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箔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唐穿日常 > 第90章 遗物
    但碍于稀巴烂的人缘,没人理会房保明,选择纷纷装死。

    “那确实可惜了。先生节哀。”

    明洛低眸道。

    “可惜也称不上。他自小疏于管教,军中又仗着我胡乱作为,和好些降兵有着秽事……”

    房乔显然说不下去。

    “先生别往心里去。各人有各人造化,路都是自己走的。”明洛这会明白了房乔的心境。

    难受是真的,但并不是为了个人渣的死如何伤怀。

    纯粹觉得自己没做好个长辈,辜负了族里的托付。

    “先生前几个月听说忙得连饭都吃不上,那么多军国大事,自然管不到他。”明洛劝了劝。

    “哪里有宋医师说的夸张。”

    什么军国大事,房乔自有自知之明,左不过个秦王身边的幕僚,承蒙秦王不嫌弃而已。

    他毕竟是四十岁的中年人,身上背负着的除了个不成器的堂侄外,还有许多责任和自我期许。

    可以说,房保明的死只在他心里掀起了不到两个时辰的涟漪罢了。

    “房先生离开了。”平娃方才见着房乔过来,吓得身子都在发抖,忙避开去了药柜前收拾。

    “嗯。”

    明洛笃定应了声。

    对于做大事的人而言,不要说死一个畜牲形状的堂侄了,就是嫡亲儿子死了,也不过叹一句命苦,掉几滴泪。

    但她低估了此时唐军里的风气。

    这毕竟是秦王眼皮子底下,不是不拿人命当回事的刘六儿,也不是成日劫掠虎狼之态的刘武周,更不是喜欢作出儒将姿态的宋金刚。

    秦王借着此时彻查降兵处的不良不正风气,开始了相对正义的扫黑除恶,为弱小伸张正义。

    凡是逼迫降兵作牛马,上贡,趁火打劫,行秽事的唐军将士,开始分门别类的处罚。

    “军棍二十?”

    明洛刚与宋平处置完两个药僮的纠纷,便见一堆瘸着脚龇牙咧嘴的士卒往这处赶。

    “别提了,赶紧的。上完药俺赶紧去领赏。”

    领赏?

    明洛一面维持着秩序,一面听着几位将士间的交谈。

    首先,一部分赏赐到了。

    其次,秦王借此大胜之威开始肃清风气。

    这俩是相辅相成的。

    不管怎么说,都是打了胜仗,都是勤勤恳恳辛苦了小半年,不能太刻薄了将士们,未论功先挨打。

    毕竟将士们会去欺辱降兵,还不是因为军纪说了不能打劫百姓,而许诺的大饼赏赐遥遥无期。

    不能空手回家吧?

    所以赏赐一到,秦王便开始了赏罚并重。

    军棍挨了就能去领自己的那份军功赏赐,故而一众被降兵检举的基层军官认错挨打的热情格外高涨。

    明洛冷不丁起了点危机感。

    意思是,秦王一伙人在降兵营主持公道?

    她没敢忘记,当初意欲轮她的那伙畜牲就是降兵营里的败类。

    降兵营中。

    “大王好手段。”

    房乔含笑赞了句,看杜如晦在下方疾言厉色地两边对质,问的人是羞愧万分 边上自有文士奋笔疾书以作记录。

    等到最后几个弱小的降兵挣扎不已地上前时,秦王听得兴致缺缺,预备带着房乔等人先行一步。

    他听了一个时辰的龌龊事,为钱财的他理解,而之前虽然晓得有好男风的人,就是没成想军中风气如此可怕。

    太饥渴了都不挑嘴。

    “对,是一位房姓督察队正。给俺们看过牙牌,不会错的。”几人显然颇为瑟缩,一看便挨了不少欺负。

    秦王一听房姓,自然停顿下了脚步。

    房乔只觉得耻辱。

    问话的杜如晦扫了眼表面淡定自若的房乔,本着同僚之义,没问得太难听,只让对方陈述事实经过。

    “他抢了俺一把横刀。那是俺阿父留下来的,实在是……希望先生予以归还。”这人说着居然哭了。

    杜如晦清了清嗓子:“其他还有吗?”

    “是这样的,俺们本来想去寻另外几人,咱们是一块降的。他们被迫孝敬了一块貂皮,本来是阿武穿在内里的。”

    “人呢?”杜如晦拿过文士记录的书卷,确看到房保明名下被缴获充公的物资清单。

    “不曾见着。他们几人不见了好多天。”

    秦王闻言拧眉,不知想到了什么。

    杜如晦则指着貂皮冷声问:“寻常士卒穿得起那么好的皮?有这等财力早能买个小官做了吧?用得着刀头舔血跟着贼军四处劫掠?”

    被问话的人胆子偏小,脸色苍白道:“俺不晓得,就是记得他炫耀过,可能是抢他人得来的……”

    杜如晦知道自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说到底这部分降兵各个都沾染着烧杀抢掠的风气,刘武周哪有给他们置办行装的财力,晋阳有粮不假,但军械物资衣服鞋等估计只供得起他本部或者精锐。

    剩下的其他兵马辅兵之流岂不都靠劫掠为生?

    “如此便不用说了。”杜如晦利落道,“只是你说他们几人寻不见了是怎么回事?”

    此人吞咽着口水十分紧张:“俺不是很清楚……自前日起似乎就没了人影,先生可寻其他人打听一二,似乎是犯了事被处决了。”

    犯事被处决的降兵?

    秦王面色一沉,出言打断:“他们姓甚名何?被何人处决?”

    “不知,也是听说的……俺哪里敢多问,万一被问罪怎么办……”他哭丧着脸,说不出的委屈。

    若非为了他阿父的遗物,哪里敢来贵人前说道?

    “行了。既是你阿父的横刀,可有什么细节能佐证?”杜如晦看出这几人的成色,不耐道。

    “有有,刀柄底部刻着个刘字,还有一面刀身上的纹路……”这人碎碎念地去边上寻文士登记核实。

    秦王却无心这些小事,等着记室将人带来。

    他颇有烦躁,直接出了营帐,脑海中闪过明洛那日格外渗人的脸色,与迸发着决绝之色的眼神。

    但愿是他多想。

    记室薛收做惯这些基层事,不多时带着若干降兵往秦王所处的地方而来,回禀道:“大王,问清楚了。正是那日在中军附近作乱被射杀的贼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