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抱得那么紧

    齐瑛被他的手电晃了下, 眯了眯眼,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手腕突然被男人粗粝的大手拽住,并不友善的力道, 齐瑛心头一惊, “你干什么?”

    她另一只拿着手机的手一晃, 照到男人的脸上, 在看清他长相的瞬间, 齐瑛认出来了。

    “你是……你是咖啡店那个客人?!”

    男人大概是觉得大局已定, 撕破了所有伪装,狞笑着靠近齐瑛,塑料雨衣摩擦发出细碎的声音。

    “齐瑛,齐瑛,我关注你好久了,原来你记得我,那你一定也是喜欢我吧。你在电梯里和我说话,也是为了和我搭讪吧。哈哈哈哈, 我好喜欢你, 好喜欢你……”

    “放开我, 你放开我!”

    冷汗从额头渗出,齐瑛脸色唰一下白了, 惊叫一声,疯狂想甩开男人的手。

    可她平时疏于锻炼,生活习惯又糟糕,瘦弱的身子骨捉鸡都难。

    此时莫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咔哒。

    门被男人反手关住, 他抬脚,“你上周去哪儿了啊,我等了你好久都没有等到你, 想你想得快疯了。我可以和你睡一觉吗?我太想你了,睡一觉我就走。”

    齐瑛慌乱地抓过玄关的摆件,往他身上砸,但很快就被制住,她又蹬踹,猛地一脚,踹得男人面色一变,面目狰狞。

    大手朝齐瑛的脸捏去,在即将触及时,被一道极重的力道拍开,巨大的疼痛感仿佛被什么锤子狠砸了一下。

    “啊!”他痛得尖叫。

    “脏手,拿开。”

    冷若冰霜的女声似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男人一愣,朝着四周看去。

    “谁?”

    没有人回答他,心头莫名闪过一丝畏惧,像是生物刻在基因里对危险的直觉,男人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错觉,错觉。

    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面前的齐瑛身上,在看清的一瞬,浑身的热气儿歘一下全没了,像是一下被丢进了冰天雪地里一样。

    “你……你……”男人猛地松开齐瑛的手腕,瘫软在地,蹬着腿往后退。

    借着客厅冷色的台灯光芒,齐瑛的面容清晰极了,那哪里是一个女人,分明……分明是一具挂着腐肉的骷髅!

    “郎君——”尖细的嗓音穿破空间,男人朝着暗处看去。

    一抹鲜血一般艳红的身影缓缓飘过来,曼妙的身姿,以水袖遮面,空气中蔓延着甜腻的铁锈味,掺杂着腐朽的气息。

    男人的眼神逐渐迷离,伸出手,像是想去触碰那抹倩影的衣角。

    终于,他拉住了那抹水袖,一扯,企图一睹芳容。

    雪白的面孔上分明一个五官都没有,可那悠长的唱调分明还在耳边!

    “啊!!!”男人双眼一翻,晕死过去。

    室内安静下来,男人倒在玄关门口,一动不动。

    目睹了男人从对着自己尖叫,再到昏死过去的全过程,齐瑛木愣的眼神才转动了下,她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女人。

    黎舒的脸色很难看,比刚才跟自己吵架的时候更难看,如果没看错,她那双纯黑的瞳孔中似乎划过了一抹嗜血的赤色。

    注意到齐瑛的视线后,她看过来,第一句不是安慰,而是屈指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笨,那么轻易就给陌生人开门。”语气比起教训,更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眼眸渐渐湿润起来,齐瑛感到不由自主地鼻酸,她看着黎舒,喉头哽咽着。

    黎舒蹲下身,拉过她的手腕,“你这手没事……”

    “呜呜呜……”齐瑛猛地抱住黎舒的腰,扑进她怀里,泣声和眼泪一起滚滚而落,“黎姐……黎姐姐……”

    黎舒僵了下,而后将那颤抖的脊背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安抚。

    “好了,好了,没事了。”

    说到底还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孩子,自我感觉已经上百岁的黎舒心中莫名涌出点怜爱来。

    齐瑛的脸埋进黎舒的怀里,并不温暖,但却格外令人安心,齐瑛嗅着黎舒身上的气息,渐渐恢复了平静。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出现一个能让她安心依靠的怀抱,而这个怀抱还属于一个女鬼。

    可此刻安稳跳动的心脏和由心的依恋感却不容她反驳,齐瑛抱在黎舒腰间的手臂紧了紧,她吸了吸鼻子。

    头顶有一声调笑轻飘飘传进耳朵里。

    “方才还有人说我耍流氓,现在抱我抱得那么紧,嗯?”

    “……这是两码事。”齐瑛声音轻轻的。

    她缓了一会儿,松开了黎舒,擦干净眼泪,“我现在报警。”

    黎舒歪着头看她,有些遗憾,“不能再抱一会儿吗?”

    她马上就要看到自己学第一个曲目了。

    齐瑛的脸热热的,抿了抿唇没说话,拿出手机拨打了110,电话很快接通,齐瑛把自己这里的情况说了一遍后,收拾了一些证件准备好。

    把男人拖到一边,然后打开门出去,她猜到自己家的电大概是这个男人故意关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大雨导致的电路短路。

    所以又去楼梯间把电闸给打开,打开的瞬间,灯光复原。

    齐瑛安静而镇定地做完这一切,而黎舒始终在一旁看着。

    平心而论,齐瑛比她以为的要坚强许多,她原以为齐瑛大概要趴在她怀里哭许久,哭到别人意识到不对劲再报警也有可能。

    可她只是短暂了依靠了自己一会儿,然后重新振作起来,冷静地处理了余下的事情。

    看着齐瑛的背影,黎舒心里有些颇不是滋味儿。

    其实多依赖点也可以,即使没有恢复记忆的事,也可以。

    附近的派出所出警很快,齐瑛跟着女警上了警车,两名男警在原地等着救护车。

    ——嫌疑人昏得太死,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得先去医院。

    作为受害者出现在警局是第一回经历,齐瑛难免有些紧张,好在警局的警察们都很温柔,录笔录的警察姐姐更是温声细语,生怕吓到齐瑛。

    齐瑛将今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除了黎舒那一段,她隐瞒了男人晕倒的原因,只说是他突然就昏过去了,不清楚为什么。

    因为男人身上没有明显外伤,警察也比较相信她的说辞,记完了笔录以后就说她可以走了。

    齐瑛刚出记笔录的小房间,突然一个人冲过来,紧紧抱了她一下。

    力道之大,差点没有把齐瑛给撞吐了,她倒嘶一声,看着眼前人,一愣,“小枣你怎么来了?”

    “啊?”孙枣吓得摸了摸她的额头,“你咋了,不是你给我发消息让我来的吗?”

    “我?”齐瑛根本不记得自己有给孙枣发消息,拿出手机点进两人的聊天框。

    齐瑛:[有变态闯进我家,我现在在派出所做笔录,可以来陪我吗?]

    孙枣:[!!!你家附近那个派出所吗?等我!]

    这不是她发的,齐瑛很确定。

    第32章 放心

    除了自己以外, 还能有谁可以拿自己的手机给孙枣发消息,让她赶过来。

    ——黎舒。

    齐瑛垂下眸子,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分明前不久还在跟自己吵架, 用强盗思维和流氓行径把自己气得七窍生烟, 可在危险面前保护她, 帮她叫来朋友关心她的……

    还是黎舒。

    她实在是坏透了, 可齐瑛又觉得她可真好, 两相拉扯下, 还是她的好占了上风。

    “你没事吧?怎么傻了啊,到底发生了啥?我刚才听警察说有人私闯民宅,但是细节又不跟我说清楚,急死我了。你没受伤吧?”

    孙枣满眼都是担心,上上下下地把齐瑛看了一圈,一双秀眉紧紧蹙着。

    齐瑛被她扒拉两下,扒拉回神了,看向孙枣, 这才发现她身上穿的还是格子睡衣, 披了件外套。

    可想而知她收到消息的时候有多着急, 连换一套衣服的时间都等不及就急匆匆赶过来了。

    蓦然感动,齐瑛笑了笑, 眸光柔柔,“我没事儿,一点事都没有。”

    见孙枣不说话,又眨了眨眼, “反而是那个变态现在还躺在医院呢。”

    “你打的吗?”孙枣一怔,“牛啊!”

    “不是不是。”齐瑛哭笑不得,她哪来的实力能把人打得昏过去。

    派出所的走廊来来去去都是人, 鱼龙混杂的不方便聊天,齐瑛拉着孙枣往外走,一边把刚才和警察说过的话又对孙枣说了一遍。

    同样隐瞒了黎舒的存在。

    “他爹的,不会是精神病吧。”走到门口,孙枣有些担心,压低了声音,“那不就能逃开法律制裁了?可恶啊!”

    “不清楚,还得看到时候医院检查吧。”

    孙枣点了点头,说了声,“也是。”

    这会儿雨停了,室外的空气泛着雨后的凉爽,孙枣是开了车来的,知道齐瑛还没吃晚饭后,载着人往她们常去的美食城开。

    到了地方,这个点美食城正是热闹的时候,两人找了家烧烤摊坐下。

    两个人点了五百来块的烧烤和其他的吃的,孙枣按着齐瑛不许她付钱,说是要自己请客给齐瑛压压惊。

    挑了个室外的位置,夜风一吹,裹着烧烤的香气往人鼻子里钻。

    两人一边等着烧烤,一边聊着天。

    孙枣:“我先跟阿槐报个平安,免得她放不下心。”

    齐瑛有些诧异,“阿槐也知道?!”

    “对啊,我和她说的。”孙枣打字的间隙抬头看了眼齐瑛,笑了下,“除了我就阿槐最爱你了,你有事情她肯定要知道。”

    “你们俩简直就和我家长一样。”

    孙枣一顿,笑道:“两个妈妈,那你很有福气了。”

    她这边还没说几句,赵年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远在异国的好友对自己的事情如此上心,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这些年来都是如此,齐瑛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的生命里没有两个好友,那将会是多么糟糕。

    不过有时候赵年槐的爱确实让齐瑛感觉有点负担了。

    和赵年槐聊了两句,齐瑛再三担保自己没事,更不需要请保姆或者保镖后,赵年槐才遗憾地放弃了。

    不过赵年槐那边似乎是在忙什么,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因此两人很快结束了通话。

    挂了电话,烧烤恰好上桌了,齐瑛和孙枣拆了筷子开吃。

    今天发生了这么凶险的事情,对齐瑛来说影响定然大。

    可这会儿齐瑛面对着孙枣和赵年槐的关心,再一想虽然她看不见黎舒,可黎舒一直在她身边,便有无边的安全感笼罩在身上,暖洋洋的舒适。

    胃口不仅没被影 响,反而大好,撸串撸得忘乎所以。

    坐她对面的孙枣这么看着她,撑着下颌,颇为感慨。

    “真是长大了,换成以前遇上这种事,你肯定要抱着我哭得昏天黑地。”

    齐瑛伸手拿串的动作停在半空,她瞥了一眼不知所以的孙枣,心虚一笑。

    *

    酒足饭饱后,齐瑛就打算回家了。

    只是这次孙枣说什么都要拉她去自己家睡,实在是齐瑛今晚这事儿太吓人了,谁知道那小区的变态多不多。

    “你去我家住几天,等那个嫌犯被判刑了你再回去住,行不?不然也太危险了,万一他出来以后蓄意报复呢?要不……要不你把这房子卖了再重新买吧,我给你找中介,绝对不让你亏。”

    “枣儿,真没事。”齐瑛反倒是看起来轻松的那一个,“卖房就算了,我贷款都快还完了,暂时不想挪地儿。”

    孙枣皱眉,“那你去我家住一段时间,可以吧?”

    “嗯……”

    齐瑛在想怎么找借口拒绝,换作平时她肯定就应下了,但今晚她有更重要的事情。

    看她这样子,孙枣就知道她有自己的想法。

    啧了一声,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拍得齐瑛“嗷”地叫了一声。

    “想什么呢?你要是不接受就直接拒绝我,对我不需要找借口。”孙枣看了下时间,“我先送你回家,这你能接受吧?”

    “能。”齐瑛被拍了一巴掌之后乖巧极了,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这还差不多,晚上睡觉如果害怕就给姐姐打电话,姐姐哄你睡。”

    “……这就不用了。”

    “你还嫌弃上了,外面想让我哄睡的人都快从天安门排到凯旋门了。”孙枣撩了撩头发,白她一眼。

    齐瑛好笑。

    孙枣开着车送齐瑛回家,看着她上楼后,没走,在车里头坐了一会儿,犹豫再三后还是打电话给赵年槐。

    “喂,小枣,怎么了吗?”赵年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她应当是拿开手机,咳嗽了两声。

    孙枣的眉心紧紧拧着,看向九楼亮起的灯光,她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清楚,不过应该快了。国外还有些事情没解决,等解决完就回去。”

    “你再不回来可就没机会再追齐瑛了,虽然她没和我说,但我看得出来,她身边肯定出现了不一样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许久以后赵年槐叹了一声气,“小枣啊,我都说了好多遍了,我对齐瑛真没意思。”

    小区的路灯盈盈照在车窗上,孙枣垂下眼,摩挲了两下方向盘,然后才扯起嘴角,强装欢笑。

    “你少来啦,我又不是傻子,这么多年看得出来,你对她不是普通朋友的关心。”

    她靠在椅枕上,轻声道,“挺好的,你俩要是能修成正果的话也挺好的,我放心,至少不会再有什么别的人有可能伤害到你们。”

    她说完这句就不说了,赵年槐也保持着沉默,这样的安静大抵持续了一两分钟。

    孙枣笑了一下,“好了,不说了,你好好休息。”

    “嗯。”

    挂断电话,孙枣使劲眨了眨眼,呼出口气,开车离开。

    第33章 你送的衣裳,你来穿

    九楼, 卧室内。

    齐瑛郑重其事地把放进衣柜里的那两件旗袍拿出来,挂好,然后又找出自己之前找跑腿的香, 从杂物柜找出一个大铁盆。

    准备好东西, 紧接着就开始呼唤黎舒。

    “黎姐姐, 黎姐姐, 你在吗?我之前给你买的旗袍做好了, 你要不试一下?”

    声音透着股讨巧卖乖的甜软, 像撒娇。

    黎舒很快出现,不过看起来对那两件旗袍兴致缺缺,倒是将目光都放在齐瑛身上。

    齐瑛迎着她的目光,笑了笑,有些羞涩,大概是想起来不久前抱着她哭的事。

    她实在爱哭,可这是头一次哭完,对着自己还有好脸色。

    黎舒面上神色不变, 却在转身时扬了扬唇角。

    算她有良心。

    “这会儿想起讨好我了啊。”黎舒看着挂着的那两件衣裳, 抬手, 撚了撚料子挺,“质量挺好, 看着不错。”

    “那你试试?”齐瑛说着就要点香。

    “等一会儿。”黎舒抬手阻止,她凤眸一转,想到了个主意。

    纤白的指尖戳在齐瑛的心头位置,像是隔着胸腔捏住了齐瑛跳动的心脏。

    齐瑛顿时哑了声, 僵立在原地,只有一双杏眼圆溜溜地看着黎舒。

    “先别供奉给我,我先化出实体试试看, 免得尺寸不合适,浪费你买来的衣服,也浪费我的魂力,你觉得呢?”黎舒嗓音幽幽。

    她说话的腔调很特别,或许与学过戏曲有关,咬字特别清晰,可语调却慢悠悠的,末尾像带着钩子,让人的心随着她话语一颤一颤。

    齐瑛被她瞥了一眼,心头酥了一下,眨眼的频率都快了几分。

    忙偏过头,“那、那那就先试试吧,黎姐姐你先试着,试完合适的话,我一会儿烧给你。对了,我去书房看看,我电脑好像没关。”

    说着她就要溜进书房里去。

    “等等。”

    话音落下,齐瑛的脚就跟被黏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她使劲拔了两下,未果。

    身后响起了黎舒的轻笑,齐瑛挠了挠头,有点尴尬。

    但丢过太多次脸,淬炼出的强大的心理素质让她很快就调整好了。

    “黎姐姐,你还有什么事吗?”

    “当然。”

    带着凉气的手搭在自己肩上,齐瑛现在已经不会害怕黎舒这异于常人的体温了,只是感受着这份轻微的重量,有些不解,她扭头看向那只纤细柔弱的手。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或者说是欣赏。

    单薄的苍白皮肉覆住骨骼,手背上的血管颜色较常人的要深些,许是因为血液早就不具备再次流动的能力。

    指骨纤长匀称,末端丹蔻不知道何时卸了,稍有些长的指甲是毫无血色的灰白。

    是一双很好看的手,齐瑛盯着目不转睛。

    突然,一张美人面闯入眼中,距离几乎近到呼吸可闻,齐瑛的视线情不自禁地被那双深渊般的眼睛吸引。

    “既然要换,那当然是你帮我换。”

    “我帮你……啊?”齐瑛蓦然回神,瞬间转回头,小幅度地疯狂摇头。

    黎舒笑容淡了,“你不愿意?”

    齐瑛:“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可这是你送的衣裳,就应该你给我穿上啊。”黎舒凑在齐瑛耳畔低语,柔软的唇瓣似乎触及了滚烫的耳廓,又似乎没有。

    她踩在一条让齐瑛受不住,可偏偏又不算越界的线上,折磨得齐瑛只能咬紧唇瓣,涨红了脸。

    “为什么不说话,齐瑛。”黎舒半眯起眼,微微弯腰,将下巴抵在她肩头。

    说话时鼻音略重,懒洋洋的。

    两人之间几乎快要紧贴着了,从远处看,仿若情人间的耳鬓厮磨。

    “穿,我给你穿还不行吗!”齐瑛最终还是投降了。

    脚下的桎梏立刻消失了,齐瑛抬起脚,先往外窜了两米,躲出黎舒的怀抱范围内。

    抓紧用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颊,企图把温度降下去,然后才看向站在那处嫣然含笑的黎舒。

    跑是肯定跑不掉的,她两条腿的怎么可能跑得过鬼。

    齐瑛现在心情有点复杂,一边觉得黎舒这算是进步了,换成前几天哪会给她选择的余地,估计直接就上手给自己按住了。

    可现在这手段也是磨人得很,齐瑛感觉自己在她手里,简直就是一团任她捏圆搓扁的面团,只有老实受着的命。

    有些气愤,但想起她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想起她怀抱的香气,齐瑛那点本就不足为道的气愤就随烟消伴云散了。

    要是、要是黎舒就是喜欢调戏她,那她看在黎舒帮了自己那么多次的情况下就……就忍耐一下吧。

    “还在等什么?”黎舒挑了挑眉梢,催促。

    “……哦,马上。”齐瑛步履维艰地走到旗袍前,刚想伸手把衣服拿下来,余光瞥见床旁的垃圾桶,一个绝妙的计划冒出头来。

    嘻嘻。

    “你敢把我的衣服丢进垃圾桶里试试看。”

    不嘻嘻。

    “怎么会呢?”齐瑛立马收了手,双手背在身后,笑得一脸纯真无害。

    黎舒看她,“要给我换衣前,得要先脱衣服吧。”

    “……是哦。”齐瑛又慢吞吞挪到黎舒边上,给自己做了会儿心理建设后,抬手要给黎舒解扣子。

    许是因为这事儿不是第一回做了,都说一回生二回熟,第二次脱衣服的速度快了许多,也没第一次那样慌乱了。

    过程倒是比齐瑛想象中要更顺利,她赶忙低着头去拿挂着的旗袍,不敢多看黎舒一眼。

    民国时期的内衣已经发展得和现在的款式相差无几了,只是样式要简单些。

    黎舒身材极好,身上找不出一丝多余的赘肉,腰细腿长,胸部被黑色的文胸包裹,与她身上肌肤那极致的白相衬,很直白的美。

    她站在那,黑如潭水的眼眸轻巧地落在齐瑛身上,看她通红的耳尖,和因紧张有些颤抖的手指,她看得出齐瑛很紧张,但她不关心。

    和那相比,齐瑛过分克制的动作才是她比较关注的。

    太克制了,齐瑛在尽可能地不碰到黎舒,可那样黎舒的目的就达不成了。

    “好了好了,给她套上就好了。”齐瑛一边拿衣服,一边小声地安慰自己。

    她取下衣服,走到黎舒面前。

    因为旗袍要先从脚下套上去,齐瑛就蹲在黎舒脚边,她也不敢抬头,就着这个姿势小声道:“黎姐姐,轻抬贵脚。”

    黎舒哼笑一声,“不抬。”

    不抬?!不抬就……好吧,她不抬,齐瑛也拿她没办法。

    自己又做了会儿心理建设,伸手去握住黎舒的脚腕,冰凉骨感的触感令齐瑛有些不敢太用力,就好像她用一点力气,这纤细的脚踝便会被自己捏出红痕。

    就在齐瑛刚握住黎舒脚踝抬起时,黎舒突然将脚踝从她手中抽出,随即以齐瑛来不及反应的速度,踩在齐瑛撑在地上的手上。

    只是轻踩,像是被一块柔软的玉石贴着手背,齐瑛呆愣愣地看着,大脑有些烧宕机了。

    “黎姐姐,你踩着我了。”好半晌才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一句话。

    “哦?”黎舒淡淡道,“自己解决。”

    齐瑛只能红着耳根,再次重复刚才的动作,只是这次她注意着没把手放在地上。

    依次帮黎舒穿好袖子,小心地拉着旗袍往上,终于将衣裳拉上黎舒肩头,遮住了不该看的一切。

    齐瑛松了口气,把该扣的暗扣盘扣都给扣好了。

    “穿好了!”齐瑛总算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将视线放在了黎舒身上。

    卧室的灯光温暖明亮,胭脂红的旗袍穿在黎舒身上,顾盼生姿,宜笑宜颦,眼眸流转间尽显风情韵致,齐瑛一时看呆了去。

    黎舒神情平淡,“好看吗?”

    齐瑛点头,“特别好看!”

    黎舒看她一眼,“那你抱我一下。”

    “……”齐瑛转身逃进了书房里——

    作者有话说:齐瑛:你踩我。

    黎舒:在暗爽吗?

    第34章 是你干的吗

    “喂, 新来的!”半大的少男穿着一身破旧的布衫,嘴边叼着一根狗尾草,吊儿郎当地坐在桌子上。

    桌旁的椅子也坐着几个小一些的孩子, 将少男围在中间, 隐隐以他为首。

    少男喊了一声新来的, 却见女孩依旧背对着他整理东西, 不满地“啧”了一声, 他撚断嘴边的草根, 朝女孩丢去。

    “跟你说话呢,聋了吗?这都来了多久了,还把自己当大小姐呢?”

    他身边的孩子们笑起来,少男也乐滋滋地跟着笑。

    “你们知道吗?她还认得字呢,不是大小姐是什么啊?大小姐现在跟咱们在一个桌吃饭,在隔壁屋睡觉,指不定心里头多瞧不起我们呢。”

    任由身后的人怎么说,女孩只是静静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收拾好后直起腰, 转身欲走。

    一个小跟班立马挡在门口, “你想去哪?”

    黎舒稚嫩的小脸紧绷着,“班主说了, 让我们有空就去练功。”

    她说完屋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为激烈的哄笑。

    少男给小跟班使了一个眼色,小跟班眼疾手快将木门合住,光线立马昏暗下来, 少男从桌上跳下来,一步一步靠近黎舒。

    他掰着手指又扭了扭头,发出咔咔声, 看着黎舒黑黝黝的眼瞳,怎么看怎么不爽。

    “你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也是正常的,师哥来教教你咱们戏班的第一条规矩。”

    黎舒没退一步,死死盯着少男。

    少男揪起她的衣领,警告道:“第一条规矩就是见到师哥要老老实实地鞠躬行礼问好,要听师哥的话。不听话的新人是要接受惩罚的,知道了吗?”

    黎舒不想生事,没反驳他。

    “好。”少男松开她的衣领,笑道,“那师哥就交给你第一个任务。”

    他抬脚踩在木椅子上,脚上的草鞋破破烂烂,露出一个脏兮兮的大脚趾,少男拿手拍了拍鞋面。

    “师哥这鞋啊,有点脏了。师妹给我舔干净吧。”

    “舔干净!舔干净!舔干净!”周围的跟班们立马扬声附和,少男笑嘻嘻地看着黎舒,等着她弯腰过来给自己舔鞋。

    黎舒冷冷道:“不可能。”

    “哈?你说什么?不可能?哈哈哈哈哈……”少男的笑声戛然而止,他阴冷地看着黎舒,“你觉得你有拒绝的权利?”

    “上,给我抓住她!我今天必须让她给我舔鞋!”

    那个关门的小跟班立马扑上来,黎舒个子比较高大,一把把他给推翻了,剩余几人一看她力气那么大,一时又有些不敢靠近。

    “笨,你们一起上不就好了?”少男啐了一口。

    黎舒就算是力气比较大,可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一下被几人压着跪倒在地。

    眼见得那少男笑着走过来,抬起脚就要踩在黎舒肩上,电光火石间黎舒犹如一道离弦之箭,趁着几人不备挣脱,一拳砸在少男脸上。

    “快快快,捉住她!”

    “揍死她!爹的,别放过她!”

    场面顿时混乱不堪,几人扭打在一处,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脚,分不清敌友的乱拳袭来。

    “砰”一声,木门被打开。

    迎着刺眼的天光,黎舒看清了门外少女脸上的讶异和愠怒。

    “你们在干什么?”

    原本还扭打在一起的几人立马分开,赶忙退到少男身后,原地只留了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黎舒。

    少男摸了摸鼻子,“阿梅师姐,我们就是看小师妹不懂规矩,教教她规矩而已。您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吧。”

    “教她规矩?”少女瞪了师弟一眼,“这是在教规矩吗,戏班里的规矩需要你来教?”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梅快步走到黎舒身边,动作轻轻地扶她站起来,“小舒,你没事吧。”

    黎舒眨眼的频率高了些,“我、我没事。”

    少男看着他们,眼珠子一转便带着人溜走了,黎舒和阿梅没管他们。

    阿梅把黎舒扶到椅子上坐着,又给她端了一碗水,查看着她脸上的伤痕,眸中划过一点怜悯之意。

    “我一会儿去给你拿点药,你注意着点别碰水,咱们的脸上不能留疤,知道了吗?”

    黎舒乖巧点头,“我知道了,谢谢阿梅师姐。”

    还未说几句话,一道声音如惊雷一般在门外炸响。

    “你们怎么在这里?”

    身材干瘦的男人出现门外,胡须都在抖,见两人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还没等她们解释,便抽出了腰间的鞭子,啪一下甩在地上。

    面色阴沉,“今日练了多久的功了,居然躲在这里偷闲!要不是阿蛮告诉我,我还不知道!”

    “班主……”黎舒急着想解释,嘴却被阿梅捂住,她不解地朝她看去。

    却见阿梅利索地给班主道了歉认错,班主脸上的愠色稍歇。

    但还是斥道:“你们今晚不许吃晚饭,去院子里练功,练到我满意为止听到没!”

    “班主。”阿梅咬了咬牙,“您要罚就罚我吧,是我带着她来偷偷休息的。”

    “好,你要出头,那你就领了她的罚!”

    黎舒不可思议地朝阿梅看去,那双眼中不知名的情绪涌动。

    ——是少女情窦初开吗?

    ——或许是,记不清了。

    *

    “还给我!黎舒,我要生气了!”齐瑛将黎舒半抱在怀里,伸手想要去拿她另一只手里的手机,奈何黎舒一直将手伸得远远的,她还真有些够不着。

    黎舒半倒在沙发上,眯眼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齐瑛,将回忆片段整理好后,一巴掌盖在齐瑛脸上,将她推远了。

    然后再把手机丢回她怀里,不屑道:“你生气会怎样,哭给我看吗?”

    齐瑛把手机拿回来后,重新点起外卖,闻言哼了一声,“我现在正饿着呢,你惹我我就咬死你。”

    “胆子越来越大了。”

    距离两人上次吵架和好已经过去了快一周,齐瑛对黎舒也是愈发不客气起来,有时候黎舒的威胁对她毫不起作用。

    但相对的,平常齐瑛自然而然对黎舒的肢体接触也多了点,所以记忆片段的收集反而还比以前更快了。

    窗外的阳光毒辣,随着正式入暑,天气也越发的热了。

    这段时间齐瑛都没怎么出门,除了前几天接到派出所的电话,去了一趟派出所。

    那个装成物业闯进她家的变态原来是这个单元楼八楼的住户,那天晚上送去医院以后昏迷了整整一天,醒来以后直接疯了。

    一睁眼就喊着什么“没有脸没有脸”,然后疯狂地挠自己的脸,挠得一片血刺呼啦的,差点没有把眼睛给生生抠掉了,吓人得很。

    他无妻无子,父母是农村种地的,知道这事儿以后连夜坐火车从农村赶过来。

    在派出所哭天喊地,听了民警的话后坚决不信自己的儿子会做这种事,非说一定是齐瑛仙人跳,闹着要见齐瑛,派出所肯定不会把齐瑛的联系方式告诉他们。

    后来带着老两口去医院看儿子,更是闹得天翻地覆。

    当然这些都和齐瑛没什么关系,派出所让她过去只是补充了一些证词,主要是问他当时的情况,以此判断他当时是否处于犯病状态。

    不过无论他坐不坐牢,后半辈子是毁了无疑。

    “黎姐姐。”齐瑛点着外卖,突然想起变态的事,放下手机看向正端坐在沙发上看书的黎舒。

    “嗯?”

    齐瑛爬到她边上跪坐着,眨了眨眼,问道:“那个变态疯了,是你干的吗?”——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

    第35章 你应该叫徐霜降啊

    黎舒连头也不抬, “跟我有什么关系,少污蔑我。”

    用不到齐瑛的时候,黎舒就这样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齐瑛也习惯了黎舒的忽冷忽热, 坐在她边上用肩膀撞了下她。

    “哎呀, 你就跟我说实话吧。”

    突然被闪过的练功画面打断了阅读的黎舒:“……”

    “啧, 别碰我, 边上去。”

    齐瑛委屈地往旁边缩了缩, “你刚才对我还不是这样呢!”

    “安静点,你吵着我看书了。”

    “……”

    齐瑛撇了撇嘴,倒在她边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做的梦来,她仰了仰头,朝上看,视线正中是黎舒捧着书的手。

    十指纤纤,一瞧就是没沾过阳春水的手。

    “黎姐姐,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做一个梦, 我在想和你有没有关系。”

    齐瑛好像没打算等黎舒回答, 继续道:“原本我以为只是普通的梦,但做的次数多了以后我又感觉不太像梦, 更像是谁的记忆。再加上黎姐姐你之前说你的父亲吊死在了歪脖子树上,我梦里也没有父亲的存在。所以……”

    她的嗓音不高不低,黎舒听着,专注于书中的注意力得以转移一点到她身上, 偏了偏眼神,正好与齐瑛对视上。

    她躺在沙发上,刘海全掀上去了, 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那双明亮的眼睛炯炯地看着黎舒。

    黎舒:“继续说。”

    齐瑛:“我怀疑是你的记忆,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但我觉得我应该把它告诉你。梦里,你是个大户人家的女儿,家里有姐姐和妈妈,她们很爱你,因为你从小体弱,所以她们对你宠得近乎溺爱。”

    黎舒笑了一声,眸光凉凉。

    几乎是齐瑛一开口,黎舒就猜到了这究竟是谁的人生——既然不是她黎舒的,那只会是齐瑛的前世,也就是在黎舒记忆中那个自刎的少女。

    大户人家……真是让人羡慕的出生啊,她倒要听听,这人的人生还会有多爽。

    “妈妈常常要出门做生意,但姐姐会带着你读书写字,会在天气好的时候带你去踏青,打雷下雨的时候抚着你的脊背哄睡。可惜你十岁的时候,妈妈去世了,姐姐接过了家里的生意,她忙了起来,可还是对你很好。”

    “你渐渐长大,但因为身体原因,只能待在家里,看着家里被四面墙框起来的天空。生活很无趣,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玩,看看书写写字,琢磨一些姐姐从外面带回来的新鲜玩意。”

    齐瑛叹了一声气,偏了偏头,望向窗棂外湛蓝的天空。

    “我能感受到,你很渴望嗅到外面世界的空气,很羡慕别人能够拥有健康的体魄。”

    黎舒:“……”

    如果外面的空气是指被各方大人卖来卖去,健康的体魄是指被揍了一顿以后,还需要擦干鼻血去练功的话,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渴望。

    “黎姐姐。”齐瑛翻身坐起,那双圆眼里满是怜惜,“我感觉你也挺可怜的。”

    “……你还是心疼自己去吧。”

    想象中的互诉衷肠,抱头痛哭,相视一笑泯恩仇的画面压根没发生,黎舒合上书,毫不心疼地用它拍了下齐瑛的额头。

    “嗷!”齐瑛捂头痛呼,很不服气,“干嘛又打我!”

    黎舒把书又翻开看,“我仇富。”

    “你仇富,你仇富为什么要打我?”

    黎舒瞥她一眼,发现她居然是真的还没联想到那梦里的主角是她自己,有些好笑,也不打算提醒她。

    “自己想去。”

    齐瑛才不想,她觉得黎舒就是手痒了,所以决定拍自己一下,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深思的理由。

    不是齐瑛不愿意动脑,而是因为黎舒的行为压根就没有逻辑。

    没有逻辑,无从想起。

    没过一会儿,外卖送到了,齐瑛喜滋滋地去拿外卖。

    她吃饭有仪式感,第一步是拿出手机播放一个下饭剧,第二步才是去洗手,第三步拆外卖袋,开吃!

    黎舒坐在客厅,偏头看她。

    齐瑛被冒菜辣得吸鼻子,斯哈斯哈地问:“你也要吃吗?”

    黎舒摇头,“你怎么天天吃外卖,外卖很不健康。”

    “黎姐姐你怎么连外卖不健康都知道,难不成民国时期,食品安全问题就那么严重了吗?”

    黎舒:“上次玩你手机的时候,你妈妈给你发了一个电子新闻稿,从那里看到的。”

    “……你说的是公众号吗?”

    黎舒点头,“里面说你现在嘴里吃的大米都是假的,塑料做的。”

    齐瑛看着手里香喷喷的大米饭,对此类言论嗤之以鼻。

    黎舒:“油是地沟回收油,鸡鸭是病禽,火锅丸子原料是老鼠,还有厨师制作外卖时……”

    “等等等等!别说了,我真要吃不下了。”齐瑛感觉自己面前的美味外卖不香了。

    知道不干净是一回事,具体地知道哪里不干净,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黎舒弯唇,“骗你的。你妈妈发来那个新闻稿一看就是言过其实,哗众取宠。”

    齐瑛:“……”

    每日上一当,当当不一样。

    齐瑛哼了一声,扭头吃自己的冒菜,不搭理黎舒了。

    吃完午饭,齐瑛开始晕碳,懒懒地瘫在沙发上,她瞥了一眼旁边的黎舒。

    还在以最初的姿势看书,脊背挺拔,指尖摩挲着一页书页,翻动。

    “黎姐姐。”齐瑛喊她。

    “嗯?”

    “所以我做梦梦到的是你没错吧。”

    黎舒看她笑,“你猜。”

    齐瑛撇嘴,“那就是了。”

    黎舒笑了下,低头继续看书。

    “那我还有个问题,你为什么对我说你叫黎舒啊。”

    她这问题问得黎舒皱了皱眉,“不叫黎舒我叫什么。”

    “你应该叫徐霜降啊!”齐瑛坐起来。

    “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叫徐霜降。”

    齐瑛:“我还奇怪你为什么叫黎舒呢,你明明应该叫徐霜降。黎舒这名字难不成是你即兴编出来骗我的?”

    “……”

    这书是看不下去了,黎舒把书合起来,看都没看齐瑛一眼,“你才叫徐霜降。”

    “好幼稚啊黎姐姐,小学生反驳别人才会说这种话。”齐瑛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捂着嘴笑,看着黎舒的眼里亮晶晶的。

    这笨蛋。

    “你既然觉得我叫徐霜降,为什么还是叫我黎姐姐,不是自相矛盾了吗?”

    齐瑛想都没想,“因为我叫习惯了啊。”

    黎舒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看得齐瑛心里都有点犯怵,“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事。”黎舒移开眼,又翻开书,随便找了个借口赶人走,“你不去写你的剧本吗?”

    “唉。”提起这事儿齐瑛就笑不出来,“我工作室后天要团建,这最后两天假期我还是想在家待着,啥也不干,提前安慰一下即将疲惫的心灵。”

    一想到要去工作室见那群同事,齐瑛脸就耷拉下来,也提不起劲,恨不得长死在沙发上,这样后天就可以不用去团建了。

    “团建是何意?”

    “嗯……就是在休息时间把一群不熟的同事凑在一起,让他们在老板面前假装很高兴地一起玩。”

    黎舒想了想,“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事。”——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除夕快乐祝大家过个好年!

    第36章 拌嘴

    齐瑛乐得笑声一抖一抖, 她又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儿后,翻身准备出门,去超市采购一些日用品, 以及充实一下她的冰箱。

    她还是有点把黎舒那通话给听进去了, 自己做的多少健康一点。

    收拾好后, 齐瑛站在黎舒面前, “黎姐姐, 咱出门了, 你等回来再看呗。”

    “嗯。”黎舒嘴上应着,但正看到精彩处,根本挪不开眼,身子更是动都没动一下。

    齐瑛等了五秒,见她毫不挪窝,伸手想要抽掉她的书。

    可黎舒比她更快,一手持书,另一手轻拍开齐瑛的手。齐瑛不死心地还想去捉她书, 黎舒干脆拉住她的手腕, 一拽。

    动作突然, 加上黎舒力气大,齐瑛都还没反应过来, 人就跌到她怀里了,捉着自己手腕的手移到肩膀,掰着自己一转,再从后圈住齐瑛的腰肢。

    眨眼间, 齐瑛被揽在黎舒怀里,脊背后贴着绵软,她蓦然一僵, 脊背动了一下,感受到的愈发清晰。

    “别动。”黎舒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像在哄人,细听又有点不耐烦,“看完这两页。”

    齐瑛咬着嘴唇,脖子连着脸红了一片,像晚霞攀升上了白皙的肌肤,动也不敢动。

    齐瑛图方便,平时长发要么散着,要么就盘成丸子头,今天也是,随手盘的头发有几捋发丝落在颈后,显得毛绒绒的。

    白皙纤细的脖颈在黎舒的视线中逐渐变成粉色,耳根尤其红,黎舒没在看书,饶有兴致地看着齐瑛的反应。

    在齐瑛红得看起来快要冒气的时候,黎舒才总算松开她。

    齐瑛跟弹簧一样弹起来,黎舒看她,表情无辜,“我腿上是有刺吗?坐一下把你难受成这样。”

    “你!”齐瑛红着脸看她,见她神色淡淡的模样更有些气不打一出来,但又拿她没办法。

    她们俩差不多高,齐瑛坐黎舒腿上之后,直接把黎舒的书给挡严实了,她看哪门子的书去!

    黎舒就是在故意耍她玩!

    “哼!”齐瑛扭身就走了,看样子气得不轻。

    从出门,到去超市的路上,黎舒就一直站在离齐瑛不远不近的地方,齐瑛想甩掉她,压根甩不掉,结果把自己累得够呛。

    走到超市,大概是因为累了,气也消了,齐瑛推着个购物车,不计前嫌地问黎舒想吃什么。

    “黎姐姐,你有食欲吗?”

    黎舒眨眼:“有。”

    齐瑛笑道:“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人。”

    “……”齐瑛笑脸立马收回去,撇开头,不说话了。

    黎舒见她这样子,忍不住弯唇笑。

    等到了生鲜区,黎舒看着齐瑛往购物车里堆了两袋子大蒜,黎舒也难得沉默了。

    “你这么爱吃大蒜吗?” 黎舒有点嫌弃,如果齐瑛按这个量吃大蒜,那她绝对离得齐瑛远远的。

    齐瑛横了黎舒一眼,扭头又买了两大块鸭血,“回家就做毛血旺,中西合璧,吸血鬼和女鬼都通通退散!”

    黎舒嗤笑,“先不说你买的是鸭血不是公鸡血,就算鸭血有用,你猜你手里那两块是不是勾兑的人工鸭血。”

    齐瑛低头和鸭血对视两秒。

    “那我做出来香死你!”

    “幼稚。”

    齐瑛嘴里嘀嘀咕咕的,但她出门前特地往耳朵里塞了一只耳机,别人就算看见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也只会觉得她是在跟别人打电话。

    科技发展就是好,黎舒那时候哪里有这样的条件。

    那时候对着空气自说自话,说不准就要被抓去沉塘了。

    从超市出来,齐瑛提了两大袋子的东西,沉甸甸的,勒在她柔软的手心中,指尖都勒得有点紫了。

    黎舒看着,“你扫个共享单车回去吧。”

    齐瑛摇摇头:“就这两步路,太浪费了。”

    但就这两步路,还没走一半,齐瑛就歇了两回,她也不觉得麻烦,这样的情况她早就习惯了。

    她体力一般,耐力一般,生活常识也有所欠缺,很多事情别人可能很轻松很迅速就能解决,齐瑛不是做不到,她只是需要更长的时间和更多的精力。

    不过齐瑛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齐瑛休息了一会儿,再次摸向购物袋的提手,这次却摸到了一片微凉细腻,突然出现的黎舒离她极近极近,那双淡漠的黑眸垂下,看着购物袋。

    红唇微启,“那袋也拿过来,我提,你握着我的手。”

    齐瑛一愣,听她的话,把两袋购物袋挪到一边,看着那只苍白的手捏着购物袋的提手,齐瑛突然有点不敢握上去。

    “其实我自己也可以。”她轻声说。

    “快点。”黎舒不跟她多废话,“你自己提要多久才能到家,我还急着回去看书。”

    满腔感动陡然被打碎,齐瑛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大概是想做超大份的毛血旺的滋味。

    “知道了!”齐瑛也臭着脸,把手搭在黎舒的手背上,让外人以为是齐瑛提着购物袋,而不是购物袋像随身法器一样紧紧跟在齐瑛身边。

    黎舒看她一眼,“又生气,你是打气筒吗那么多气。”

    “谁说我生气了。”齐瑛说,“我心情好得很。”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生黎舒的气,齐瑛握住她手的力气重了一点,从搭着变成了牵着。

    她手心热,对比黎舒的温度显得更烫,像是要把热度传递给黎舒这具不含一丝热意的身体。

    恍惚间,黎舒差点以为自己也和活人一样有了温度。

    往昔记忆在眼前划过,黎舒顿了顿,没多关注那些平淡的练功日常,将目光放在前面被灿阳照亮的道路上。

    又想起最初的记忆画面。

    “齐瑛。”黎舒喊她。

    “干嘛。”齐瑛声音闷闷的,还在生窝囊气。

    “你有手汗。”

    “……你手汗,我才没有。”——

    作者有话说:大年初一,给大家拜年了

    第37章 你躲着我

    团建的日子, 齐瑛在家里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然后才慢吞吞出门。

    团建计划是先去工作室,然后工作室约的大巴再把大家给载到露营地, 所以齐瑛算好时间, 坐地铁卡着点踩进工作室的大门。

    她们工作室地址在离市中心比较远些的地段, 有些偏, 所以也不是很热闹, 冷冷清清的。

    一进工作室, 打眼一看,人来得真齐。

    “齐瑛,你来了啊!”留着及肩短发的女人看见她来,立马就扬起笑,冲她招手示意过去坐。

    这是齐瑛为数不多稍微熟一点的同事,叫钱沫沫,也是编剧。

    齐瑛走到她边上坐下,从包里掏出一包小饼干, 分给她, 钱沫沫自然地接过就塞嘴里, 两人的动作像是排练过千百次那样熟练。

    “老板来了吗?”齐瑛问她。

    钱沫沫摇头,“没呢, 早知道就迟点来了,还是你聪明啊,踩着点来,下回我也要这样。”

    “我路上也有点担心要是正好碰上老板没迟到, 一会儿肯定又得阴阳怪气。”齐瑛鼓了鼓脸颊,已经想象到老板会是什么表情。

    钱沫沫嘴里塞着小饼干,“诶, 你知道咱们工作室马上要有个大项目了吗?”

    “不知道。”齐瑛的消息闭塞程度就跟住在深山老林里没区别,她跟工作室里的大部分人都不熟悉,所以哪怕有什么小道消息,也传不到她这。

    至于钱沫沫。

    是她进了这工作室前就认识了,曾经在一个剧组里干过,所以结识了。

    见齐瑛一脸迷茫,钱沫沫有了讲八卦的动力,“据说是个大IP改编,这样的s级长剧能经手一次,那简直就是给自己履历镶金的程度,居然找到咱们这个小工作室来了。”

    齐瑛:“最多就是在我们工作室选些打下手的吧。”

    钱沫沫:“只要名字能在那编剧团队里就已经算镀金了。不过我有自知之明,就算这样也肯定不会是找我去,我看整个工作室就你和蓝文心有可能。”

    齐瑛抿了抿唇,“应该是蓝文心吧,最近出圈的那个短剧不就是出自她手吗,她很会捕捉市场热潮。”

    齐瑛这是实话,她在市场敏锐度这一点,不如蓝文心。

    “你也不错啊,前两年初出茅庐写的剧本《朝朝》就被大导买去,当年也是在网上掀起了一股惊涛骇浪。版权费赚到手软了吧,哎,真是有点羡慕了。”

    版权费确实赚了不少,赚到了她现在的容身之处。

    惊涛骇浪也没夸张,确实是引发了全网吐槽,不过娱乐圈向来是信奉黑红也是红的理念,能写出让人那么有吐槽欲的本子也是齐瑛的本事。

    其他同行私底下蛐蛐,可谁能不羡慕齐瑛,骂声都是虚的,钱才是真的。

    更何况网上的吐槽很少会聚焦在编剧身上,即使真骂编剧,也不会像骂演员那样点到点的骂。

    齐瑛低了低头,嗓音听不大出什么情绪,“那都两年前的事了。”

    两人没说几句,就听见外面工作室安静了一瞬,齐瑛和钱沫沫同时往门外看,果不其然看见老板,方鸣玉。

    只不过方鸣玉身旁的人更叫人震惊,是蓝文心,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来,方鸣玉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钱沫沫一顿,小心地看了眼齐瑛,见她没什么表示,也松了口气。

    现在这情况,蓝文心和齐瑛,方鸣玉肯定选前者,那她刚才那话就显得有点尴尬了,还好齐瑛没介意。

    人到齐了,大巴也到了楼下,工作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地上车。

    齐瑛挑了个后排的座位,没和钱沫沫一起坐,因为车上的座位还比较空余,最后排这样的位置也没人愿意去和齐瑛一起吃苦。

    倒是有个女鬼愿意。

    黎舒今天穿着齐瑛买的那件云雾紫的旗袍,或许是颜色和制式温和的缘故,瞧着都少了几分鬼气,显得优雅秀致。

    齐瑛戴上耳机,“黎姐姐,你怎么出来了。”

    “没坐过,有些好奇。”黎舒答道,又问,“怎么没人坐你旁边,被欺负排挤了?”

    “不能是因为我独立吗?坐后面清净。”

    黎舒瞥她一眼,“你那么爱哭,不像。”

    齐瑛嘀咕道:“我在别人面前又不哭。”

    黎舒:“我竟不知你这么依赖我。”

    齐瑛腼腆一笑,“倒也没有,只是我怕鬼。”

    黎舒:“……”

    难得呛一次黎舒,齐瑛心情都好了些,她从包里掏出颗糖塞嘴里,又看了眼黎舒。

    大巴车司机的技术一般,车子晃得很,后排的位置更是震感强烈,要不是齐瑛不晕车,估计早就把早餐都给吐出来了。

    齐瑛弯腰想去扯黎舒边上的安全带,给她系一下,刚朝她伸出手,便被抵着手肘挡住。

    黎舒:“干什么。”

    “系安全带,安全乘坐啊。”齐瑛道,“万一你被急刹车甩出去怎么办?”

    黎舒不语,把她手推回去,然后才道:“不会。”

    齐瑛感觉她好像在故意避开自己的肢体接触,但她这会儿没在看书啊。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齐瑛将目光落在黎舒垂在身侧的手上,齐瑛抬手,装作超绝不经意就要搭在黎舒的手上。

    就在快要碰到的那一刹那,黎舒突然把手抽走了,动作之突兀令齐瑛侧目,黎舒也偏头看她。

    两人对视良久,齐瑛:“你干嘛?”

    黎舒:“我干什么了?”

    齐瑛:“你干嘛躲我?”

    黎舒:“我哪里躲你了?”

    齐瑛看了眼黎舒放在腿上的手,她抬手要去牵,这会儿黎舒整个人都消失了一瞬,再出现时和齐瑛隔着一个空位置。

    “你还说没躲我!”齐瑛压着声音道。

    黎舒哑然一瞬,随即道:“躲你怎么了?”

    齐瑛还真没办法说什么,只是气不过,深深看了黎舒一眼,戴上耳机,不说话了,看着车窗外。

    脖子倔强地朝着车窗外扭了一整个车程,等到了露营地,齐瑛揉着有点酸的脖子下了车。

    第38章 不许接受

    外面的太阳金灿灿的, 直照在身上的时候已经有了几分燥热,露营地选在了郊外某条溪边,景致一般, 但对于久居于都市的办公族来说, 确实算得上是新颖。

    这里有成熟的露营活动规划, 想体验溪边垂钓, 亭下吹风, 还是烧烤, 都有完善的设备器材。

    下了车,钱沫沫跟一群人坐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下,围坐成一圈聊天,见着齐瑛来了,对她招手。

    “刚好齐瑛来了,我们六个人玩些游戏吧,不然太无聊了。”钱沫沫招呼道。

    刚走过来的齐瑛脚步一顿,有点想走了, 这一圈人里她就认识钱沫沫, 其他人她连名字都叫不准。

    但都已经走到这里了, 此时要是转身走了,未免太不给钱沫沫面子, 她只能在钱沫沫特地为她腾出的空位坐下。

    坐对面的女生看了下齐瑛,眼神有些好奇,“齐瑛老师是什么时候来咱们工作室的。”

    “两年多以前。”齐瑛道。

    在她从原来的工作离职之后,没多久就入职了这间小工作室。

    “哇, 那《朝朝》也是在来咱们工作室以后写的吧,真厉害。”女生由心感叹。

    钱沫沫摆手,“不是, 她是写了《朝朝》才签的咱们工作室。”

    “噢~”女生多看了齐瑛几眼,她来工作室时间很短,入行时间也不长,齐瑛的事情她了解不多。

    闲话没聊两句,钱沫沫就吆喝着玩游戏。

    都是些大家熟悉的聚会破冰游戏,规则不需要过多介绍,很好上手,齐瑛认识的人不多,在游戏里正好浑水摸鱼。

    边玩,还在边思考黎舒,她在想黎舒每次不乐意自己靠近她都是些什么情况。

    多数时候,是黎舒逗完她以后,就会让齐瑛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可今天不是,疏远来得猝不及防。

    可细想之下,似乎也不算猝不及防,昨天黎舒就一直在看书,没有搭理自己……

    “齐瑛齐瑛!扔手绢扔到你了,快追啊!”钱沫沫推了一下齐瑛,齐瑛才回神,连忙起身追人。

    没追到。

    “那就得接受惩罚了。”钱沫沫起哄道,“这样吧,齐瑛你去帮我们把饮料拿过来,成不?”

    “可以啊。”齐瑛笑了笑,知道钱沫沫这是给自己放水放到太平洋了,她起身去远处的棚子底下拿饮料。

    棚子底下坐着几个人正闲聊,蓝文心恰好就坐在保温柜旁边最近的椅子上,她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正玩手机,看见齐瑛过来多看了她一眼。

    齐瑛和她对上视线,礼貌地点头微笑,然后打开保温柜拿饮料。

    “诶诶诶,你们两个。”方鸣玉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走到棚子下。

    原本在闲聊的几个同事生怕和她挨在一起,连忙撤了,只剩下被方鸣玉指着的蓝文心和齐瑛两人。

    “和你们聊些事。”方鸣玉坐到两人面前,见齐瑛手里拿着两瓶饮料,顺手抽了一瓶出来拧开。

    “谢了啊,渴死我了,你们两个还真是难找,不是这个人没空,就是那个人不在,居然只有团建能把你们凑一块。”

    齐瑛看了一眼蓝文心,两人心里头大概都知道是要聊些什么了。

    “安素导演手里的那部新剧《奈若桥》,大厂投资,s级制作,你们应该都有听说过吧。”方鸣玉特意看了一眼齐瑛,“安素导演你老熟人了。”

    《朝朝》的总导演,齐瑛曾经也勉强算是合作过。

    “现在人家想要你,但我也知道你的性格规矩,你不喜欢自己的剧本被改,但是你也知道,现在咱们编剧哪有那么大的话语权,剧本交上去肯定要被改啊。你肯定接受不了,所以啊我想啊,要不让文心去。你们俩觉得呢?”

    齐瑛一顿,看向蓝文心,两人对视,蓝文心看她一眼,又挪开眼神。

    齐瑛眼神闪烁,“我……”

    “不许接受。”黎舒冷然的嗓音在耳畔,“齐瑛,说你不接受。”

    “我……想一下。”

    *

    这事儿没立马谈稳,也是方鸣玉意料之中的,想着团建的时候不聊太多工作,就先让她们玩去。

    齐瑛把饮料分给钱沫沫他们后,就借口累了,独自坐到溪边。

    溪水潺潺,齐瑛看着落在溪中倒影,她扭头看坐在自己身畔的人。

    “黎姐姐,你刚才为什么让我别接受?”

    “那样无理的要求,为什么要接受,你的东西都要被别人拱手相送了,为什么要接受。”黎舒理直气壮道。

    齐瑛低头,“方鸣玉说的也没错,我没有蓝文心那样懂市场,也不喜欢顺从市场去改剧本。”

    黎舒看她,“你是在说那个叫《朝朝》的作品吗?”

    “嗯。”齐瑛很少对别人聊起这部作品,可看着黎舒,她难得起了想要分享的心思。

    “那是我两年前的作品,无意中被安素导演看到,她很喜欢,把我的剧本买下了。”

    “黎姐姐,当时我可开心了,因为安素导演说她会把我的剧本好好拍出来,一定会有特别多的人喜欢,剧会火,我也会火。”

    齐瑛的声音清清淡淡的,黎舒回头看她,微风吹过齐瑛垂在脸侧的发丝,阳光映在她瞳孔中,显得她的眼神有些朦胧碎光。

    像含着泪。

    “她骗了你?”黎舒声音轻柔问道。

    “她骗了我,也不算骗我。剧火了,但改得面目全非。”齐瑛低下头,叹一声气,像是有些无奈。

    “我打电话问她为什么拍出来会是那样的,她跟我说……说我写的剧本虽然好,但观众不会爱看。她说我的剧本是一块璞玉,需要雕琢之后才能进行售卖。”

    “结果……”齐瑛捂脸,“观众其实也不喜欢她的版本。现在成了我俩的黑历史。”

    黎舒:“所以,你现在也不愿意再和她合作,甚至不愿意再用心血去写剧本?”

    “倒也没有,我还在写。”

    “只是不愿意给别人看,不愿意卖出去了。卖了剧本,他们要改,却也并没有改得多像样,你在生气。”

    “……”

    黎舒看着她,笑了,“很有骨气啊。”

    齐瑛抿唇,“我以为你会觉得我这样的行为很幼稚。”

    “这两者矛盾吗?”

    “黎姐姐,我以为你是来安慰我的。”齐瑛有些哀怨地看了她一眼。

    黎舒回过头,看向溪流中,几尾小鱼正在粼粼波光下摇摆鱼尾。

    半晌,她才道:“我可没有安慰人的本事。我只是在想,难道你就甘心这样,让所有人对你的印象只有那部《朝朝》,甘心未来只写那些短剧,甘心真正属于你的心血再也没有展现在世人面前的机会吗?”

    齐瑛垂眸,嘴唇嗫嚅片刻,似是像说些什么,但最后也只是低下头去。

    第39章 你认得前世的我对不对

    团建结束, 各回各家,有些没尽兴的同事又三五成群地准备转场去别的地方玩,齐瑛没有一起的打算, 搭乘地铁回了家。

    因为是周末, 所以即使是傍晚, 地铁上的人也不多, 齐瑛坐在一排座位的最边缘。

    地铁飞速而过, 车窗外的亮屏广告划过, 化作一条条颜色的光带。

    齐瑛发着呆,脑中思绪混乱。

    到家后,齐瑛刚准备开门,就发现门口放了个包裹,不大,比拳头大一点的大小,她边拿在手里边开门。

    开灯,借着灯光看了一眼快递信息, 寄件人是赵年槐。

    阿槐送来的?

    齐瑛脱了鞋, 拿着快递盘腿坐到茶几前, 拆开包装后,里头赫然是一个深棕色的木头匣子, 做工精简,但瞧起来质地很不错。

    打开两边的锁扣,开盖,一条精致的无事牌正静静地躺在其中, 水色翡翠上雕刻着一枝槐花,雕工卓越,像是能闻到槐花的香气。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正是赵年槐的,齐瑛接通。

    “齐瑛,我给你寄的快递收到了吗?”赵年槐直入主题。

    “我收到了,阿槐你给我寄这个干什么啊?”

    “送给你的。”赵年槐声音柔柔,“你最近不是总是做梦睡不好,还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吗?这是我给你求来的无事牌,你戴着它,它会保佑你。”

    齐瑛将无事牌拿在手里,手感温润细腻,灯光下显得尤为水润,她正反看了又看。

    “这很贵吧。”

    赵年槐笑了两声,“不敢收?”

    “当然啊,要是太贵重你还是拿回去吧,我戴着心慌。”

    “收着吧阿瑛,这东西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如果你不收,那干脆就扔了算了。”

    齐瑛挑眉,扬声,“扔了?!”

    “所以啊,你一定要戴着,时时刻刻戴在身上,它会保佑你的。”赵年槐再次重复,语气比之刚才更多了几分郑重其事,齐瑛顿了顿,将无事牌握在手里。

    稍有些锐度的边角硌着手心,些微疼意,齐瑛抚了抚上面的花纹。

    佯笑道:“保佑我,那能驱邪驱鬼吗?”

    “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弄几张黄符。”

    提起黄符,齐瑛联想到刚遇着黎舒的时候,她为了赶走黎舒找的江湖道士,齐瑛唇边抿出笑意。

    “那就不用了,我可没遇到什么害人的鬼。”

    赵年槐趁机道:“黄符不要,无事牌要收下。”

    她态度这么坚决,齐瑛再过多推拒就怕伤了赵年槐的一片真心,无事牌掂在手上有些重量,齐瑛笑了笑,“知道了,我会戴在身上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赵年槐就要去忙,齐瑛挂了电话,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黎舒。

    举起无事牌,“看招!”

    黎舒:“……”

    黎舒扯起一抹笑,伸手,勾指,“齐瑛,你过来。”

    齐瑛缩了缩脖子,感觉黎舒不像有什么好事情要叫自己的样子,打定了主意不过去。

    “过来,别让我重复第三遍。”

    黎舒唇边的笑意越发真切温柔,可那双瞳孔却黑得渗不进丝毫的光,她嗓音轻轻,齐瑛拿着无事牌的手有点抖。

    抿了抿唇,老实地从盘腿改为跪坐,膝行到沙发边沿,从下往上看黎舒,光打在长睫下,落下一片扇形阴影,乖巧又听话。

    黎舒垂眸看她,伸手——

    “痛痛痛!”

    齐瑛的脸被毫不客气地捏住,往外一扯,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含糊。

    她伸手就想握住黎舒的手腕,听到一声呵止。

    “不许动!”

    刚抬起来的手立马停在半空中,齐瑛委屈巴巴地看着黎舒,眼眶里包着眼泪。

    黎舒松开她的脸,手搭在膝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温热的细腻感觉,她忍不住搓了搓指尖。

    “我跟你开个玩笑嘛,居然下这么重的手,简直太可恶了。”齐瑛一边捂着脸,一边嘀嘀咕咕地控诉。

    黎舒:“把你那无事牌拿来给我看看。”

    “哦。”齐瑛顺手把玉牌递出去,掏出手机照自己的脸,脸上已然有一道红痕。

    黎舒接过无事牌,刚入手便感觉到触手冰凉,比她的体温还要凉一些。

    原以为这种求来的祈福用的翡翠无事牌,就算不是特意用来驱邪,也多少能起到一点作用。

    可不想仔细端详之下,黎舒非但没觉得不舒服,反倒觉得这无事牌似是有些养魂的功效。

    接触之后,只觉得平心静气,似乎连脾气都好了几分。

    好东西。

    她一抛,无事牌慢悠悠飘过去,自动套在齐瑛脖子上,把正照镜子的齐瑛吓了一大跳。

    无事牌挂在脖子上,沉甸甸的重量,不觉得重,倒有几分安心,齐瑛低头看了看,弯唇笑。

    “你身边的人还真是一波接一波,上赶着对你好。”黎舒感叹道。

    齐瑛看她,笑嘻嘻问:“黎姐姐也承认了你在对我好吗?”

    黎舒一顿,没说话。

    齐瑛把下巴搁在沙发上,挨着黎舒的膝盖,她歪了歪头,碰了下,黎舒把腿往一旁收了点,嗔她一眼。

    “又皮痒了是吧。”

    齐瑛被她这一眼扫过,心尖上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划过,有点痒,她垂下眼,视线中是那抹云雾紫的衣角。

    她牵住一角,控制着不碰上那布料之下的肌肤,绸缎丝滑的触感在指间,摩挲,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像齐瑛总是摸不透黎舒的心思一样,黎舒也总猜不准她在想些什么,她那双明亮的眼睛中是否藏着些什么。

    不过黎舒从来不担心这个,她猜不准,直接问岂不是更高效?

    抬手捏住齐瑛的下巴,半强硬地把她脑袋抬起来,“你在想什么?”

    “我……我没想什么啊。”

    “撒谎。”

    齐瑛想低头,又被掐着下巴阻止,其实她本可以挣脱,她心里很清楚即使她挣脱了,黎舒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初见时那些恐吓的话语,放在现在的齐瑛耳朵里都是戏言,谁害她,她的黎姐姐都不会害她。

    可莫名的,或许是习惯使然,齐瑛乖顺地待在黎舒冰凉的掌间,顺着她的力道朝她看去。

    “我就是在想黎姐姐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边。”

    黎舒没多想,“或许只是偶然。”

    “可我做梦能梦见你的过去。”齐瑛坚持道,“说不定我们前世有缘分呢。”

    黎舒笑了一声,“一直都能梦见吗?”

    “对啊!”

    “你昨晚也梦见了?”

    昨晚当然……

    齐瑛哑然,眼眸黯然下来,她昨晚没做梦。

    “齐瑛,你做的梦不是我的过去,一个大小姐怎么会成为戏子呢?你难道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吗?我们相逢是偶然,梦境也是,前世当然也不会有什么缘分。”

    “不必把太多心思放在前世上,历史书上没有记录的过往,普通人没有探究的必要,过好今生就好。”

    前世无论是自己,还是齐瑛,都没有好下场,齐瑛自刎,自己大概是惨死,否则也不会变成厉鬼。

    黎舒懒得去找那些记忆了,反正找到最后,除了惨死的结局外别无可能,忘记了是好事,何必自找苦头吃。

    说不准记忆回来了,理智就得出走,到时候成了滥杀无辜的厉鬼,害人也害己。

    黎舒看着眼前的齐瑛,揉了揉齐瑛的脑袋,“你不如去想想剧本的事情。”

    齐瑛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黎舒见她沉吟不语,起身准备离去。

    蹲在沙发边的齐瑛突然站起来,以极快的速度扑倒了黎舒,紧紧抱着她的腰。

    黎舒脸色一变,刚要发怒,却怔在原地。

    为什么……这次没有浮现记忆。

    “不是你的过去,是我的记忆对不对?是我前世的记忆,你认得前世的我对不对!”

    齐瑛猜到了,全猜到了。

    第40章 牙印

    自己主动的肢体接触是做梦的开关, 齐瑛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件事,只是始终不敢确定,一直在试探。

    她也好奇, 黎舒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知道这事儿。

    大概是知道的, 但她为什么会知道, 难不成她也做了跟自己一样的梦吗?

    那黎舒为什么要突然拒绝自己的触碰?

    除非黎舒看到的东西和自己不一样, 或者……她能看到比自己更多的东西。

    “我说了, 只是偶然, 和什么前世记忆无关。”

    齐瑛紧紧抱着黎舒,顶着一下被黎舒掀飞的风险,可片刻后头顶只响起黎舒平淡的声音。

    齐瑛一愣,抬头看黎舒。

    黎舒挑眉,“你还要继续抱下去吗?起来。”

    怀中纤细的腰肢只盈盈一握,她整个人压在黎舒的身上,齐瑛方才满脑子只有记忆的事情,这下才恍然注意到自己的行为究竟有多冒犯。

    慌慌张张想要起身, 又反应过来这事儿还没了呢, 又紧了紧抱着黎舒的手。

    摇头道:“我不起来, 我就想知道我说的是不是对的。”

    黎舒都快被气笑了,“原来还说我是流氓, 我看你也不遑多让。”

    “我才没有,这不一样。”齐瑛嘴硬,她偏过头,尽量让两人的脸别凑太近, 却没意识到,这样就把人类最脆弱的侧颈暴露在厉鬼面前。

    黎舒眯眼,忽地一口咬住她的染着粉意的脖子, 齿尖刺进单薄的皮肤里,血珠渗出,比黎舒想象得要更烫、更甜。

    齐瑛疼得眼泪都飚出来了,可抱着黎舒的手却越发紧,喉间难以抑制地溢出呜咽,疼得倒抽气。

    “好了好了,我告诉你答案。”

    黎舒咬了人,看着她颈侧如同标记一般的牙印,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她在齐瑛耳畔轻语伴笑,“齐瑛,你问我不如自己去试试,先睡一觉吧,醒来,我们再聊。”

    黎舒的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齐瑛听着听着,眼皮逐渐沉重,抱着对方的力道也渐渐放松。

    最终,睡去。

    黎舒抽出手,推了她一把,齐瑛便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倒在沙发上,睡颜安详。

    客厅的暖光下,齐瑛的五官显得更柔和,安静地躺在沙发上,任人宰割。

    黎舒弯下腰,指尖抚在齐瑛侧颈上的牙印,那处已经不再渗血,只是留下的牙印明显。

    “蹬鼻子上脸,给你个教训,不过分。”

    *

    翌日清晨,齐瑛从沙发上坐起,阳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了满脸的忧郁。

    一旁传来一声赤.裸裸的嘲笑,齐瑛满脸幽怨地望过去,黎舒正站在不远处,眸间含笑。

    “验证成功了吗?徐霜降小姐。”

    “……”齐瑛捂住脸,“黎姐姐你别说了。”

    一整夜她睡得格外香甜,什么梦都没做,这和她之前所猜测的完全不同。

    “昨晚你不是一直想让我说吗?”

    “别说了别说了,好丢脸。”

    黎舒轻笑,视线在齐瑛看不见的地方,缓缓落在齐瑛胸前的无事牌上,片刻后挪开。

    好不容易让脸部降温的齐瑛去卫生间洗漱,看见镜子里自己脖子上那道牙印后,再次升温。

    这……这也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吧。

    齐瑛视线飘忽,黎舒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但感觉不是在想什么好事情。

    为了避免她倒打一耙,黎舒先道:“是你先抱着我不撒手的,可还记得?”

    “嗯……”齐瑛眼神闪烁,偷偷摸摸瞟了一眼黎舒正启启合合的红唇,那柔软冰凉的触感似乎又浮现在颈部,激起一小片的皮肤战栗。

    她垂眸看着水龙头,“知道,我没说要怪你。”

    声音细若蚊吟,语句末尾还被水龙头出水声盖住大半,要不是黎舒耳朵好,还真听不清。

    齐瑛洗漱完,顶着黎舒的目光极不自在地又走回客厅,端坐在沙发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侧颈被咬的那地方疼倒是不怎么疼,就是烫得厉害。

    看来这几天都不方便出门了。

    但家里没东西吃,齐瑛还得出去买早餐,她穿了件立领的防晒服,确定遮住了脖子上的痕迹后,才出门。

    黎舒就走在她旁边,齐瑛第一次出门一句话都没和她说。

    买了份豆浆和油条,准备回家,在路过年毓雅的咖啡店时,齐瑛不禁停住脚步。

    说起来,这几天年毓雅好像一直都没开店,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齐瑛想着,打算有空给年毓雅发个消息关心一下,人家到底还请自己吃过一顿饭呢。

    回了家,齐瑛简单吃了早饭,今天没什么事情要忙的,齐瑛发了消息关心年毓雅。

    年毓雅隔了很久才回,没说是为什么闭店,只说过几天就回去。

    消磨一上午时间,吃过午饭,齐瑛瘫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手机屏幕一直维持在一个页面——和安素导演的聊天框。

    昨天黎舒的话似一根麦芒,扎在齐瑛心上,不至于疼到难以忍受,可那样的异物感却实实在在地提醒着齐瑛,她不 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不在乎。

    她只是顾忌太多,或者说是太过胆小,胆小得不敢争取据理力争的机会,不敢面对可能会有的矛盾。

    输入框不断弹出,又降下去,齐瑛纠结犹豫了许久,还是撤了出去。

    “黎姐姐。”齐瑛下意识地寻求黎舒的帮助,“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黎舒:“怎么样能挣钱,我就会怎么做。剩下理想追求之类的,等我有能力了再说。”

    她的回答比齐瑛想象之中还要出人意料,齐瑛情不自禁看向她,“真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这么脚踏实地。”

    黎舒忍不住笑了下,“既然这么纠结,不如出去逛一逛,说不定会有些新的想法。”

    “有道理!”齐瑛又一顿,“去哪里逛?”

    “不如去M国?你那个叫赵年槐的朋友不是在那里吗?”黎舒像是在说笑一般提及。

    齐瑛没多想,“黎姐姐别开我玩笑了,我哪儿有那个钱和时间啊。”

    黎舒笑了下,没说话了。

    齐瑛想了会,“黎姐姐,你去过游乐园吗?”

    “不曾。”

    齐瑛眼睛亮起来,“那我带你去吧。”

    黎舒无所谓道:“随你。”

    “那我们马上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