

    五娘看着她道:“你想不想念书?”

    小姑娘眼睛一亮,却又熄灭了下去:“我娘说家里的钱是供弟弟们念书的,我是女孩子等着长大嫁人就好,念书没用。”

    五娘:“你娘说的不对,念书不分男女,念书才能长见识,长了见识之后便能开拓眼界,那时候你的眼里看的就不只是眼前的桃源了,你会看到桃源外面更精彩广阔的天地,如果你想学的话,我在这儿住的日子,倒是可以教你,你愿不愿意学。”

    小姑娘高兴地手足无措,大声说了句:“我愿意。”眼里的光芒一闪一闪。

    五娘笑了:“那我们从明天开始好了,每天教你认十个字,只要你能记住,我在桃源住的这些日子,千字文应该能学全。”小姑娘欢天喜地的家去了。

    梁妈妈把早饭端出来放到小桌上,五娘吃了早饭就去找瑞姑了,今儿得去冬儿那吃饭,就当补回门宴,冬儿娘家人早在前些年就断了来往,冬儿只当没有家人,故此,这回门也就是个形式,季先生说不若挑个日子,在家里作几个菜,请五娘她们过来吃顿饭,就当回门了。

    冬儿自然愿意,故此请了五娘去,在冬儿心里,她的娘家人就只有五娘,至于瑞姑是去帮忙做饭顺带作陪的,谁让瑞姑一手好厨艺出了名呢。

    一到冬儿的小院,瑞姑就跟梁妈妈去厨房忙活了,冬儿想去帮忙,被瑞姑推了出来,说今儿不用她,让她好好陪着五郎说话儿。

    五娘拉着冬儿进屋坐了,五娘仔细端详了冬儿一会儿点点头道:“看起来没挨打。”

    冬儿脸一红:“小姐又打趣,先生是读书人,怎会打人?”

    五娘:“你可别觉得读书人就是好人了,我跟你说,那些衣冠禽兽大多是读书人,面儿上瞧着斯文,实则是个败类。”

    冬儿:“小姐越发胡说,先生对我极好,什么都依着我。”

    五娘:“你这才成婚几天,还在新鲜头上呢,当然对你百依百顺了,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冬儿:“小姐,先生可也是您的先生,您这么说他,不怕他知道了伤心啊。”

    五娘:“先生是教过我,可他要是敢欺负我的冬儿,就别怪我不守弟子之礼了。”

    冬儿:“先生没欺负我。”

    五娘拉着她的手:“我跟你说笑呢,若不知先生人品,哪舍得把我的宝贝冬儿嫁给他啊。”

    冬儿脸更红了,不过却放了心:“小姐可好?”

    五娘:“你还是别叫小姐了,虽说这里没外人,可你这么叫习惯了,难免出去说漏嘴,到时候岂不麻烦。”

    冬儿:“那五郎少爷可好?”

    五娘:“我好着呢。”

    冬儿想起什么道:“听说,老爷夫人带着二小姐来了清水镇,要在花溪巷住到立秋才走。”

    五娘:“你这新娘子别看不出门,消息倒灵通,老爷夫人刚到几天,你就知道了。”

    冬儿:“就算再不出门,左邻右舍的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少爷可知道隔邻的院子卖了?”

    五娘:“卖就卖了呗,不过就是换家人住,便是旁边的邻居,门一关也各过各的日子,谁也碍不着谁,更何况是隔邻呢。”

    冬儿:“看起来少爷是真不知道。”

    五娘愣了愣:“莫非是我认识的?”

    冬儿:“岂止认识,是承运少爷,昨儿邻居大娘说前几日落晚时候用担架抬进来的,瞧着是个富家少爷,不知怎么摔断了骨头,在这边养伤呢,一开始身边就有个小厮跟着,转天一早,又来了个婆子,做饭收拾屋子,打杂什么的,一开始我还真没往承运少爷哪儿想,可是昨儿先生从外面回来正好撞见余庆,才知道那院里住的是承运少爷。”

    五娘微微皱眉:“先生这会儿不是去看他了吧。”

    冬儿点点头:“昨儿回来的晚了,不好过去,便今儿一早去了。”

    五娘蹭的站了起来,见冬儿愕然看着自己,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又坐下了,拍了拍冬儿的手,把那天在小桥上的事儿跟冬儿说了说。

    冬儿听了气的不行:“他,他竟然去堵小姐,青天白日的他想做什么?难怪他一直撺掇舅老爷跟老爷提亲呢,原来真的没安好心。”

    五娘:“他本来也不是好人,你想想红袖,不过你也别担心,他不是没得逞吗,还摔断了肋骨。”

    冬儿:“起了这样的心思,摔死都活该。”

    五娘:“所以,这样的人咱们得防着些,不定心里存着什么坏主意呢。”

    冬儿点头:“嗯,等先生回来,再不许他去。”

    五娘要的就是这个,自己开口劝先生不合适,毕竟自己的立场在这儿摆着,冬儿劝就没问题了,而且媳妇儿的枕边风,想必耿直的先生也是受不住的。

    在冬儿这儿吃了一顿丰盛的晌午饭,五娘跟瑞姑便起身告辞,冬儿跟先生一直送到院外,偏就这么巧,五娘一出来,正好就看见二娘带着绿儿,正走过来,绿儿先看见的反倒不是五娘而是出来送人的冬儿,想都没想就嚷嚷了一句:“冬儿,怎么是你?”

    第168章要开张了

    冬儿也很意外:“绿儿你怎么在这儿?”

    这……绿儿瞄了前面的二小姐一眼,哪敢说是来看承运少爷的,虽说二小姐跟承运少爷已经定下了吉日,但越是这时候越应该避嫌,尤其还是二小姐上赶着过来找承运少爷,这要传出去,哪还有脸面,故此,绝不能说实话。

    可编瞎话一时也不知怎么编,只能倒打一耙:“你管我们来做什么呢,倒要问问你在这儿做什么?”

    冬儿指了指后面的们:“这里是我家,我不在这儿在哪儿?”

    绿儿一愣,她自然知道冬儿嫁给了季先生,消息传回安平县的时候,府里上下都说冬儿走了大运,这么大年纪的一个老姑娘了,就是嫁给外面的庄稼汉,人家都不一定要,谁知却嫁了季先生,季先生说是前面死了个老婆,可也才三十多,人好,性子也温和,一肚子学问还有功名傍身,便是将来不举试,谋个西席也一辈子不愁花用,像季先生这种条件,哪是个丫头能攀上的,更何况还是冬儿这个大龄没人要的丫头,偏偏就成了,听说还是季先生主动跟老爷求娶的。

    同样都是丫头,怎么就冬儿有这样的好运,尤其绿儿,自觉容貌年纪身段女红机灵劲儿样样都比冬儿强,先头都没把冬儿当个对手,谁知人家不声不响就干了件大事,如今烧了契纸,嫁给季先生当了正头夫人。

    而且,这听说是听说,亲眼看见更扎心,瞧瞧这丫头穿的戴的,活脱脱一个秀才夫人,哪还是当初在府里任自己欺负的冬儿。

    绿儿觉着扎心,二娘更不舒服,据绿儿说,承运表哥就住在这个胡同里,是舅老爷花了大银子给他们置的新房,怎么冬儿也住这儿,那以后自己堂堂万府的千金小姐岂不是跟个丫头成了邻居。

    她自来心高气傲,本以为能嫁给表哥便万事顺遂,谁知最后跟冬儿成了邻居,岂不可笑,要知道冬儿可是五娘的丫头,那自己岂不是跟五娘的丫头成一路人了。

    越想脸色越不好看,瞪了五娘一眼,跟绿儿道:“瞎走什么,看迷了吧,还不回去。”说着转身要走。

    可就在这时候隔邻的门开了,余庆从里面探出脑袋来,他是听着外面说话声有些熟悉,扒头看看是谁,待看见外面的情形,心知不好,便想缩回去,却被五娘叫住:“余庆。”

    余庆只能开了门:“小的给五郎公子,二小姐见礼。”

    五娘故作不知:“你怎么在这儿?”

    余庆:“那个,这个院子是老爷买下来的,原是要作新房的,赶上大少爷伤了,便先送过来养伤。”

    五娘:“那好好养着吧,就不进去打扰了。”说着迈脚要走。

    谁知白承运却走了出来,看着五娘笑道:“五郎来都来了,怎么也不进来看看表哥。”

    五娘打量他的一遭,见他行动虽有些迟缓,精神倒恢复的不错,可见伤的不重,这才几天就能下地走动了。

    二娘脸色更不好了,怎么大表哥对五娘这么热情,从出来眼睛就一直盯在五娘身上,理都不理自己,遂不瞒的喊了声:“大表哥。”

    白承运这才看向二娘:“二妹妹也在啊?”

    二娘气结指了指五娘:“大表哥这是什么话,五郎来的,我就来不得吗。”

    白承运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道:“二妹妹误会了,我不是这意思。”

    二娘:“那你是什么意思?”

    五娘可没功夫看他们打情骂俏:“时候不早,明儿我还得去书院,就不奉陪了。”说着迈脚往胡同外走,谁知白承运一听五娘要走,着急之下,顾不得自己有伤在身,快步拦在了五娘身前道:“五郎莫走。”

    五娘皱眉看着白承运:“怎么,大表哥有事儿?”

    白承运:“没,没事儿,就是你好容易来一趟,怎么也得进去喝盏茶,跟表哥说说话儿。”

    五娘似笑非笑的瞄了他的肋骨一眼:“大表哥是想五郎帮你看看伤口吗,五郎虽不才,倒是跟青云堂的老大夫学过一些,表哥若不嫌弃五郎粗手笨脚,那五郎就进去帮表哥检查检查,走吧。”说着抬脚便要进白承运住的小院。

    五娘这么痛快,白承运反倒不敢了,他虽然爱五娘这个火辣辣阴晴不定的性子,可也知道这丫头的手段,别看年纪不大,杀伐果断毫不留情,不然,自己也不会被她摔下小桥,断了两根肋骨,这好容易能下地,回头这丫头一检查,不定自己又得趟多少日子呢。

    虽然想跟五娘亲近,但小命还是更要紧些,忙道:“既然明儿得去书院,那表哥就不耽误五郎了。”

    五娘:“其实检查用不了多一会儿,要不我还是帮大表哥看看吧。”

    她越是这么说,白承运却不敢让她检查,吓得退到旁边道:“我的伤已经好多了,就不劳烦五郎了。”

    五娘颇为遗憾的道:“那真是可惜了,本来我还想练练手呢,虽说跟老大夫学了几招,可一直没用过。”

    旁边的二娘听了气的不行:“你疯了,敢拿大表哥练手?”

    五娘:“二姐姐急什么,大表哥不是没答应吗,不过,二姐姐既然来了,怎么也得进去喝碗茶,跟大表哥说说话儿再走,五郎就不打扰了。”撂下话带着梁妈妈跟瑞姑走了。

    季先生本来要说什么,却被冬儿拉了回去,咣当一声关上了院门,季先生觉得不妥:“胡闹什么,承运跟二娘还在外面呢,你怎么就把门关上了。”说着就要开门出去。

    冬儿却不让:“人家郎情妾意的你出去碍什么眼。”

    季先生:“虽说亲事定下了,到底没成礼,这孤男寡女的在一起,万一弄出什么事来,岂不麻烦。”

    冬儿:“你没看出来二小姐就是奔着人来的吗,就算弄出什么事儿,也是你情我愿,怎么你还去棒打鸳鸯不成。”

    季先生摇头:“你今儿是怎么了,说话这么难听。”

    冬儿:“这就难听了,真正难听的我还没说呢,就白承运这个混账,敢对小姐动那种心思,我没上去踹他一脚都是看舅老爷的面子了。”

    季先生:“承运对五郎?怎么可能?”

    冬儿:“怎么不可能?”遂把白承运肋骨怎么断的跟季先生说了一遍,季先生听了也是气的不行:“真是没想到,他竟然动了这种心思,实在龌龊。”

    冬儿:“他不是好人,以后你也别当他是你的学生,见了别搭理他,不然,晚上别想上炕。”冬儿红着脸说出这句,扭身跑屋里去了。

    季先生想起夜里炕上的快活,心里一荡也忙着跟了进去,哪还有心思理会白承运跟二娘啊。

    人都走了,绿儿拽了拽二娘的衣襟小声道:“二小姐,要不咱也回吧。”

    可二娘这会儿却不想走,想起刚大表哥对五娘的情形,心里不瞒猜疑,总觉着两人不对劲儿,想问清楚,在街上肯定不妥,再一个,她也想看看,院子里是什么样儿,毕竟是自己往后得住的地儿,便道:“表哥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白承运恢复成之前的温柔:“二妹妹请进。”

    本来跟冬儿那丫头住邻居就不满意,谁知进来更是失望,这院子也太小了,统共就一进,别说花园,厢房都没有,就是那种普通人家的房子,前后都算上还没自己在万府住的院子大。

    二娘失望,绿儿更不开心,先头知道二小姐跟承运少爷的婚事成了,还暗暗高兴,自己是小姐身边最得力的丫鬟,跟着嫁过来,以后肯定要收房的,可这么个小院子,自己住哪儿?

    想到此不仅道:“怎么舅老爷买了这么个小院子,回头二小姐嫁过来,可怎么住啊。”

    二娘听了却有些烦:“闭嘴,又不让你住。”绿儿听了心里一凉,二小姐这话是不打算让姑爷收了自己吗,一着急看向白承运,那眼巴巴可怜的样儿,看的白承运心里一动,打量了绿儿几眼,以往真没在意,二娘身边这个绿儿,竟然长得不错,皮肤白皙,胸脯高挺,小细腰,这身段可比二娘销魂多了,等二娘过了门,这丫头也是自己的了,既然是自己的,怎么也得哄哄,想到此,遂道:“这个院子是父亲为了让我读书暂时买下的,等以后我考上书院,会再买好的,更何况,我是白家的嫡长子,白家的家业早晚不都是我的吗。”

    白承运这句话说到了二娘主仆心里,两人高兴起来,二娘想起刚才白承运看五娘的眼神道:“表哥不是瞧上五娘了吧。”

    白承运再傻也知道这种事绝不能承认,忙道:“二妹妹这是跟表哥开玩笑呢,五妹妹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罢了,哪里能跟二妹妹比呢?”

    这话说的二娘喜欢,俏脸一红,论姿色,二娘是极有信心的,谁不知万府几位小姐里,她万二娘生的最出挑,别说五娘,就是三娘四娘也不能跟自己比啊。

    因为这份自信,根本就没怀疑白承运是哄骗自己,只是白了白承运一眼道:“就知道拿话哄人。”这一眼含羞带怯的似嗔似喜,勾的白承运色心上来,伸手想去抱二娘,却忘了自己的伤,疼的叫了一声,唬了二娘一跳,急忙道:“可是动了伤口,我扶表哥回屋躺着吧。”

    白承运心道,反正早晚是自己的人也不用急在一时,扶着二娘的手进屋了,躺在床上了,还抓着二娘的手不松开,二娘红着脸想抽回来,可她一动白承运就喊疼,也就不敢动了,由着白承运揉啊揉的。

    自打这天,二娘隔三差五便来这边,有时候一待就是大半天,冬儿一开始不理会,可后来闹得越发明目张胆,这里又不是花溪巷,街坊就隔着一堵墙,夜里都关上门睡觉还没什么,大白天进进出出都是人,闹的动静大了,哪里能不知道,更何况二娘每每走的时候哪个样儿,只要是成了婚的妇人没有看不出来的。

    冬儿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去花溪巷走一趟,季先生知道后还吐槽说,你不是不让我掺和吗,怎么你自己又管上了。

    冬儿:“我可不是为了他们,我是为了五小姐,真要是二小姐这丑事传出去,岂不牵累的五小姐名声也坏了,不管现在如何,以后五小姐总要嫁人的。”

    季先生点点头:“这倒是。”

    白氏知道后,气的不行,把二娘叫去骂了一顿,到底也怕闹出丑事儿来,便跟舅老爷商量着,赶紧把亲事办了,过了门也就清净了。

    舅老爷自然没意见,找人收拾了房子,赶在九月前办了事儿,安乐县老宅里的大夫人,赶过来一看这亲事办的如此潦草,还想大闹,谁知舅老爷撂了话,不满意就回白家老宅去办,大夫人也就不敢吭声了。

    五娘可没功夫管白承运的烂事儿,因为她的黄金屋要开张了。

    第169章得意忘形

    开张的日子是青云观无崖子老道儿算的,现如今黄金屋跟青云观不光是合伙人,五娘还帮着道观想出了个增收的大项目,就是老神仙每个月初一十五会开坛讲道,为信徒们指点迷津,地方就在青云观后面的禅堂内,邀有缘之人入观聆听,至于这有缘之人的标准,就看够不够心诚,而衡量心诚的标准吗,自然是香火钱,添的多自然就心诚,老神仙的禅堂内至多就能坐十个人,一个月两回,也就是说,每个月只有二十个名额。

    可想而知这二十个名额有多抢手,自从老道儿开坛讲道,青云观的香火钱翻着番的蹭蹭涨,现如今青云观老道那个药房,已经从两间屋变成了一个院,不只单一抓草药,都开始制作成药了,后面更是单独劈出一个院子作库房,里面是各种珍稀草药,这个院子也是老道的实验室,当然,这是五娘起的名儿。

    也是跟老道儿熟悉了之后,五娘才知道,什么老神仙老道儿,都是幌子,这老道儿就是地道的科研人员,研究的就是制药,五娘也才明白,明明青云观之前香火就挺盛的,为啥连翻修的银子都拿不出来,那是因为老道儿把道观的银子都拿去搞研究了。

    无论古今什么朝代,这搞研究都是最费钱的,毕竟得一次一次的实验,尤其药品这个东西更是马虎不得,那可是用来治病的,一个马虎就是一条条的人命。

    五娘猜,如果银子足够充足,老道儿大概连一个月两次的讲道都懒得开了,这老头儿对制药有种异乎寻常的狂热,不过这种狂热分子才可能真正搞出成果,所以五娘十分支持,时不时还会出个主意,开发一下老道儿的研究方向,毕竟她可不想每次头疼脑热就喝苦死人的药汤子。

    作为合伙人兼老道儿的灵感来源,让老道帮着算个开张的吉日不叫什么大事吧,虽然五娘觉着老道儿就是随口一说,毕竟也没看见他观星象,掐算什么的,就直接说了句九月初九是个好日子,于是黄金屋开张的日子就定在了重阳节这天。

    刚进九月,万老爷跟白氏两口子就回安平县去了,舅老爷跟二夫人倒是没走,瞧意思是打算在清水镇住下去了,舅老爷不光住还打算等武陵源二期开的时候弄套院子,为此,都请叶叔吃过好几回酒了。

    万老爷知道武陵源是黄金屋跟青云观合伙盖的,却不知道黄金屋的东家是五娘,承远一个字都没跟他爹透,二夫人大略知道些底细,可这娘俩很有默契的都没跟舅老爷提,所以,舅老爷才会认为黄金屋的东家是叶叔,武陵源既然是黄金屋的买卖,自然也是叶叔做主,只要攻略了叶叔,就能弄到一套武陵源的二期的院子。

    只可惜,每次酒是吃了,也相谈甚欢,但提及买武陵源的房子却没戏,弄得舅老爷异常郁闷,听说黄金屋要开张,舅老爷觉得终于有了机会,决定送一份大礼顺便过去捧场,谁知道刚出花溪巷还没看见书铺的招牌呢,就走不动了,整条街上都是人,除非插上翅膀飞过去,不然甭想往前一步。

    舅老爷皱着眉吩咐积善去问问出了什么事儿,积善应着去了,不一会儿回来道:“回老爷话,这些人都是黄金屋排着买书的。”

    舅老爷愕然:“黄金屋买书的都排到这儿来了?到底是什么书这么火爆?”

    积善道:“石头记。”

    没错,石头记,五娘在不远处一个茶楼的二楼临窗的位子坐着,这个茶楼的生意不算好,没什么人,尤其楼上更是一个客人都没有,但视野极好,坐在这儿正好能看见黄金屋的热闹。

    五娘对面坐着一个穿着黑色锦袍的男子,衣裳上的织金暗纹,随着他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闪,看着就值钱,更衬着自己身上半旧的襕衫颇有些寒酸。

    不过,也不能怪人家,毕竟人家的确是权贵,还是最顶尖的那一挂里面的。

    五娘是真没想到这位会这时候来清水镇,实在忍不住道:“侯,师兄不会就为了来书铺开张来的吧。”

    对面的男子:“我好像不姓侯。”

    五娘都想翻白眼了,心道,故意的是不是,自己当然知道他不姓侯,不是秃噜嘴了吗,遂道:“你不会是削职罢官了吧。”

    男子道:“怎么,这么盼着我削职罢官啊。”

    五娘咳嗽了一声:“怎么可能,你可是我们黄金屋的大股东,你要是削职罢官,我这书铺不也得关门大吉了。”

    男子点点头:“知道就好。”

    五娘还是非常好奇:“既如此,你来清水镇做什么?”

    男子:“我的书铺开张,我这个股东不能来吗?”

    五娘呵呵笑了两声:“能来,当然能来。”心里却一点儿不信,前几天天香阁的戏楼开张,也没见这位来啊,那天香阁戏楼开张的时候可比书铺的排面大多了,谭掌柜还特意找了人舞狮子呢。

    黄金屋开张就是人多,这些人还不是来贺喜的是来买石头记的。

    男子:“石头记不是还没写完吗,怎么卖。”

    五娘:“是没写完,所以只能暂时贴在别的书后面一起卖。”

    男子挑眉:“怎么个贴法儿?”

    五娘低头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本新刊印的书递了过去,男子接过,见就是市面上见过的一个话本,只不过印的更精美些,待翻开看见里面插页上的新书预告,就明白了,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但石头记总有写完的一天吧,到时候书铺卖什么?”

    五娘:“怕什么,石头记写完还有别的呢,总之新书会源源不断。”

    男子往书铺那边看了看,看见站在书铺门口,意气风发的胖子,忍不住道:“你竟然让他出头。”

    五娘也瞟了眼迎来送往的胖子:“这世上哪有干拿钱不出力的,更何况他本来就是书铺的东家。”

    男子:“你也是东家。”

    五娘:“我出面的话有些不方便。”

    男子扫了她一眼点点头:“的确不方便。”

    五娘忽有些义愤填膺:“还不是你们男人造成的。”

    男人:“我们男人?”

    五娘:“难道这些约束女子的规矩不是你们男人定的吗?什么女子无才就是德,什么不能抛头露面,一行一动,一颦一笑都得守着规矩,其实就是自私自利,见不得别人自在。”她越说越激动,最后握拳锤了一下桌子。

    男人失笑:“你不是挺自在的。”

    五娘:“是扮成男人才有的自在,女子能上学吗,女子能抛头露面的做生意吗,不能算什么自在。”

    男人:“你是想让所有大唐女子跟你一样自在?”

    五娘:“不行吗?”

    男人:“不是不行,是绝无可能,从古至今多少王朝,哪一个朝代是你说的这样。”

    五娘:“以前没有,又不代表以后不会实现,或许终有一天,女子就能跟男人一样,不止能出门,还能做生意,能上学,能考科举,甚至当官,各行各业都有精彩绝艳的表现,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自在。”

    男人沉默良久才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想做什么?继续开你的书铺,做你的生意吗?”

    五娘愣了愣:“这个我倒是没想过,或许会继续开铺子做生意,也或许会出去走走?”

    男人:“去哪儿?”

    五娘摇摇头:“不知道,反正就是去没去过的地儿呗,京城,江南,北地如果有机会我都想去看看。”

    男人:“你不是在书上都看过了,你作的忆江南,就连老师这个土生土长的江南人都大赞,你的忆江南写尽了江南之景?”

    五娘心道,自己要是能作出那样的好诗,早上天了,谁还在这儿坐着,眨眨眼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啊,书上写的再好,也不如自己亲眼所见。”

    男人:“的确如此,就说北地的风光,便是任何书上都写不出来的。”

    五娘托着腮打量他:“你是不是时刻都准备着去领兵杀敌呢。”

    男人挑眉:“何以见得?”

    五娘翻了白眼:“你别院的哪座楼叫枕戈楼,当谁还不知道你的心思吗。”

    男人:“这么明显吗。”

    五娘:“胖子说,大唐跟北国早晚还有一场大战,一提起这个,他就格外兴奋。”

    男人:“即便打仗,他应该也不会随军?”

    五娘:“他知道啊,所以,他准备当个小兵,反正你们男人都是战争狂人?”

    男人:“我们男人,你不想吗?”

    五娘:“不想。”

    男人:“为什么?”

    五娘:“因为我是老百姓啊,对于百姓来说,天下太平了才有安生日子,真打起仗哪里还有好日子,兴亡天下事,百姓都是哪个最倒霉的。”

    男人忽脸色沉下去冷声道:“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他的声音冷的五娘一激灵,回过神来,急忙往楼梯口看去。

    看见楼梯口守着的黑脸护卫,才放了心,果然得意忘形,开始胡说八道了,最糟糕自己胡说八道的对象还是这个国家的顶级权贵,简直是自找苦吃。

    遂道:“哪个,你坐着,我出去看看。”撂下话跑了。

    第170章五千两?

    五娘从茶楼一溜烟跑出来,本打算回花溪巷,毕竟以后想请假可就难了,山长大人,她的老师发了话,不能再由着她荒废学业,如果再请假,就一对一的教她,以老师的水平跟严谨性子,一对一,再想混日子就难了。

    也就是说她的自在日子,就剩下今儿这一天了,明儿开始就得跟外舍的同学一样作息,请假是绝对不会批的,所以她打算回去补觉,毕竟今儿因为黄金屋开张,起了个大早,又跟那男人坐了半天。

    谁知刚走到路口就碰上了舅老爷带着积善,正发愁呢,看见五娘,舅老爷眼睛一亮:“五郎,碰上你可太好了,你跟刘公子交好,快带舅舅过去。”

    五娘瞥了眼积善手里捧着的盒子,上面还系着大红绸,不禁道:“舅老爷这是要去送贺礼?”

    舅老爷:“今儿黄金屋开张,叶老弟的大徒弟随喜儿是新任的大掌柜,于情于理,舅舅都得表示表示。”

    五娘一听就明白了,舅老爷这还是为了武陵源的房子,前面三番两次的请叶叔吃酒,磨了好些日子了,这是还没死心呢。

    这件事叶叔跟自己说过好几回了,不是叶叔推脱,实在是承远本就有黄金屋的股份,武陵源的房本来也有承远一套,这是作为股东的福利,哪还用舅老爷巴巴的掏银子买啊,可这件事承远没提,叶叔也不好跟舅老爷说,故此,只能每每含糊的推脱过去,现如今都躲着舅老爷,生怕舅老爷找他买房子。

    谁知舅老爷在叶叔哪儿走不通,便开始曲线救国,走随喜儿的门路了,如果不把这事儿说明了,舅老爷后面还不知怎么折腾呢。

    想到此,拉了舅老爷到一边儿道:“二表哥没跟您说吗?”

    舅老爷不明所以:“说什么?”

    五娘:“想来舅老爷不知,这书铺初开的时候着了把火,重新翻盖本钱就有些不凑手,于是我们几个就凑了凑,刘方为了感谢大家,便把每人的银子折成了铺子里的股份,所以,承远本来就是书铺的股东之一,算自家的铺子,哪有自家的铺子还去送贺礼的。”

    舅老爷嘴张大老大,眼睛瞪的如铜铃,老半天才道:“你,你是说,承远是黄金屋的股东,那,那这么说,武陵,陵源,那些房子……”

    五娘点点头:“每个股东都有一个院子,这是福利,所以不用您找门路掏银子去买。”

    这刺激可有点儿大,舅老爷又发了半天呆才道:“五郎,你不是哄着舅舅玩呢吧。”

    五娘笑了:“您是长辈,五郎哪敢糊弄长辈啊。”

    舅老爷又愣了一会儿,忽然撩开自己的袍摆,在自己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疼的哎呦一声大叫,接着便哈哈大笑起来。

    五娘觉着舅老爷别是刺激太大,发疯了吧,跟范进似的,应该不至于吧。

    遂试着喊了句:“舅老爷,您没事儿吧。”

    舅老爷:“我能有什么事儿,积善,走,咱们挤过去。”

    五娘:“都说了自家铺子不用送贺礼。”

    舅老爷凑近五娘低声道:“你知道积善手里这份贺礼,我花了多少银子吗?”

    五娘摇头:“多少?”

    舅老爷伸出五个手指头比划了比划。

    五娘猜:“五百两?”

    舅老爷摇摇头,低声道:“五千两。”

    五千两?五娘眼睛都瞪大了,忍不住看了看积善手里不怎么起眼的木盒子,目测也就一尺高,这里面装的什么,值五千两?

    忍不住道:“什么宝贝这么值钱?”

    舅老爷:“还真是宝贝,这里面装的是我从青云观请的一尊财神,用金粉铸就,老神仙亲自道法加持,灵验的紧。”

    五娘无语了,心道,青云观的老道儿真是开窍了,这敛财的水平越来越高了,这匣子高不过一尺,就算是用赤金铸的也用不了五千两银子啊,更何况还只是金粉,所谓金粉就是外面薄薄一层,这就直接敢要五千两。

    舅老爷道:“为了这尊财神,我天不亮就去青云观排队了,排了溜溜一天,才排到个儿,好容易才请回来的,这要是摆在书铺里,保证日进斗金,先头不知道承远有股份,我送着还有些肉疼,现如今送的心甘情愿,肯定更灵了。”说着,也不管五娘了,直接叫了积善,从人群里挤了过去。

    五娘摇头失笑,本打算回花溪巷的脚直接转了方向,去了青云观。

    短短几个月,青云观已经大变样了,要是几个月没来的,都会以为重新盖了一座道观,不过,五娘不走大门,她走侧面的角门,五娘抬手扣了两下门,门开了,出来个总角的小道童,看见五娘起手行了礼:“五郎公子。”

    五娘迈脚进了角门道:“你不用跟着了,我自己过去。”说着从自己的书包里抓了一把糖来塞给小道童径自进了药庐。

    药庐里老道儿正在搓药丸子,老道搓的药丸子每个都有乒乓球那么大,桌子上已经有搓好的,一颗颗放在蜡纸上,这是打算包起来的。

    五娘想伸手拿来看看,一个锤子就打了过来,五娘急忙缩了回来:“您这用来捣药的锤子可是石头的,要不是我躲的快,这一下,我的手可就废了。”

    老道儿没搭理她的话茬儿直接道:“今儿不是你那书铺开业吗,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

    五娘:“我是东家又不是掌柜,开业不用东家盯着,至于为什么来您这儿,我是来找您算账的。”

    老道儿丢开手里的药丸子看向她:“找我算什么账?”交代旁边的小道士:“把这些药丸子搓完了,包起来。”便走了出来,在廊下的盆里洗了手,进了旁边的茶室,五娘跟着走了进去,在窗下的蒲团上盘腿坐了,有小道士上了茶,五娘喝了一口道:“我们家舅老爷在您这儿花五千两请了一尊财神回去,就算那尊财神是真金的,也值不了五千两银子吧,我也不让您全退,就退一半给我如何?”

    老道儿听了笑了,指着她:“怎么,你还想从中分一头不成。”

    五娘嘿嘿笑:“一头可不行,得分一半。”

    老道儿:“那是我道观正经的香火钱,你又不是我道观的人,凭什么分给你,想都别想。”

    五娘撇嘴:“抠门。”

    老道儿喝了口茶看了她一眼:“上次你说的那个制药的法子,我想过了,不成,如果制成小丸的话,倒是方便服用,可用量就不足了。”

    五娘翻了白眼:“用量不足,加量不就好了,反正您那个大药丸子也是要用水化开服用,既如此,只要份量一样,大小有什么关系,而且,小的还不用水化开这么麻烦,直接就着水灌下去了,您搓的哪个大药丸子,普通病症还罢了,若赶上急病发作,等药丸子化开,人只怕都没气儿了,若是做成小丸的话,可以含服,岂不方便。”

    老道儿思忖片刻:“回头试试,对了,上回你跟我说的哪个叫什么素来着,我最近在一本古书上找到了个差不多的。”

    五娘心里一跳:“青霉素?”

    老道儿:“名儿不叫这个,但意思差不多,可以直接注进身体里,从书上的医案来看,对于重伤跟一些难症绝症都有奇效。”

    五娘:“那,您能治出来吗?”

    老道摇摇头:“不知道,我只是翻到了一个古医案的记录,制法也只是寥寥几句,我还要再找找别的医书,印证一下,对了,你是在哪本医书上看的?”

    五娘:“不是医书,是话本子上看的,一个和尚给人治病的偏方,那天就随口跟您一提,不想您就记下了。”

    老道儿皱眉:“话本子上也有治病的药方?”说完想起石头记里面岂止有药方啊,连怎么诊脉都有,便叹了口气道:“回头你好好想想,是什么话本子,我也好找来看看,如果真能制出你说的这种药,可是福及子孙的大功德。”

    五娘:“行,我回去好好想想。”

    老道儿抬头看了她一眼忽道:“听说你们书院要添骑射课?”

    五娘:“您天天在药庐里待着,消息倒挺灵通的。”

    老道儿似笑非笑的道:“我可不止知道你们书院要开骑射课,还知道你们书院从京城请了一位夫子来授课,看起来,你又要请假了。”

    五娘蔫了:“老师发话了,以后不许我请假。”

    老道点点头:“你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正经学问没学多少,净捣腾些有的没得了,依我说,早该如此。”

    五娘:“您这可就不厚道了,要不是我瞎捣腾,能有您这气派的青云观吗,还有您这药庐里的珍稀药材,哪一样是天上掉下来的,哪一样不得用银子买,现在您得了便宜,我倒成瞎捣腾了,您这是打算卸磨杀驴?”

    老道笑了:“就是让你去上学,怎么就卸磨杀驴了。”说着顿了顿道:“你不想学骑射?”

    五娘:“没有的事,我一直想学骑马来着。”学会了骑马多方便,想去哪儿去哪儿,相当于拥有了代步工具,生活质量直接提升了一个档次。

    老道点点头,起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个瓷瓶递给她,五娘愣了愣:“这是什么?”

    老道:“金疮药,想来你用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