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箔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异界剖邪神 > 第187章 献心者的破绽:母泪未干
    那声音不在耳中,而在颅骨深处自行搏动。

    咚。

    血色波纹漫至脚踝的刹那,苏晚照的太阳穴突地一跳。

    咚。

    第二步落地,她左眼视野骤然泛起蛛网状血丝。

    咚。

    第三步未至,九道心跳已尽数楔入她的呼吸节律

    她的肺叶正以陌生的频率开合,像一具被重新校准的活体仪器。

    脊椎末端的那截“骨火续脉”像是突然活了过来,变成了一根贪婪的吸管,

    疯狂地从地底黑砂岩中抽取着某种冰冷刺骨的东西。

    那是七万亡魂的执念。

    “火种不灭……医者不息……”

    这句原本应该是机械合成音的医盟箴言,此刻被七万个不同的嗓音层层叠叠地吼了出来。

    有老人的嘶哑,有孩童的尖利,有男人的咆哮,更多的却是一种毫无起伏的死寂复读。

    这些声音顺着她的脊柱一路逆流而上,要在她那个已经濒临崩溃的大脑皮层上刻下烙印。

    苏晚照猛地抬起双手捂住耳朵,掌心全是冷汗,可那声音根本关不掉。

    她感觉自己正在变成一个中转站,那些阴冷的执念穿过她的身体,被那个该死的“侦探系统”

    转化成某种精纯的燃料,反向注入面前那朵巨大的心灯莲苞之中。

    那朵莲花吃得更欢了。

    一点微凉的触感落在肩头。

    心莲童不知何时已飘然而至,那双赤足悬在苏晚照肩侧半寸,

    手中提着的那盏无火之灯微微倾斜。

    灯罩原本浑浊,此刻却像是一面擦得锃亮的镜子,倒映出苏晚照此刻狼狈的模样。

    镜面里的画面晃动了一下,变了。

    那是“未来”。

    画面里,九心奴面无表情地将她像抬祭品一样抬上莲台。

    那柄名为“沈砚”的心引刃落下,精准地剔除了她胸腔里最后半盏还在挣扎的残火。

    她没有死,但也没活。

    她变成了一根灯芯。

    她被种在莲心正中,双目圆睁却空无一物,嘴唇被某种金色的丝线缝合。

    她将永恒地燃烧下去,照亮这个并不需要光明的地底,

    而世间再无人记得“苏晚照”这三个字,只剩下一个代号:007号燃料。

    恐惧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苏晚照浑身的燥热。

    这不是死,这是抹杀。

    是把她存在过的所有痕迹,连同她的名字、她的爱恨、她那点微不足道的自尊,

    统统当成垃圾格式化。

    “休想……”

    苏晚照牙关咬得咯吱作响,猛地张口,狠狠咬在自己左手掌心那团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剧痛瞬间冲散了脑中的嗡鸣。

    她满嘴腥甜,用右手食指蘸着那滚烫的鲜血,

    在自己眉心飞快地画下了一道歪歪扭扭的逆符。

    那不是什么道家符箓,那是她在恍惚间看见的“基因未来·新上海法医中心”的急救手册里,

    用来屏蔽高维精神污染的“创伤阻断锚点”。

    原本是用来保护法医不被变态杀人狂的记忆碎片同化的,

    现在,她用它来锁住自己那点可怜的自我。

    “系统,给我锁死前额叶!谁也别想进来!”

    她在心里怒吼。

    站在莲心之上的献心者眉头微皱。

    他没想到这只已经进了屠宰场的羔羊还能扑腾。

    他手指轻轻一弹,那九个原本还在踩着拍子慢吞吞逼近的九心奴,动作骤然加快,

    像九头闻见血腥味的饿狼,同时扑向苏晚照。

    如果是全盛时期,苏晚照或许还能周旋一二,可现在她是个半瞎的废人。

    既然躲不掉,那就换个玩法。

    苏晚照没有后退,反而抢在九心奴触碰到她之前,

    整个人向后一倒,跌坐在那朵巨大的肉质莲苞之前。

    她那双满是鲜血和泥污的手,猛地插进了脚下滚烫焦黑的泥土里,

    直接握住了那在地底搏动的地脉根系。

    “你们不是要共振吗?来啊!”

    她调动起体内那点仅存的、属于沈砚留给她的“骨火”,不是为了防御,

    而是像点燃引信一样,瞬间引爆了“双向烙印”。

    以前是她被动接收别人的痛苦。

    这一刻,她把自己此时此刻的痛苦,眼球被灼烧的痛、骨髓被抽取的痛、尊严被践踏的痛,

    通过那条连接着七万亡魂的地脉网络,无差别地广播了出去。

    这是一场惨烈的自爆式袭击。

    “嗡——”!

    正准备扑杀上来的九心奴动作齐齐一滞。

    那九颗原本只知道机械跳动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了一把,

    竟然同时漏跳了半拍。

    那是活人的痛。

    对于这些已经死了太久的行尸走肉来说,这种鲜活到极致的剧痛,简直就是最猛烈的毒药。

    阿箬那张死灰色的脸上,原本呆滞的五官竟然极其扭曲地抽搐了一下,

    像是某种早已坏死的神经反射。

    趁着这转瞬即逝的僵直,苏晚照背后的第七片嫩叶像是被激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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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张形如鼻孔的嘴猛然张大,发出一声尖锐的气流声,

    卷曲着朝苏晚照的掌心血焰舔舐而来。

    它吃不到苏晚照的命,就开始吃她的记忆。

    脑海里那些色彩斑斓的画面开始褪色。

    小满第一次拽着她的衣角,哭得鼻涕冒泡喊“姐姐别丢下我”的画面,

    变成了黑白,然后像烧焦的照片一样卷曲、碎裂。

    林疏月把那本厚厚的验尸格目郑重交到她手里时,指尖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消失了。

    还有沈砚……

    那个总是沉默站在她身后,替她挡刀、替她暖手、笨拙地给她剥栗子的男人。

    “滚开!”

    苏晚照嗓子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呜咽。

    她在跟一朵花抢夺自己的大脑。

    “你们要的是一个干净的容器?做梦!”苏晚照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却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我这人小肚鸡肠,睚眦必报,满脑子都是算计和市侩。

    想要我?我偏要带着这一身脏东西上路,噎死你们这群假慈悲的怪物!”

    她猛地抬起头。

    虽然左眼视线模糊,右眼一片漆黑,但那个被系统加强过的“感知模块”,

    却在这一刻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违和感。

    那个高高在上的献心者,在刚才九心奴被痛觉冲击停滞的瞬间,身体晃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调整了站姿。

    左脚比右脚多往前探出了半寸,重心完全压在左脚跟上。

    这个姿势苏晚照太熟了。

    她在验尸房里见过无数次,那是长期跪拜、膝盖髌骨有旧伤的人,

    在受到惊吓时保护性且习惯性的站姿。

    一个号称是“愿力化身”、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神棍,

    为什么会有这种只有常年跪在灵堂前才会养成的病态体态?

    除非,他也曾是一个有着无法割舍执念的“人”。

    电光石火间,苏晚照毫不犹豫地撕下自己已经被血浸透的衣襟的一角。

    她用指甲在上面狠狠划过,蘸着自己的心头血,在那块破布上写下了四个字。

    不是咒文,不是求救。

    只有简单的四个字:母泪未干。

    “去!”

    苏晚照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块轻飘飘的血布抛向了空中。

    地底的风很大,带着浓烈的硫磺味。

    那块布片像一只断了翅膀的红蝴蝶,摇摇晃晃地飞过了九心奴的头顶,眼看就要坠落。

    一只苍白的小手接住了它。

    心莲童并没有摧毁这块布,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四个血字。

    她手中的无火之灯,那光洁如镜的灯罩上,毫无征兆地崩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不……”

    站在高处的献心者身形剧烈一震,那种一直维持的、高高在上的神性面具,

    在那一瞬间像是被重锤击碎。

    他那双淡漠的眼睛里,第一次涌现出了属于人类的惊惶。

    半空中悬浮的九柄心引刃发出一阵混乱的嗡鸣,像是失去了控制。

    尤其是那柄刻着“沈砚”名字的刀,刀尖像是承受不住某种重量,微微下垂了三分。

    苏晚照赌对了。

    只要是这世间的生灵,就没有谁是真正切得断、舍得离的。

    就在这混乱的间隙,地底深处的黑砂岩无声崩解。

    在苏晚照的身后,那株巨大莲花的根部,第八片一直紧闭的医灯嫩叶,悄无声息地萌发了。

    它没有像前七片那样舒展成叶片,而是缓缓隆起,中间裂开了一条细缝。

    那不是叶子。

    那是一只刚刚睡醒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