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现在的宴寒舟……我很喜……
翌日一早, 天光微熹,迷迷糊糊间,宁音隐约听到一阵极力压抑着的低低啜泣声。
睁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竟瞧见皇后正坐在她的床沿一瞬不瞬望着她。
“皇……母后?” 宁音撑着身子坐起, 环顾四周, 仿佛在睡梦中隐约听到的泣音只是她的错觉, “您怎么这么早过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皇后一抹温婉的笑意, 满是怜惜地将宁音颊边一缕睡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温声道:“傻孩子, 这里是皇宫,能出什么事?母后就是想你了, 过来看看你,没想到你还没醒, 看你睡得这么沉,这么香,母后心里……心里高兴,不忍心吵醒你。”
她顿了顿, 目光细细描摹着宁音的脸庞, 眼底尽是浓得化不开的关切, “是不是伤势还未痊愈,身子容易乏?我听宫人们说,你回宫这几日,都比往常起得晚些,不过太医也说过,你多睡会儿养养精神对伤势有好处,正好, 母后特意让人熬了今日份的补身汤药,用的是库房里那支千年的血参,最是温养气血。”
皇后身边伺候多年的林姑姑,小心翼翼从旁边暖炉旁取出一只白玉碗,浓郁的药味瞬间在寝殿内弥漫开来。
皇后亲自接过玉碗,玉勺在碗中轻轻搅动几下,将那热气腾腾的汤药舀起一勺,放在唇边仔细吹温了,这才送到宁音嘴边。
宁音看着嘴边那勺深色的药汁,又抬眼看了看皇后那殷切目光,心中莫名一软,顺从地张口喝了。
药汁苦涩,划过喉咙,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接连被喂了几口,宁音颇有些不自在,微微偏头,轻声道:“母后,还是我自己来吧。”
皇后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落,但很快便从善如流,将药碗递给她,柔声道:“好,你自己来,小心烫。”
宁音接过温热的玉碗,屏住呼吸,鼓足勇气仰头,将碗中剩余的汤药一饮而尽。
见她喝完,皇后接过空碗递给姑姑,又拿起一旁备着的蜜饯塞到宁音嘴里,“今日你二皇兄在御花园设宴选妃,你不是总说待在宫里闷得慌吗?今日园子里定然热闹,许多名门望族的贵女都会前来,其中还有几位你幼时的玩伴,安郡王家的小郡主,江侍郎家的女儿,你离宫多年,许久不见她们,想必也想念得紧,正好趁此机会见见面,说说话,散散心。”
不等宁音回应,皇后看了眼身侧林姑姑,早已在殿外等候多时的侍女们应声鱼贯而入,井然有序开始为宁音梳洗打扮。
皇后则坐在一旁,目光慈爱注视着,时不时出声指点一二:“那支嵌红宝的步摇更衬嘉宁……耳坠用那对东珠的罢,瞧着温婉……”
看着镜中华贵无比的自己,想了想,将发髻里一支衔珠步摇取下,转而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妆奁中,取出一支样式古朴别致的金钗和一对通透温润的玉镯戴上,简单的饰物混在一身华服中,并不十分起眼,却让她安心了几分。
皇后见她对那金钗玉镯爱不释手,“这支金钗和玉镯……样式倒是别致,母后似乎未曾见过宫中有此等工艺。”
“这些都是宴寒舟送我的。”
皇后闻言,脸上笑意加深,“哦?看来在凌云宗这些年,你与那宴寒舟相处得颇为不错?母后可还清清楚楚地记得,从前你得知自己与宴家有婚约,可是哭着闹着求你父皇解除婚约,你父皇不允,你便以绝食相胁,足足饿了自己三天。”
“那是以前,现在的宴寒舟……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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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中,奇花异草争妍斗艳,然而比花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身着各色华服、精心打扮的名门贵女。
她们三五成群,低声细语,眼波流转间皆是小心与期待。
当皇后领着盛装的宁音到场时,园内瞬间安静下来,在场的贵女以及侍立的宫人们齐刷刷跪了一地。
皇后温声命起,环顾四周却不见今日选妃的正主二皇子以及萧贵妃,让身边的宫人去催一催。
看着宫人急急离去,宁音问道:“母后,这萧贵妃一向如此无礼的么?”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似是并不在意:“一点小事罢了,或许是被什么耽搁了,不必介怀。” 她说着,微微侧身,将声音压得更低,仅容宁音一人听见,“嘉宁,母后知道你和宴寒舟如今已非过去可比,但萧贵妃背后是萧家,千年t?修仙世家,底蕴深厚,实力深不可测,在九州影响力极大,你们……千万不可意气用事,与萧家为敌,记住了吗?”
“母后,你放心吧,我和宴寒舟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那就好。”说罢,她朝那群贵女们招招手,立刻便有两位衣着尤为华贵的女子走上前来,“嘉宁,她们俩从小就是你的伴读,你们五年没见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
安檀儿与江颂宜朝她行了一礼。
看着面前两陌生女子,宁音一阵迷茫,但面上却不露分毫,立刻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当然记得。”
皇后笑道:“那你们年轻人自去说说话吧,不必在本宫跟前拘束多礼。”
“是。”
留下宁音与安郡主、江小姐三人,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宁音搜肠刮肚,也不知该与这两位“旧时玩伴”聊些什么,半晌才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二位妹妹今日……也是来参选的?”
江颂宜推了推安檀儿,“臣女今日是陪郡主来的。”
安檀儿脸上满是红晕,点了点头。
宁音微微挑眉,想起萧贵妃与那位“天生凤命”的萧明姝,不由得多问了一句:“可是……你知不知道,二皇兄他今日选妃,心中早已属意萧家的那位小姐?”
安檀儿性情倒是爽快,“我知道,可那又如何?她萧明姝有天生凤命的传言,我自是比不了,我也是安郡王府嫡出的女儿,父亲是陛下亲封的郡王,我不求那正妃之位,只愿能得一个侧妃的位置,常伴二皇子殿下左右,便心满意足了。”
见她如此坦荡,宁音只有五个字送她:“好,祝你成功!”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时间,萧贵妃才在一众宫女内侍的簇拥下,姗姗来迟。
她今日穿着一身绛红色金线牡丹宫装,珠光宝气,艳丽逼人,身后跟着二皇子,以及一位身着淡蓝衣裙、容貌端庄大气的年轻女子。
萧贵妃步履从容地走到皇后座前,并未行礼,只点了点头,“给皇后娘娘请安,宫中有些事情耽搁,来迟了,是妹妹的不是,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神色不变,依旧温和:“贵妃言重了,今日是二皇子的选妃的大日子,不必多礼,入座吧。”
萧贵妃依言在皇后下首的位置坐下,目光便如同检视货物般,挑剔扫过在场那些因她的到来而愈发紧张的贵女们,嘴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花园:“呵,前几日送上来的画像,本宫瞧着,个个都如同九天仙女下凡一般,超凡脱俗,今日一见真人嘛……” 她拖长了语调,讥讽之意溢于言表,“想必诸位小姐,没少给画师塞银子吧?”
此言一出,在场贵女们瞬间脸色煞白,纷纷惶恐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贵妃娘娘明鉴!臣女绝无此举!”
“娘娘息怒!”
皇后在一侧见状,眉头微蹙,旋即又舒展开,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打圆场:“贵妃何必如此疾言厉色,不过是小姑娘们爱美,让画师稍作润色罢了,依本宫看,今日在场的女子,个个品貌端庄,都是极好的。”
萧贵妃懒洋洋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起来吧,本宫也不过是随口一说,瞧把你们吓的。” 她转而看向身侧的二皇子,“睿儿,你也瞧瞧,这些女子中,可有你心仪的?”
二皇子目光淡漠地扫了一眼台下那些莺莺燕燕,随即收回视线,他向来自视甚高,都城大臣的女儿,无论是国色天香还是聪明绝顶,都入不了他的眼,“回母妃,儿臣心中,唯有明姝表妹一人。”
萧贵妃脸上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朝一直静立在一旁的萧明姝招招手,示意她到跟前来,亲热拉着萧明姝的手,将她轻轻推到皇后面前,“皇后娘娘,您看看我这侄女如何?可还入得了您的眼?”
皇后目光落在萧明姝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见她姿容秀雅,举止大方,眼神清正,确实气度不凡,便颔首赞道:“不错,端庄秀丽,气质沉静,很好。”
萧贵妃闻言,脸上得意之色更浓,扬声道:“那是自然!我萧家的女儿,自然是人中龙凤,岂是寻常女子可比?” 她话锋一转,声音拔高,得意瞥向皇后,“而且,皇后娘娘可能不知,自明姝出生那日,天现五彩祥云,鸾鸟绕梁三日不散,恰逢五行星斗府的长老在我萧家做客,当即便为我这侄女算了一卦,批语乃是‘天生凤命,贵不可言’,更是放言,未来她嫁给谁,谁便是未来郕国的皇帝!”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御花园内瞬间死寂。
皇后脸上的温婉笑容瞬间凝固,脸色控制不住微微一变,握着扶手的手指悄然收紧。
这已不是简单的炫耀,而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僭越!
不等皇后开口,站在一旁的萧明姝却忽然上前一步,朝着萧贵妃微微蹙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恭敬,“姑母,那些陈年旧事您怎么还挂在嘴边?那日星斗府的长老分明是多饮了几杯,说的醉话罢了,母亲当日便下令,不许府中之人胡乱传此等无稽之谈,您怎么反倒信了,还拿到皇后娘娘面前来说?”
萧贵妃被侄女当众反驳,却也不恼,反而宠溺笑了笑,从善如流道:“好好好,是姑母失言,姑母不说了,总行了吧?”
萧明姝这才转身,面向皇后,姿态优雅地行了一礼,声音温婉动听:“臣女萧明姝,给皇后娘娘请安!姑母心直口快,若有言语冒犯之处,还望皇后娘娘海涵。”
一侧的宁音也默默注视着这位据说有天生凤命的萧明姝,明眸皓齿,举止端庄大气,言谈不卑不亢,面对皇后与贵妃,依旧从容不迫,虽没有灵根,但那一身气度风华,一看便知是历经千年世家精心培养,倾注无数心血浇灌出的明珠……
宁音却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萧贵妃如今嚣张到了不将皇后甚至是陛下都不放在眼里的程度,这破罐子破摔,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是得知郕国气运将近了吗?
看着骄傲明艳的萧明姝,管她长得再好看,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她冷不丁开口,“明姝妹妹天生凤命呀。”
萧明姝朝宁音颔首笑道:“见过嘉宁公主,不过是长老戏言罢了。”
“五行星斗府的长老,那可是能窥探天机、推演命格的高人,他们口中批出的命数,一言九鼎,岂能当作儿戏?依我看,他所言十有八九便是真的,看来今日二皇兄选妃宴只怕不能选明姝妹妹了。”说罢,她看向一侧的皇后,笑道:“母后,儿臣恭喜母后,后宫又要添一位妹妹了。”
萧明姝没有说话,二皇子眉心紧蹙,不客气问道:“宁音,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二皇兄不明白吗?既然明姝妹妹是天生凤命,注定嫁给谁,谁便是未来的皇帝,放眼整个郕国,能迎娶明姝妹妹的,恐怕只有父皇了,除了父皇,还有谁能配得上明姝妹妹的天生凤命呢?你说是不是呀,二皇兄。”
第72章 第 72 章 您和父皇,还可以依靠我……
第七十二章
宁音赌的就是如今萧家虽势大, 但还不敢真正与郕国彻底撕破脸皮。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郕国即便明日就要亡国了,今日也依旧是名正言顺的正统王朝, 若皇室脸面被人如此明目张胆踩在脚下还无动于衷,那才真是威严扫地, 再无半点立足之地。
更何况, 在所有人眼中, 郕国的嘉宁公主本就是那个被娇纵惯了、嚣张跋扈、行事无所顾忌的性格, 眼睁睁看着中宫皇后、自己的母后当众受辱,若还隐忍不发, 那才是真的彻底崩了人设。
“嘉宁。” 皇后在一侧低声唤她,语气里带着不赞同与难以掩饰的担忧。
宁音却置若罔闻, 目光毫不退缩迎上二皇子那阴沉骇人的视线,两人之间仿佛有无形的电光火石般, 她脸上没有丝毫惧色,直到二皇子在她沉静却锐利的目光逼视下,率先阴沉挪开视线,宁音这才扯了扯嘴角, 皮笑肉不笑说道:“二皇兄怎么不说话, 是不认同我说的话?”
再三逼问下, 二皇子冷笑道:“嘉宁,几年不见,你牙尖嘴t?利更厉害了,无论你怎么说,我与明姝乃真心相爱,与她天生凤命无关,我爱的是她这个人, 若没有明姝,我此生绝不娶妻!”
“娶妻嘛又不是纳妾,是吧?”
“宁音!” 二皇子彻底被激怒,霍然起身,声音因愤怒而拔高,“你休要在这里胡搅蛮缠,搬弄是非!”
“听到了听到了,二皇兄不必如此激动,” 宁音掏了掏耳朵,一副嫌他吵的嫌弃模样,“好一份感天动地的真挚爱情,当真是可歌可泣!只可惜,天命不可违!放眼整个郕国,唯有父皇这般真龙天子,才配得上明姝妹妹这天生凤命的贵重命格!痴情的二皇兄啊,且再等一世吧。”
“宁音!”
“二皇兄别激动,消消气,今日可是你选妃的大好日子,这么多名门闺秀面前别失了礼数。”
二皇子愤恨的目光望着她,胸膛火气翻涌,但他到底不是无脑的莽夫,残存的理智让他深知此刻绝不能冲动,否则便是授人以柄,他死死攥紧拳头,冷哼一声,不再看宁音那张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脸,算是强行将这口恶气暂且咽了下去,不再理她。
萧贵妃坐在一侧,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没有立刻说话,只审视的目光细细打量着宁音。
记忆中那个一点就炸、嚣张跋扈、做事全凭一时冲动的宁音,似乎只要稍稍挑拨便能让她失态闯祸,却没想到这五年凌云宗的修炼,加上解决锦官城大难的历练,如今竟让她长了脑子,虽还是那般牙尖嘴利口无遮拦,可三言两语便将此事矛头对准了睿儿。
萧贵妃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嘉宁这话,倒是提醒了本宫,若按星斗府长老的亲批,明姝乃是天生凤命,贵不可言,注定要母仪天下,那依嘉宁之意,岂不是说皇后娘娘该当退位让贤,将这中宫之位让给我这侄女才算是应了天命?”
被萧贵妃如此反将一军,宁音脸上却不见丝毫恼怒,“可是星斗府的长老说她乃是天生凤命,贵不可言,还说,未来她嫁给谁,谁便是郕国的皇帝。”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众人,慢条斯理强调道:“长老只是断言她未来所嫁之人是皇帝,可从头到尾,半个字也没提过她本人一定会是皇后啊,不是吗?既然如此,入宫为妃,侍奉君王,不也算是应了嫁给皇帝的批语么?若是父皇不弃,纳了明姝妹妹,将来贵妃娘娘与明姝妹妹在宫中姑侄相伴,共同侍君,或许……或许未来也能传为一段佳话也说不定?”
萧贵妃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厉声呵斥,“放肆!成何体统!”
宁音皱眉,似是不解,“明姝妹妹都能与二皇兄成亲,他俩可是有四分之一血缘关系的表兄妹,近亲结婚都不怕,入宫罢了,有何不妥?贵妃娘娘日后有至亲侄女相伴,不好么?”
一直静观其变的萧明姝却适时轻轻拉了一下萧贵妃的衣袖,上前一步,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无可挑剔的端庄得体的浅笑,声音温婉柔和,“嘉宁公主说笑了。世事无常,命运弄人,所谓天命一事,本就虚无缥缈,不过是世人用来宽慰当下的话语罢了,实在不必过于放在心上,更不值得因此伤了皇室与萧家的和气。”
宁音却不肯就此放过,她盯着萧明姝那双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她所有完美的伪装,轻声反问:“是吗?明姝妹妹当真如此认为?”
萧明姝迎着她探究的目光,低低应道,“是。”
“所以这天生凤命……”
“天生凤命只有一位,那便是皇后娘娘!”
宁音满意了,握着皇后的手,“没错,天生凤命唯有一位,那便是郕国的皇后,陛下明媒正娶的妻子,我的母亲,未来陛下的生母。”
御花园中的名门贵女们见状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先跪下喊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随即,整个御花园中的贵女宫人们纷纷下跪,高声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宁音侧过头,朝着身侧有些怔忡的皇后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带着小小得意和安抚的笑容。
皇后回握住她的手,眼底既有欣慰,亦有担忧。
这场原本仗势浩大的二皇子选妃宴,谁也未曾料到,最终竟以这样一种方式草草收场。
二皇子脸色铁青,并未当场选定任何妃嫔,只僵硬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席。
萧贵妃更是面沉如水,在离开前,冷笑着抛下一句“今日所见女子,皆与内务府呈上画像相去甚远,可见其中多有蒙骗!此次选妃不作数,改日再议!”,将到场的所有贵女都斥责了一番,算是勉强维持住了萧家和她自己摇摇欲坠的颜面。
回到长乐宫,皇后挥退所有宫人,直到殿内只剩下母女二人,皇后脸上那强撑着的镇定从容才瞬间瓦解,她猛地转身,看向宁音,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嘉宁!” 皇后声音微颤,带着压抑的怒气与后怕,“母后不是再三与你说过了吗?萧家势大,根深蒂固,绝不能轻易得罪!你今日为何还要如此冲动,当众给他们如此难堪!”
宁音迎上皇后担忧而严厉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她挺直脊背,声音清晰而坚定:“母后,您看到了,今日在御花园,萧贵妃和她背后的萧家,是何等嚣张!他们根本就没把您这位皇后放在眼里,也没把父皇的威严当回事,更是将太子兄长的储君之位视若无物,他们把皇室的脸面,把我们的尊严都摁在地上摩擦!即使母后您一忍再忍,步步退让,他们就会住手吗?不!他们只会觉得我们软弱可欺,只会变得更加变本加厉!”
“我如何不知一味忍让只会让萧氏愈发猖狂,得寸进尺!” 皇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疲惫与深深的无奈,“可……可又能如何呢?嘉宁,郕国如今……国运衰竭,已是危如累卵……”
“您都知道了?”
“这么大的事我又怎么能不知道呢?”皇后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沙哑:“早在三年前,锦官城开始出现不祥的大旱之兆时,你父皇与我便已察觉……郕国的龙脉正在衰败,国运衰竭……你父皇为此日日揪心,夜不能寐,不过几年,鬓边已是白发丛生……”
“嘉宁,不是母后愿意软弱,愿意看着他们践踏皇室的尊严,只是如今郕国内忧外患,能依仗的,有能力暂时稳住局面的,唯有萧氏,为了郕国的江山社稷,为了这万千黎民百姓不至陷入战火流离,母后……母后别无他法。”
宁音低声道:“可若是萧家也不可信呢?”
“萧家乃千年世家,若萧家都不可信,还有谁可以依仗?”
“有!” 宁音斩钉截铁答道,目光灼灼望着皇后,“母后,还有我!您和父皇,还可以依靠我!”
“嘉宁?”
宁音沉声道:“母后,不瞒您说,此次我之所以急着赶回都城,并非仅仅为了所谓的庆功,更重要的,正是为了查清并解决郕国龙脉衰竭、国运流逝的根源,您看,锦官城那般几乎必死的绝境,三年大旱,妖魔作乱,我们都能力挽狂澜,此次郕国面临的危机,肯定也可以,母后,请您相信我,我同样流淌着皇室的血脉,我比任何人都不愿看到郕国走到灭国的那一日!”
她紧握着皇后的手,“您的退让,换不来萧家的扶持,只会助长他们的野心,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为了郕国,为了父皇,也为了这天下仰仗皇室的黎民百姓!您必须坚强起来,不能再一味的软弱退让了!”
看着宁音眼底的坚定,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力量,皇后不由自主地紧紧握住宁音的手。
“好,母后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痴情的二皇兄啊,且再等一世吧。”这一句来源于狐红小红娘,原句是:“痴情的妖怪啊请再等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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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王朝周而复始皆有规律
明月阁, 位于郕国都城最北端,飞檐斗拱,高耸入云, 乃是都城最t?高楼,立于阁顶凭栏远眺, 足以将偌大的都城坊市街巷, 层叠殿宇尽收眼底。
宴寒舟站在明月阁顶楼檐角之上, 衣袍在夜风拂动下猎猎作响, 目光掠过城中万家灯火,最终目光落在一条常人无法得见, 唯有修行者以强大灵识方能隐约感知的黯淡气息之上。
萎靡的龙脉沿朱雀大街蜿蜒至皇城门,但自城门外, 便已黯淡衰弱到了近乎于无的地步。
王朝周而复始皆有规律,五百年前这片土地上的大梁, 帝王昏庸无度,百姓生灵涂炭,流离失所,国运衰竭, 气数将尽, 虽有华阳夫人作祟, 但也苟延残喘三十年之久。
可如今的郕国,虽国运衰竭,但明昭帝乃是勤政爱民的仁君,百姓也算安居乐业,怎么会如宁音所言,半年后就此亡国,成为一方焦土?
其中必有蹊跷。
他终身一跃而起, 沿着朱雀大街至城门口,神识沉于郕国土地,感受着微弱的龙脉之力,继续循着龙脉气息朝城外而去。
宴寒舟并未搜寻太久,在京郊一处别院前停了下来。
看着面前精巧雅致的别院大门上“明霄山庄”四字牌匾,宴寒舟环顾四周,别院依山傍水,山清水秀,是踏青的好去处,但也是龙脉气息最微弱之处。
思及此,他立于别院墙根脚下,悄无声息掩去所有气息,轻巧一跃而起,落入明霄山庄的高墙之内。
甫一进入院墙,与外表的清雅别致不同,内里竟是别有洞天,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布局极为讲究,极尽富丽堂皇之事。
宴寒舟脚步未停,神识悄然铺开,立刻便察觉到隐匿在暗处的气息竟从四面八方涌来,或藏于假山之后,或隐于回廊阴影,粗略一数,竟有不下十来处。
对于一座达官显贵的私人别院而言,安排护卫很正常,但对于一个京郊别院来说,隐匿在暗处的守卫数量未免多得有些反常,更何况,这些气息的来源并非训练有素的普通暗卫,而是一个个一脚踏入炼气筑基门槛的修行之人!
修行之人当一个别院的看家护院?
这明霄山庄还真是家大业大。
他并未打草惊蛇,将各处院落、厅堂、园林乃至库房都探查了一遍,只是出乎意料的是,除了守卫异常严密之外,这山庄内外竟寻不出任何明显的不妥之处,陈设华美,景致宜人,仿佛真的只是一处奢华的消遣之地。
直到他绕至后山山脚,发现了几个早已干涸见底的灵泉寒潭。
宴寒舟蹲下身,指尖拂过干裂的潭底,石壁上还残留着些许苔藓痕迹,他抬头看向寒潭后的这座青山,眸色微凝。
若他感知无误,这潭中之水应是源自一条从后山深处流淌而下的溪涧,明霄山庄所在的这座山,集都城龙脉灵气蕴养,如今已有上千年之久,龙脉气运虽已衰败,但远未到彻底耗尽之时,泉水又怎会提前枯竭?
不远处有急促脚步声传来,宴寒舟隐匿在假山后,看着那高瘦的背影停在他面前不足一米的距离,似是修仙之人,双手掐诀,很快,寒潭前石壁轰隆作响,一道隐匿的石门就此缓缓转动。
那人影闪身进入石门内,宴寒舟悄无声息跟进,听到了石洞内低沉的说话声。
与此同时,都城皇宫内的长乐宫中,宁音正泡在温热的水里,复盘今日御花园中发生的事。
萧贵妃行事乖张,自己三言两语虽然占了上风,但也仅仅只是口舌之争,搅了二皇子的选妃大会,也不知道明日明昭帝会不会把她骂一顿。
不过真把她骂一顿也没什么,掀了萧明姝天生凤命的招牌,倒也不亏。
如今郕国内忧外患,内忧事小,就是不知道宴寒舟有没有查到郕国国运衰竭的原因,或是国师什么时候才能出关。
正忧心忡忡之际,放在一侧的千里传音符灵光微闪,宴寒舟的声音传了过来。
“宁音,在吗?”
宁音猛地从水中坐直了些,带起一片水花,也顾不得许多,连忙抓起传音符,急切回应:“在!在洗澡呢!干什么?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发现了?”
“……”宴寒舟有片刻的沉默,“京郊的明霄山庄你知道吗?”
“明霄山庄?”
“明霄山庄乃是二皇子名下的别院,别院里有几处寒潭水,于你的伤势很有帮助,但现在已经枯竭了,而这别院后山集都城龙脉灵气蕴养,在郕国灭国前,绝不可能枯竭。”
“你怀疑这个明霄山庄有问题?”
“嗯。”
宁音陷入沉思,温热的水汽氤氲,片刻后,她果断道:“好,我知道了,我来想办法。”
翌日一早,宁音便去了太和殿找明昭帝,明昭帝身边的宫人左右为难,示意她改日再来。
正犹豫间,只见太子从一侧而来,一见宁音调笑道:“哟,怎么不进去?怕了?”
看着太子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宁音眼珠一转,忽然计上心头,脸上露出一个极其乖巧的笑容,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太子哥哥,待会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太子挑眉,饶有兴致低声问:“忙?什么忙?先说好,火上浇油的事孤可不干。”
宁音在他耳边轻声低语几句,太子闻言眉心微皱,却还是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太和殿沉重的殿门从内打开,内侍通传后,宁音与太子对视一眼,一同走了进去。
进入殿中,宁音这才发现二皇子也来了,想来是为昨日自己搅黄了他选妃宴而来告状的。
果不其然,一见宁音,明昭帝便板着一张脸,沉声道:“嘉宁,昨日谁让你在御花园胡说八道的?”
宁音立刻摆出一副委屈又认真的表情,辩解道:“我哪里胡说八道了,父皇您英明神武,乃是不世之明君,天生凤命的命格只有您能配得上,儿臣不过是据实而言罢了!不过经过一晚的反省,我还是决定向二皇兄道个歉。”
说完,又看向二皇子,“二皇兄,昨日是我年轻气盛,口无遮拦,说话没个轻重,我这里郑重向二皇兄致歉,还望二皇兄有大量,千万别与我一般见识,就原谅我吧。”
这道歉来得又快又突然,态度转变之快,让人猝不及防。
二皇子被她这番操作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更加阴沉,嘴唇啜动,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发作。
太子见状,适时上前打圆场,笑着对二皇子说:“二弟,你也知道,嘉宁她就是这性子,从小被宠坏了,心直口快,其实并无恶意,既然二弟的选妃宴因她之言未能尽如人意,” 他转向明昭帝,“不如就请父皇直接为二弟与萧姑娘赐婚,如此一来,既全了二弟的心愿,也不算辱没了萧姑娘的家世与名声,父皇以为如何?”
明昭帝脸色稍霁,他本就准备为二人赐婚来解决此事,正好太子提了出来,便顺着他的话颔首道:“太子所言有理,睿儿放心,你既心仪萧家姑娘,朕必不会让你二人因此等小事而无疾而终,待朕择个吉日,便为你二人赐婚。”
二皇子心中憋闷至极,他本是来告状,想让父皇严惩宁音,没想到状没告成,反而被太子和宁音一唱一和,将事情引向了赐婚,他暗自咬牙,却无法反驳,只得僵硬拱手,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儿臣……多谢父皇成全。”
眼见此事算是被糊弄过去了,宁音笑道:“父皇,这几日在这宫里闷得慌,我想出宫走走,可以吗?”
明昭帝皱眉,想也不想便拒绝:“胡闹!你的伤势还未好全,太医叮嘱需要静养,怎能到处乱跑?”
“可是如今春色正好,听说京郊的花都开了,我在凌云宗习惯了山野自在,成天待在这四方宫墙里,对着一样的景致,怪闷的。”
一侧的太子也笑道:“嘉宁在外修行五年,确实是逍遥惯了,而且太医也确实说过,总让她闷在宫中,忧思过甚,于伤势恢复并无益处,儿臣看最近春光明媚,风和日丽,不如就让她去京郊踏踏青,散散心,或许对身体有好处。”
“是啊父皇,您不用担心我,我哪里就那么脆弱,最近这几日您和母后为我找来的天材地宝服下后,感觉好了许多,相信不用多久,便能痊愈。”
“当真?”
“父皇若不信,可召太医来问。”
“罢了,”明昭帝摆手,“既然太医这么说,那你便去吧,京郊我记得有几处皇家别院,提前派人打扫干净,你过去住上几日权当散散心。”
太子在一侧仿佛忽然t?想起什么,笑着插话道:“说起京郊别院,儿臣倒记得,二皇弟的明霄别院似乎引有天然温泉?小时候我与嘉宁还曾随父皇母后去那别院小住,泡过那里的温泉,甚是舒适,如今想想,竟已过去了十余年光阴。”
听到太子提及明霄别院,二皇子脸色蓦地一沉,刚欲开口找理由推脱,便被宁音抢先一步打断,“温泉?父皇,太医也说我体内的伤势多泡泡温泉也是好的。”
说完,她看向二皇子,“二皇兄,我知道昨日我说错了话,二皇兄就别生我的气了,邀我去别院泡泡温泉吧,二皇兄乃心胸坦荡、光风霁月之人,一定不会与我计较这点小事的,对不对?”
二皇子牙关紧咬,他本是来告状的,如今告状之事三言两语便被揭过,还妄想去他的别院泡温泉?
更何况那明霄别院……
他扫过宁音与太子,这明霄别院多年无人提及,偏偏这宁音一回来便提及此处,到底是无意,还是刻意为之?
心中的怒火暂时被疑虑压下,二皇子沉思片刻,面上露出为难之色:“父皇,不是儿臣不愿意,只是那明霄别院多年未有人居住,无人打扫,更何况,那寒潭水早已枯竭……并无温泉可泡。”
“枯竭?” 太子闻言,脸上露出诧异之色,“这怎么可能?温泉水乃源自山涧地脉,二弟不愿我们前去,直说便是,何必找这等借口来敷衍我们?”
宁音点头:“就是就是!”
明昭帝见二皇子再三推脱,不由得眉心微蹙,“睿儿,你乃是朕的儿子,郕国的皇子,行事就当光明磊落,胸怀宽广,不过是一处别院,嘉宁想去散心养伤,你怎可如此狭隘推诿?”
二皇子心头一紧,知道再找借口只会引来更多怀疑,低声应道:“……是儿臣思虑不周,父皇教训的是,儿臣……这就去安排。”
第74章 第 74 章 你修仙之人还这么保守呢……
关雎宫内, 熏香袅袅。
萧贵妃斜倚在铺着柔软狐裘的贵妃榻上,指尖漫不经心拨弄着一串流光溢彩的手串,一名心腹侍女正垂首低声禀报着太和殿中刚刚发生的一切, 侍女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宫人清晰而惶恐的跪迎声:“参见殿下!”
萧贵妃慵懒挥了挥手, 那名侍女立刻噤声, 躬身疾步退至殿外。
二皇子脸色铁青, 大步流星走入殿中, 连行礼也不曾,便再也压抑不住自己满腔的怒火, “母妃!嘉宁她简直是得寸进尺嚣张跋扈,还有父皇!他……他行事何其不公!竟如此明目张胆偏袒那个丫头!”
“好了, 睿儿。” 萧贵妃放下手中的手串,“太和殿发生的事, 母妃已经知晓,你也太过沉不住气了。”
“你明明知道,嘉宁那丫头前不久刚解决了锦官城三年大旱的棘手难题,这在你父皇心中, 是卸下了一块千斤重石, 如今他正看重他这个宝贝女儿, 又怎会因几句口舌之争,当真下旨降罪于她?你今日去告状,本就是一步臭棋。”
二皇子胸口剧烈起伏,心有不甘道:“照母妃如此说,此事就这么算了?!她当众侮辱您,侮辱儿臣,更侮辱明姝!这口气, 儿臣如何能咽得下!”
“急什么?” 萧贵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来日方长,她如今风头正盛,我们便暂避其锋,你还怕日后没有报仇雪耻的时机?小不忍则乱大谋。”
“母妃!您没发现吗?自从嘉宁回来,皇后和太子那边气焰都嚣张了不少!昨日她毁了我的选妃宴,今日又这般作态!他们母子三人如今所仰仗的,不过就是一个宁音罢了!父皇从前就觉得太子仁厚,如今嘉宁回来了,只怕他那太子的位置会越坐越稳!”
“父皇何时才能明白,如今能救郕国于水火的,只有我们萧家!”
“二皇子慌什么。” 一个略显低沉沙哑却不容置疑的女声,自寝殿内侧的珠帘后传来。
珠帘轻响,一鬓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冷峻的妇人缓步走了出来,“来人,给二皇子上杯茶清清火。”
她看起来年岁稍稍比萧贵妃大些,但眼神却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正是萧家派来宫中的长老之一
见到这位长老,原本怒气冲冲的二皇子瞬间收敛了神色,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恭敬拱手行礼:“瑛姑。”
立刻有宫人送上一杯茶放在二皇子手边。
二皇子忍气吞声坐下,端起茶盏浅喝了一口,清茶入口苦涩,却很好压制了心头的怒火。
瑛姑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二皇子,带着一丝训诫的意味:“一个嘉宁公主罢了,任她有再大的能耐,在我千年萧家面前,亦不过只是一个金丹期的修士而已,能翻出什么浪来?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睿儿,你需时刻谨记,你不仅仅是郕国的皇子,更是我萧家的子弟!行事眼界,不要太窄,区区一个郕国罢了,若他日大业将成,整个九州万里河山,都将拜服在我们萧家的脚下!”
二皇子被这番话说得心神激荡,但想到眼前困境,仍不有些免忧心:“瑛姑教训的是,可是,那嘉宁她执意要去明霄别院,明霄别院内,咱们萧家……”
“慎言!” 瑛姑脸色一沉,厉声打断他的话,“她既想去,便让她去,如今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你身上,你如今越是遮遮掩掩,越是引人注目,拿出你身为兄长的气度与派头,好生招待她一番便是。”
“瑛姑的话甚是,就是不知她此举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若是早有预谋,她乃是修行之人,且又与宴寒舟在锦官城杀了华阳夫人,声名大噪,如此修为与心性,只怕她已知晓了什么,若是临时起意……如今明霄别院内灵泉早已枯竭,待她到了明霄别院,万一察觉到了什么,我实在担心……”
瑛姑沉默片刻,若有所思道:“你说的也并无道理,她与宴寒舟在锦官城诛杀华阳夫人一事我略有耳闻,放心,此事我自会安排妥当,不管她是有心还是无意,绝查不出任何她想查的东西。”
听到长老的保证,二皇子紧绷的弦才稍稍松弛,拱手道:“有瑛姑这句话,睿儿便放心了,一切,但凭瑛姑安排。”
于是在翌日黄昏时分,宁音便坐上了前往京郊明霄别院的马车,在一队精锐亲兵的护卫下,缓缓驶出皇宫,朝着京郊的明霄别院而去。
明昭帝显然对这次出行颇为重视,特意下旨,命顾长烽亲自率领心腹亲兵护送,以确保万无一失。
暮色四合,马车抵达明霄别院大门。
车帘掀开,宁音扶着侍女的手刚踏下马车,脚步便是一顿。
只见别院门口已然停了四辆马车,马车旁,几个身影正静静伫立着,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
安檀儿,江颂宜,以及萧明姝。
“你们怎么也来了?”
几人见到宁音,立刻上前行礼,萧明姝脸上依旧是完美无瑕的温婉笑容,“娘娘担心您一个人在别院无聊,特地命我等来别院陪伴公主。”
陪伴?
安檀儿和江颂宜也就罢了,是她多年玩伴,可萧明姝,萧家的长女,未来的二皇子妃,竟也过来别院陪她一个公主?
什么心思简直一目了然。
但宁音没有多言,她想陪,就让她陪就是了。
萧明姝身后站着的一位穿着体面、约莫三十余岁的妇人上前一步,朝着宁音行了一礼,“奴婢瑛姑,参见嘉宁公主,奴婢是这明霄别院的管事,二皇子殿下特地吩咐,公主殿下在此小住期间,奴婢与别院上下定当竭尽全力,将公主殿下伺候周到。”
“瑛姑,” 宁音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几分审视,随即温和笑道:“那这几日,就有劳瑛姑费心了。”
“不敢,里面请。”
与此同时,顾长烽指挥着带来的亲卫,将整个明霄别院外围把守得水泄不通,明岗暗哨林立,确保宁音在明霄别院度假期间没有宵小作祟。
步入明霄别院,果然别有洞天。
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假山层叠嶙峋,流水潺潺环绕,各色珍奇花卉竞相绽放,布局精巧,景致雅丽,处处彰显着别院主人不凡的品味与雄厚的财力。
然而宁音此刻却无暇欣赏这些,转过身,对着紧随其后的萧明姝、安檀儿几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温言道:“今日天色已晚,车马劳顿,想必几t?位也累了,便早些去安排好的院子歇息吧,明日我们再叙。”
“是。” 萧明姝、安檀儿、江颂宜等人闻言,齐声应道,再次恭敬行礼,随后便由瑛姑安排的其他仆妇引路,带着各自的贴身丫鬟,往不同的客院走去。
宁音边走边若无其事说道:“说起来,这明霄别院的温泉乃是京郊一绝,我还记得幼时,曾随父皇母后一同来此小住,泡过那温泉,当真是舒服极了,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别院的温泉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
瑛姑低头敛去自己所有表情,“这温泉之水汲取地脉精华,一直都在,也最是养人,定能助公主殿下早日康复。”
“是吗?那再好不过了,此次前来,也正是为了这温泉能疗养伤势,希望不要辜负本公主的期望。”
说话间,已踏入专为她准备的主院。
院落宽敞,陈设华美,踏过石板小路,绕过主院右侧一片疏密有致的翠竹幽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方以天然山石垒砌而成,氤氲着白色热气的温泉池便映入眼帘。
看着那几大池热气腾腾的温泉水,宁音心中生疑,之前宴寒舟说这明霄别院的寒潭已经枯竭,可眼前这几大池的温泉又是哪来的?
虽然疑惑,但表面功夫还是得做。
她满意点头,“不错,正好今日车马劳顿,浑身酸乏,泡泡温泉解解乏,瑛姑,这里没你的事了,先退下吧。”
“是。” 瑛姑悄然退出后院。
待院中只剩自己与两名贴身侍女,宁音走到池边,蹲下身,轻轻拂过温热的池水,水温恰到好处,触感滑腻,确实令人通体舒泰。
两名侍女上前,熟练为她宽去繁复的外袍,瑛姑在远处廊下看了一眼,见公主准备入浴,便也识趣地转身离开了。
宁音缓缓浸入温泉之中,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全身,仿佛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似乎都被这暖流驱散了几分,确实舒服。
不过她泡来泡去,也没发觉这宴寒舟口中集都城龙脉灵气蕴养的灵泉水,和普通的温泉水有什么不同。
思索片刻,宁音从放置在池边矮凳上的衣物中,摸出了那张千里传音符。
“宴寒舟。”
“在。”
“猜猜我在哪?”
“明霄山庄?”
“你知道?”
“陛下降旨,顾长烽亲自护送嘉宁公主前往京郊别院养伤,阵仗不小,如今,只怕整个都城的人都知道了。”
宁音拂了拂温泉水,切入正题,疑惑问道:“你不是说,明霄别院的寒潭已经枯竭了吗?可明明这都是满的。”
“满的?” 传音符那头,宴寒舟的声音停顿片刻,似乎在思索这个出乎意料的消息,随即说道:“我现在过去。”
宁音收起传音符,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便听到院墙方向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心下一紧,立刻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道:“宴寒舟?是你吗?”
脚步声在精美的玉石屏风后微微一顿,随即,宴寒舟清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安抚:“放心,我进来时已设下结界,不会有人发现……”
话戛然而止。
宴寒舟绕过屏风,目光下意识循声望去,恰好撞见了池中的景象——宁音泡在氤氲的温泉里,黑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雪白的肩颈,水珠沿着锁骨滑落,没入荡漾的水面。
他整个人倏地僵住,下一秒,迅速背过身去,闭上双眼,向来清冷无波、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上,罕见浮现出一丝窘迫与无奈。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你,你先穿好衣服。”
宁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抹胸,“我穿了,你修仙之人还这么保守呢?”
第75章 第 75 章 不愧是反派,和反派身边……
“男女有别。”
宁音伏在温泉边上, 饶有兴趣看着宴寒舟转过身去那道挺拔的背影。
这人平日不拘小节,口口声声说着修仙世界弱肉强食,你争我夺不死不休, 却没想到,对于“男女大防”这等在修士眼中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得如此之重。
封建。
她仰起头, 水珠顺着她纤长的脖颈滑落, 目光直直望进他被迫垂下的眼帘, 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喂,宴寒舟, 你都是差点飞升的修士了,心志坚定, 道心通明,还在乎这点凡俗的男女之别?”
她顿了顿, 眼中狡黠之光更盛,忽然双手撑着池沿,哗啦一声从水中站了起来。
温热的水流瞬间从她身上淌下,勾勒出玲珑曲线。
她身上并非未着寸缕, 穿着一件雪色抹胸浴衣, 将锁骨之下那片白皙细腻的肌肤与隐约的起伏轮廓显露无遗。
“更何况……” 她理直气壮指了指自己, “你看,我又不是没穿衣服。”
宴寒舟在她站起的瞬间,目光下意识扫过,将宁音精致的锁骨,湿衣下若隐若现的曲线弧度,以及那白皙的胸膛尽收眼底。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目光仿佛被烫到一般, 猛地将头转向一侧,紧闭上眼,下颌线绷得死紧,耳根处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无奈与一丝几不可察的窘迫:“你……先出来把衣服穿好。”
“我不,” 宁音故意和他唱反调,甚至还往池边又靠了靠,激起些许水花,“你不是说这明霄别院的灵泉水,对我的伤势恢复大有裨益吗?哪有穿那么多衣服泡温泉的道理?”
听她提灵泉水,宴寒舟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躁动,眉头微蹙,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探入面前氤氲着热气的池水中,指尖灵力微现,细细感知着。
片刻后,他收回手,站起身,神色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看着还在水中的宁音,“起来吧,把衣服穿好。”
“这不是什么灵泉水,” 宴寒舟的声音带着些许冷意,“只是普通的山泉水中放了大量的硫磺粉,除了能让你感觉暖和些,对你的伤势没有任何用处,反而硫磺之气燥热,久泡于你无益。”
“……” 宁音脸上的戏谑笑容瞬间僵住,低头看了看身周“热气腾腾”的池水,又抬眼看了看宴寒舟眼底的冷意,终于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
“……哦。” 这一次她没有再反驳,也没有再故意磨蹭,老老实实从温泉池里走了出来,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她在玉石屏风后换上衣服,老大不高兴了,“还以为这温泉水真是灵泉水,白泡了。”
“幸好只是普通的硫磺粉,若是剧毒,你此刻……”
“他们不敢,至少,在大业未成前,还不会对我怎么样,否则,也不会大费周章让萧明姝来监视我,我若是死在明霄别院,他们可就功亏一篑了。”
宴寒舟沉声道:“话虽如此,小心为上。”
“我明白。”宁音环顾四周,“既然这水只是普通的山泉水,那真正的灵泉水在哪?你之前说已经枯竭了?是他们干的?怎么干的?用阵法?他们目的是什么,难道他们也在学华阳夫人汲取郕国的龙脉国运?”
说到这,宁音叹了口气,“龙脉之力,承载一国气运,平日是何等的坚不可摧,若有外人妄图窃取,必遭气运反噬,身死道消,可如今……谁都能来分一杯羹。”
看着宴寒舟望着后院方向出神,宁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后院有蹊跷?”
宴寒舟沉默,犹豫。
宁音双眼微眯,笃定道:“肯定有蹊跷,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宴寒舟斟酌片刻后说道:“灵泉水被萧家的人用阵法引到了别处,具体在哪我还没找到。”
“肯定还在这别院中!这几天我来找,一定能找到。”
“宁音!” 宴寒舟打断她的话,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听我说,那灵泉水虽对修复你的伤势有奇效,但想要彻底治愈你的伤势,须在灵泉水中闭关三日,庞大的灵气灌体,会引动你自身的心魔与杂念,需要有极其强大的意志守住灵台清明,否则极易迷失在幻象中,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神魂受损,所以,即使你找到了灵泉水,也不要轻举妄动,知道吗?”
“你……”他顿了顿,看着宁音瞬间凝重的脸,终究还是将那句“意志不坚定”咽了回去,斟酌着用词,“原本我是想为你护法疗伤,但这别院人多眼杂,这两日我在炼制一件法宝,你再等我三日,炼成之后,你便能独自入灵泉水中疗伤,而不用担心迷失在幻象t?中。”
宁音眼前一亮,“真的?你还会炼器?”
“嗯。”
“好,那我等你。”
看着宴寒舟的身影融入夜色中,悄无声息消失在庭院深处,宁音站在原地,感受着晚风吹拂尚未完全干透的发丝,想了想,复又褪去刚穿好不久的外衣,再次浸入那池温泉中,直到守在院外的侍女估摸着时辰进来,这才从温泉池中从容起身。
翌日一早,安檀儿和江颂宜早早便来了。
她二人自小便被选为宁音的伴读,出身高门,家世显赫,加之背靠嘉宁公主这座大山,在都城贵女圈中向来是横着走的人物,眉眼间自带一股骄矜之气,等闲人根本不被她们放在眼里。
安檀儿痴恋二皇子,整个都城人尽皆知,旁人面上碍于她郡主的身份不敢多言,背地里却没少嘲笑她。
昨日二皇子的选妃宴被宁音当众搅黄,安檀儿私心一直觉得,定是宁音知晓她的心意,特意为她出气所为。
对此宁音哭笑不得,但在多年好友安檀儿和江颂宜面前并不反驳,轻哼道:“谁让那萧明姝自诩什么天生凤命,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了,连我父皇母后和太子哥哥都不放在眼里!本公主当然要给她点颜色看看,搅了她的局!”
“公主圣明!” 安檀儿立刻抚掌附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畅快,“她现在还没正式成为二皇子妃呢,就敢如此嚣张,若是将来真嫁过去了,仗着萧家的势,还不知会翻起什么风浪来!照我说,她是萧家的女儿又如何?修仙之人不是有规矩,不得随意掺和咱们凡俗朝堂之事吗?咱们何必怕她!”
江颂宜也连连点头,“就是!正好她也来了这别院,说是陪伴,指不定安了什么心思呢!不如……咱们趁机好好搓一搓她的锐气!让她知道知道,这都城,这郕国,还不是她萧家能一手遮天的地方!”
看着安檀儿和江颂宜两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宁音心底忽然有了主意,她正愁没机会在这别院里光明正大探查,若是借着玩乐或刁难萧明姝的由头,或许能掩人耳目。
“确实是要好好挫一挫她的锐气,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安檀儿和江颂宜对视一眼,脸上皆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当然有。”
安檀儿从袖中取出一白玉瓶,“这是我特意花重金从黑市买来的,只要将这里面的药粉,悄悄下一点儿在萧明姝沐浴的温泉水中,她只要在里面泡上一炷香的时间,出来后,浑身便会通红,最重要的是,这药性霸道,一旦侵入肌肤,便会留下难以消除的痕迹,从此肌肤色泽犹如被烈火灼烧过一般,通红发暗,褶皱丛生,再好的脂粉也遮掩不住!到那时……我倒要看看,二皇子还心不心仪她!”
“太好了!安姐姐此计大妙!等那萧明姝毁了容,变成个人见人厌的丑八怪,二皇子定然避之不及,哪里还会再看她一眼?届时,二皇子妃的人选,除了安姐姐你,还能有谁?”
“……”宁音挑眉。
不愧是反派,和反派身边两跟班。
“那这药……有解药吗?”
“这种药怎么能有解药,若是有解药,那还要这药有何用。”安檀儿压低了声音,“公主,这可是我从修士手中买来的,寻常大夫治不了这毒。”
宁音沉眸,思绪翻涌。
安檀儿与江颂宜看着她这副深沉不语的模样,不由得面面相觑,脸上兴奋的神色渐渐被一丝不安取代。
半晌,安檀儿脸上闪过一丝讪讪之色,悻悻收起那玉瓶,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和讨好:“既然公主觉得此计不妥,我还有一瓶。”
她从袖中取出另一白玉瓶,“这药也是我从黑市买的,比这瓶药药效弱了许多,只会浑身起红疹,看着吓人,但不出三日便会自行消退,不会留下任何疤痕,足够给她一个警告和教训了。”
宁音的目光落在安檀儿手中这第二瓶药上,“这瓶,三日便消,也就是说,普通大夫的药能治好?”
安檀儿连忙点头:“能!肯定能!就是些清热祛湿的方子便能加速痊愈。”
宁音双眼微眯,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普通大夫就能治好又有什么意思,就用第一瓶。”
安檀儿瞪大了双眼,喜上眉梢,“好,用第一瓶!公主英明!”
直到晚间,月华初上,别院内灯火通明,宁音才派了贴身侍女,去请萧明姝过来。
主院后院的温泉池被数盏精致的宫灯照得亮如白昼。
宁音与安檀儿、江颂宜三人早已泡在最大的那个温泉池中,水汽氤氲,言笑晏晏,仿佛只是寻常的闺阁嬉戏。
萧明姝在侍女的引领下款款而来,依旧是一身素雅衣裙,姿态从容,见到池中的三人,她依礼微微屈膝:“明姝见过公主。”
宁音趴在光滑的池边,下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热情招呼道:“萧小姐来得正好!我二皇兄这明霄别院,就属这温泉最是有名,水质极佳,最是养人,你也下来一起泡泡吧,解解乏。”
萧明姝目光扫过池中神色各异的三人,尤其是安檀儿那毫不掩饰的、带着恨意与期待的眼神,眉心微皱,脸上却依然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婉拒道:“多谢公主美意,只是这明霄别院,明姝此前也曾随二皇子来过几次,温泉已然体验过,此次奉皇后娘娘懿旨前来,是专门为陪伴、伺候公主的,实在不敢与公主同池嬉戏,僭越了规矩。”
话音刚落,安檀儿脸上的笑意便落了下去。
宁音依旧笑吟吟的,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哎,萧小姐这话可就见外了,你不过是奉母后之命来与我作伴解闷的,什么伺候不伺候的?多生分!再说了,你未来可是我二皇兄明媒正娶的正妃,是我的二皇嫂,怎么能让你来伺候我?岂不是折煞我了?快来吧,我们特地给你留了一个单独的池子,水温正好呢。”
见宁音如此坚持,言语间又将未来二皇嫂的身份抬了出来,萧明姝斟酌片刻,知道再推拒下去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不识抬举,只得应了,让丫鬟替她更衣后,步入了旁边那个稍小一些的温泉池中,刻意选择了距离宁音几人较远的一侧,安静地浸入水中,闭目养神,并不参与那边的谈笑。
时间一点点过去。
刚下水时,温暖的泉水包裹周身,确实令人舒适,然而,萧明姝开始觉得不对劲,先是皮肤传来一阵阵细微的、难以言喻的麻痒,她微微蹙眉,以为是水温过高所致,稍稍调整了姿势。
可那麻痒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迅速加剧,变得灼热刺痛,她忍不住伸手想去抓挠,却骇然发现,手臂裸露在水面的部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红色迅速蔓延,加深,宛如被滚烫的开水烫伤了一般。
“啊——这是什么!”萧明姝再也无法维持镇定,猛地从水中站起身,惊恐看着自己瞬间变得恐怖骇人的手臂和身体。
岸上随侍的丫鬟们闻声连忙冲了过来,七手八脚将她从池中扶出,可当看清萧明姝此刻的模样时,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魂飞魄散,“小、小姐!您……您身上……这、这是怎么了?!”
只见萧明姝原本光洁如玉的肌肤,此刻已然面目全非,尽是通红发暗,宛如被灼烧过的痕迹。
“快!快请大夫!快去请大夫!”
整个后院瞬间乱作一团。
幸好有随行的太医在别院,可太医细细诊断后却摇头,“萧小姐这症状,确与重度烫伤极为相似,眼下只能先用上好的冰肌玉肤膏外敷,或可缓解疼痛,防止溃烂,但能否遏制这伤势恶化,老朽……实无把握。”
瑛姑低声问道:“那我家小姐身上的疤……”
太医缓缓摇头,叹了口气:“若真是烫伤至此,皮肉受损太深,即便日后伤口愈合,这疤痕……恐怕也是难以消除的,老夫只能尽力而为。”
瑛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着镇定:“我知道了,有劳太医辛苦一趟,还请太医务必尽快开方用药。”
待太医提着药箱摇头叹息着离开后,瑛姑走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因疼痛而眉头紧锁、脸色苍白、浑身不住轻微颤抖的萧明姝,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道:“你素来聪明,行事最是稳重谨慎,今日怎么就如此大意,着了她们三人的道!”
萧明姝哭诉道:“姑姑,我也不想的,是公主她逼我下水,我真的不知道那t?池水有问题!姑姑,求求您,您一定要救救我!若是二皇子见我如此模样,他定不会娶我,姑姑,您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救我的!”
瑛姑沉默看着她,眼中带着审视。
萧明姝见她不语,心中愈发焦急,忍着一波波袭来的刺痛,说道:“姑姑,过不了几日,二皇子必定会来别院探望,到那时一切就都瞒不住了!姑姑!”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姑姑,我知道……我知道真正的灵泉水就在这别院之中!您带我去,带我去泡一泡那灵泉水好不好?求您了,姑姑!”
瑛姑双眼微眯,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冰冷的寒意:“灵泉水?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受了这番罪,原来……是打了灵泉水的主意!”
萧明姝痛得倒抽一口冷气,却强撑着说道:“姑姑,我身上流淌的也是萧家的血,虽无灵根,无法修行,但我若能顺利嫁给二皇子,未来便是郕国的皇后!整个郕国的龙脉气运,便能让我萧家予取予求!可若二皇子因此厌弃了我,不肯娶我,太子得了势,他日登基,哪里还会有我们萧家的立足之地?”
瑛姑冷冷盯着她,仿佛要看清面前这人是真心还是假意。
房间内只剩下萧明姝压抑的痛吟和沉重的呼吸声,良久,瑛姑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沉声道:“……罢了!你跟我来吧。”
屋外,宁音手中握着一枚不起眼的古铜色小铃铛躲在阴影处,周身气息被隐息铃完美掩盖,将屋内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听了个清清楚楚。
见萧明姝裹着披风步履蹒跚跟在瑛姑身后,朝后院走去,宁音悄无声息,抬脚跟上——
作者有话说:不知不觉三十万字了,真是好大一个槛,最近更新有点断断续续,确实有点卡文,不好意思,会尽快调整好的
谢谢支持
第76章 第 76 章 宁音的事除外。
明霄别院占地极广, 亭台楼阁错落,可越往后院深处走去,灯火越是稀疏, 环境也愈发幽静。
虽然宁音如今因伤势无法动用灵力,无法像往常那样清晰感知四周, 但跟着宴寒舟修行磨砺出的直觉, 她能察觉到些许似有若无隐匿在暗处的气息。
她不敢有丝毫大意, 将隐息铃握得更紧, 借助假山树影的掩护,远远跟在瑛姑和萧明姝身后。
直到那两人在临近后山山壁的一处看似寻常的嶙峋怪石前停了下来。
瑛姑并未四处张望, 而是双手掐出一道法决,灵光闪过, 那面布满苔藓和藤蔓的石壁,竟悄无声息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眼看着瑛姑与萧明姝相继隐没在那道黑暗的缝隙之中, 随后那石门又缓缓合拢,眼看着就要与周围山壁融为一体,宁音心脏在胸腔里急促跳动。
进去,里面情况不明, 危险未知, 不进去……如此恶毒的事她干都干了, 为的不就是现在?
脑海飞速权衡,想到宴寒舟正在炼制的法宝,想到岌岌可危的郕国龙脉,想到萧家那昭然若揭的野心……
一咬牙,就在那石门即将彻底关闭的前一瞬,她猛地从藏身处窜出,险之又险闪身挤入了那道缝隙。
身后石门彻底合拢, 将最后一丝微光也隔绝在外。
宁音凝神屏气,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上,小心翼翼沿着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通道往里走。
通道并不长,很快,前方隐约传来了细微的说话声,在这寂静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停下脚步,将自己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石壁上,连呼吸都放得极其轻缓。
一个颇为不悦的沙哑声音传了过来,“不是再三告诫过你们,若无关乎存亡的大事,绝不可擅自进入此地吗?”
瑛姑的声音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长老息怒!今夜贸然前来,实属迫不得已!明姝小姐她被别院中的温泉水烫伤,皮肉损毁,随行的太医也已束手无策,恐会留下疤痕,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斗胆带她来求见长老,望长老垂怜,施以援手。”
接着,萧明姝带着哭腔和强忍痛楚的虚弱声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长老……明姝自知不该惊动长老,实在是……实在是走投无路!若是二皇子见到我如今这般丑陋不堪的模样,他定然会心生厌恶,若二皇子因此厌弃了我,不肯娶我,我们萧家苦心谋划多年,那郕国的龙脉气运,还如何能顺利掠夺到手?长老,明姝此举,也是为了萧家的大业着想!”
“上前,老夫看看。”
一阵窸窣的动静后,长老声音传来,“你身上的并非烫伤,像是中毒所致,这药你暂且收下,每日一粒,三日后若还未痊愈,再来寻我。”
“三日……”萧明姝声音惶恐不安,“可是,明日二皇子便回来别院找我,若是他瞧见了……长老,多谢长老赐药,可是明姝已经没有时间了,还望长老能为明姝,也为了萧家,行个方便,我听闻这灵泉水能治百病,解万毒……”
密室内陷入冗长的寂静。
半晌。
“放肆!”暴怒的声音顿时响彻整个密室,“这灵泉水也是你能觊觎的?滚出去!”
“明姝不敢有此妄念!明姝只是想治好身上的伤,完成家族使命,不负家族重托!”
长老一声冷嗤,“你只怕……还顺带听说这灵泉水能延年益寿,甚至能易经洗髓,改变凡人体质,窥得一丝仙缘吧?”
“长老……”萧明姝还欲再求,瑛姑呵斥道:“闭嘴!”说罢,又低声道:“长老,这些年明姝为笼络二皇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非她牢牢抓住了二皇子的心,我们也无法如此顺利地将阵法布置于此,她身上的伤势,不过些许灵泉水便能治愈,耽误不了家族大事,还请长老通融一二。”
低声细语的交谈再次传来,此次声音压得极低,隐匿在暗处的宁音即便凝神屏气,也再难听清具体内容,她心中焦急,小心翼翼借着石壁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又往里挪动了几步,躲在石柱后。
直到眼前豁然开朗,她才看清这石室的全貌。
石室中央,果然有一口巨大的寒潭,氤氲着极其精纯浓郁的灵气,寒气逼人,而这寒潭的正上方,一个复杂的阵法正笼罩在这寒潭之上运转,更令人心惊的是,寒潭中那本该滋养万物的灵泉水,正化作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金色流光,被强行抽取出来,汇入悬浮在寒潭正上方一青铜鼎之中。
盘坐在阵法前一玉石上的灰袍长老,似乎结束了与瑛姑的低语,冷哼道:“耽误不了大事?你说得轻巧!想要用这灵泉寒潭之水来治愈伤势?那你可知,脚下这座阵法,究竟是如何掠夺郕国龙脉气运的?”
“明姝无知,愿闻其详。”
“这山河鼎,乃是我萧家以全族精血气运温养祭炼的至宝,真正的龙脉灵泉之水被引入此地后,会被这山河鼎吸收,炼化,而你面前这池水,只不过普通温泉水罢了,与你伤势并无益处。”
“想要利用这灵泉治伤,就需将这阵法关闭,否则,一旦踏入这灵泉,以你凡人之躯,瞬间便会引动阵法反噬,将你绞杀!”
“萧明姝,你不过我万千萧家子弟中最普通之一,若不是选中你去接近二皇子,你以为你能站在这与老夫说话?还妄想求得灵泉水……真是痴心妄想!”
面对长老毫不留情的斥责和轻视,萧明姝眼中原本柔弱哀戚神色褪去,猛地抬起头来,“既然这山河鼎如此神妙,那家族又为何要大费周章,将我送来与二皇子联姻?”
“若我猜得没错,这山河鼎不过只是权宜之计,二皇子其生母萧贵妃出身萧家,他本就有我萧家一半血脉,待我与他成亲,若能诞下孩儿,那孩儿将会继承更浓郁的萧家血脉,天生便与龙脉更为亲近,届时,再配合这阵法以及山河鼎的辅助,里应外合,偷天换日……才能真正的大业终成,让那郕国龙脉国运,从此彻底易主,名正言顺地庇护我萧家千秋万载!我说得可对?”
长老审视的目光望着她,“你竟连这也知晓。”
“所以,长老,” 萧明姝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您必须救我,萧家未来的命运,至少有一半系于我身,否则,家族也不会在十八年前便布下我天生凤命的局。”
她顿了顿,低声道:“长老,您也不想让家族这长达十八年的苦心筹t?谋,因为我这区区小伤而付之一炬吧?”
长老的脸色变幻不定,良久,他才沉声道:“倒是小看你了,不过此时事关重大,我不能擅作决定。”
萧明姝闻言,适时低头,语气恭敬,“既然如此,那就请长老将此事告知家主,让家主做决定吧。”
“你在威胁我?”
“明姝不敢,只是明姝为家族大业已准备十八年,不愿这一切付之一炬,心血白费。”
长老冷眼望着她良久,倏地叹息一声,“罢了,反正明日便要离开此处,今晚便帮你一回。”
“明日?为何明日?”
“嘉宁公主突然来明霄别院修养的消息,家主已经知晓,此时此刻,正值计划的关键时期,她与宴寒舟偏偏选在此地出现,家主怀疑他们是否察觉了什么蛛丝马迹,即使没有察觉,但为保万无一失,家主已传下严令,命我明日一早,便带着山河鼎回萧家。”
“那这灵泉水……”
“按照当下速度,明日一早,都城方圆百里的灵泉水中的龙脉气运将尽数被山河鼎吸食殆尽。”
又是一阵冗长的沉默。
脚步声响起。
萧明姝几人相继离开密室,宁音这才从石柱后走出,她心跳如擂鼓,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那被阵法笼罩寒潭上。
没有片刻犹豫,她立刻从怀中掏出千里传音符,“宴寒舟!十万火急!听到速回!”
千里传音符那头没有传来宴寒舟的声音,反倒是传来惊鸿的声音。
“主人在闭关,稍等。”
“闭关?”宁音微愣,手中握着传音符,看着面前的寒潭,一时间颇有些无措与纠结。
另一头,丞相府中。
握着千里传音符的惊鸿来到房门前,莫大山看着惊鸿想推门而入,说道:“宴仙师不是吩咐闭关时不能打扰他吗?”
“宁音的事除外。”惊鸿边说边推门而入,猝不及防一道禁制如刀刃当面袭来,两人敏捷侧身一躲,险之又险躲过。
看着阵法中央的宴寒舟,惊鸿双手掐诀,一道金光朝阵法内盘膝而坐的宴寒舟而去,“主人,宁音说有急事找您。”
阵法中央,宴寒舟周身灵气剧烈波动,眉头紧锁,显然正处在炼器的紧要关头,被惊鸿的金光强行介入,身体猛地一颤,周身紊乱的灵气瞬间反噬。
“噗——” 一口鲜血毫无预兆从他口中喷出,溅落在身前尚未完全成型的法宝上。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底寒芒乍现,什么也没问,朝惊鸿伸出手,声音因内息震荡而略显沙哑:“符。”
惊鸿不敢怠慢,立刻将千里传音符递到他手中。
宴寒舟握住符箓,指腹抹去唇边血迹,“怎么了?”
听到宴寒舟的声音,宁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将情报和盘托出:“宴寒舟!我找到灵泉寒潭了,就在明霄别院后山的密室里!是萧家!他们一直在用一个叫山河鼎的邪物,通过阵法吸食泉水中的龙脉本源之力,他们明天一早就要带着山河鼎转移!再晚就来不及了!”
宴寒舟眉心骤然拧紧,眼中寒光凛冽,毫不犹豫起身,却因强行出关,体内气血翻涌,身形微晃,但他立刻稳住,对着传音符沉声道:“别轻举妄动,等我来。”
宁音站在寒潭边缘,看着那被源源不断汲取的龙脉之力,心中虽然焦急,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当下的处境。
自己伤势未愈,灵力滞涩,不是那把守寒潭的萧家长老的对手,贸然动手,无异于以卵击石,不仅于事无补,反而打草惊蛇,徒增麻烦。
“等宴寒舟来……必须等他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口气,正思索着是找个地方躲起来,还是离开此处时,那原本只是氤氲着寒气的潭水,竟毫无征兆剧烈翻涌起来。
平静的水面中心,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一股庞大吸力骤然从漩涡中心爆发,如同无形的巨手,牢牢攫取住了站在寒潭边的宁音!
“啊——!”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极短促的惊呼,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被那股可怕的力量猛地拽离地面。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宁音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朝着寒潭中心直直坠去。
第77章 第 77 章 原来是幻觉啊。
“音音……音音起床了, 太阳都晒屁股了。”
“还不起床?昨晚捉鬼去了睡到现在?”
“……又乱尿!大的大的不听话,小的小的也不懂事,去, 叫你姐起床!”
“汪!”
“汪汪!”
“汪汪汪!”
一声清脆响亮的狗叫近在耳边,湿热的舌头舔舐她的脸颊。
溺水般的窒息感潮水般退去, 宁音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胸口剧烈起伏, 大口喘着气, 但下一瞬,不由得愣住, 不可置信看着眼前的一切。
眼前不再是冰冷的密室寒潭,没有繁复的阵法符文, 也没有那吞噬气运的山河鼎。
映入眼帘的,是铺着碎花床单的木床, 旁边摆着一张有些年头的布艺沙发,明亮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床边,一只皮毛油亮的中华田园大黄狗, 正吐着舌头, 尾巴摇得像旋风, 乌溜溜的眼睛热情地望着她。
“……大黄?” 宁音迟疑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种难以置信的迟疑。
“汪汪汪!” 见她醒了,大黄前爪搭在床沿,叫得更欢快了。
宁音下意识掀开身上带着阳光味道的薄被,赤脚踩在微凉的水泥地上,走到木桌前摆放的镜子前。
看着镜子里短发齐肩,略显蓬松凌乱的自己,又低头看着身上穿着洗得有些发旧的棉质睡衣, 脸……是她记忆中十几岁时的模样。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她茫然看向四周,这里是……她的家?她回来了?从那个危机四伏的修仙世界,回来了?
“起来了祖宗!” 门口传来那无比熟悉、带着浓浓口音的唠叨声,“你自己看看现在几点了?午饭我和你大黄都吃完了,你就等着饿肚子吧你!”
宁音猛地转身看向门口,却只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围裙,微微佝偻的熟悉背影,正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絮絮叨叨往堂屋走去。
那个在记忆深处,在堂屋和洒满阳光的小院里不断穿梭忙碌的身影,此刻就在眼前。
宁音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不由自主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外婆……”
“你说说你,爱看电视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晚上守着电视不睡觉,白天睡不醒,对身体多不好!我看啊,就该让你饿几顿,长长记性……” 外婆的声音从堂屋传来,伴随着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直到被外婆按在堂屋的小方桌前,面前摆上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米饭上盖着厚厚一层金黄油亮的蒸蛋羹,点缀着几粒翠绿的葱花和香油,宁音这才回过神来。
她拿起筷子,将混合着蛋羹的米饭扒进嘴里。
熟悉的,带着家的味道的蛋羹拌饭的香气在口腔中弥漫开,瞬间冲垮了她一直紧绷的心防。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滚落下来,砸进饭碗里,咸涩的泪水和着蛋羹与米饭,被她一起咽了下去。
直到此刻,她终于确信——
她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将碗里的蛋羹拌饭吃得一粒不剩,连碗边都刮得干干净净,外婆走过来收碗,看到她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布满皱纹的脸上却漾开溺爱的笑意,“还饿不饿?锅里还有点米饭。”
宁音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与记忆中分毫不差的脸,用力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哽:“不饿了,外婆,饱了。”
“下次再敢睡到中午,看我还给不给你留饭,就让你饿一天,长长记性!” 外婆故意板起脸。
宁音只是望着外婆傻笑,她知道外婆不会,外婆永远只会这样吓唬她,然后在她真的饿了的时候,从厨房端出热乎乎的饭菜。
“行了,别傻乐了,今天晚上这一片要停电,待会儿把屋里那张竹床搬到院子里睡,院子里凉快,有风。” 外婆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道。
“好。”
她抬头望向屋外,午后的阳光炙热而明亮,将小院的水泥地晒得泛白,夏天,大黄,十年前……外婆还没走,大黄也还在,这个世界上,她还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这是给她的奖励吗?
真好。
整整一个下午,宁音都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外婆身后t?转悠。
跟着她去屋后的菜地里,给刚种下的菜秧苗浇水,又跟着她去把池塘里结的莲蓬一个个摘下来,放进竹篮里,去到集市上叫卖,看着想要买莲蓬的人讲价还价,看着竹篮里的莲蓬一点点卖光。
卖完莲蓬,已经黄昏,外婆用卖莲蓬挣来的零钱,给她买了一根五毛钱的橘子冰棍,她咬下一小口,冰凉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然后把冰棍递到外婆嘴边:“外婆,你咬一口。”
外婆笑眯眯也咬了一小口,大黄屁颠屁颠地跟在脚边,嘴里叼着空了的竹篮,尾巴摇得欢快,竹篮随着它的步伐摇摇晃晃,没一会儿就回了家。
晚饭是简单却喷香的辣椒炒肉,和一碗永远也吃不腻,蒸得嫩嫩的鸡蛋羹。
宁音吃得很饱,在外婆起身去厨房洗碗的功夫,她一个人嘿咻嘿咻地把堂屋里那张沉甸甸的旧竹床搬到了院子中央,又熟练地找出蜡烛和火柴,点燃蚊香驱蚊子。
夜幕悄然降临,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晚风带着田野的清香徐徐吹来,宁音躺在外婆身边,竹床发出吱呀吱呀声。
大黄安静地趴在竹床下,偶尔被草丛里蹦跶的小青蛙吸引,猛地窜出去追,又悻悻地回来趴好。
外婆手中那把泛黄的旧竹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摇着,扇来的风带着外婆身上皂角和阳光混合的干净味道。
宁音仰面看着漆黑的天空,繁星点点,一条模糊的银河贯穿天际。
耳边是藏在田野间的蛙鸣声,还有外婆均匀的呼吸声。
不过短短一天,那个腥风血雨的修真世界仿佛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遥远得如同隔世的一场噩梦。
真好。
“宁音,醒醒!”
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清晨的凉意,宁音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竹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闭着眼睛,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昨夜蚊香和外婆身上皂角的气息,嘴里无意识嘟囔着,带着浓浓的睡意和撒娇的意味:“外婆……我想吃豆腐脑,要放很多很多的糖……还想吃红薯粑粑,炸得焦焦脆脆甜甜的……”
她说完,习惯性等着外婆爽快的答应。
可半晌没有声音。
宁音缓缓睁开了眼睛,初升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坐在竹床上,茫然环顾着突然变得空荡荡的院子。
“外婆?”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却没有任何回应。
一种莫名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心脏,她猛地从竹床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几步冲到院门口,朝着门外那条熟悉的小路张望。
小路空空荡荡,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看不到那个佝偻却让她无比安心的背影,也看不到那只摇着尾巴朝她奔来的大黄狗。
“外婆!外婆——!” 她提高了音量,声音在清晨的村庄里传出很远,却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绝望如同藤蔓缠绕,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无力地蹲在院门冰凉的石头门槛上,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颤抖压抑的哭声从喉间溢出。
怎么会不见了?明明昨晚还在的……
就在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时候,一个佝偻的身影,和一只欢快地摇着尾巴的黄狗,出现在了小路的那一头,正慢慢朝着家的方向走来。
外婆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油纸包和一个白色的塑料碗,她走到蹲在门口哭得不能自已的宁音面前,停下脚步,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些许无奈和慈爱,轻轻叹了口气:“大清早的,蹲在这里哭什么?我这不是买早餐去了吗?呐,你要的甜豆腐脑,放了好多糖,还有红薯粑粑,快别哭了。”
宁音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真实的外婆和绕着她脚边打转的大黄,巨大的失而复得的喜悦冲垮了她的理智,她一把抱住外婆,声音哽咽着,充满了后怕:“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你们不见了……”
“说什么胡话,快起来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外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宁音破涕为笑,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也顾不上搬凳子,就这样直接蹲在院门口,迫不及待打开油纸包,狠狠咬了一大口还温热的红薯粑粑,外皮焦香,内里软糯香甜,是她记忆中最好的味道。
她又端起那碗豆腐脑,用塑料小勺舀起一大勺,甜甜的、滑嫩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她几乎是狼吞虎咽的将豆腐脑喝了个精光,连碗底最后一点糖水都没放过。
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正想对外婆说“真好吃”,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僵住,笑容凝固在脸上。
原本温馨整洁的小院,在她抬头的刹那,如同褪色的画卷般迅速衰败,院墙变得斑驳,长满了青苔和杂草,脚下的水泥地裂开了缝隙,野草从缝隙中钻出,那张昨晚还躺着乘凉的竹床,此刻已经散架,腐朽的竹片散落一地。
“外婆?” 她猛地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灶台布满灰尘,她又冲进里屋,床铺空荡,落满了厚厚的尘土,结着蛛网。
她像疯了一样,在这个突然变得破败的房子里四处寻找,推开每一扇吱呀作响的门,翻遍每一个角落,声音从焦急的呼唤逐渐变成了绝望的哭喊:“外婆!大黄!你们在哪儿?外婆——!”
直到她精疲力竭,茫然站在堂屋中央,恍恍惚惚回过头,目光最终落在堂屋正中央那张落满灰尘的供桌上。
供桌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张镶嵌在相框里,方方正正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外婆梳着整齐的发髻,正对着她,露出她记忆中最温暖慈祥的笑容。
那笑容,此刻却像最锋利的刀刃,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侥幸。
宁音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扑通一声瘫软在地,积压的所有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崩溃。
她看着那冰冷的遗像,连哭都哭不出。
“外婆……外婆,别走,我只有你了……求求你,别走,别离开我。”
天地斗转星移。
冰冷刺骨的寒潭水起伏淹没口鼻。
眼前是那间幽暗封闭的密室,头顶是明灭不定,流转着繁复符文的诡异阵法。
耳边不再是夏夜的虫鸣与外婆轻柔的呼吸,取而代之的是凌厉的破空声,刀剑交击的刺耳铮鸣。
宁音惶惶然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意识仿佛还沉溺在那短暂却无比真实的温暖里,无法回神。
“宁音,醒醒!”
宁音循声望去,目光穿透氤氲的水汽与混乱的光影,定格在了寒潭岸边。
宴寒舟一身玄衣已被划破数处,染上了暗红的血迹,他面容冷峻,唇线紧抿,正以一人之力,独战三位显然修为不弱、配合默契的灰袍人。
她恍然大悟,原来是幻觉啊。
第78章 第 78 章 也讨厌我吗?
寒潭灵气氤氲, 刺骨的凉意深入骨髓。
宁音怔怔地看着眼前幽暗的密室,明灭不定的诡异符文,灵气氤氲的寒潭水, 忽然想起宴寒舟说过的话,在灵泉中, 需有极其强大的意志守住灵台清明, 否则极易迷失在幻象中。
所以自己刚才看到的外婆, 大黄, 甜甜的豆腐脑,夏天晚上躺在竹床上, 外婆手中的竹扇扇来的凉风,都只是幻象而已。
可看到的一切亲眼所见, 感受到的一切那么真实。
巨大的失落与绝望犹如潮水般扑面而来,浓烈的窒息感几乎让她喘不上气。
宴寒舟回首看了寒潭中的宁音一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见她已经从幻象中清醒过来,眼底的担忧瞬间敛去,悬着的心彻底松懈, 他不再看她, 心无旁骛对付面前三人。
手中长剑挽起一道更加凌厉的剑花, 剑势如虹,凛冽的剑气猛地扩散开来,那三名长老脸色剧变,试图合力抵挡,却如同螳臂当车,护体灵光瞬间破碎,三人齐齐惨叫一声, 被这凛冽剑气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密室的石壁上,筋骨断裂之声清晰可闻。
没有丝毫犹豫,他提着剑,转身,大步朝寒潭走来,看着寒潭上那流转不息的阵法核心,毫不犹豫举剑,一剑劈下。
“轰!”
剑光与阵法猛烈撞击,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寒潭上空的阵法应声而碎,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气中。
山河鼎发出一声哀鸣,鼎身骤然黯淡无光。
宴寒舟走到寒潭边,血迹沿着剑刃滴t?落,微微俯身,看着寒潭中脸色苍白的宁音,低声道:“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
宁音仰头望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这里没有外婆,没有碎花床单,没有摇尾巴的大黄,没有蛋羹拌饭,也没有夜空的繁星,那些伴随着温暖而来的冰冷绝望,此刻都化作了喉间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
“我想回家。”
不是这个充斥着阴谋,杀戮的修仙世界,是那个平凡,有着她全部牵挂与温暖的,真正的家。
“我讨厌这里。”
宴寒舟一怔,片刻后低声道:“也讨厌我吗?”
宁音微愣,还未等她回答,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那三名重伤的长老挣扎着踉跄站起,眼中满是不甘,垂死挣扎着想要凝聚仅剩的灵力。
宴寒舟早有预料般转身,冷峻的眉眼间满是戾气与杀意,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振,剑光横扫而过,只听“噗嗤”一声,利刃割裂血肉的声音干脆利落,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地面。
那三名长老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最后的哀嚎,便已彻底没了声息。
他转身,重新看向怔在原地的宁音,眼中的戾气尚未完全褪去,但声音却一如既往的温和与平静,复又问道:“也讨厌我吗?”
宁音猛地摇头,双唇啜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更用力地摇头。
讨厌这个世界,讨厌自己变成恶毒女配的命运,但唯独对宴寒舟,这个陌生世界中,唯一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她说不出讨厌二字。
“无法改变的事,那就试着去接受。”宴寒舟目光扫过灵气氤氲的寒潭,“寒潭中龙脉灵气充沛,对你伤势和修为有益,我来替你护法疗伤,你是郕国的公主,身上流淌着郕国皇室的血脉,记住一句话,你运既国运。”
说罢,他双手结印,道道灵光自他指尖流淌而出,迅速没入寒潭四周,一个复杂的阵法瞬间成型,将宁音笼罩其中。
在阵法之下,寒潭中氤氲散逸的灵气,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暖流,源源不断没入宁音体内。
那灵气带着龙脉特有的浩然与蓬勃生机,如同甘霖滋润干涸的土地,开始修复她受损的身体。
在这温暖灵流的包裹下,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意识渐渐沉沦。
眼前,是被璀璨银河点缀的夏夜星空,耳边,是田野间此起彼伏的蛙鸣,鼻间,混合着身侧传来的独属于外婆带着皂角清香的干净味道,让人无比安心。
外婆手中那把泛黄的旧竹扇,依旧在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摇着,扇来的风带着令人昏昏欲睡的温柔力道。
“外婆,”宁音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刚才做了个梦。”
外婆抚摸着她因为噩梦而有些濡湿的后背,手中的竹扇摇得更大了些,带来更多凉爽的风,“小孩子就是喜欢做梦,魇住了吧?没事,睡醒就好了,梦都是反的。”
沉默了一会儿,外婆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更缓,带着深沉的眷恋与不舍,融在这夏夜的微风里:“音音啊,以后外婆要是不在了,没人在你身边,你一个人……要勇敢一点,要坚强。”
外婆的手依旧一下下抚摸着她的后背,如同小时候哄她入睡一般。
“要好好吃饭,别总饿着肚子……早睡早起,不要再熬夜看电视了,对身体不好,知道吗?”
沉浸在幻境温暖与外婆气息中的宁音,鼻尖一酸,下意识侧身,伸出手臂环抱住外婆的腰身,将脸埋在那带着皂角香气的衣服里,顺从地,带着依赖地轻轻回应:“好,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眼前温馨的夏夜庭院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寸寸碎裂,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虚无的黑暗与空茫,天上繁星化作阵阵暖流,源源不断没入她胸膛。
宁音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血脉深处,感受着那虚无缥缈的龙脉气息。
与此同时。
明霄别院内。
顾长烽与惊鸿、莫大山等人,率领着精锐侍卫,手持兵刃,神色冷峻,将后院入口围得水泄不通,如同铁桶一般。
顾长烽目光如炬,紧盯着面前以萧明姝和瑛姑为首的萧家众人,惊鸿上前一步,声音清晰传遍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公主有令,需要闭关疗伤三日,任何人不得接近后院,违者——杀无赦!”
萧明姝怒目而视,身旁的瑛姑更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萧明姝强压着怒气,厉声质问道:“此乃是明霄别院!是二皇子的别院!你们怎可如此肆意妄为封锁后院!”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提高音量,“如今别院混入歹徒,你们不去全力保护公主安危,反而在此阻止我们进入后院探查,你们到底是何居心!”
顾长烽身形挺拔如松,面对指责,面色毫不动摇,沉声回应:“我们是何居心,就不劳萧姑娘费心揣测了,公主之命在此,我等只听公主号令,擅闯者,格杀勿论!”
他身后的侍卫齐刷刷上前一步,刀锋出鞘半寸,寒光凛冽,无声表明了态度。
眼见这几人态度强硬,将后院守得固若金汤,寸步难进,萧明姝与瑛姑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焦灼与阴鸷。
萧明姝咬牙,知道硬闯无益,只得恨恨一甩衣袖,带着萧家众人悻悻离开。
直至远离后院,来到一处僻静的回廊下,萧明姝才停下脚步,脸上强装的镇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忧心忡忡,她压低声音对瑛姑急道:“姑姑,看这阵仗……或许公主她已经发现了密室!长老们在密室中不知是何情形,我们如今可如何是好?若是事情败露……”
瑛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事到如今,慌也无用,长老至今未出,只怕已经遭到他二人毒手。”
“长老乃是金丹期修为,更何况是三位!她宁音和宴寒舟不过是……”
“闭嘴!”瑛姑厉声打断她,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你忘了锦官城中的华阳夫人了吗?那可是千年前便已成名的人物,修为深不可测,最后还不是栽在了宴寒舟和宁音的手里!连肉身都被焚毁!长老们金丹修为又如何?谁知道那宁音和宴寒舟还藏着什么阴毒手段!”
萧明姝被噎得哑口无言,浑身发冷,锦官城的消息传回时,族中震动,她当时只觉遥远,此刻才真切感受到那两人的可怕。
“那……那灵泉……”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灵泉!蠢货!全是因为你一己之私才让她知晓了端倪钻了空子!”瑛姑沉声道:“立刻将此事,原原本本,速速告知给贵妃娘娘!请娘娘早作定夺!我去禀报家主!此事,已非我等能够处置!”
萧明姝心神稍定,连忙点头,“我现在就去安排人手,务必尽快将消息送出去!”
萧贵妃得知此事已是在第二天,听到此事连摔了三个茶盏。
“为了区区一己之私,一点灵泉,竟然敢擅自动用密室,打草惊蛇!坏了我萧家筹谋百年的根基大业!萧明姝那个废物!瑛姑也是个老糊涂!”
心腹嬷嬷硬着头皮劝道:“贵妃息怒!如今不是追责的时候,事情已然发生,密室外已被公主亲卫围困,长老们生死未卜,还望贵妃能早作定夺啊!”
“定夺?”萧贵妃猛地转过身,“我拿什么定夺?我不过一个没有灵根,被困在这深宫里的妇人!定夺什么?!”
“你听清楚了!此事若非宁音知晓了端倪,绝不会派顾长烽将明霄别院围困!此事,从头到尾,与我无关!更与萧家无关!另外,去告诉父亲和族老们,立刻将所有人从明霄别院撤走,切断与明霄别院的一切明暗联系,无论公主的人从别院里搜出了谁,是死是活,都不是我萧家的人!萧家,从不认识他们,听明白了吗?!”
“是!”
看着嬷嬷远去,萧贵妃瘫坐在贵妃椅上,她心中清楚,如今的郕国需要依仗萧家,自会对她,对萧家礼遇有加再三忍让,可若是不再需要萧家,一切谋算都将付之一炬。
萧家这些年靠窃取郕国龙脉气运才走到今日,此事,绝不能让陛下知晓,若是他知晓,只怕鱼死网破,也要和萧家翻脸。
思及此,萧贵妃命人将二皇子请来。
“母妃,你着急找我可是为了何事?”
萧贵妃将明霄别院一事说与他听,二皇子闻t?言脸色阴沉:“母妃,此事绝不能让父皇知晓。”
“母妃知道,可嘉宁与宴寒舟明显知晓了什么,儿啊,咱们要提前做好准备,若是嘉宁他们不曾发现密室与我们直接相关的证据,那自然是最好,可若是他们真的找到了什么,拿到了把柄……便将此事推到萧明姝的头上。”
“儿臣明白!”
第79章 第 79 章 拥有绝对实力的感觉竟是……
在得知顾长烽奉命将明霄别院团团围住后, 太子另增派了人马前往明霄别院,如今这明霄别院,别说是人, 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来。
一连守了两日,可别院内还是一点消息也没传出来, 几次顾长烽想进别院查探一番, 但都被惊鸿玉莫大山二人拦下。
对于惊鸿与莫大山二人, 顾长烽在锦官城中相处过几日, 知晓几人与嘉宁公主关系匪浅。
若非如此,那日他二人与宴寒舟悄无声息出现在明霄别院, 一言不合不提前打招呼便对藏匿在明霄别院内的修行之人大开杀戒之际,他就不是默许与配合, 而是拔剑相向了。
更何况,顾长烽心知肚明, 从他被陛下指派护卫嘉宁公主的那一刻起,嘉宁公主在明霄别院,在他的护卫范围内出现任何闪失,无论原因为何, 他这个侍卫统领都难辞其咎。
是以, 即便对院内情况一无所知, 他依然要牢牢守在这别院之外,只能将所有的希望就寄托于门内的宴寒舟,真能护得公主周全。
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二皇子率领着一队盔明甲亮的侍卫风驰电掣赶来,在别院门前猛地勒住缰绳,骏马嘶鸣声中,二皇子利落翻身下马, 目光冰冷看向守在别院门前的几人,沉声道:“听闻顾统领这几日守在我别院门前,辛苦了。”
顾长烽拱手行礼,“见过二皇子,二皇子言重了,陛下之命,属下不敢不从。”
“顾统领倒是恪尽职守,不过,我这别院里发生这么大的事,顾统领却不派人通知我这个别院主人一声,是不是有些欠妥啊?”
“二皇子见谅,”顾长烽抱拳行礼,不动声色道:“实在是此事发生得太过突然,刺客潜入,公主受惊,现闭关疗伤,为防幕后小人趁机作祟,再生事端,封锁消息,严密控制别院乃是当下最稳妥之策,故而未来得及先行禀报殿下,还望殿下海涵。”
“小人作祟?不知顾统领口中的小人指的是谁?”
顾长烽抬起眼,目光坦然与二皇子对视,语气依旧恭敬,“自然是指那藏在暗处胆大包天,竟然能将人手安插在二皇子您别院之中,伺机行刺公主的背后之人,此人既能将手伸入殿下府邸,想必其背后定有靠山依仗,行事亦必有万全之策,臣职责所在,护卫公主安危,不得不谨慎行事,多做考量,以防万一。”
二皇子眼底深处一丝阴鸷一闪而过,面上却不动声色朝他逼近一步,声音压低,“顾长烽,若我今日非要进这别院不可呢?”
周遭空气有瞬间的凝滞,惊鸿与莫大山眼神一厉,下意识上前半步。
顾长烽眼神毫无惧色,“殿下恕罪!为二皇子安危着想,臣今日只能得罪了!”
不等二皇子反应,他猛地提高声调,声音顿时响彻整个别院门前,“传我命令!任何胆敢硬闯别院者,不论身份,格杀勿论!”
“唰——!”
话音落下,身后侍卫“唰”地一声,整齐划一,刀锋齐齐出鞘半寸,雪亮的寒光在阳光下连成一片,凛冽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二皇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天杀气逼得下意识后退半步,脸色阴沉如水,铁青一片。
看着顾长烽毫无转圜余地的坚定眼神,二皇子知晓自己今日绝无踏入别院半步的可能,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一个格杀勿论!顾长烽,你很好!在我郕国的国都上,你胆敢对皇子下格杀勿论的命令,是想要造反吗?”
“微臣所做一切,皆为公主殿下与二皇子您的安危着想,绝无二心,形势所迫,不得不行此权宜之计,还望二皇子明鉴,息怒。”
“你这是要本殿下作对,与萧贵妃作对,与萧家作对?”
顾长烽依旧不为所动,“微臣一切皆是陛下所赐,微臣只忠心于陛下!”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互不相让。
对峙良久,二皇子阴沉的脸色忽然松弛下来,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顾统领不愧是顾统领,难怪父皇总夸赞顾统领忠心可嘉,佩服,既然顾统领一心为了本殿下和公主的安危,那本殿下又岂能熟视无睹,置身事外?”
他话音一转,扬声道:“来人!”
身后那队精锐侍卫齐声应是,齐齐散开,将别院团团包围。
“二皇子这是何意?”
二皇子好整以暇整理自己的袖口,目光扫过别院紧闭的大门,慢条斯理说道:“既然是本殿下的别院出现了伤害皇妹的贼人,于公于私,本殿下又岂能坐视不理?这些都是我府中亲兵,正好,本殿下今日便亲自在此坐镇,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狂徒,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伤害我郕国的公主!”
话音刚落,二皇子身后的骏马倏地扬蹄嘶鸣,还未来得及知晓发生了何事,整个大地剧烈摇晃起来,这阵仗实在太过突然,猝不及防的侍卫们惊呼不已,站立不稳踉跄倒地,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二皇子也险些站立不稳,连忙扶住身旁的侍卫,脸上满是惊疑不定。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地震了?”
这震动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未等众人从惊慌惊悸中回过神来,便已恢复了平静,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快看!那是什么!”
所有人目光不由自主朝明霄别院的上空望去。
只见一道无比绚烂的五彩灵光,从别院深处冲天而起,瞬间撕裂了云层,直贯天穹。
紧接着,漫天五彩霞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染开来,顷刻间便笼罩了整个都城上空,流光溢彩,如梦似幻,将碧空如洗的天空渲染得如同神迹降临!
都城内,街头无数百姓目瞪口呆望着这前所未见的奇景,惊呼声、跪拜声此起彼伏。
“砰!”
“砰!”
“砰!”
三声沉重的闷响响起。
三具早已气息全无的尸体,从别院内抛出,精准无比地摔落在明霄别院大门前二皇子跟前。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扇缓缓开启的别院大门。
宴寒舟步履从容踏出门槛,面容依旧冷峻,扫过门外众人时,眼神深邃如同寒潭,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三具尸体一眼,仿佛那只是随手丢弃的垃圾。
而跟在他身后半步,缓缓走出的,正是宁音。
与刚入都城时已截然不同,脸色不再苍白,亦不再是虚弱无力的模样,周身隐隐萦绕着一层清灵之气,眼神清亮,如同被泉水洗涤过的星辰,眉宇间那份因伤势而脆弱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初露锋芒的沉静与威仪。
“殿下,”莫大山一个箭步上前,欣喜道:“你伤好了?”
“好了。”不仅是好了,借助龙脉灵泉之力,在宴寒舟的协助下,她如今已突破金丹,跨入元婴之列。
还是顾长烽率先回过神来,拱手恭敬道:“微臣顾长烽,参见公主!”
“顾统领免礼,这几日辛苦了。”说罢,宁音看向二皇子,“二皇兄看看,这三人可眼熟?”
二皇子扫了一眼自己跟前的三人,心知这三位便是萧家派来的长老,实力已是金丹巅峰,只差一步之遥便能突破金丹之境至元婴期,实力如此强悍三人,竟然悄无声息死在别院之中。
此刻他才意识到宁音与宴寒舟在锦官城诛杀华阳夫人一事的含金量。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攀爬而上,但面上却强自镇定。
他冷哼一声,声音沉郁:“嘉宁,你此话何意?此三人我从未见过,你是想将这一切都推到我身上吗?!”
“哦?从未见过?可他们身上,分明带着萧家的令牌,二皇兄掌管部分都城防务,又是萧家血脉,关系匪浅,当真……一点也不认得?”
二皇子登时怒道:“嘉宁!你别以为身负灵根,得了t?些造化,便可在此血口喷人!你说他们是萧家的人便是了?证据呢?单凭一块不知真假的令牌?我好心好意将这明霄别院借与你疗伤,听闻有变,更是亲自带人前来护你周全!你非但不领情,反而勾结外人,在此诬陷于我!构陷你的兄长!你眼里可还有血脉亲情,可还有皇室法度?!”
“此事,我定要到父皇面前,好好分辨一二!看看究竟是谁,在搬弄是非,构陷兄长!”
面对二皇子的倒打一耙,宁音却并未动怒,她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清亮的眼眸平静无波,如同在看一场蹩脚的表演。
她忽然间,有些明白了宴寒舟平日里为何总是一副对俗世纷扰不耐厌倦的模样,也理解了他为何总是不屑于那些阴谋诡计的弯弯绕绕。
就像此刻,她看着眼前这位名义上的兄长,这位曾经需要她小心翼翼周旋,忌惮其背后势力的二皇子,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表演,她心中没有多少愤怒,更多的是一种……厌烦。
那感觉,就像是低头俯视着脚边一只不断嗡鸣试图挑衅的蝼蚁,叫得再响亮,张牙舞爪再卖力,也只觉得吵闹。
而她知道,自己只需轻轻动动手指,便能让他永远地闭上嘴,彻底安静下来。
不费吹灰之力。
原来,拥有绝对实力,能掌控自身命运,甚至掌控他人生死的自由感……竟是如此美妙。
不然,就在这里,直接杀了他算了,一了百了,省得日后还要应对他无穷无尽的麻烦和算计。
一时间,宁音没有说话,四周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中。
相比之下,刚才还疾言厉色,试图以势压人的二皇子,在这片死寂下,反而显得他自己像个用力过猛,蹩脚而滑稽的小丑。
二皇子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正欲再说什么,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身着宫廷禁卫服饰的侍卫,簇拥着一名内侍官疾驰而来,在别院门前猛地勒住缰绳。
那内侍官利落翻身下马,目光在触及二皇子跟前那三具尸体时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便恢复了恭谨。
他快步走到二皇子与宁音面前,躬身行礼,“参见二皇子殿下,参见嘉宁公主殿下!”
“何事如此匆忙?” 二皇子压下怒火,沉声问道。
内侍官朗声道:“陛下有旨,请二皇子与嘉宁公主,速速进宫见驾!”
宁音眉头微蹙:“何事?”
那内侍官抬起头,脸上满是敬畏与激动,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回公主殿下,国师出关了!”——
作者有话说:最近状态不太好,有点写不动,反省了一下,大概是到了倦怠期,我努力克服一下
谢谢支持
第80章 第 80 章 而那个希望,就在嘉宁的……
国师的来历, 至今是个谜。
传言在郕国立国之初,根基未稳,强敌环伺, 开国太祖于一次生死存亡中,救下过一位身受重伤的女子, 那女子伤愈后, 为报救命之恩, 便留在了太祖身边, 以其推衍天机的能力辅佐太祖,平定四方, 最终奠定了郕国基业。
太祖封其为国师,享万民供奉, 她却只求一座观星台,自此居于深宫, 庇护郕国风调雨顺,国祚绵延。
亦有传闻,说国师并非凡人,乃是隐世不出的修仙大能, 因欠下太祖莫大因果, 故而立誓守护郕国。
但无论传言如何, 自这位国师出现以来,郕国确实在她的庇护下,平稳度过了整整五百个春秋。
其间并非没有天灾人祸,边疆战事,但总能化险为夷,直到二十年前,一直深居简出的国师, 预言二十载后,郕国将有倾覆之祸,龙脉动荡,国运堪忧。
自此国师便闭关不出,为郕国在这必死的劫数中,谋求那遁去的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国师闭关的第一个年头,嘉宁公主出生了,当日,国师便断言她乃天命之女,能庇佑郕国安宁。
如今,终于出关了。
一路疾行赶回皇宫,穿过重重宫门,来到太和殿前,宁音便敏锐察觉到太和殿外的宫人们皆敛声屏气,不敢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太和殿内,陛下,皇后,太子以及萧贵妃皆到了。
在宁音踏进殿门的瞬间,目光便被龙椅之下端坐的身影所吸引。
许是有所察觉,在宁音抬眸望去的刹那,那位一直微垂着眼睑,仿佛在闭目养神的国师,隔着人群,望了过来。
宁音抬眼,毫无避讳地,与那道目光直直对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宁音微微一愣,在此之前,在她的想象中,这位存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庇护一国五百载的国师,或许是位深不可测,白发苍苍的老人,或许是位清冷孤高不食人间烟火的隐世高人,又或许是位气势迫人令人不敢直视的绝世强者。
却万万没想到,映入眼帘的,竟是这样的一个人。
她穿着一身极其素雅的月白云纹衣袍,周身并无丝毫迫人的威压何华贵的饰物,只有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平静与从容淡然。
面容看上去十分年轻,不过二三十的样貌,肌肤如玉,五官清雅绝伦,一双眼睛尤其特别,瞳色是极淡的琉璃色,如宝石般清澈剔透,仿佛蕴藏着星河流转,沧海桑田,看向她时,带着一种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淡然,和深不见底的宁静。
“嘉宁回来了?” 龙椅上的陛下见宁音入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快过来,见过国师。”
宁音收敛心神,微微颔首,步履沉稳向前几步,来到殿中,朝着那位年轻沉稳的国师,依着皇室礼节,郑重地行了一礼,“嘉宁,见过国师。”
“不必多礼。”国师那似乎能洞察一切的淡琉璃色眼眸依旧停留在宁音身上,似有若无上下打量着她,“自你离开凌云宗后,在这九州大陆之上的诸多奇遇,所有种种,我虽在闭关,却也大致清楚。”
此言一出,殿内几人神色微变,尤其是萧贵妃与二皇子,互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的不安与焦灼。
“如今你伤势不仅痊愈,修为更是突飞猛进,灵气充盈,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听到国师亲口说宁音突破,龙椅上的陛下瞬间喜形于色,方才的威严疲惫一扫而空,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期盼,急声问道:“突破了?儿啊,快告诉父皇,你如今是何修为了?”
宁音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迎向父皇,也扫过神色各异的皇后、太子与萧贵妃,最后再次落回国师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元婴。”
“元……元婴?!” 陛下先是一怔,随即猛地从龙椅上站起,他仰天大笑,“哈哈哈!好!好!好啊!元婴!当年你出生之时,国师便预言你乃我郕国的天命之女,身系国运!朕就知道!朕就知道!”
他激动地来回踱步,目光灼灼看向国师,又看向宁音,声音竟隐隐发颤:“如今二十年过去了,国师果真没有说错!你就是我郕国真正的天命之人!天佑我郕国!佑我郕国啊!”
皇后端庄的脸上满是雍容而得体的笑意,声音温婉,对着激动难抑的陛下柔声道:“臣妾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嘉宁有此仙缘,突破至元婴之境,实乃我郕国之大幸,万民之福泽!”
陛下闻言,更是开怀,竟难得在大庭广众之下,激动一把握住了皇后的手,目光灼灼,“是啊!皇后说得对!此乃郕国大幸!也是多亏了你,为朕生下了如此出色的好女儿!你也是我郕国的功臣!”
这话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偏爱与对皇后嫡出血脉的肯定,让一旁的萧贵妃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激动过后,陛下似乎才想起国师提及的宁音的伤势,连忙收敛了些许笑意,关切地望向宁音,“嘉宁,你的伤势……国师虽说你已突破,但,确定都大好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劳父皇挂心,伤势确实都已痊愈,此次能顺利疗伤并突破,多亏了宴寒舟倾力相助,不过,此次在明霄别院中,却也并非全然顺利,”宁音顿了顿,沉声道:“父皇,有人想要我的命。”
“什么?!” 陛下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怎么回事?”
还不等宁音说话,二皇子跪地不起,“父皇息怒!此事……此事皆是儿臣之过!是儿臣疏忽,未能细细排查别院上下人手,这才让不明来历的歹人混迹其中,钻了空子,险些……险些害了嘉宁的性命!儿臣有负父皇信任,有t?负皇妹信赖,请父皇降罪!”
他这番请罪,姿态放得极低,将一切归咎于疏忽和失察,绝口不提其他,言辞恳切,仿佛真的只是无心之失。
他心里清楚,如今宁音风头正盛,修为更是达到了难以企及的元婴,又有国师亲口认证的天命之女的身份,此刻与她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唯一的出路,就是将自己和母妃彻底从这件事里摘出来,哪怕暂时受些责罚,也绝不能与明霄别院中萧家的图谋扯上任何关系,否则,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歹人?” 陛下眉头紧锁,“好好的一个明霄别院,怎么会混进去如此胆大包天的歹人?!那歹人是什么身份?可查清了吗?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行刺朕的女儿,动摇我郕国根基!”
宁音扫了一眼悬心的萧贵妃和跪地不起的二皇子,沉声道:“父皇,在别院行刺我的人乃是修行之人,三人皆是金丹修为,他们身上有……”
一直静坐旁观的国师,缓缓自紫檀木座椅上站起身来,打断宁音的话,“陛下,龙体为重,查歹人身份和幕后主使之事,交由顾将军去办便是,他忠心耿耿,行事缜密,必能给陛下和公主一个交代。”
话锋一转,她的目光落在宁音身上,“当务之急,是公主刚刚突破元婴之境,境界虽至,灵力亦足,但根基仍需稳固,还需闭关几日,若陛下与公主信得过,我愿亲自为公主护法,助她稳固此境。”
陛下闻言,连忙收敛怒意,朝国师郑重拱手:“国师愿意亲自出手,是嘉宁的福气,亦是朕与郕国之幸!朕在此,先行谢过国师!”
宁音沉默片刻,也朝国师微微欠身,“嘉宁,多谢国师。”
—
观星楼,郕国皇宫乃至整个都城的最高处,亦是最靠近星辰之所在。
宁音凭栏远望,万家灯火如同散落大地的星辰,纵横交错的街道,层叠的屋宇,乃至更远处沉睡的山峦,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如同一幅精心绘制的巨大画卷,在她面前徐徐展开。
国师于这露天高台的石桌上,亲自为宁音煮上一壶茶,待茶香袅袅,这才将一盏澄澈碧透的茶汤,轻轻推至宁音面前。
“尝尝看,此茶生于观星台朝阳石缝之中,百年只得一二两,蕴一丝星辰之力,于稳固神魂略有裨益。”
宁音依言端起那白玉般的茶盏,茶温透过杯壁传来,她轻嗅茶香,只觉识海一阵清明。
“能在短短几日突破,宴寒舟,想必付出了莫大的代价,你们相识不过短短数月,便能为你做到这种地步,他确实是个值得托付终身之人。”
宁音微愣,“你为何知道我们相识……”
国师微微一笑,并未回答,只是说道:“元婴与金丹,看似一境之差,实则是仙凡之隔,天壤之别,如今你修为已至元婴,神识可覆盖方圆百里,这都城之内,风吹草动,虫鸣鸟叫,乃至凡人私语,修士传音,只要你想,都难逃你的耳目。”
宁音微微颔首,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变化。
“确实已是天壤之别,只是……今日在太和殿内,国师为何要出言阻止我,将行刺之人的背后主使萧家,直接禀明父皇?”
“你说了,然后呢?”
宁音皱眉,“萧家狼子野心,多年来一直利用明霄别院窃取郕国龙脉,这么大的事难道不能让父皇知晓,早做防范,铲除奸佞吗?此事,与萧贵妃二皇子脱不了干系。”
国师放下茶盏,目光平静望向远方沉沉的夜色,“他们二人,自是与此事脱不了干系,其实,我在二十年前闭关之前,便已知晓,萧家开始暗中窃取龙脉气运之事了。”
“什么?!您既然早在二十年前便知晓是萧家在窃取郕国气运,为何……为何不阻止?”
“因为没用,”国师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久久凝视着她,沉声道:“即使没有萧家,郕国气运将尽也只是时间关系,除非……”
“除非什么?”
“你。”
宁音愣住,“我?”
国师语气平稳淡然,“这五百年来,我守护郕国,看尽王朝兴衰,更清晰地感知到龙脉的日渐衰竭,我一直在等待,等待一个变数,一个能够真正延续,甚至重塑郕国气运的人出现,我知道,她一定会出现,这是天道留下的一线生机。”
“直到,嘉宁出生那日,我耗费巨大代价,强行推演天机,甚至追溯过往,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一线生机。”
“而那个希望,就在你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