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箔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唐穿日常 > 第139章 后继
    “将军过谦了,此战自是将军首功。待得明后日,后辈自为将军亲自倒酒祝贺!”

    李时说得很是爽朗。

    宁知朋同样哈哈而笑,他是一辈子的武人,大字勉强认全,自然对李时这般能亲自上阵杀敌的勇猛儿郎会有好感。

    比弱不禁风却爱指点江山的强一百倍。

    至于战时的那点龃龉,没法子的。

    大家都是人。

    人心便是如此。

    这是宋太妃的口头禅。

    他听了多少年,习惯了。

    就是不知此战又会对大局造成多少影响?

    洛阳还有兵吗?

    武后会认命吗?

    不可能。

    明洛在晚间给了宁知朋一个过于直接的回答,战况战报各种善后事宜,什么收拢降兵救援伤兵打扫战场,全部由李时带着人在做,着实劲头满满。

    至于李多祚……

    大局如此,明洛更不关心此人。

    “那兵马会从何处来?”

    宁知朋真愣了下。

    明洛没有答她。

    但她心里居然有个可怕的答案。

    答案写在纸上传递给李余后,明洛便懒得管大大小小的破事,遵从自己老迈的生物钟,酣然入睡。

    第二日没人来汇报李多祚的落网,明洛便知还是未果。

    她与一众差不多年纪的老家伙们一道巡视大营。

    而李时已然督着兵马去取阳城了。

    “能独当一面了。”

    提及李时,明洛颇是欣慰。

    营中经过昨日一夜的休整打扫,还算妥帖整齐。

    宁知朋斜了她一眼,才慢吞吞道:“你多少知道他身边那群伙伴的能耐吧?听说有秀才进士什么的。”

    “还有个自苏杭大,一路以神童闻名的沈十四郎。”明洛补充了句,坦然道。

    “这般不碍事吗?”

    宁知朋显然以为’领导者‘的自身素质非常重要。

    “碍事。但大郎素质摆在那儿,能写普普通通的文章,能作平仄押韵的诗词,不是睁眼瞎。”

    明洛说着便笑,迎着冬日罕见的阳光,微微眯眼:“怎么,你想得比我都远?我肯定管不着了。”

    “我也管不着。”

    宁知朋轻轻叹气,但他子侄儿孙牵连甚深。

    他知道,这种事牵连进去,一个不好就是抄家灭族。

    “泽义怎么,和李允走得很近?”

    “他不傻。我没那么担心他。”宁知朋静静道。

    “侯君集知道吧?”

    “知道,太宗陛下身旁的心腹保镖。”

    “说白了,就是和怀王身侧的程原宁立德差不多。从起兵之初一路相伴,真正刀山血海一路走来,没有落下一场大战。”

    明洛再具体了些,“但最后居然陪着东宫打算造反,你说离谱吗?”

    “其实也不离谱。”

    宁知朋认真道。

    “是,都是人心。不过太宗陛下一等一的好心,居然给他留了儿孙。”

    宁知朋听懂了。

    “其实你是想说,怀王的两个已经成年的儿子,素质看着都不咋样,起码远不如其父祖是吗?”

    明洛年纪大了就喜欢直截了当地说话。

    “也不如祖母。”

    宁知朋继续诛对方的心。

    明洛则没继续和宁知朋探讨这个问题,因为资质这东西就是天生的,探讨个一百遍也是无用。

    “我只管我自己的孩子,谁生谁负责。”

    “李时能知人善用,知道该听取谁的建议,这不是很好吗?我这把年纪,跟着我的人才是进退不得。”

    明洛流露出些许怅惘之色。

    “那你不要躺平……继续前进如何?”宁知朋非常不厚道地胡说八道。

    “前进去哪儿?去信阳继续扩大战果吗?”

    明洛懒得做什么表情,只在一处日光好的地方站定,望着北面天上掠过的鸟雀,轻轻一叹。

    “战端一开便是生灵涂炭。”

    甭管手段多么奇巧,心肠多么仁厚,伤亡都在所难免。只能说在武后这些年的高压统治下,她和怀王终究占了上风。

    谢天谢地。

    *

    这一年的年关时分,洛阳几乎要成为孤城。

    而明洛事先最担忧的事,也没有发生。

    唐廷曾借异族兵马平叛内乱。

    万一武后提前用了代宗的操作呢?拿洛阳的财货子女给回纥做了出兵补偿呢?

    不一定是回纥。

    可以是其他异族。

    都大同小异。

    她预备着和李余会师,然后好把兵马妥善地过渡给儿子,过上万事不管,春花秋月的快活日子。

    这日,她打发走了来请安的李时,便悠哉悠哉地领着自己的‘班子’去了附近小山上的凉亭春游。

    春游的最好时节未到,可架不住明洛这日神清气爽地想折腾,那是说干就干,锅釜碗筷拉了足足一车,厨子带了两个,打下手的厨娘婢女更是不少,此外另有陪着明洛说话的后辈。

    一派奢侈作风。

    唯独明洛这把年纪才享受上,多少让人无法指摘。

    “是在开垦了?”

    明洛目力不如年轻时,但登高望远之下,视线极好,也就看到了一片田亩里三三两两劳作的身影。

    “差不多了。今年冬日不算冷,土想必没有冻起来。”

    “不冷吗?”

    明洛停顿了下。

    “那为何,临近州县报的冻馁人数比往年多?”

    她能模模糊糊想到几种可能,但还是犯了懒,希望有人帮她捋顺此事。

    “太妃也说了,是报的人数。”

    事实具体怎样,不都是官吏报上来的?

    “你是说,因着不少官吏是新上任的,不敢欺瞒得太狠,且不清楚咱们当政的原则规矩,先来投石问路。”

    第一年报得大差不差。

    谁也不想特立独行。

    至于第二年,就看上位者对此的反应了。

    若是大加斥责,对此不满,官吏清楚了上头的嘴脸,第二年就‘识时务’了。若是全盘接受,认真围绕冬日赈济的主题规划来年的冬日,官吏自是明白上位者的心意,必会更加能干。

    “是如此。更不用说,好些县令根本是咱们的人派去的。那些表格数字的统计,不都是学会了才能去吗?”

    “那我问你,咱们这般大军的规模,对这些州县没有影响吗?”明洛认真问。

    对方亦认真答:“臣说没有,太妃信吗?”

    明洛没继续自欺欺人。