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女人的话重复了两遍,尤泠还是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手背被掐得发红,剧痛涌上大脑,这下她可以确定这些话不是做梦,也不是幻听了。

    结婚。

    她从来没想过在毕业之后就结婚。

    甚至从来没有想过会结婚。

    在来相亲之前,她很抵触这一次相亲,直到见到柏小姐的真实面孔。

    知道她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姐姐后,心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那些原本不情愿的情绪烟消云散。

    昨天给柏宜青的照片还藏在她的私密相册中。

    她私心是想做珍藏的。

    可是缘分又将自己送到了人的眼前。

    刚才女人说的话在耳边一遍又一遍陷入循环回转,一直到尤泠的整个耳朵都红掉。

    她抬着眼,鼓起勇气同柏宜青对视。

    声音却还是很轻,似乎是担心将一切美好的幻梦都打碎。

    “柏小姐,您真的想和我结婚吗?”

    青年的声音里还带了些难以置信,明明长了一张看着就聪明的脸蛋,但此时看着却显得格外呆。

    柏宜青没忍住笑,原本清冷的面容瞬间软化些许。

    “尤泠。”她叫了声青年的名字。

    尤泠应下,一双狐狸眼圆睁,眼巴巴地看着她,等着她后面的话。

    柏宜青如她所愿:“我是问你想不想和我结婚,到底要我说多少次,嗯?”

    对别人,柏宜青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态度。

    但是面前的女孩看着太乖,让她不时觉得心软。

    尤泠的喉间干涩,就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女人的再三重复肯定给了她信心,这下总算能够确定了柏宜青的话是真实的。

    只是,她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被柏宜青看上呢?

    尤泠想不通,她也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回答女人才对。

    说不心动都是假的,柏宜青和传闻的冷漠、不近人情根本不一样,她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好温柔。

    那点儿清冷的气质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似乎都放柔和了些,让尤泠产生一种,自己被女人珍视的感受。

    可尤泠知道,她和柏宜青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一个是事业有成的豪门继承人,一个是混吃等死的家族弃子。

    她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想到了这一点,尤泠原本还明亮的眼眸瞬间黯淡了些。

    她再次看向柏宜青,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女人看着她原本平和的眼神也变了。

    柏宜青不等她开口也知道尤泠要说什么。

    细眉不动声色拧了拧,面对怎么样也不开窍的犬科动物,她没有选择额再继续迁就纵容下去。

    女人的面色微冷,桃花眼眯了眯,眼尾上挑,是带着愠怒的锋利。

    直直地看着尤泠,她的声调裹着一层薄霜,带着不咸不淡的警告。

    “尤泠,想好了再开口。”

    她生气了。

    尤泠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拒绝的话瞬间不敢再说出口。

    她长睫怯怯垂落,不想女人因为自己的话生气,也有些害怕她此时的模样。

    或许是屈服在柏宜青一身的压迫气势之下,或许是她贪恋女人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点好。

    尤泠顺从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意愿,低低回了个想。

    柏宜青垂眸,慢条斯理将放在一边的手套戴上。

    黑色的丝绸手套和她身上穿的修身黑裙相得益彰,拉上手套,黑色的蕾丝托在手腕上,衬得女人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尤泠悄悄看着她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给出回答后她反而沉默下来了。

    她有些紧张,心跳的声音逐渐加大,几乎要跳出胸膛。

    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是后悔了吗?

    这样想着,脸颊忽然覆上一只手,尤泠身体大半被投下来的阴影笼罩。

    冷香几乎要将她的鼻腔盈满,脸颊隔着一层丝绸布料也能感受到对方柔软温凉的手心。

    尤泠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女人的眼。

    一眼就被她蔷薇花汁染过似的红润唇瓣吸引,视线在上面停驻一秒。

    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像个小动物一样在她的掌心蹭了蹭脸颊,与此同时耳边传来柏宜青泠泠的声音。

    “想什么?把话说完整。”

    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做什么之后,尤泠的耳尖发烫。

    但她还维持着当下的姿势,只是眸中多了几分羞赧。

    她讷讷将刚才的话补充完整:“想和柏小姐结婚。”

    尤泠原本的声音清亮,但说着这话的时候声调却低得不能再低,也不敢同柏宜青对视。

    倒是柏宜青瞥到了她黑发下露出的一截抵着粉的耳尖,蓦然轻笑出声。

    呼吸柔柔落在尤泠的脸上,手掌顺着青年流畅的侧脸线条往上摸,最终隔着手套,她捏了捏青年的耳垂,感受到一点灼热。

    即使接触隔着手套,她藏在名贵布料下的身体还是慢慢泛起一片薄红,堪堪稳住声线。

    “那还叫柏小姐?我之前说了什么。”

    尤泠眨了眨眼睛,忍住了头顶要冒气的冲动。

    她轻声开口:“姐姐。”

    “嗯。”柏宜青拍了拍她的发顶,“很乖。”

    随后直起身来,当着她的面捋下手腕上的发圈,随意将长发绑起。

    “送你回去,晚上把东西收拾好,明天来接你。”

    尤泠还没来得及害羞,听了这话后瞬间有些惶恐。

    她结结巴巴问:“这么快就结婚吗?”

    将头发绑起,少了鬓角的碎发,女人优越的外貌却显得越发灼人。

    柏宜青反问:“不然呢?”

    见尤泠听了这话后,脸颊漫上粉晕,整个人都几乎熟了,这才收回了逗女孩的心思。

    她道:“行了,不逗你。先接你去我那一起住,婚前事宜都需要我们一起准备,一周后再飞国外领证。”

    知道不是明天就去领证后,尤泠松了一口气。

    但此时还是不太敢和柏宜青对视,见她走出包厢,跟在她的身后,替她拎包。

    她个子高,又亦步亦趋地跟在柏宜青的身后,要不是太过瘦弱,简直比柏宜青的保镖还像是保镖。

    尤家派来跟着尤泠的人见她们出来之后,眼睛一亮,刚要跟上去,就被两位保镖挤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柏宜青和尤泠前后脚上了纯黑的卡宴。

    两人有戏!

    他眼睛一亮,立马拿出电话给尤威他们说这个好消息。

    车内的空间跟包间比起来更为狭小,属于柏宜青身上那股好闻的冷香越发馥郁。

    尤泠全身上下似乎都被这味道包裹住了。

    就好像是,女人在紧紧抱着自己一样。

    尤泠在心里偷偷想着,更不敢看身边坐着的人,侧过头去,看向窗外不断向后流动的夜景。

    江城是座不夜城,城市发展繁荣,文娱旅游业也发展得好,白天成年人几乎都在上班,所以晚上比白日里都要热闹些,高楼大厦霓虹交错、流光溢彩。

    只是这份热闹尤泠一向融入不进去。

    大学四年,晚上她要么是去陪拍夜景,要么就是窝在出租屋里修图,亦或是看看手机、画画。

    很少有人大学四年从不出去旅游的。

    但尤泠便是如此,她不喜欢一个人出门,讨厌孤独,但她又独来独往,没有朋友。

    看着窗外一对又一对牵着手的情侣,尤泠慢慢转过头,想要看一眼柏宜青。

    原本还担心她会发现,但是扭过头去才发现,柏宜青已经拿着平板开始处理公事事务了。

    她低着头,长睫垂下,只露出一张莹白侧脸,看着平板很是专注。

    尤泠偷偷觑着她,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

    两人之间的差距真的好大。

    但自觉自己的视线不能被认真工作的轻易发现,青年便盯着女人看了一路。

    一直到卡宴开进狭小的巷子里,最终停在了尤泠出租屋的楼下。

    到地方的时候,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柏宜青将手上的平板放下来,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眸底一片涟涟的水意漾开。

    “都看我一路了,还没看够吗?”

    女人弯了弯唇,不知道是不是车内光线暗的原因,眼睫的垂落弧度显得有些温柔。

    尤泠同她对视一眼,瞬间像是被烫到一般,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她没有想到,柏宜青竟然注意到了她一路上投注的视线。

    视线落在女人细窄骨感的脚腕上,她扣着手,有些无措。

    “对、对不起。”

    “我有这么可怕吗?”

    柏宜青发现青年很爱说对不起,看着还很怯,不过是对视,都要回避。

    尤泠闻言,立刻摇头。

    “没有,柏、姐姐很温柔,很好。”

    她只是想到自己偷看被发现,觉得有些不自在而已。

    柏宜青哼笑一声,不知道信没信。

    她开口道:“到你住的地方了,快回去吧。”

    司机下车替尤泠打开了门,尤泠下了车,转过身看向车内坐着的女人。

    她轻声道:“姐姐晚安。”

    别的话她也不敢多说,刚想要上楼,尤泠又被叫住。

    “等等。”

    听见柏宜青的声音后,尤泠踩着低跟鞋又几步回到了车前。

    女人将戴着手套那只手掌摊开,放在她的面前。

    “手机给我。”

    尤泠听话地拿出手机,此时看着自己有些陈旧的手机壳,一时间有些后悔出门的时候没有换个新的。

    她解锁后,递给了女人。

    女人纤细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很快将手机还给了她。

    “我的微信号和电话都存了,有什么事记得给我发消息。”

    说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保温盒递给尤泠。

    “鸡汤面,回去饿的时候吃一点,但不要吃太多,知不知道?”

    尤泠接过保温盒。

    老小区里的街灯都灭了,皎洁的月光落在尤泠的脸上。

    她露出了今天头一个笑,肉粉色的唇瓣扬起,狐狸眼弯起,闪着碎光。

    “知道了,谢谢姐姐。”

    也是这下,柏宜青才发现,原来尤泠还有酒窝。

    很浅,但挺可爱的。

    等到看人上了楼,柏宜青的原本绷直的身体倏然软下来,靠在了座椅上。

    仅仅是和尤泠共处一个车厢,感受到对方存在感十足的气息和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就……

    湿了。

    几秒过后,她拢了拢腿,稳下声音对司机开口:“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