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中都城彻底沉入浓稠的黑暗。
欧阳锋负手立在庭院之中,清冷月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颀长。
那柄蛇杖直直插在青石地面,杖顶的蛇头雕像沐着月色,泛着幽冷的光。
雕工栩栩如生,竟似下一刻便会猛地活转,张口噬人。
欧阳克垂手立在叔父身侧,踌躇半晌,终是压低了声音。
“叔父,还有一事,侄儿不知当讲不当讲。”
欧阳锋侧眸看他,语气淡得无波:“说。”
欧阳克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完颜洪烈打算向金国皇帝引荐赵志敬,封他做金国国师。”
话音落,欧阳锋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抹阴鸷。
金国国师之位,完颜洪烈早与他提过,他却始终未应。
在他眼中,这金国早已是被蒙古打得节节败退、朝不保夕的末路王朝。
区区国师之位,他何曾放在眼里。
他是西域白驼山之主,位列天下五绝的西毒。
怎肯屈身事人,为一个行将就木的朝廷卖命?
他毕生所求,从不是世俗权位。
而是九阴真经,是天下第一的绝世武功,是武道之巅的无上境界。
金国的存亡,本就与他毫无干系。
可他万万没想到,想要接下这个位置的,竟是赵志敬。
念及此名,欧阳锋心底便泛起一丝不屑,更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芥蒂。
桃花岛一战,他此生难忘。
他西毒欧阳锋,联手北丐洪七公、东邪黄药师,三大绝世高手合围。
竟让那赵志敬从容脱身。
这是他半生武学路上,最大的奇耻大辱。
如今听闻此人竟贪图世俗功名,欧阳锋唇角勾起一抹冷嗤。
欧阳克见叔父面色沉郁,小心翼翼开口。
“叔父,您……当真不想要这金国国师之位?”
欧阳锋不答,反倒反问:“你问这些,意欲何为?”
欧阳克登时低下头,犹豫再三,喉结滚动了几下。
“叔父,侄儿有一事,想求您帮忙。”
欧阳锋目光深沉地看着他。
这个侄儿心思向来浅,藏不住半分事,这般扭捏,定是有棘手的欲求。
他依旧语气平淡:“讲。”
欧阳克深吸一口气,指节微微攥紧,眼底先翻涌过一阵复杂的恨意。
他先是想起了桃花岛上的黄蓉。
那个娇俏灵动、绝色倾城的女子,曾让他一见倾心,魂牵梦萦。
他自诩风流倜傥,家世显赫,一心想将黄蓉纳入怀中。
可偏偏,黄蓉成了赵志敬的女人。
一想到此处,欧阳克心头便涌起滔天的嫉恨,妒火灼烧得他五脏俱裂。
他恨赵志敬横刀夺爱,恨自己武功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归了旁人。
那份不甘与无奈,压得他喘不过气,却又半点反抗不得。
强压下对黄蓉的执念与对赵志敬的怨毒,他才哑着声音开口。
“侄儿……前些日子遇上一位金国公主,生得极美,动了心思想娶她。”
他敛去眼底的阴鸷,换上一副痴迷模样。
“那公主风华绝代,侄儿从未见过这般温婉绝色的女子,日夜思念,茶饭不思。”
“只是她贵为金枝玉叶,宫中护卫重重,侄儿用尽办法,也无从接近。”
欧阳锋听得不耐,沉声打断:“你是想让我接下国师之位,替你求娶公主?”
欧阳克连忙点头,眼中满是期盼,顺带又泄出几分怨怼。
“正是!有了国师之位,方能向金帝求亲。”
“况且那赵志敬横夺黄蓉,侄儿早已恨他入骨,绝不能让他再占了国师之位,平白得意!”
他这番话,道出了心底的双重恨意。
一是夺美之仇,二是权位之争。
欧阳锋看着他,瞬间洞悉了他的心思。
一生醉心武学的他,唯有这个骨肉,是他舍不下的软肋。
这名义上的侄子,实则是他与大嫂私通生下的孩子。
欧阳克想要的,想报复的,他都会替他办到。
沉默片刻,欧阳锋缓缓开口:“我知道了。”
短短四字,让欧阳克喜出望外,当即躬身连连行礼。
“多谢叔父!多谢叔父!”
狂喜不过片刻,他又骤然想起一事,脸上笑容瞬间僵住。
“叔父,那赵志敬武功盖世,您与他正面相争……”
他不敢说下去,可局促的神情,已道出担忧。
欧阳锋瞥他一眼,淡淡开口:“你怕我不是他对手?”
欧阳克慌忙低下头,不敢应声,可那模样,已是默认。
欧阳锋非但没怒,反倒冷哼一声,缓步走到蛇杖旁。
枯瘦的手掌轻轻抚过冰冷的杖身,指腹摩挲着蛇头纹路。
“赵志敬武功确实绝顶,内力深厚,又兼先天功与九阴真经护体。”
“单打独斗,我确是略逊一筹。”
这话一出,欧阳克脸色骤白,心直直沉了下去。
连叔父都自认不敌,他的仇如何报?公主又如何娶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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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欧阳锋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阴冷诡谲,带着几分森然的得意,听得欧阳克脊背发寒。
只见他屈起手指,在蛇杖杖身轻轻叩了三下。
“咔嗒。”
一声极轻的机括响,杖身裂开一道细不可见的缝隙。
两道黑影缓缓从缝中爬出,盘上杖顶的蛇头,吐着猩红的信子。
月光洒下,那两条小蛇不过尺许长短,拇指粗细,通体漆黑如墨。
鳞片间隐现暗红纹路,似干涸的血痕,蛇眼赤红如血,宛若两盏鬼火。
欧阳克下意识后退一步,心头惊悸,声音发颤:“叔父,这是……”
欧阳锋伸出指尖,轻轻拂过其中一条小蛇的头颅。
那凶戾的小蛇竟瞬间温顺下来,亲昵地蹭着他的指尖,软如绵丝。
可信子吞吐间,散出的淡淡腥臭,仍让欧阳克胃中翻涌,不敢靠近。
“这是我在西域毒谷,耗费二十年心血培育的异种。”
欧阳锋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傲意。
“以百种剧毒毒虫喂养,再以自身精血温养,通灵认主,天下独一份。”
他垂眸看着掌心的小蛇,目光冷冽如刀。
“它们之毒,无药可解。便是武功通天的大罗金仙,被咬中一口,也只得魂归黄泉。”
转头看向欧阳克,他声音森然。
“赵志敬武功再高,终究是血肉之躯,不是不死之神。”
“他夺你心爱之人,叔叔便助你夺他权位,再取他性命。”
欧阳克眼中的阴霾瞬间散尽,大喜过望,连忙躬身道。
“叔父英明!有此神物,那赵志敬必死无疑!”
欧阳锋摆了摆手,指尖轻动,两条小蛇便顺着杖身滑回缝隙。
机括轻响,杖身恢复如初,半点看不出端倪。
“此事你知我知便可,万万不可声张。”
欧阳锋沉声叮嘱。
“赵志敬心机深沉,警觉性极高,一旦走漏风声,让他有了防备,再想下手,便难如登天。”
“侄儿谨记叔父吩咐,绝口不提!”欧阳克连忙应下,心中再无半分担忧。
欧阳锋握紧蛇杖,负手再次立于月下。
目光越过院墙,直直望向远处赵王府的方向,眼底杀意森寒,冷如冰刃。
赵志敬,桃花岛的仇,夺侄妻之恨,今日便一并算清。
你武功冠绝天下又如何?终究逃不过我西毒的毒谋。
欧阳克站在叔父身后,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他先是想起黄蓉依偎在赵志敬身边的模样,嫉恨再次翻涌。
随即又浮现出金国公主的绝色容颜,心头燃起炽热的贪念。
赵志敬,你夺我黄蓉,我便要你的性命,抢下国师之位,再娶金国最尊贵的公主。
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庭院里,将一叔一侄的身影裹在清辉之中。
一个藏着噬人毒谋,欲除心腹大患,报昔日之辱。
一个怀着夺美之恨,妄图复仇夺利,遂平生之愿。
寂静的夜色里,一场针对赵志敬的毒计,已然悄然布下。
中都城的夜,愈发深沉,暗流汹涌,只待雷霆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