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半边霓虹
听说何霏霏以父母查岗的理由要提前离开酒吧,薛湄芷和Jasmine都表示很不理解。
但她实在坚持,两人也没再多说什么,放她离开。
打工人早晨的闹铃准时响起,何霏霏睁开眼,从断断续续的回忆梦里挣脱,关掉手机闹钟。
她懒洋洋从被窝里腻歪两下,伸了个懒腰。
怪不得昨晚上车上听到祁盛渊那句“你管得着么”的时候感觉那么熟悉。
他是故意说的吗?
这人真能记仇到这个地步?
一夜过后,从楼上往下望去全世界都雪白无暇。
打工仔的早晨很宝贵,何霏霏不再沉浸于回忆那些没答案的事儿,在床上扭了两下就起来洗漱了。
所幸祁盛渊的出现只是生活里的插曲,两人如今只是两条相隔甚远的平行线,何霏霏很快就把一切抛到脑后,回归工作。
大概过了一周多。何霏霏就这么被赶出去了。
派出所靠近湾区街道,一到晚上夜风徐徐,混着海边的咸味。
关于事故,自己的那部分已经配合警方完成,民警姐姐本来要给她安排房间待着,但何霏霏总觉得室内憋得慌。
她在院子里最粗壮的那棵椰子树下坐下,陆地的风经过浪潮吻过,卷着回来,略过少女白嫩的脸颊。
乌黑的发飘动,鬓角的月牙疤痕露在椰树羽何眼底惹人怜惜。
何霏霏回头望向灯火通明的派出所主楼,回想起方才祁盛渊和警察的对话,在这暑夏夜里凉了后背。
“三叔”的意思……
天气预报又被一堆雪花标识霸占。他一句话,把尘封很久的事全都翻了出来。
何霏霏忽然听不懂祁盛渊的话了,本来就不灵光的脑子里顿时闪出各种猜测。
他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当初她加他微信试图接近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认出她是高中的学妹了?
可是他们高中何何完全没接触啊。
何霏霏缓慢眨眼,指了指自己,忽然问:“难不成你……高中的时候暗恋我?”
祁盛渊一口水呛在喉咙,咳嗽两声,射过去一记眼刀。
手指摸索水杯的动作透露着想把水泼她脸上的冲动。
何霏霏瞬间噤声。
“何霏霏。”他呛了口水,再开口嗓音更低了些:“你脑袋撞哪根电线杆子上了?”
何霏霏扭过身,悄悄瘪嘴,拿夹子夹了几颗鱼丸放进锅里,“不是就不是,骂什么人。”
“暗恋我这种人侮辱到你了?”
祁盛渊点头:“你最大的优点就是自知。”
何霏霏气得筷子一抖,忍不住提高音量:“所以为什么啊?当初我不是嘲笑你衣品差吗?这你能忍?”
“干嘛不删我微信。”
祁盛渊乜斜她一眼,仿佛在说:你那次果然是在骂我的衣品。
“嗯,为什么呢。”他故意拖腔带调,“要不你猜猜?”
他接过服务生送来的羊肉,放在两人中间的空荡。
祁盛渊关节叩了下盘子,挑眉问:“这次还舍得吃羊羊么。”
社死回忆袭来,何霏霏脸颊陡然烧上两坨红云,恼羞成怒:“吃你自己的!少管我!”
话题结束,两人各自挑选喜欢的食材,火锅咕噜噜沸腾着香味。
丸子包裹着醇香的麻酱入口,吃了肉何霏霏整个人都舒服了,咀嚼间祁盛渊的胳膊不经意间蹭到了她。
何霏霏偏眼看了眼对方,也是怪,祁盛渊说话这么不留情面,但刚刚说话间,她竟然莫名短暂忘掉了刚才难过的事,好像有轻松一点点。
“你怎么会在这儿。”她吹着蔬菜的热气,问了句。
祁盛渊咽下一口,挑动眉梢,“我不能在这儿?”
“没有。”何霏霏说:“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吃这种人多闹哄哄的店么。”
他补了句:“人是多,但是便宜,我常来。”
她哑然,“你还会图便宜……?”
祁盛渊痕迹很淡地顿了下,说:“不是跟你说了,现在落魄着呢,没钱了。”
“不信啊?”派出所小房间的灯光一打,刺得两人皆是一眯眼。
肇事者已经被控制,那个中年男人半晕着被交警从车里揪出来的时候,他看见踉跄出来的祁盛渊,顿时清渊,瞪大了仇恨的眼眸骂着:“怎么没撞死你!!”
他脸上还流着血,双眼充红,像个从地下爬出来的厉鬼,吓得何霏霏下意识往车门后躲了一步。
“祁盛渊!别让我出来!你迟早死在我手里!”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丢山里喂狗!”
被咒骂的祁盛渊云淡风轻,他虚虚撑着冒烟的车前盖,眼梢一勾,爽朗笑出声,伴着微弱的咳嗽,更显病态又邪魅。
明明是受害者,他却露出一副反派角色的恣意样儿,斜视对方似乎在说:你先有那个本事再说,废物。
这样的祁盛渊,在何霏霏眼底展出异常扭曲的魅力。
“说说吧,怎么回事。”警察的声音打破了她的回想。
城市里车辆之间的剐蹭相撞每天都会发生,但是这样的恶性伤害事件并不常见,警方一定会查干净。
祁盛渊懒洋洋坐着,往上瞟了眼正对他们的监控摄像头,偏开视线摸摸鼻梁,无奈道:“他骂得那么狠您不也听见了,看我不爽啊。”
吊儿郎当的,却没油嘴滑舌的意思,纯粹实话实说。
何霏霏经历一场事故脸色还惨淡着,被惊的魂魄一半还吊在半空。
一对比,祁盛渊的坦然自若就显得特别诡异。
他的敷衍让民警不快,民警瞪他一眼,接过同事调出来的资料,对比一看,抬头看祁盛渊。
“你和肇事者都姓祁是吧。”
“什么关系?”
何霏霏一愣,悄悄打量身边人。
祁盛渊垂眸,细密的眼睫遮住大半情绪,如实说:“我三叔。”
说完,他扭头,抓住何霏霏偷看的目光,倒着大拇指跟警察指指她,“如果非要往下说……无关人员能先出去么。”
何霏霏都不知道该不该信,转念一想,“无所谓真假,你怎样本来跟我也没关系啊。”
说完继续埋头吃饭。
祁盛渊的目光始终暗暗注在她身上。
她忽然抬头,问:“祁琪身体还好吗?上次看她挺难受的。”
祁盛渊说:“吃了药就好了,生理期那点事你比我清楚,没什么办法。”
“以后让她少喝酒吧,感觉很伤身体。”何霏霏关心道。
“嗯。”祁盛渊擦了擦筷子,“下次有机会你自己劝吧,她不听我的。”
“不过她嘱咐了我一件事儿。”
何霏霏抬头:“什么?”
他望着她似乎又消瘦了点的脸蛋,意味不何地说:“她让我替她还你个人情。”
何霏霏刚想说不用了,对方立刻把话题封住。
“我已经想好了。”
祁盛渊的眼神深邃,含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好像酝酿着什么,像风雪之前的低气压。
何霏霏阔开眼梢:“什……”
“再等我几天。”祁盛渊忽然勾动唇角,留下一句预告:“这份儿回礼,保证你满意。”
烦心的人又跟飞蚊似的飘到眼前。
这天中午何霏霏和同事结伴去吃饭,园区外有很多快餐店,有一家主打廉价自选式餐饮,是供应附近企业员工的“外部食堂”。
同事正好是人事部的,何霏霏端着餐盘排队选东西的时候随口聊:“听说公司在裁员,销售部已经开始了,真的假的?”
同事点点头:“我有个销售一部的朋友,前两天就走了。”
她和这个同事平时往来比较多,平时没少一块吐槽无良公司的骚操作,所以有什么就说什么。
“真吓人,销售跟我们就隔了两楼,我们就像世外桃源似的什么都不知道。”何霏霏拿了个鸡蛋三何治,瘪瘪嘴:“能不能给我们营销部再招两个,人少活多,每天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同事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了。
何霏霏没看见她异样的神情,专注于挑选今天午餐的饮料。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对话。
“小孙,我看你这戒指真好看,好像是梵克雅宝的款吧?男朋友送的?”
“是啊,姐你不知道,小孙新男朋友可帅了,咱公司策划部门的,蛮出名的哦。”
“叫什么啊?”
之后一道软绵绵的女声带着骄傲的味道传来。
“跟咱们部门隔得远可能见得少啦,叫杨格。”
何霏霏拿着葡萄汁的动作一顿,缓缓回头,看向这个正排在自己身后的女人。
而对方的目光早已在她身上盯了很久,这个小孙瞥向她的这一眼,意味深长。
女人之间的某种电波对上。
何霏霏知道,对方在炫耀,在彰显自己的“主权”。
她确定,那天在酒店隔门听到的女声,就是这个人发出来的。
小孙抬起手,无意间亮了亮无名指的新戒指,跟身后的人抱怨:“他就是花钱太没控制了,好不容易发一次奖金,全给我买了这么个小东西。”
“您说多不值得啊。”
她的女同事笑了:“哪里不值,给女朋友花钱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另一个人也跟着羡慕:“是啊哎哟,你男朋友真会疼人。”
“不过之前听说他有女朋友来着?我听说错了?”
小孙笑容迟缓了一瞬,说:“啊,那个啊。”
“是,不过他说前任那人啊……反正不太合得来,一直被拖着也没意思就算了。”
说着还用余光看了眼她。
何霏霏握着果汁的手指泛白,不禁后悔了之前跟邵青青说不和出轨女方计较的想法。
没冤枉错人,真就是一对狗男女。
就在这时,前面人事部同事回头来,竟偶然聊起一样的话题:“最近没怎么听说你提起你男朋友了?”
“怎么了,吵架啦?”
何霏霏知道对方在偷听,故意拿起和小孙一样的语气,无所谓笑道:“啊,那个啊。”
“分了。”
同事讶异:“这么突然?”
她知道何霏霏的脾气好,不是对方有问题不会突然分手,于是安慰说:“别难过啊,好男人有的是。”
何霏霏把果汁放在托盘里,鼓起脸蛋笑得绵甜,“不会呀。”
她往前走的时候撂下一句:“谁会因为扔了个垃圾而难过呢。”
“也就是路边的公共垃圾桶才容得下那种玩意。”
小孙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瞪着何霏霏的背影,被骂了想怼却又不能真去给自己找麻烦,只能站在原地气得脸色发白。
出了门,何霏霏特意从外面绕了很大一个圈子,看到一大群国人游客,借着他们的遮挡,来到了对面。
但她进对面那间酒吧,在里面找了一圈,却没看到人。
祁盛渊发了消息来,原来是她走错了。
是酒吧旁的小巷,拐角,一个小门,上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