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箔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庸俗字典 > 1、尖头细高跟
    《庸俗字典》by放鹤山人

    文学城独家发表

    chapter01

    电话来了好几遍。

    但何霏霏专注在电脑屏幕,直到上面弹出微信消息提醒,她才去看手机。

    电话又进来,她快步离开周末仍旧满满当当的自习室,接通。

    来电是祁盛渊的总助。

    和以往几次一样,就算她一再错过电话,专业的助理也绝口不提,只问她人在何处。

    得到她的回答,又礼貌通知:

    “我大约10分钟后抵达,老地方,直接送何小姐去码头。”

    时间变得紧张起来。

    何霏霏匆匆返回自习室。

    座位上,她的笔记本电脑还在兢兢业业工作。

    漆黑的屏幕,一行行白字滚得飞快,像冬夜里不断坠落的雪花,落地却化成了水。

    那是她熬了三天敲出来的代码,接电话前,才第一次运行。

    但现在,她只能阖上屏幕。

    雪花被扫拢到一处。

    午后狮大校园像沸腾的蒸笼,何霏霏疾步于其中,路过几个穿着考究的女生。

    她们说地道的狮式英语,速度极快,音调夸张,高频夹杂语气词,何霏霏刚来时仿佛在听一门新的外语,到现在,已经完全懂了——

    “钜恒集团的董事长祁盛渊,你没开玩笑?”

    “也只是见一见而已啦,谈不上‘相亲’,人家还小嘛……”

    “我好像听说,他身边跟了人,也在狮大,读master。”

    “你忘了他什么背景?那种女生,玩玩而已,不可能当真。”

    ……

    来接何霏霏的,是她熟悉那辆劳斯莱斯幻影。

    黑色低调而沉稳,与青春活力的狮大校园格格不入。

    后座上,躺着印有山茶花图案的防尘袋,何霏霏知道那是条连衣裙,和以往一样。

    座位下面放着一个鞋盒。

    “祁总临时决定回来,”高总助坐在前排,适时转过头,

    “我擅作主张选的,何小姐看看,合不合心意?”

    她的私人物品并不能留在祁盛渊的游艇上,以往每一次,也都是高总助为她搭配好,一并带过去。

    于审美上,何霏霏始终学不会,不如高总助了解祁盛渊。

    他问她是否合心意,不过是例行礼貌而已。

    鞋盒里是一双红底高跟鞋。

    13cm的高度,后跟与她小拇指一样细,仅有几条绑带,维持着穿鞋之人摇摇欲坠的身姿。

    是祁盛渊惯会中意的款式。

    何霏霏这辈子穿过的高跟鞋,都与祁盛渊有关——

    但他也是亲手毁掉它们的那个人,

    哪怕那些都是他豪掷千金购入、一双的价钱足够狮城普通人家半年的生活开销。

    “我非常喜欢,”何霏霏盖上鞋盒,放回原处,

    “辛苦高总助,总是为我费心这些。”

    客套的礼貌不能少,高总助当然也明白,微笑颔首:

    “何小姐不一样。”

    上四层的游艇,何霏霏直奔顶层的主人房。

    掏出手机看时间,发现只剩下70%的电量。

    她去学校自习从来不带充电器,眼下也只有掏出电脑,连上数据线充电。

    游艇这间主人房比她的家还要大,就连马卡萨乌木的办公桌面,也比学校自习室的位置大了四倍不止。

    何霏霏打开笔记本。

    她匆匆离开时已运行了一个钟头的代码,还是由满屏猩红的error,划上了终止符——

    一个月前,祁盛渊最后一次见她,之后她便决定独立参加数据建模caggle竞赛。

    这个全球的竞赛十分权威,拿到好的名次,比她在读的硕士学位还要管用。

    但内容之复杂,她这个月都扑在上面,代码也熬了三天敲出来,第一次拉通跑,碰上祁盛渊突然返回。

    何霏霏不能忍受满屏猩红的报错提示,开始排查问题。

    改了又改,她再次点击运行。

    全屏纯黑的背景上,一行行白字,仿佛滚出了万里之遥的大漠孤烟——

    “啪”

    再一次中止,因为屏幕被人猛然阖上。

    笔记本的后盖上,还停着那始作俑者的手,干净修长,皮肤白,将他腕处百达翡丽的陨石表盘,多衬了一分不着痕迹的散漫。

    手背上却隐隐鼓起青筋。

    “学、学长……”

    何霏霏挺直脊背,喉咙发干。

    没有回音。

    她抬眸。

    男人穿阒黑的衬衣,领口开了一颗扣,露出和手背同样白的皮肤,小山尖一样的喉结,再往上,俊朗疏阔一张脸。

    这个男人,明明拥有着国内人人讳莫如深的背景。

    但他不靠父荫,在同龄人还在为高考熬灯苦读时,他已经开始独自创业,一手建立的钜恒集团,经过数年飞猛发展,市值早已超过千亿,是撼动整个南洋商界、乃至亚太地区商业格局的冉冉新星。

    眼眸相接,祁盛渊那只手微抬。

    食指擎住她的下巴,拇指揿在她嫣绯的唇瓣:

    “高材生,饿不饿?”

    笔记本还在发出低微的嗡嗡声,祁盛渊的声音裹挟其中,不辨喜怒。

    但何霏霏的余光瞟到了他高大身影之后。

    小餐桌摆的几道菜式早已没了生气,不知道放了多久。

    ……是她沉浸在自己的事情中,根本没注意有人送了菜上来。

    更没注意到祁盛渊什么时候回来的。

    “对、对不起。”

    何霏霏的唇瓣还在他指下,她想抬手去他腰间解扣,又蓦地想起,他讨厌不干净的触碰。

    “要说对不起,去跟厨师讲,”

    她的尴尬僵直被祁盛渊尽收眼底,他冷淡吐露:

    “刚才看你不吃,我已经把他开除了。”

    何霏霏胸口滞住。

    祁盛渊口中的厨师,有个尿毒症晚期的母亲,妻子早已丧失工作能力,女儿也才刚上小学,当初只因她偶尔夸了他两次,祁盛渊便把人挖过来——

    但为此几乎得罪他所有同行,若是被开除,根本无法生活下去。

    “是我错,我不该……”她想要挣脱,奈何力气悬殊,她仍被桎梏。

    祁盛渊俊朗的脸上压了一层翳,等她把反省说完。

    “我不该不干正事。”

    上来游艇,她有且只有一件正事。

    洗澡,换衣,把自己打扮成他中意的模样,安静等待他的到来。

    而不是坐在这里忙自己的竞赛,忙到连他来了都没察觉。

    “祁先生,是我的错,”她仰望他,恳切到发颤,“请你……别开除他,好吗?”

    祁盛渊眉眼深邃,睨她。

    她看见他眼角一哂。

    何霏霏被抱了起来。

    祁盛渊坐在她刚才坐的皮椅上,她坐在他的腿上。

    两个人都面向办公桌。

    干燥的吻是荒漠里一串没头没尾的足印,落在何霏霏的鬓角,她看到他没碰她的那只手,伸向桌面,再一次打开了她的笔记本。

    代码没有报错,却也停止了运行。

    祁盛渊的长指滑动触摸板,光标移到run,点击。

    她白t领口宽大,一拉,白腻的香肩露出,细吻缓缓向里。

    屏幕上的白字一行行快速滚动,漆黑的底是暗中窥伺的镜面,映照出面前交叠的两个人。

    但镜面突然弹出消息,伴随急促的铃声——

    是妈妈发来的视频请求。

    祁盛渊没有半点暂停的意思,仿佛坐在这里,就是他故意为之。

    何霏霏无法,吃力撑住桌面,右手抖得不像话,指尖在触摸板飘来荡去,偏偏,点到了“接受”。

    接通了。

    她的心跳也倏然停止。

    人被抽空了魂魄,忘记怎么去弥补。

    那头的信号不好,妈妈半张脸,卡在屏幕正中央。

    祁盛渊抬手,气定神闲点了x,半热的吻落在她汗涔涔的后颈:

    “点一下的事,高材生连这个都不会?”

    ……

    结束的时候,何霏霏双臂已经酸到无法发力。

    “多久了,体力还是这么差。”

    祁盛渊漫不经心地笑,把她在怀里正抱好,长指指尖蘸了东西,涂在她的唇瓣,

    “厨师留下,我让他再给你做点吃的,好不好,霏霏?”

    但她半个人还在那接通了三秒的视频里。

    “哦……好的。”

    屏幕上的代码仍在滚动,一行行白字,是化在她心口的雪。

    祁盛渊去了浴室。

    何霏霏从狼藉的皮椅上慢慢缓过神,哆哆嗦嗦去捡掉在角落里的手机。

    刚才动静太大,她的手被迫在桌面前后滑动,一下下,终于把手机推落。

    手机背面,由蓝钻组成的苹果标瞩目。

    fl级,有多少颗,自22岁生日当天至今,何霏霏从没有数过。

    她仔细检查,确认无损,“叮”的提醒又来。

    是她本来约好的日程,狮大提供的心理咨询。

    去不成了。

    铃又响,视频请求,还是妈妈打来的。

    何霏霏环视整个主人房,满眼奢靡浮华,像精怪一样张牙舞爪,没有哪一点和学校的环境搭上边。

    唯有舷窗边的一处,背景墙勉强能蒙混过关。

    白t还套在身上,她整理衣领和头发,接受请求。

    妈妈没提不久前的接通“事故”:

    “……是又在上自习?”

    她听力不好,说话总不自觉大声,从扬声器公放,在空荡荡的主人房里更加突兀。

    这段时间何霏霏忙着竞赛的事,已经很久没跟家里视频。

    她与妈妈说了几句话,听到那边有人在叫。

    “你们人齐了?”她问。

    今天是外婆的生日,家里的亲人们在晚餐欢聚庆祝,独独少了她。

    “快来,大家好久没见你了。”妈妈那边忙着,招呼她。

    家里人多,屏幕上一张张熟悉的脸,何霏霏一个个叫过去。

    到爸爸这里,浴室的门开了。

    祁盛渊穿墨蓝的浴袍,走出来。

    “要注意身体,空调房和室外的温差大。”爸爸总是这样叮嘱她,

    何霏霏余光看到祁盛渊转身去了衣帽间。

    “我一直都注意呢,”

    她看祁盛渊提了裙子回来,长指拉开印了山茶花的防尘袋,抖出那条裙子,

    她对手机说:

    “国内入冬了,爸爸你也要注意。”

    裙子的前胸处有品牌经典的编织元素,含蓄优雅。

    后面却是大露背的款式,一路开到了腰窝。

    安可拉红,何霏霏听高总助提过,ancora,在意大利语中是“再一次”的意思。

    “霏霏,”手机传到了外公那里,“你瘦了好多。”

    她夸张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哪有,是视频自带的美颜效果。”

    老年人不懂这些,又好像记性不太好,她反反复复用同样的借口,却总能混过去。

    祁盛渊把裙子放在大床上,在床沿坐下。

    她看他弯下腰,拎起床边那双高跟鞋。

    他的长腿支起,脚边是被他脱下的、她的牛仔长裤,他扯过,用来擦拭高跟鞋,擦鲜红的鞋底,擦13cm的细跟。

    “霏霏,”电话已经传到了外婆手上,今日的寿星,问她,

    “吃晚饭没有?”

    ——“咁污糟邋遢,唔好抹干净,点著?”

    (这么脏,不擦干净,怎么穿?)

    男人的嗓音低沉,像自言自语。

    何霏霏的笑容凝滞。

    祁盛渊一直以为她听不懂粤语,但眼下的场面,不需要她听懂,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那双高跟鞋才从鞋盒中取出,没人穿过,和“脏”字不沾边。

    他说脏的是她,从一开始她就该去洗澡换衣,她先是忙着自己的竞赛,又跟家人视频聊天。

    不本分。

    “还没有呢,”

    何霏霏的心快要跳出来,回答外婆的问题,

    “等下就去吃。”

    “去吃什么呢?”外婆不舍得放下手机,

    她的视力很差,却坚持盯着屏幕上外孙女的脸。

    即使根本看不清。

    祁盛渊有不小的洁癖。

    擦完一只鞋,又擦另一只。

    “就……肉骨茶吧,”

    何霏霏对着屏幕笑,

    “外婆过生日呢,吃点好的。”

    祁盛渊已经站了起来。

    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每走近一步,压上来的郁气就多一分。

    “水煮肉片呢?上次你说,你们学校有个食堂的师傅做这个很正宗,”

    外婆还在继续晚餐的话题,

    “我们在家里吃大餐呢,霏霏也吃点家乡菜。”

    何霏霏已经喘不过气来。

    祁盛渊的瞳色极深,她望进去,总觉得那里藏着漫天飞舞的笺纸,每抓下一张,都写着完全不同的故事——

    没有一段故事里有她的身影,

    就像来的路上,那几个女生的议论。

    不是明日,也是后日、大后日,他要与名媛相亲。

    原本出差两周,今日突然返回,为了这个。

    相亲,她从来没有资格,上他的相亲名单。

    何霏霏艰难呼吸,对屏幕说:

    “好,就点水煮肉片,还想要一道菜,是麻婆豆腐呢,还是夫妻——”

    但手机却被祁盛渊抽走。

    身旁是舷窗,往外一扔。

    价值数十万的手机,眨眼消失于马六甲海峡翻滚的波涛。

    《海的女儿》中,那把不忍心刺向王子的匕首,也被小美人鱼扔进海里——

    “原来穿高跟鞋走路这么不舒服,”

    两年多以前,第一次穿上高跟鞋的何霏霏,蹙眉感叹,

    “就像……小美人鱼用美妙的声音换来人类的双腿,‘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不过,她为了去钜恒集团实习面试,专门找室友借了一双。

    黑色,尖头,7cm高度。

    她特意提前40分钟抵达大厦,找到一楼卫生间,再拿出来换上。

    收好帆布袋,转身,却撞到了身后的女郎。

    女郎手中的文件散落一地,何霏霏赶紧道歉,蹲下来,一一捡拾。

    “必须找到祁盛渊,”

    那女郎还在讲电话,接过何霏霏递来的纸,一眼没看她,

    “他是钜恒集团的董事长,总不可能为了躲我,一直不过来。他今天要来。”

    女郎身上香水浓郁,与卫生间清幽的香氛相佐。

    何霏霏屏息去拾下一张,无意扫过上面的字。

    thepresenceofhcginurinehasbeendetected.

    result:pregnant.

    (尿液中hcg水平已检测,结果: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